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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汤倩是在一个阳光明媚的下午, 下定决心去医院做流产手术的。

头天晚上,祖孙两坐在壁炉前烤着火看电视,汤倩突然伸手抱住徐英玉的肩头, 小声讲:“徐英玉, 我不想要这个孩子了。”

徐英玉的身体僵了下,下一秒, 她皱巴巴的手回握住汤倩的手腕,语气说不出的温柔:“我陪你去。别看是个小手术,很伤身体呢。”

“按以前的说法是当做个小月子。”

汤倩听着徐英玉的话, 难受得不行。她的脸匍匐在徐英玉的怀里, 一遍又一遍地说着对不起。

徐英玉心疼孙女, 听着她的哭声也忍不住掉眼泪。

她温热的手心落在汤倩的后脑勺,轻轻抚摸着汤倩柔顺的头发,低声轻哄:“别哭、别哭,外婆在。”

汤倩哭了好一会儿才从徐英玉怀里出来,她红着眼眶问:“我今晚能跟你睡吗?”

徐英玉抬手轻轻擦拭着汤倩脸上的泪痕, 毫不犹豫地答应:“当然可以。”

徐英玉年纪大了, 身上的肉越来越少,骨头越来越明显,她睡觉怕硌骨头, 在床上铺了好几床棉被, 软得像睡进了云朵里。

被子刚晒过, 全是阳光的味道, 特别好闻。

汤倩躺上床,像小时候一样窝在徐英玉的身边, 特别安心。

这个夜晚她睡得很安稳,没有做噩梦, 也没有失眠,中途也没有被惊醒。

她睡到第二天中午才醒,醒来旁边的位置已经空了,汤倩睁开眼打量一圈徐英玉的房间,陡然发现床头柜上摆着她跟徐英玉的合照。

照片有点老,不知道是多少年前拍的,照片里的徐英玉还很年轻,穿着一身灰蓝色的土布旗袍,梳了个光明顶,眼睛特别亮。

旁边站了个梳着两个小辫,穿着牛仔裙、左脚踩着一只黄色凉拖,眼神怯生生的小姑娘。

那个小姑娘是她。

那天父母离婚,她追着母亲跑了七八公里,鞋子都跑掉了一只都没留下母亲,回去路上她哭得很伤心,徐英玉追出来看到这幕,拉着她去街上买糖葫芦,路上碰到照相的,徐英玉咬牙花钱拍了照片哄她开心。

汤倩伸手摸了摸照片上的徐英玉,仰头看了会儿天花板,害怕自己又掉眼泪。

她爬起床上楼洗漱,换了套衣服下楼见徐英玉围着围裙在厨房里忙碌的画面,眼泪不停在眼眶里打转。

阿姨有事请假回家了,家里只有她俩。本该她照顾徐英玉的,没想到这段时间都是徐英玉替她操心。

汤倩特别愧疚。

徐英玉蒸好包子,回头见汤倩靠在厨房门口掉眼泪,她暗自叹了口气,招手:“醒了?怎么不多睡会儿。再等几分钟包子就熟了。”

“包了你最喜欢的白菜猪肉馅儿。去洗个手,把这汤端出去,我早上起来去菜市场买的新鲜排骨和湖北粉藕,炖了两个小时的汤。”

汤倩吸了吸鼻子,抬手擦掉眼角的泪,故作轻松地点头。

她进厨房洗了手,将徐英玉刚炖的莲藕排骨汤连着砂锅一起端了出去。

几分钟后,包子熟了。徐英玉拿盘子夹了两个包子放在汤倩面前,让她趁热吃。

汤倩边吃边掉泪,等徐英玉出来,她装作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

徐英玉又不是傻子,看汤倩眼睛红红的就知道发生了什么。

不过她不是个嘴碎的老太太,虽然心疼,但是啥也没说。

她帮不了什么,只能支持孙女的决定,照顾好孙女的身体就够了。

吃饱喝足后,汤倩开车载着徐英玉去医院做流产手术。

一路上她手脚冰凉,脸色苍白得好似生了场大病,说不害怕是假的。

徐英玉一直在旁边说不要怕,她在呢。

汤倩特意去了一家私密性比较高的私立医院,到医院后,汤倩将车停好,进门诊大楼先去挂了号。

轮到她时,医生头也没抬地开了一堆单子,让她先去做检查。

汤倩不想让徐英玉跟着跑,让徐英玉在候诊大厅的椅子上等她,她自己去。

跑了一圈,做了一堆检查,两个小时后汤倩终于拿到检查单。

等她拿着检查单去找医生,对方一脸复杂地看着她。

汤倩见状,不明所以地问:“怎么了?”

医生沉默了一阵,神色凝重地解释:“你没怀孕

,就是最近激素分泌失调。”

汤倩一脸懵,她怎么也没想到是这个可能。她诧异地眨眨眼,忍不住发出质疑:“可是我有恶心呕吐的反应,还停了两个月的月经……”

医生将检查单放下,上下打量一圈汤倩,终于认出她是最近热搜上的女明星。

她虽然很想吃瓜,但是秉承着医者父母心的本能,认真给汤倩解释:“你平时节食减肥吗?你有点贫血、营养不良。”

“心理压力应该挺大吧?我看你有点焦虑和抑郁。要么就是没休息好,失眠什么的引起的停经……”

医生很有耐心,给汤倩讲了造成假孕的n种可能性,汤倩怎么也没想到,竟然闹了这么大一个乌龙。

她今天来医院的路上,包括刚刚做检查时还在犹豫要不要放弃,如今告诉她,她这段时间的担心都成了笑话,她一时间有点难接受。

徐英玉在一旁旁听,听到没怀孕,徐英玉忙拍着她的肩膀安慰:“还好是虚惊一场,不然身体遭老罪了。”

医生还有其他病人,见汤倩魂不守舍,提议她去其他科看看,并让她注意身体,别过度节食。

汤倩缓了好久才反应过来,她站起身,拿着那份假孕检查单走出了医院。

徐英玉担心她的状况,不让她开车。

汤倩摇摇头,表示没事儿。

回家的路上,汤倩想到不用伤害一条生命,心情突然起来。

她哼着歌,扭头问徐英玉:“徐英玉,你想不想去北京玩儿?我带你去看看天/安/门。”

徐英玉是特殊年代出生的人,对伟人有着特殊的情感,如今没了心理负担,又想陪陪孙女,徐英玉以前不爱出门,现在却当即答应了汤倩。

两人说走就走。

汤倩订了第二天飞北京的机票,出发前她给林越舟发了条短信说了她要带徐英玉去北京旅游的事儿。

林越舟在短信里回她:「我去机场接你们。」

汤倩不想再像之前那样活得小心翼翼,需要照顾所有人的心情了。

她现在只想趁徐英玉还能吃能走,多陪陪她,然后努力维系她为数不多的几个朋友。

本来年前有两个代言,但是因为网上的事儿,她的代言被换了,现在工作处于停滞状态。

当然,汤倩也做好了退出娱乐圈的准备。

她跟周红说了解散团队的事儿,周红让她不要急,她再想想办法。

夏竹也安慰汤倩,她写的剧本只要有合适的角色都会留给她。

汤倩好不容易有时间休息,暂时也不想管了。

晚上汤倩陪徐英玉收拾好行李,见时间还早,汤倩开了瓶红酒想喝点。

徐英玉见状,也嚷嚷着要喝点。徐英玉以前爱喝白酒,酒量还挺不错,汤倩没阻止她喝,给她倒了点,祖孙两依偎在壁炉前一边喝酒聊天一边烤火。

汤倩犹豫了很久,还是讲了她跟林之珩的事儿,不过她没讲那么深。

她喝酒后壮了点胆子才开口:“舟舟三年前爆火后他签了一份特别苛刻的经纪约,他经纪人资历高,什么都不让他做,他人身受了很多限制。”

“我不想连累他,故意疏远他。那年年底我在酒桌上陪酒,那些臭男人灌得我两眼昏花,还各种占我便宜……”

“我快绝望时碰到了一个穿得人模狗样的男人,他长得很俊俏、年轻,很有气质,他出场时我还以为是哪个男明星,后来才知道他是赫赫有名的世家子弟。”

“他那天出手替我解了围。饭局结束,我一个人在大马路边等车,他又让司机停车载了我一程。”

“年轻时候眼皮子薄,看不清来路也摸不透前路,我以为有捷径可走,后来才发现那条捷径是最难走的路。”

说到这,汤倩自嘲地笑笑,同徐英玉解释:“不过你别误会,事情没网上说得那么不堪。我也不是什么小三小四,也没脚踏两只船,更没有为了所谓的资源睡遍所有大人物。我只跟他纠缠了三年,舟舟跟我从头到尾都是朋友,没有任何超越尺度的交往。”

“你说得对,娱乐圈确实不好混。我没资源、没人脉,就靠我自己单打独斗,简直是痴心妄想。我也认清了现实,努力不一定成功。我以后不会这样功利了……”

徐英玉没有责备汤倩,她只是心疼她宠在手心里的姑娘在外面受了这么多委屈。

她伸手将汤倩搂进怀里,轻轻抚摸着她的头发,嘴上骂:“那群杀千刀的,就知道欺负小姑娘!下次要是再欺负你,我拼着这身老骨头也要帮你讨回公道!”

汤倩被徐英玉安慰到,噗嗤一声笑出来,安抚徐英玉:“你就别折腾了,这么大年纪了,好好养身体,活到二百岁!”

徐英玉笑出声,嗔道:“活到二百岁!?当我老妖怪呢。”

“收拾收拾睡觉吧,不早了。明早还得出远门,我早上起来煮点鸡蛋路上吃。”

汤倩想说不要麻烦,机场有吃的。但是想到徐英玉第一次坐飞机出远门,她就没说什么。

睡觉前,汤倩抱住身上总是暖洋洋的徐英玉,闻着她身上的味道,笑眯眯地说:“徐英玉,我爱死你了。”

徐英玉拍拍汤倩的脑袋,学着网上的新梗回她:“好好好,我也爱你。感觉尸体暖暖的,睡觉都不用盖被子了。”

汤倩:“……”

以后还是少让徐英玉刷抖音吧,说出来怪吓人的。

第二天一大早,汤倩就拖着两大行李箱,带着老小太,打车去了机场。

徐英玉今天穿得特时髦。她不知道从哪儿翻出一件彩虹外套,戴了顶鲜红色的毛线帽,脖子上挂着一串超大的珍珠项链,大冬天还翻出夏天才戴的墨镜,整个人穿得比她还明星。

汤倩看老太太打扮得这么时尚,多少有点目瞪口呆。

到机场后,汤倩领着老太太去办理行李托运,她特意订了两张头等舱的票,怕她年纪大了坐着不舒服。

徐英玉穿搭很前卫,一路上受到不少人关注,汤倩都不敢和她走在一起,怕被人认出来。

她打扮得很低调,刻意压低了帽檐,加上徐英玉的亮眼打扮,她几乎被隐去了。

徐英玉第一次坐飞机,对什么都新奇,一路上左顾右看,跟人热情搭话,别提多兴奋。

好不容易登了机,汤倩才松了口气。

徐英玉看不惯她藏头缩尾的样子,让她大大方方的,又没做错什么。

汤倩不好跟她解释,只能笑笑不说话。

飞行两个多小时,徐英玉一路上精神亢奋,坐在舷窗边看风景,或者拿着平板追剧,就是不肯睡觉。

汤倩困得不行,一上飞机就戴上眼罩睡觉。

飞机抵达北京后,汤倩被徐英玉叫醒。她精神特好,好像不知道累似的。

汤倩吸了口气,迷迷糊糊地揉了揉眼睛,夸徐英玉真厉害。

刚拿到行李,林越舟就打电话过来,说他再地下停车场等她。

汤倩领着徐英玉,提着俩行李箱去找林越舟,路上徐英玉跟好奇宝宝似的,不停地问这是什么那是什么。

好不容易跟林越舟接了头,林越舟帮忙将行李箱放后备箱后,徐英玉开始折腾林越舟了。

林越舟耐心十足地回答徐英玉的每一个问题,还替她介绍路过的景点。

时隔两个月再次回到北京,汤倩的心情多少有点复杂。

想起那天一脸狼狈地逃离北京的样子,汤倩还是心有余悸,没反应过来。

汤倩这次没住林越舟家里,而是订了酒店。风口浪尖上,林越舟也不好劝她。

将祖孙两送到酒店后,林越舟看着心不在焉的汤倩,想要说点什么,汤倩却摇头,让他什么都不用说。

他们之间,用不着道歉。

汤倩陪徐英玉在北京玩了整整两周,这两周她们去了故宫、天安门、八达岭长城、颐和园,去看了升国旗、伟人,去吃了北京烤鸭、炙子烤肉、涮羊肉……

这一趟徐英玉玩得十分尽兴,拍了

很多很多照片。

偶尔也碰到几个路人认出了汤倩,但是大家都没打扰她。

或许是因为有老人在,大家都存着一份善心。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就是新年。汤倩在腊月最后一天带徐英玉回泉州过年的。

徐英玉在北京玩得很开心,回去路上一直跟汤倩说北京真好。

汤倩笑了笑,说有机会再带她来住一段时间。

徐英玉摇头拒绝,说什么也不肯再来。

汤倩问她为什么,徐英玉解释:“年纪大了,懒得折腾。”

徐英玉一直不承认自己年纪大了,她总说自己年轻,身子骨还硬朗,牙口也好,能吃能睡,身体胜过很多年轻人。

这是她第一次承认自己老了。

汤倩既难受又心疼,她渐渐意识到,她蹉跎了这么多年,在外奔波这么久却没想过徐英玉,真是不孝。

徐英玉却说守着她这个老婆子没意思,年轻人就该多出去闯闯。

大年初一那天,汤倩接到了一通归属地为上海的陌生电话。

接通前,她隐约猜到了是谁,犹豫了许久,她还是接通了电话。

电话里,林之珩似乎熬了好几个通宵,声音特别嘶哑、疲倦,“新年快乐。”

汤倩沉默了两秒,态度平静地回他:“你也是。”

林之珩顿了顿,开口:“上海这边的形势不大好,我没法抽身。那天我们——”

汤倩没等他说完,她舔了舔嘴唇,出声打断他:“我已经把孩子打了,年前打的。”

林之珩听到这话,呼吸明显急促了两分,他深深吸了口气,缓了很久才问她:“你说什么?”

汤倩闭了闭眼,重复:“我说我已经把孩子打了。”

林之珩很生气。他顶了顶腮帮,半天才吐出一句:“汤倩,你够狠。”

汤倩扯了扯嘴角,故作镇定道:“以后我们桥归桥路归路,你别再来打扰我了。”

说罢,汤倩不等林之珩回应便匆匆结束了通话,顺便将他的电话号码拉黑了。

做完这一切,汤倩深深吸了口气,站在落地窗前假装若无其事地看着楼下花园里跟汤圆玩闹的徐英玉。

也是那个晚上,各大官媒上发布了一则讣告,沉痛哀悼某某女士于2021年2月12日晚21点45分在上海逝世,享年85岁……

汤倩盯着那条新闻看了许久,她隐约猜到了接下来林之珩会忙得不可开交,也猜到他应该没功夫管她。

也是这时,汤倩生出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她先是跟周红通了气,又去营业厅换了电话卡,然后带着徐英玉去了云南小住。

她要彻底地摆脱过去,然后重新开始。

林之珩确实没精力、没时间管汤倩。

他刚打完那通电话就被医院紧急通知,老太太快不行了。

即便用最好的药、最好的设备,身边围绕着一堆专家级别的医生都无法拯救死神要剥夺的人。

那一晚,那层楼堵得水泄不通,病房里站满了人。

林之珩扫了一圈,大家脸上神色各异,看不出谁是真伤心,谁是假难过。

老太太一生戎马,年轻时候跟着丈夫投身革命,期间吃了很多苦头却没想过放弃,解放后一心一意为国家做贡献,退休后又陪丈夫打拼家业,这一生算得上是精彩绝伦。

病房里都是嫡系子孙,林之珩的父母,二叔一家子,还有老爷子老太太生前的下属们全都到齐了。

老太太咽气前一直抓着林之珩的手想要说点什么。

林之珩对老太太的情感很复杂,他回握住老太太的手才发现她瘦得只剩下几根骨头撑着,看着老太太费力地张着嘴巴,林之珩抚摸着老太太只剩一层皮的手背,在她耳边轻声交代:“您要说的我都明白。您放心,我不会赶尽杀绝,会给二叔留一条后路。”

老太太闻言,果真欣慰地点了点头。

病房里乌泱泱的都是人,大家都神色肃穆,一脸不舍地看着病床上的老太太。

院长在众人的注目下,慢慢取下了老太太的氧气罩。

林之珩还有很多事要处理,他没功夫伤心,谁都不知道,他这一天失去了两个亲人。

林氏家族庞大,利益错根复杂,虽然领导们有意调和,但是内部的事儿还是得靠自己人解决。

林之珩为了稳住局面,费了很大功夫。老太太去世没多久,各大媒体就发了讣告,林之珩作为新一代的掌权人,全权负责这次葬礼。

要做的事儿很多,光决定邀请谁参加葬礼就花了两天时间。

他那几天带着徐驰去跑了很多地方,葬礼上的大小事都要他点头……

他那段时间几乎没怎么睡觉,熬了好几个通宵。

徐女士守灵的时候都担心他身体吃不消倒下,林之珩却说没事儿。

葬礼刚结束,林之珩又得安排过节送礼和招待客人,这一番忙下来,他清瘦了很多。

林父公务繁忙,葬礼结束就回了美国,徐女士不放心儿子,决定留在上海照顾他一段时间。

林之珩一直忙到四月中旬,他直接累倒了。醒来人在医院,徐女士一脸心疼地看着他,说他这段时间又累又困还不好好吃饭,结果在去开会的路上晕倒了。

还好没在开会的时候晕倒,不然外界都会担心他身体有问题,引起不必要的骚动。

就算住院林之珩也没歇着,他身上担子很重,一堆事儿等着他拿主意。

徐驰抱着一堆文件、资料进来时,徐女士一脸不赞同,却又知道他如今压力大,不处理没办法。

不过在医生的强制安排下,林之珩还是睡了几个小时。

他睡得并不安稳,一闭眼就是汤倩那张泪眼模糊的脸和那个没出世的孩子,还有老太太临终前的交代。

或许人生病了,心里有点脆弱。林之珩处理完工作后看着忙前忙后的徐女士,他突然开口:“妈。”

徐女士一愣,林之珩很少这么正式地叫她妈。

她眨眨眼,放下保温壶,神色认真道:“怎么了?有话跟我说?”

林之珩勉强扯了下嘴角,忽然问:“你还记得汤倩吗?”

徐女士当然记得,她一直觉得那姑娘挺好的,“那个漂亮的女演员?当然记得。怎么突然提起她了?”

林之珩这段时间太累太忙了,这会儿好不容易能够休息会儿,他却觉得心里空荡荡的。

想起汤倩,想起那个未出世的孩子,林之珩的心一阵一阵地疼。

在徐女士的眼神关怀下,林之珩自嘲地笑了下,脸色苍白道:“我们之间有过一个孩子,但是被她流了。”

“她甩了我。”

徐女士当即蹙起眉头,她拉过凳子坐在林之珩面前,一脸惊讶地看着儿子。

见儿子没有说谎的迹象,徐女士表情难过地问:“怎么闹到这个份儿了?你是不是欺负人家了?”

林之珩听见母亲的问话,难受得说不出话。

徐女士看儿子也伤心,叹了口气,出声安慰他:“木已成舟,只能尽力弥补了。流产对女孩的身体很不好,你以后要好好对人家,别——”

林之珩没等徐女士说完,便出声打断她:“妈,她不想跟我在一起了。我那天本来想跟她好好聊聊的,但是上海这边出了大事,我只能先赶回来。”

“走之前我跟她说了等我处理完了再谈,结果我那天打电话……她说她已经把孩子打了,就老太太去世那天。”

“我听到她说孩子打掉那刻,心脏都停止跳动了,我第一次感觉到我好像失去了一件很宝贵的东西,我其实当时特别慌张,但是为了稳住局面,我只能强撑着,我现在都能回想起那天在泉州她在我眼前哭得撕心裂肺的样子,我特别后悔那天没跟她说清楚。不然那个孩子可能保得住……”

“……”

“那天本该是个喜庆的日子,但是那天,我同时失去了两个亲人。”

徐女士也难过。她特别后悔,后悔当时没有好好劝儿子,让他俩走到了这个份儿。

如今听着儿子的忏悔,徐女士说不出一个字。

她知道,肯定是她儿子做了很过分的事儿,人姑娘才会不顾身体健康打了孩子。

或者说,人姑娘对她儿子压根儿不

抱任何希望。

不然,没有哪个母亲愿意放弃自己的孩子。

看儿子耿耿于怀,徐女士站起身走到床边,伸手抱住儿子,低声安慰他:“儿子,妈妈在呢,你要是难受就跟我说。”

林之珩其实说不出自己到底什么心情,他好像接受了这个事实,又好像没有承认。

徐女士提起他小时候的样子时,林之珩总是在想那个孩子要是还在,会像他一点,还是像汤倩一点。

是女儿还有儿子?

只是他做梦都没想到,那个孩子压根儿不存在。

徐女士回美国前并不放心林之珩,他表面看着没事儿,每天从早忙到晚,几乎看不到人。

但是她作为母亲,还是能察觉到她儿子如今像是行尸走肉一般地活着,他更冷漠了,也更沉默了。

每天除了工作就是工作,其他什么事儿都不在意。

登机前,徐女士一脸担忧地嘱咐儿子:“既然人姑娘不想你再纠缠,你就离她远点,别再伤害人家了。”

“要是还爱她,就请想明白爱是什么了,再去追求对方。”

“儿子,不要太傲慢、自负了。爱从来不是博弈,是坚定不移,是坦诚相待,是脱下你高傲的外衣诚心诚意地接纳对方。”

林之珩似懂非懂,他站在人来人往的候机大厅,目送徐女士走远才转身离开机场。

回去路上,他打给那个熟悉的号码,结果已是空号。

他突然很慌张,将车停在路边,他打了一圈电话都没有汤倩的消息。

一直到半个月后的某一天,他突然接到泉州那边打来的电话,对方告知他,汤倩根本没怀孕。

她骗了他。

林之珩又气又慌,好不容易打听到汤倩的消息,等他赶去北京,汤倩已经搭乘国际航班飞走了。

她跟林越舟的新综艺三月份开始录制的,他们这次要去欧洲录制剩下几期。

汤倩为了摆脱他,托人给他留言,如果他再打扰她,她就死在他面前。

林之珩不敢赌,他决定放过她。

那天他站在人头攒动的机场,看着神色各异的旅客,难受得喘不过气。

知道她骗他的时候,他已经做好了跟整个家族抗衡的准备,那时候他是真的想娶她。

那是第一次,他有想跟一个女人结婚的念头。

可是她跑了。

她故意拿死逼他,也不愿意再跟他试试。

那个春天,他彻底失去了他的爱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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