林之珩看到消息的时候已经晚上, 他刚应酬完。
参加了一个家庭聚会,饭桌上全是一些有话语权的长辈,林之珩陪了不少酒。
喝得有点多, 头晕乎乎的。
回去路上, 他靠坐在后排,撑着额头吹了会风, 想起汤倩,他连忙掏出兜里的手机看了眼短信。
未读短信里果然多了几条新的,林之珩看完内容, 满脸困惑地给汤倩拨了个电话。
电话铃声响起的那十几秒, 林之珩一直在酝酿着该如何跟汤倩说这件事。
他不想她冲动用事, 也不希望她孤身一人去管这些事情,更害怕她出什么意外,他来不及赶到她身边。
不过一想到两人的关系刚刚修复,他害怕一用力,两人会再次吵起来。
在他沉思时, 一道清脆、夹杂着惊喜的声音刺破耳膜:“喂!?林之珩?你忙完了吗?”
这语气搞的好像他不怎么给她打电话似的, 林之珩挑挑眉,腹诽。
汤倩是真的惊讶他会给她打电话,她下午发完短信便将这件事藏在了心里, 本想跟陈夏说说, 但是考虑到她也只是个刚成年的小姑娘, 要是说了, 可能影响不太好,她便没说。
心里怀揣着一个不能说的秘密太难受了, 她特别希望能有人跟她讨论一下。
但是林之珩迟迟没有回信,她是有点失落的。
如今他的电话毫无征兆地打来, 汤倩其实很开心。
她自己都未察觉到,她的声音里带着几分雀跃。
汤倩太着急了,见林之珩没声,她忍不住催促:“你怎么不说话呀?”
林之珩揉了揉眉心,压着嗓音回答:“在听你说话。”
汤倩啊了声,敏锐地问:“你喝酒啦?”
汤倩虽然没有查岗的意思,但是林之珩还是将今天的行程安排一一说给汤倩听:“今天一上午都在开会,下午去见了几个合作伙伴,晚上有个家庭聚会,喝了不少酒,现在在回公寓的路上。”
陈夏睡着了,汤倩怕打扰她休息,她轻脚轻手地爬起来床,裹上外套,打着手电筒走到堂屋,靠着墙壁蹲下,轻声询问:“那你还好吗?要不要吃点醒酒药?我给你点个外卖?”
林之珩听着汤倩的关心,内心一阵暖流划过,他嘴角微微上扬,柔声回复:“不用,睡一觉就好了。”
汤倩噢了声,咬住嘴唇,不知道该不该跟林之珩提女人的事儿。
林之珩察觉到她的犹疑,主动询问:“你短信上说的是怎么回事?”
汤倩一听林之珩主动提起,立马将自己的困惑滔滔不绝地讲出来:“我最开始没怀疑,后来发现她竟然会说话,但是不是当地话。她会说闽东语,我听得懂。”
“她肯定不是本地人。她有个很好听的名字,叫舒雨,她父母给她取这个名字的时候一定很爱她……但是她精神好像有点问题,我之前看她房间里有精神类的药物,所以我不确定她到底是不是被拐的。”
“她刚刚抓住我,让我带她出去。我本来想再问问的,但是她又不理我了……”
林之珩没有打断她的叙述,一直听着她讲。一直等汤倩说得差不多了,林之珩才出声:“先不要打草惊蛇,再观察观察。”
“我这边托人问问。”
“你别乱出主意啊,等我消息。”
林之珩还是没忍住,提醒了她。汤倩听到林之珩的警告,明白他是担心她,立马表示她不会轻举妄动的。
聊完女人的事,汤倩开始关心林之珩的近况:“你最近都很忙吗?”
林之珩胃不大舒服,他手放在小腹轻轻揉了揉,低声回复:“有点。”
汤倩其实想问他还会过来探班吗,转念觉得这么问似乎太直接了,她好像没有这个身份。
沉默的这几秒被林之珩敏锐地察觉到,他笑了下,主动问:“怎么了?”
汤倩摸了摸脸,摇头:“没有呀~”
林之珩听出她的犹豫,鼓励她:“有话直说,不用藏着掖着。”
汤倩像是找到了底气,她撑着下巴,后背靠在发黄的柱头上,小声诉说着:“你还会来探班吗?”
“下个月好像山里会长菌子了,我跟同事们约好一起去山里捡菌子,回来煮菌子火锅~”
“戏拍到三分之二了吧,估计还有两个月才能杀青。江导要求严苛,进度有点慢。”
林之珩嗯了声,顺着汤倩的话问:“贵州那边的山里也有菌子?”
汤倩很肯定地点头,她完全忘了林之珩那边看不到,她眨眨眼,表情生动道:“当然有!只是没云南那边多?”
“这个季节肯定是没有的,天气暖和了就有了。”
“我听贵州的同事说菌子刚出来的时候特别新鲜、美味,你要是过来我们可以一起去山里捡菌子呀~”
林之珩还真看了看自己下个月的行程安排,日程上排得满满的,很难抽出时间。
他想了想,跟汤倩说:“我下个月抽两天过去看你。”
汤倩蹭地一下站起身,满脸期待地问:“大概什么时候啊?”
林之珩没想到汤倩这么粘人,非得问出个准确的时间才肯罢休。
老实说,他还挺意外的。他们在一起那三四年,她好像从来没有这么期待过他,也没想过让他去探班什么的。
现在分开后反而开始依赖他,这让林之珩多少有点诧异。
他沉默片刻,看着日历表上的安排,给了汤倩一个准确时间:“月中。”
汤倩豁然开朗,她举起手电筒,轻声回他:“好的,那我等你。”
两人聊了快一个小时才挂断电话,通话结束,汤倩关掉手机准备回去睡觉时,突然听见另一侧的房间里有了动静。
那间一直没开过门的房间是女人住的。
汤倩在堂屋听见女人的挣扎声,犹豫着要不要地去看看。
可是想到林之珩的提醒和那扇紧闭的木门,汤倩又停住了脚步。
她在原地转了两圈,心里乱成一团。汤倩鼓足勇气准备去问问时,女人的呜咽声戛然而止。
汤倩举着手电筒,目光直直地看着那扇近在咫尺的门。
她回头看了眼李子文住的房间,没有任何动静,显然他睡得安稳,没有被惊醒。
汤倩不敢轻易冒险,踌躇许久,还是回了房间,并谨慎地锁了门。
第二天一大早汤倩就被窗外的吵闹声吵醒,原来是这栋房子的主人打工回来了,正跟村长嚷嚷着凭什么把他家里的房间租出去,还要剧组赔偿损失。
陈夏被吵醒,翻身爬起来拍了拍汤倩的肩膀,一脸懵
逼地问:“小汤姐,外面在闹什么?”
汤倩摇摇头,她也不大清楚。
八点开工,两人简单洗漱一番,裹上外套准备去片场。
谁知道刚打开堂屋的大门就看到一个长相奇怪、秃顶,穿着灰扑扑的外套的男人拦在门口不让人进出。
男人不高,甚至有点驼背,看起来四五十岁了,说着本地方言,汤倩听不懂,却觉得男人说话有点赖皮。
听到开门声,男人回扭过头看向汤倩,对方眼神猥琐地打量了一圈两人,又扭头跟村长理论:“他们要住在这里可以,得加钱。”
村长是外地人,今年刚过来任职,他也有点头疼男人这种癞皮狗,不知道怎么处理这种情况。
汤倩俩被男人吓得不轻,条件反射地往后退了半步。
李子文听见动静也换了件衣服走出来,看到俩姑娘被逼到角落,忍不住关心:“你俩没事吧?”
汤倩握住陈夏的手,摇头表示没事。
李子文看了眼外面争论的两人,忍不住问:“这什么情况啊?”
陈夏晃动脑袋,一脸懵:“不知道……我跟小汤姐也是被男人吵醒的。”
“快迟到了,我们怎么出去啊?要不要给江导打个电话说说情况?”
陈夏话音刚落,就见江逢带着几个工作人员,戴着墨镜、穿着皮衣,盛气凌人地走过来。
瞥见他们仨被挡在了堂屋,江逢抬抬下巴,扭头问村长:“怎么个事儿?”
村长同江逢握了握手,简单说明情况:“他是这栋房子的主人。可能嫌租金少了,想剧组再多给点。”
江逢冷笑一声,毫不在意道:“我当初签合同的时候可是他亲自点头的,也跟你确认过的,他这是想我敲竹杠呢?”
男人在外面是做建筑的,听得懂普通话,见江逢态度强硬,他也忍不住提高音量:“我什么时候同意了?都是村长代签的!我不知情!要是不加钱你们就搬出去!”
江逢完全不在乎男人的气急败坏,他神情淡漠地审视了两眼男人,拿出合约,淡定道:“搬出去可以,你把违约金付了,一共五万。”
男人一听立马冒火,抬起拳头想要动手,只是手还没落在江逢身上就听他冷冷开腔:“你打一下试试。”
村长见矛盾激化,急忙在一旁调和。毕竟是在村里,男人又是地头蛇,真要把人得罪了,剧组后续拍摄恐怕也不好过。
男人是村里有名的无赖,没人敢得罪他。
村长在乌里村驻扎一年,也将村里的情况了解得差不多了,他怕闹出什么意外传出去不好,连忙安抚江逢,说他再跟男人商量商量。
江逢懒得处理这些烂事儿,他越过男人看了眼被困在堂屋里的三人,出声招呼:“马上开工了,愣着干嘛呢?”
汤倩三人立马硬着头皮走出堂屋,跟着江逢去片场。
路上江逢回头看了看汤倩和陈夏,皱着眉说:“你俩晚上睡觉的时间把门锁好,这男的看起来不是什么好东西。”
“李子文,你晚上别睡太死了。收工后我再安排一个男工作员过去。”
说着,江逢又回头提醒汤倩俩:“你们俩尽量别落单,做什么事儿最好有人陪同。”
汤倩和陈夏连连点头,表示知道了。
男人不知道从哪儿听到风声,得知剧组正在拍摄的电影是关于拐卖妇女题材的。
拍到一半,男人拿着工具带着一群村民闯入片场阻止大家工作。
趁工作人员不注意,男人还砸了两台机器。对方人多力量大,其中一个工作人员本来想跟男人好好商量,没想到被男人用力踹了一脚。
工作人员不设防,被踹到了肚子,疼得站不起来。
江逢他们在屋里拍摄,听到动静,他丢下剧本走出来。
看到摄影棚里的机器被砸了,人也被打了,江逢气得青筋直冒。
男人不知道从哪儿喊的一群人,全都是没上过几天学的莽汉,什么都不懂,男人说一声大家都齐刷刷地开始砸。
场面一度混乱得不行。
剧组男男女女加起来三十多号人,一部分保护机器,一部分将女生们围在后背,避免混战的时候被伤到。
江逢脸色从来没有那么臭过。
他刚开始还忍着,后来看到那群莽夫不停地砸机器,甚至误伤到了女生,江逢脱口骂了句脏话,脱了皮衣就上去干架。
这是汤倩第一次见江逢打架,他平时太文静、毒舌了,让人觉得他这种人肯定是那种坐办公室的人,谁知道打起架来这么猛。
被误杀的女生不是别人,是汤倩。
她站在角落护着剧组最贵的那台机器,本来躲在角落不会被人注意,谁知道男人早就盯上了她。
趁着混乱之际,男人摸到汤倩身边想要占她便宜。汤倩第一次灵敏地躲开了,第二次因为护着机器,后退时不小心踩到石头,身子往后跌了一跤,胳膊硌在石头的棱角发生清脆的响声,疼得她当场闷哼出声。
男人却趁着汤倩摔倒的功夫,伸手摸了一把汤倩的脸,甚至扯坏了她的领口,想要再占点便宜。
江逢见到这幕,直接震怒。这才有了江逢打架的场面。
剧组工作人员怕破坏片场动起手来都有所顾忌,那群莽夫却不管不顾。
江逢虽然很会打架,但是也嘴角也被挨了一拳。
混战到最后,双方都没占到便宜。
村长带着警察赶到时,男人已经江逢揍得说不出话。
警察看了眼现场,大概明白发生了什么。简单了解了一下情况,警察让双方代表回警局做个笔录。
男人伤得不轻,被警察一起带了回去,村长留下来善后。
汤倩因为受了伤,也被叫去做笔录。
警车坐不了那么多人,片场又破坏得不轻,江逢交代制片人清理一下现场,看看哪些坏了哪些还能用,最重要的是刚拍的有没有存档……
交代完,江逢满脸铁青地领着汤倩回警局做笔录。
村里到乡里要开半个多小时的山路,今天这出搞得江逢很不爽,路上他打了个几个电话,全都在说这事儿不会罢休。
汤倩手疼,坐在副驾驶没吭声。
林之珩打视频过来时汤倩不敢接,她按了挂断,给他发短信:「在拍戏,怎么了?」
汤倩拍戏的时候从来不玩手机,所以汤倩第一句话就暴露了。
林之珩察觉到不对劲,继续打了第二个视频,汤倩还是挂了。
车内气压很低,江逢脸色很臭,听见视频铃声响,他扭头瞥了眼汤倩,没说话。
林之珩连续打了三个视频汤倩都没接,林之珩猜出她那边肯定出问题了。
他没再打给她,而是给剧组制片人打了个电话,对方没什么心思,将刚刚发生的事儿全都说出来。
了解完大概情况,林之珩又给汤倩打了个电话,这次不是视频。
汤倩想着他看不到她的狼狈,便接通了电话。
刚接听,汤倩还没来得及出声就听林之珩问:“你手怎么样了?”
汤倩啊了声,满脸惊讶,“你怎么知道的?”
林之珩有点生气,他语气比之前严肃,“剧组就你一个人?你还打算瞒我?脑子进水了?”
“都闹到警察局了还拍戏呢,你可真有意思?你知不知道,视频都传我手机上了?”
汤倩察觉到林之珩生气了,心虚得不敢出声。
林之珩没等到汤倩的回应,皱着眉问:“你现在在哪儿?”
汤倩咬了咬嘴唇,声音不自觉地弱了两分:“……去警局的路上。”
林之珩吸了口气,说:“我明早过来。”
汤倩怕耽误他,连忙拒绝:“你过来干嘛呀?我没事儿的,不严重。”
林之珩还在气头上,说话也很冲:“你甭管。我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汤倩见他很生气,不敢再惹他,轻轻嗯了声,表示知道了。
林之珩现在很烦异地,隔这么远不说,还在鸟不拉屎的地方。
他生气的时候特别不讲理,说话也很过分:“你们导演有病吧,选的什么破地儿,跑那犄角旮旯受罪,没地儿拍了是吧?”
江逢就在身边,汤倩怕他听见,连忙换了只手拿手机,谁曾想,江逢已经一字不漏地听见了。
他睨了眼满脸头疼的汤倩,朝汤倩伸手要手机。
林之珩还在那头嘀咕
,汤倩犯难,不知道该怎么处理。
在江逢的眼神威胁下,汤倩将手机递给江逢。江逢拿过手机,按下免提,对着电话里抱怨的林之珩开腔:“差不多得了啊,你骂我骂上瘾了是吧。”
“你要真心疼人就帮个忙。这事儿我记住了,过不去。”
“砸了我那么多机器,还伤了我的演员,我不会这么轻易放过对方。不让他进去坐几年牢,我这口气顺不了。”
林之珩听了,停止吐槽,“我打第一次见你就知道你不是个善茬,要我帮什么?”
两个男人旁若无人地开始商量着怎么处理这个事,留下汤倩一脸懵。
所以他俩认识?他们怎么会认识??
说完正事儿,江逢将手机还给汤倩,并朝她吐槽了一句:“你怎么看上他了?”
“他打小就死装,我们院里的孩子都看不上他。”
汤倩啊了声,没反应过来。
江逢看她还没缓过神,毒舌道:“林之珩小时候特装,每回来北京都拽英文,他姥姥姥爷特溺爱他,把他宠成什么样了。我打小最看不惯的就是他,你爱他什么?”
汤倩:“……”
她也不知道他小时候什么样啊。
后来汤倩才知道,江逢爷爷辈跟林之珩姥姥姥爷是战友,他俩小时候就认识,只是这么多年大家发展方向不一致,联系少了而已。
但是每年都会聚一次,感情好得不行。
林之珩给她讲这段故事时,想起江逢的遭遇,忍不住吐槽:“他也不是什么好人。谁家好人会爱上自己妹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