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85 / 94 章 · 5,570

汤倩厨艺不退反增, 她挑了两个漂亮的盘子,将锅里的意面摆好盘,端出厨房放在餐桌。

她解下围裙才发现林之珩靠在沙发上睡着了, 看了眼餐桌上冒着热气的意面, 汤倩思索片刻,抬腿走向沙发。

她自己都没察觉到, 她脚步放得很轻。

男人睡觉的姿势很规矩,后脑勺靠在沙发垫,一条腿抻着, 一条腿放在地毯上, 若不是眼睛闭着, 看不出在睡觉。

汤倩看了会儿林之珩的睡颜,在叫醒与不叫醒之间徘徊不定。

正当她犹豫不决时,男人悄无声息地睁开眼,满脸惺忪道:“做好了?”

汤倩吓一跳。

她往后退了半步,看向虽然已经坐直身体, 眼底却还残留着几丝困意、慵懒的男人, 故作平静地嗯了声。

林之珩现在仗着自己是个病号,态度特别嚣张,见汤倩站着不动, 他伸出手提醒:“扶我啊, 愣着干嘛。”

汤倩拿他没办法, 咬咬牙, 她跑过去,伸手挽住林之珩的手臂, 扶着他往餐桌走。

他另一只脚不能用力,也不能碰地, 所以他只能单腿跳着走,老实说姿态确实有点狼狈。

如果是之前,林之珩肯定会发脾气骂两句,但是今天却一反常态,他非但不觉得难堪,反而觉得当个病号挺好的。

汤倩将他小心翼翼扶到餐桌,拉开椅子坐下,又将他的那碗意面放到他手边。

做完这一切,汤倩热得额头都起了一层薄汗。她呼了口气,绕过林之珩准备坐下。

刚拉开椅子就听林之珩说,“开瓶酒吧,我想喝点。”

汤倩眨眨眼,忍不住问:“医生说可以喝酒吗?”

林之珩:“……”

他没想到汤倩拿医生的话堵他,他抬眸瞥了眼对面的人,淡定道:“我是腿瘸了,不是死了。”

汤倩切了声,虽然表面不太赞同,但是还是起身去给他拿酒了。

在酒柜里找了半天,汤倩挑了瓶最贵的,又拿了开瓶器和两个高脚杯,打算也喝一口。

她这几年经常参加饭局,酒量也练出来了,而且她也挺爱喝酒。

汤倩不太会开酒,她将红酒和开瓶器递给林之珩,示意他自己弄。

林之珩睨她一眼,伸手接过红酒和开瓶器时还不忘挖苦她:“让我一个病号干活,你良心何在?”

汤倩傻眼,忍不住嘀咕:“让你开个酒,又不是让你做/爱,得用多大力气?”

林之珩听了,停住手里的动作,掀眼直勾勾地瞧着汤倩,不要脸地问她:“怎么,你要试试?这点力气我还是有的。”

汤倩:“……”

试个鬼。

或许是被男人的眼神挑衅到,汤倩情不自禁地吐出一句:“你年纪这么大了,能行吗?”

林之珩闻言放下开了一半的红酒,蹭地一下站起身,眼神落在汤倩的胸口,意有所指地说:“不试怎么知道行不行?”

汤倩顿时警铃大作,她挪了挪屁股,故作镇定地转移话题:“面快坨了,赶紧吃吧。”

林之珩见她认怂,啧了声,重新坐回去。

他拿起开瓶器三下五除二地取出木塞,倒了两杯酒,一杯递给汤倩,一杯留给自己。

两人碰杯时,林之珩看着她,直白道:“你要是想体验一下我行不行,随时可以。”

汤倩差点呛死。

刚吞进嘴里的酒全喷在了林之珩脸上,本以为林之珩会生气,没想到他只是抽了两张纸巾,淡定地擦着脸上的酒渍。

只是动作有点色气,明明是擦酒渍,看着像是勾/引人,尤其是他这会儿衣领敞着,露出隐隐约约的胸肌,看得人口干舌燥。

汤倩心里骂了句无赖,移开眼、拿起叉子,低头一言不发地吃意面。

林之珩见她不上钩,也默默拿起叉子吃面。

吃到一半,林之珩再次端起酒杯跟汤倩碰杯,两人边吃边喝。

两人从餐桌转战到沙发,继续喝。期间林之珩有意灌她,看她酒杯空了就趁机给她添上。

喝着喝着,林之珩突然问起了往事:“你跟林越舟在一起了?”

他问得突然,汤倩毫无防备,还以为问询的对象是其他人,她脱口而出地否认:“没有。我跟他只是朋友。”

林之珩听到答案,满意地笑了。

汤倩看到他毫不避讳的笑容才意识到自己上了当,她捏了一下手心,不甘示弱地问:“那你呢?”

林之珩不答反问:“我什么?”

汤倩尽量让自己保持清醒,可是这会理智已经被酒精占据,她看着近在咫尺的男人,下意识问:“你这两年没谈女朋友?”

林之珩笑了下,似真似假地回她:“谈了,一天换一个。”

汤倩被他气得说不出话,瞪大眼盯着他,好一会儿才切了声。

林之珩翘起二郎腿,晃了晃手里的酒杯,仰头喝完杯里的酒,推翻之前的答案:“没有,只有你。”

汤倩闻言,彻底沉默了。她后知后觉发现,这话题超纲了。

林之珩却没结束话题。他看着她,突然伸手抚摸着她发烫的脸颊,固执地问她:“你当时为什么不等我?”

汤倩不明所以,她已经醉了,说话都有点大舌头:“等什么?”

林之珩扯了下唇角,语气里带了两分抱怨:“等我处理完上海的事儿回泉州跟你谈孩子、谈结婚的事儿。”

汤倩见他还在提那个没有存在过的孩子,想起车里的那份检查报告,骤然发现,这件事在林之珩那儿可能还没有过去。

她张了张嘴,想要说点什么,却说不出一个字。

林之珩也醉了,他重新给自己倒了杯,仰头一口气喝完,搁下酒杯继续刚刚的话题:“你知道我要跟你谈什么吗?”

汤倩一头雾水,她迟疑地摇头,否认:“不知道。”

林之珩有点破防,他笑了下,终于承认这两年都是他自作自受。

他掰过汤倩的肩膀,俯身靠近汤倩,近距离地瞧了会儿汤倩失神的脸,压着声音讲:“我那时候想跟你谈的是结婚的事儿。汤倩,我当时想的是先把上海的局面稳定下来,再回去娶你。但是你跑了,还打了我的孩子。”

汤倩震惊得说不出话,她瞪大眼望着神色凝重的林之珩,意识到他说的都是真的,没有撒谎。

他那时是想娶她吗?真的吗?

许久之后的今天再次听到那个曾经幻想很久的答案,汤倩还是忍不住泪目,她红着眼眶看着林之珩,忍不住抱怨:“晚了。林之珩,晚了。”

“就算你那时候说娶我,我也不会嫁给你。因为那时的你压根儿不懂怎么爱人,我就算跟你结婚也只是我的独角戏。”

“我不想跟你这种压根儿不懂爱的人过一辈子。”

林之珩听到这句话仿佛失去了所有力气,他松开汤倩的肩膀,仰身跌在柔软的沙发,久久没有动静。

汤倩担心他的状况,伸手推了推他的身体,没有反应。

她吓得站起身,弯腰凑到他身前想看看他怎么了,谁知道掰过他的脸,竟然看到他哭了。

汤倩骤然愣住,她直定定地看着默默流泪的林之珩,心脏突然有点疼。

缓了好一会儿,汤倩才出声询问:“……林之珩,你没事儿吧?”

林之珩抬眼看了会儿汤倩,突然伸手将汤倩拉进怀里,大手掐住她的腰肢,脸埋在她的脖子里一言不发。

汤倩上一秒还在挣扎,下一秒就感觉到了颈窝好像被什么烫了似的,一股湿热渗透皮肤。

汤倩彻底不动了,她乖乖坐在林之珩怀里,任由他靠在她身上

不知道过了多久,男人终于恢复正常。他抬起脑袋,一言不发地看了会儿汤倩,嗓音低沉道:“老太太去世不久,集团乱作一团,我一个人除了要准备老太太后事还要安抚集团那群老东西,每天不是应酬就是应酬,不是开会就是开会,忙了四五个月才缓过来。”

“老太太走后,家族元气大伤,很多关系随着老太太的离开变得脆弱不堪,我处处求人、走关系,每天忙得只能睡两三个小时……”

“有一天凌晨三点半我还在办公室加班,偌大的一栋楼只有我一个人,周围安静得可怕,我拿着杯子去茶水间冲咖啡时突然想起了你。”

“我想起了那个没出生的孩子,想起你那天在车里跟我大吼大叫最后痛哭的模样,想起无数个夜晚我都抱着你睡觉可是你不见了,想起你扎着头发在厨房做饭的样子,想起我加班到后半夜回去时房间里总亮着一盏灯,想起我俩分开时我都没给你一个满意的答案……”

“回忆折磨得我难受,那段时间我无论走到哪儿、无论做什么都想会到你。那年春节我飞去华盛顿过年,我看到徐女士窝在我爸怀里撒娇的模样,我又想到了你。也是那时我确认了我的心意,我想跟你有个未来,想跟你结婚。”

“我特后悔,后悔当初没有给你一个明确的答案。”

“我其实在你吃避孕药那次就做了结扎手术,你说你怀孕时我最初是不相信的,后来问医生才知道结扎后也有可能怀孕。我其实很期待那个孩子,但是我没想到会是个乌龙,更没想到你会这么决绝地选择流了它。”

“汤倩,我知道我有诸多过错,也知道我不会爱人。但是你能不想给我个机会?我不想再错过你了。”

林之珩喝了太多酒,又说了很多话,到最后直接吐了。

汤倩扶着他去浴室洗澡,将所有东西都备齐后,嘱咐林之珩不要碰到有伤的那只脚,然后悄无声息地退出房间,留林之珩一个人在洗手间。

汤倩也喝多了,她其实想躺床上睡觉,但是她不想再跟林之珩纠缠不清,所以趁着林之珩洗澡的间隙,汤倩靠在沙发上躺了几分钟,拿起包包走人。

临走前不放心他,汤倩凭着记忆给徐驰发了条短信,让他过来照顾一下林之珩。

对方秒回,并给汤倩打了个电话。汤倩犹豫片刻,接通电话。

电话里,徐驰惊讶地问:“汤小姐,您现在跟老板在一起吗?”

“我没想到您还记得我的电话。”

汤倩缩了缩脖子,情绪低落道:“你老板喝多了,腿又瘸了。他现在在洗澡,你过来看看吧。”

徐驰闻言,立马答复:“好的,我马上过来。”

汤倩怕徐驰不知道林之珩住哪儿,又在电话里说了地址。

做完这一切,汤倩神色黯淡地挂了电话。

这个点不好叫车,汤倩出了小区站在马路边等车。

等车的间隙,她无意间抬头看见了不远处的大楼,那栋大楼的led显示屏上正在播放她上个月拍的广告,看着上面光鲜亮丽的自己,汤倩心情说不出的复杂。

她从来没想过有一天,她会出现在上面,也没想过她再次跟林之珩重逢的时候,听着他诉说那些衷肠,她居然能表现得这么风轻云淡。

手机嗡嗡作响,风也呼哧呼哧地吹着,汤倩裹紧羽绒服外套,低头看了眼不停震动的手机,见是一个陌生又熟悉的号码,汤倩犹豫地摁了挂断。

那头没再打,但是发了两条短信过来。

「谁让你走了?不负责了是吧?腿瘸了我找谁?」

「汤倩,你没心。」

汤倩站在冷风中看完短信,一脸淡定地将手机揣回兜里,又抬头远方,吸了吸冻得通红的鼻子,看着不远处的大荧幕,自言自语道:“我才不要重蹈覆辙。”

“再也不要了。”

一月底,汤倩最后一次去上徐教授的课。她下周进组围读剧本,这次过来是特地感谢徐教授的。

怕跟林之珩撞见,汤倩来之前还特意在微信上问徐教授家里都有谁。

徐教授没察觉到不对劲,认真回她:“就我们一家人,对了,我女儿今天中午回来。”

汤倩其实蛮想见见徐教授的女儿,她想看看徐教授夫妇这样的高知家庭培养出来的姑娘到底会有多优秀。

这次汤倩不是空手上门,她上周特意让周红在北京给她买了一条珍珠项链寄到上海送给徐教授,那家店汤倩经常光顾,跟老板已经成了朋友,之前她还让去北京出差的林之珩给她带过一次耳饰。

拿到项链后,汤倩又去商城给徐教授的丈夫挑了一套茶具。

她打车到徐教授家小区门口,下车正好撞见一辆深色保时捷,汤倩心想不会这么巧吧。

谁曾想抬头便看见那串熟悉的车牌号,车里的男人也看到了她,这会儿正死死地盯着她。

汤倩吓得不轻。

她正想扭过脸转过身当没看见,男人已经踩下油门,开车路过她,径直开进了小区。

近距离擦肩而过时,汤倩才瞧见副驾驶坐了一个染了粉头的女孩。

女孩穿着特别前卫,脖子戴着重金属项链,看起来很有个性。

汤倩目送着保时捷离开,才慢慢提着礼品往小区走。

她已经猜到了待会儿会发生什么,本想调头离开,却想到徐教授夫妇已经在家里等她,她不好意思说走就走。

在电梯口做了一番心理建设,汤倩还是按下了上升键,电梯恰好运行到负一楼,汤倩站在一楼等。

等电梯运行到一楼,电梯门打开时,汤倩抬头撞见电梯里已经站了两个人,汤倩愣在原地,犹豫着要不要进去。

那个穿着前卫的女孩见汤倩没有动静,摁住按钮,一脸和气地问她:“姐姐,你要进来吗?”

汤倩犹豫了两秒,硬着头皮钻了进去。她靠着电梯壁站着,尽量不跟林之珩有眼神接触。

一周没见,林之珩的脚似乎已经好得差不多了。

这会儿里头穿了套深色系的三件式西装,外面套着一件黑色长款呢料大衣,脚上踩着一双擦得锃亮的皮鞋,看起来人模狗样,像是拍电影似的。

她那天从他家离开后,他打过几个电话,发过几条不痛不痒的信息,汤倩都没理。

他似乎也看出来她的态度,没再纠缠她。

汤倩把这次碰面当做意外,因为她听见女孩跟林之珩讲:“哥,今天多亏你了。要不然我得在机场挤死了。”

“也不知道是哪个明星,阵仗搞得真大。也就国内追得这么疯狂,把明星的地位捧得那么高。我在学校天天跟教授们做科研,都快累死了,好不容易放几天假还差点被踩死……”

汤倩听着女孩的抱怨,默默低了几分头。她隐约猜到,女孩刚刚在机场经历了什么。

所以这姑娘是徐教授的女儿,林之珩的表妹吗?

她刚还以为……

汤倩还在沉思,结果被女孩惊喜的声音打断:“终于到了!想死我了!!”

她抬头看去,正好看见电梯门打开,她就站在电梯口,下意识走了出去。

女孩见了,好奇地问:“姐姐也住这一楼?怎么没见过你啊?”

汤倩还没来得及开口,背后走出来的男人率先出声:“她不住这儿,她去你家。”

女孩啊了声,懵逼地回头看看林之珩,又看看汤倩,一脸八卦地问:“哥,你俩认识啊?刚怎么没见你打招呼?”

林之珩没有直面回答女孩的话,而是直勾勾地盯着汤倩,似

笑非笑地问她:“你说我该说认识还是不认识?”

汤倩被他弄得手足无措,她瞪了眼林之珩,满脸歉意地跟女孩解释:“不好意思啊,我没认出来你,不知道你是徐教授的女儿。我是演员汤倩,最近在旁听徐教授的课,这次过来是为了道别的……”

女孩抓住重点,一针见血地问:“你跟之珩哥怎么认识?”

汤倩张了张嘴,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回。

林之珩见状,出声替她解围:“宋嘉怡,差不多得了,小心我告诉你妈你谈恋爱了。”

女孩闻言,立马投降:“哥哥哥,我不问了还不行吗。那什么,你们聊,我先进去了。”

宋嘉怡一走,空荡寂静的走廊只剩他俩。

汤倩还没想好怎么面对林之珩,她想起那天晚上的事儿,默默地垂低了脑袋。

林之珩插兜站在她斜后方,默不作声地看了她半天,一脸费解道:“你躲什么?我会吃了你不成?”

汤倩抿了抿唇,没吭声。

林之珩见状,扯了下嘴角,自嘲道:“我不吃人。”

“我只是想跟你再续前缘。”

点击屏幕中间可打开阅读菜单

广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