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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细雨斜,叶飘飖,一溪烟水,两抹影。

胤禛就那样云淡风清的微笑着,凝视着锦织,细长的眼,弯如月。

笑容僵在脸上,他的目光让锦织觉得胸口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凝滞,挪开目光,转过身,举首看着斜雨乱绕。

风过,竹摇晃,雨粘身。

终于还是没忍住。

她把自己侧身依进胤禛怀中,胤禛下意识的伸臂环住她的纤腰。

绽开笑容,她牵起胤禛的左手,双手包合上他的,神情娇柔,抬眸噘嘴命令道:“禛,握拳别松。”

锦织眨眼垂眸,翘了嘴角,拳了自己的右手,靠着胤禛的有模有样的比了比,续道:“禛,我听人说过,一人的拳与他的心是一般大。禛的拳比我的要大上许多呢。”

闻言,胤禛俊脸微垮,疑惑的敛了修眉,食指挑起她的下巴,低眸审视,墨玉似的瞳眸如无垠的夜空,冷幽晦测,肃然道:“锦织,有话直说。莫要引我疑顾。”

锦织拧眉,引他疑顾?

轻轻挣开他的长臂,离开那温暖的胸膛,锦织忽觉有些发凉。

她走到船篷边,拔下上面插着的一支绿草,在指尖把玩旋转着。

竹林间,风裹雨,雨湿风,一片静谧。

短暂的沉默。

她指尖渐冰,背对着胤禛,苦笑道:“我是说禛的心很宽广呢。所以……”

心仿若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捏住,空空陷落下去,嘴角苦涩,锦织续道:“所以,总觉着若抛下凌云之志,只逍遥于高山流水,倒不像是我认识的禛了。”

“锦织……”胤禛漆黑的双眼突然一亮,偏生,唇角却是一丝冰肃的微笑,浓眉微挑。

锦织置若罔闻,泛虚的目光依旧定定地停留在那半垂的稻草上,幽幽道:“晚间,我去谢嫂茶楼时遇见你的那几个侍卫了,风尘仆仆,冒雨归来。后来……后来我听闻郴州地界上,有批抗清义军被全数捉获……”

胤禛心神一凛,那双微虚的眸子冷的惊心,眸光似利剑般直直地射向锦织—‘听说’?这群没用的奴才!

雨似乎大了起来,船篷滴水,恍若落泪。

锦织闭上眼,仰头让夏雨轻轻柔柔的冲洗着她的脸,淡淡道:“我晓得若不奉旨,皇子不得自私离京。因此,不论你是办差顺经此地也好,为防小人使绊或被皇上知晓少不得需谋划出的万全之策也罢。你能来,对我而言,便是值得……可……”

睁开眼,她的目光似穿透那迷蒙的雨线,落在晦暗不明的竹林深处,怅怅的声音中有掩不住的失望道:“早就省得你们这些个天潢贵胄,心九窍,肠九曲……只是,你为何要骗我?”

回转头,她脸上有着一丝如此刻飘摇雨丝的浅浅笑意,风拂便断。

胤禛的身体微微一震,没有说话,静静地与锦织对视,平淡无波的眸中,墨色却越发醇厚。

雍雅的走过去,长臂一伸,将她带近贴身,垂眸看着眼下的这张如画的眉目,未施粉黛,清胜水月,静似幽兰,那样惹他怜惜。可那双轻染水色淡淡地看着他的灵眸中,隐隐还含着一丝似讥非讥和倨傲。

心似被什么莫名一刺,胤禛将她圈的更紧,将头埋在她颈间,她是冷么?不然为何身子轻轻发颤,与她镇定地神情成鲜明反比。她的薄衣已被雨水打湿,难怪脸颊这样的凉。她的身子总有股似迷迭香一般的幽香,她说喜欢曹子建《迷迭香赋》中“信繁华之速实兮,弗见凋于严霜”一句,她说她不愿依附于他人。她还说过许多,喜欢夏荷,想要誉满杏林……他诸事缠身,可偏偏,她的话,他都记得……

一时间,他的思绪很乱。

雨在夜色中漫天飞散,将他们环绕、包围。

半晌,轻轻吻了吻她的耳垂,他缓缓启唇,语气平平,却堪堪入耳:“不论你信也不信,我自问待你以诚。你说我九曲肠沟,但九九归一……”

将她的手牵引着按上他的胸口,他的心正怦然有力的跳动着:“我只有一颗心,此处也只容得下你一位女子。你曾要我允诺你与我之间,不得有旁人间于其中。今儿,我,爱新觉罗?胤禛对天起誓—从今尔后,只怜宠你,余锦织一人。”

他掷地有声的誓言在耳边回响着,温热的鼻息呼在颊边,好似蜻蜓点水,搅乱了锦织的一池心波,心有一瞬的柔软,可,为何,胸口却又有如巨石重压般让人难以喘息。

竹叶间相互摩擦着,簌簌作响,在空旷的林间回荡。

锦织欲笑还蹙,欲言又止。

忍了又忍,嘴角似笑非笑的勾起,她还是静静的陈述事实:“可在皇家,一房专宠,是大忌……”

胤禛斜起唇角, 微凉的指尖温柔的抚上锦织的脸,自信道:“这你放心,我应了你,自会护着你,保你周全。你当信我。”

锦织唇边滑过一抹涩涩的笑意,双眼有些虚无地凝望着伞沿不断落下的雨滴,信他?如何信?她赌不起……更不能拿父亲的安危去同自己去冒险。

荒凉的笑涓涓漫出唇角,眸中的悲凉酸痛终于化作冰莹泻出,她浑身都因挣扎在微微颤抖,不是已经想好了?可要说出来为何这样艰难……

心在喉间急乱的跳动,她深吸一口气,终于鼓足了勇气,故作嗤笑道:“对不住,我不信……”

55(下)

寂寞林

话音才落,锦织便能感觉到胤禛揽在她腰间的手臂在慢慢收紧,渐大的力道在传达着他此刻隐忍的愤怒,不可置信,失望,伤痛和决绝。

在这微微发凉的夜,单薄浸湿的衣贴着身子,让锦织觉着全身肌肤一片冰凉。可,他发烫的身子传递着的热量,又似绵绵的针,柔柔而坚决地扎着心窝。

“你再说一遍。” 柔情蜜意消弭殆尽,胤禛那惯于发号施令的声音低沉而威严的响起。

锦织依旧是淡淡的模样,只低垂的长睫抖动几许,一滴水珠从眼角滑落。

她倔强的浅浅笑着,重复道:“我说我不信。你听清了?”

胤禛的衣襟在风雨中阵阵抖动,他重重一捏锦织的下巴,强迫她抬起头来,眉宇间神色宛如出了鞘的刀剑,愤恨,尖锐地审视她的表情。

片须后,下颌矜傲地含起,他状似漫不经心的挑了下眉,毫不掩饰的讥嘲道:“哦?即不愿随我,那这两日的彻日缠绵、耳鬓厮磨又算得什么?嗯?”

闻言,锦织只觉胸口蓦然一紧,呼吸停滞。

一片晕着斑斑泪痕的娥皇女英竹。

一吊脚楼。

风神秀彻,朗如玉树的他。弯弯的眼角,宠爱安静的笑颜。

娇笑吟吟,肆意撒娇的她。若水的眸中,只有他的身影。一直只有他。

她赖在他怀里,他含着她的唇。

他命令般的说着锦儿你是我的,她自欺欺人的宣布他是完完全全属于她的。

他一次次的缠上她,要着她,说着叫人面红耳赤的情话。

她一次次的任他放纵,抓伤他,心安理得的把那些话刻心里。

她对自己说,这是她一生最美的时光,她要把在手心。她要让他记住这个粘湿缠绵的夏日。

虽然她明明白白的清楚,抓住记忆,与幸福无关。

她以为自己是洒脱的现代人,她以为这个世界上没什么不能放下。

可多年后,再回首,她才发觉,那个时候的她,太年轻,太自信,太较真,太理想,太追求绝对。

于是,她向他要错了东西。

于是,才剪相思泪,又添心上痕。

只是此刻,她不知道。

当他倏然用力将她推抵在棚柱上,紧紧箍住她的头,用几乎疯狂的吻堵住她那叫他又爱又恨的唇时,她顿觉得屈辱苍凉无力,而一贯冷冷清清,不咸不淡的他如此的狂热激动又让她有些害怕。她更担心自己会软弱反悔。

所以,她做的只是激烈的反抗,流着泪,试图从他的桎梏中挣脱出来。

雨中潺潺溪。

十里寂寞林。

锦织倔强的一把抹去连在两人嘴角的银丝,屏去所有退缩懦弱,绝情冷决的说道:“四爷认为,那能算得什么?您不必觉得负担……也不过是你情我愿,如今,好聚好散……”

说完,锦织的胸口上下起伏着,只眸子不示弱的与胤禛对视。她看见他的鼻翼张张阖阖,一向波澜不兴若千古深潭的眸子此刻却喷火发红,嘴角生硬的抽动着。

终于,胤禛恢复了平静,眸子若千里冰川般冰寒,嘲笑道:“好聚好散?”

大掌下移按上她的小腹,他讥诮道:“你就不怕此处已留下我的血脉?”

伞已被扔在一边,在风雨中打着滚。

雨越下越大,打得头皮发麻,锦织瞪大了眼睛看着胤禛,脑海中闪出无数疑问……

原来夏日的雨水也会这样冰凉,人好似浸泡在融雪一般。

滂沱大雨噼里啪啦打在船头,擦着他俩的鼻尖成串流下。而他们,只是一动不动的凝视着对方。

锦织张开嘴,似乎要说什么,苍白的嘴唇动了几下,终于颤抖的扯出一丝无所谓的笑意,发出清冷讥讽的声音:“四爷您多虑了。我自幼习医的,怎会不知道如何处理这些个小问题?已经……”深吸口气,麻木虚弱的续道,“晚间您还熟睡时,我已……,因此,您不必有后顾之忧!”

话说完,锦织已是浑身脱力,整个人仿佛已经跌入谷底。

“你!你怎么敢!”胤禛额上青筋一跳,牙关格格打颤,喷薄而出的怒火将他的全部理智焚烧殆尽。

怒气一涌而上,他倏然抬手,一把抓住锦织的喉咙。锦织倒抽一口凉气,不可置信的惊诧直袭身体,无尽的痛苦、失望和悲凉将她彻底淹没。

她没有立即反抗,背在身后的手用力的抓紧船篷,指尖破了流血也毫无感觉。

呼吸开始困难,稀薄的空气,雨的清新变得从所未有的清晰。

走到这步,到底是谁逼谁?

锦织的唇边突然露出一弯绝望的笑意。

就在她运功要一掌挥去的时候,胤禛却颓然的松了手。

眸中的戾气渐渐散去,他背转过身,冷冷的,自嘲的大声笑着,片刻后,那平平淡淡的声音响起,语调没有一丝起伏:“原来,这个世界上真是没什么有心的人。是我傻了……”

“胤禛……”锦织颤巍巍的伸出手,却又无力的蓦然放下。

雨水贯穿了锦织的身体,似乎就这样顺着头一直流入了心里。

胤禛孤绝的身影没入黑暗中。锦织全部的力量也被他带走,最后双腿一软,她跪在湿漉漉的船板上。整个世界在眼前摇摇欲坠。

一切就这样结束了吧。此生今世,他们再也不会相见,不甘也好,恨也罢,到如今,这场恋情,已是穷途末路。

也只能如此,只能如此。

转折处(上 )

锦织一夜未眠,将床单、衣物全洗了一遍,又把整个吊脚楼打扫完,天已是蒙蒙亮。再没有什么可以做的了,她就抱着双腿坐在床沿上,直直的看着桌上晃动着的烛火。

那淡淡的昏黄光芒散开,视线渐渐模糊,眼前恍惚就交叠出那个人宠怜霸气的笑容。

没事,锦织,你很勇敢。你一定能忘记。时间会抹去一切,包括爱。

可再过了一刻,深深吸口气,她却推门而出,走了出去。

晨曦冲破浮云,四射的阳光照耀着这个苍翠欲滴大地,恍若为之轻覆上一层金色轻纱。

飞鸟扑翅,山林含风,绿草轻软。

衣渐上星星点点的泥泞,布鞋上的泥越粘越厚,抬步越发艰难,锦织眯着眼望向前方,慢下了脚步。

地上一片泥泞,坑坑洼洼的马蹄印一路延伸去,消失在尽头。

叶声沙沙,空无一人。

夏风拂鬓,锦织低下头,紧紧拧着眉头,用手使劲去搓衣角上湿黄的泥土。

突然,身子抖了几抖,眼一酸,强忍良久的泪终于不管不顾的流了下去。怎样都止不住了。

身前,有脚步声响起,她怔怔的抬头。

嘴巴瘪了瘪,一下扑进来人的怀里。

“傻孩子……”余无痕疼惜的抹去锦织白皙如玉脸上点着的泥星,叹道。

“爹爹……”锦织泪眼蒙蒙的抬眸看向父亲,委屈的抹干泪水,哽咽道,“你可回来了。”

余无痕屈指敲了敲女儿的额,鼻里哼出声音,目光却宠惜又无奈:“你别告诉我,你一大早弄成这般,是为了侯着我这个老父亲。”

“爹爹……”被揭穿,锦织不好意思地低头,忙想着寻个借口。

余无痕摇头凝视着心爱的女儿,心中不免感叹,只淡淡道:“锦织,为父在十里坡遇上了那位清廷阿哥,帮你好生教训了他一番!”

锦织被吓了一跳,猛地仰首看向父亲,见他敛容肃然,眉宇间隐含怒气,不像有假,忙伸手握住父亲的手,急切而不满的唤道:“爹爹,你怎么能……”

她急急收起散乱的心神,强作镇定,转眸,目光擦过父亲的手臂投向路口,咬了咬唇,心下犹豫而焦急。他不会有事的……

见她这般模样,余无痕心中已是一片清明,脑中闪过一个个模糊的画面,他拢了眉,面上带出几分凄然。

叹口气,余无痕伸出一只手轻抚女儿的头,语态平平无波,宛如是在说一件极平常的事情:“傻孩子,真不晓得你这性子似了谁。换作别个女孩,倘若心爱的男子做到这步,或许拼却一切也要随着他吧。锦织,你娘在世时,常与我说,贫也好,富也罢,她只盼你一生随心。孩子,这是你娘和为父对你唯一的期望由着自己的心意而活。”

“可爹爹?”锦织吃惊抬眸。

余无痕抬手打断锦织,语重心长道:“锦织,莫要因一时疑顾而错失,反怅然半生。”

心中巨浪滔天,锦织如骨鲠在喉,欲言又止。

去追么?现在追还能追得上,可……

脚步微抬,还是迟重的顿住了。

有时候,人生就是这样。或许此刻她不顾一切的追上他,扑进他怀里;又或许,昨晚他没远去,看见那个卸下一切伪装,在雨中跪了良久的她。或者,一切就变得不一样了吧。

可是,他们没有。

其实,人生就是被这一个个转折的可是,改变的。

京城。

清初各代君王对举兵抗清者,皆是不遗余力大力搜捕。对所谓的明宗室更是宁错杀一百,也不漏一人。

因此,不费一兵一卒,湖湘反清力量被一网打尽,康熙自是帝颜大悦,提官赏赐,褒奖宣扬,圣恩浩荡。

只是,这受天子褒奖赏赐的是太子爷,得道升官的是太子的门人。

四贝勒胤禛却是事不关己,闲庭赏花,笑而望之。甚少有人知晓,此次灭匪乃是他一手筹划,赴湘亲为。

天下无不透风的墙,八贝勒爷胤祀耳报神极多,因此其中蹊跷,还是被他得知一二。按他的分析,如今的时局下,这冷峻高傲的四哥立不起自己的派系。他向与太子靠拢,似是太子党,却算不得惟命是从。一切皆按章照理办事。倒也与自己亲厚,可又难以似九弟、十弟,十四弟那般拉拢到自己袖中。且,与己截然相反的是,他天性苛刻,又比自己年长,到底不易把握。

穿着古铜色府绸长袍的胤祀正儒雅的摇着扇,心下捉摸时,这厢,九阿哥已有些耐不住了。

面上却也不表露什么,胤禟只手剔指甲,慢悠悠的开口问道:“八哥,您说这回,是四哥他私自出的京,还真是依了太子的命去剿的匪?劳苦了一番,啥也没捞着,我瞧着他还一副闲然自得,老神在在的样。他葫芦里到底卖了什么药?”

十阿哥胤礻我一合手中的扇,在手心一拍,脱口道:“咳,管他那多作甚。要我说,一本子参上去,保管他和太子都吃不了兜着走!”

胤禩斜眼看了看胤礻我,微微一笑,没有说话。

胤禟沉思片刻,打量了一眼胤禩,幽然道:“八哥,这四哥向来一股子刚直正义劲,除了老十三,跟谁都若即若离,不远不近的。可要我说,咱兄弟里,就属他鬼魅精灵!八哥,这闷头不哼不哈做事的,就像不叫的狗一样,心机最厉害,咬起人来也最狠。我们不能不防备。我觉着十弟说的有道理,拉不拢,也不能让他有作为!”

转折处(下)

胤禩摇着扇子,沉吟一番,思索着说道:“九弟,十弟。你们没瞧出?这里头,大有文章!这火啊,烧不到四哥身上去。咱们也别挤着他跟我们作对。更要紧的是,要体贴圣意!”

见九阿哥、十阿哥不解,胤禩续道:“现今,这事儿,皇阿玛该赏的人赏了,褒誉宣讲之辞也下到了全国各省。你要他老人家打自己嘴巴,他能欢喜?即便因着此事,他与太子间隙疑离更甚,我们也捞不到好处。更别说凡事一旦和太子有关,就牵扯着…这不是把皇阿玛的疑心往咱们这引,平白惹上一身腥嘛!哎,这太子爷啊,真是吃了猪油蒙了心,做出这等逾权过规之举!”

闻言细想,胤禟摇头叹道:“要我说啊,倒觉得看不透四哥了。”

胤礻我皱眉道:“且不管那样多,八哥,九哥,您们倒也说个章程啊,这好容易抓到的把柄,左右不能就放过。”

胤禟点头望向胤禩,胤禩端茶抿了口,虚眸冷笑道:“当然不能错过。不过,犯不着咱们费心。让大阿哥去头疼罢。”

几月后。

京城,禛贝勒府。画栋雕楹,精致肃穆,宫灯流彩,繁华富丽。

李氏院中,素月如水,丹?br /gt;

锦织 作者:肉书屋

丹枫相思,梧语脉脉。秋风再起,菊花凝香,一团团赤金打造一般的黄和一重重雪山般白,开得满目秋意。

静谧的院,锦帘那头。李氏优雅的抬臂,柔指抚琴,撩动起缠缠绵绵的清音,娇美柔脆,音似轻风,人似弱柳。不胜之态,别样的浅媚。

轻轻敛眉,琴欲语心,遥空浩浩秋夜凉,问君可知伊人思。

却不料,不多时,心中所痴念之人,却在掀帘而入。

噙泪抬眸,但见来人依旧是那样风仪雍雅,即使不着朝服,也是那般卓朗清峻,仿佛不经意间抬眸,也能夺去她所有的目光。

只是,为何今夜,胤禛的眸子比往日更冷,偶尔闪过的笑意,似也带着冰梅的寒意,深潭的清寂?

待到洗漱完毕,李氏心有欢喜的上前为心中爱人宽去袍子,服侍他就寝。正想吹灭了灯,却听得胤禛命令说道:“别熄灯。”

虽与胤禛算得上是老夫老妻,可她还是有些拘谨羞涩的垂头在胤禛的目光下宽衣解带。抬眸间,却见他依在床头,虚眼灼热的盯着自己,目光却是飘忽,明明是落在她身上,可又似乎不是在看她。

心头莫名的不安,她的手微微抖了抖,却被胤禛蓦然一把拉入怀中,翻身压去。

承欢纠缠,共享鱼水之欢。

似一头狂躁挣扎的兽,胤禛在李氏身上倾力驰骋,毫不怜惜的发泄着自己的欲望与怒火。

李氏被圈禁在爱欲的囹圄里动弹不得,身子被他撞的像河上的一叶被浪席卷,混不由己的小舟。

仰首看着胤禛,终于受不住这磨人的情欲摧折,她呻吟着求饶:“爷……慢…慢些……”

正是情浓激荡时,胤禛埋头在她颈间,浅浅咬着,沙哑的声音饱含情欲,不由反驳的命道:“叫我禛,我喜欢听你叫我禛……”

禛?四爷,您……她心口涌动起从未感受过的温暖,记得即使在他最宠爱她的时候,一次正是柔情蜜意,她小心翼翼的叫了他一声“胤禛”,却让他垮了脸。过后几天他都歇在福晋院里……今儿却……

她一时的迟疑让胤禛蹙了眉,一手揽过她换了个姿势,再动作时,越加狂野。

李氏心口乱跳,攀紧他肩头,忘情痴狂的呢喃道:“禛……禛……”

却不料胤禛倏然停了下来,紧紧拧着浓眉,好像不认识她一样定定的直视着她。

一时间,这张清丽的容颜似乎和另一位女子的脸重合。

“禛……唔……”目光迷乱,两颊嫣红似霞,轻声哀求的她。

“锦儿,喜欢吗……最喜欢哪样的,嗯?……”

“你!讨厌!”在他身上蹭掉泪水,像小猫般喜欢顺口咬伤他的她。

“给我生个女儿吧……”

“……不要……呀,好人,饶命……禛,我疼,你轻些……”楚楚可怜,乖巧动人的她。

滂沱大雨,彻骨寒凉。

他俩就那样,隔雨对望。

“你就不怕此处已留下我的血脉?”

“我自幼习医的,怎会不知道如何处理这些个小问题?已经……”

“……余主子时或干呕,近日腹部微隆,似有孕在身……”

她又撒谎了。她这个小骗子!这个绝情的女人!……

其实当日他也未全信了她,只是,一辈子都未曾经历过的难堪叫他如何还能再呆的下去?

可,到底是何缘故,她不愿跟他,却要留下他的血脉?

这其中到底牵扯着什么?她心里,曾否有过他?

这个孩子,到底是要,还是不要?……

“禛?”柔情荡在心间,李氏又唤道。

胤禛浑身一震,狠狠的瞪向她,脸上乌云密布,吓得她呆呆凝视着他,浑然不知哪儿出了错,唇微微张阖,她却不知该说什么。

胤禛冷冷的看着她,突然用力一箍她,在急剧的抽送中,释放了自己的欲望。

而她终究,只是惶惶的承受着,眼前似乎还浮现着刚才他那阴霾的表情。

突变

色苍苍,残叶蔌蔌,风声萧萧,凉意透心来。

安静的民户小巷,两旁木门小户,年轻子,头上绾髻,手中提着包新买的上好棉布,神态安详的缓步走来。

快要经过户人家时,那贴着半旧门神纸画的木门嘎吱声,个孕妇推门而出,向着左右张望下,似在寻人。

见着不远处的年轻子,孕妇瞧眼的肚子。那子亦目光往下看看孕妇的。

瞥然间,两人相视头笑,皆下意识的轻轻抚摸下自己的肚子。

孕妇走上前去,热情的问道:“还不怎得显肚子,几个月?”

年轻子恬静笑,手放上肚子,有些腼腆道:“快5个月。”

孕妇笑道:“呵呵,还害羞呢。头胎吧,瞧小脸瘦的,准是家相公不会照顾人。得多吃些,怎么也不能饿着肚子里的孩子啊。再呢,生孩子就跟去鬼门关溜达圈样,没气力可不行。最紧要的是,头胎定要叫家相公给请最好的稳婆。”

子温和的头,那双清胜水月的眸子有瞬的黯然,可当低头轻轻抚摸自己的小腹时,却又幸福期盼的笑胤禛……他给留下个孩子,他们的孩子。瞬间,锦织眼角眉梢美丽得让人不敢直视。

孕妇看着那翦水双瞳中闪动着的耀眼光芒,时间也呆住,回过神,心知肚明的笑道:“瞧笑得甜啊。实话,妹妹可别笑姐姐,还没见过样俊的妹子呢。等孩子大,若是像,不论娃娃,都指不定要祸害多少人呢!呵呵。”

“姐姐!”锦织脸红嗔道,那禁不住扬起的嘴角泄露内心的欢喜。

孕妇笑着摇头,也不再逗,移目看看旁边户人家,幽幽叹道:“可怜的是那家李妹妹。就眼瞅着要生,丈夫却病去,偏公婆还嫌骂,克夫!哎,没当家的……和孩子往后的日子可怎么过……”

正着,却有个人挑着扁担回来。见那孕妇,人便皱眉头,放下担子走过来扶住孕妇,道:“不是跟过气凉,就别出来候着么?动胎气怎办?”

那孕妇温柔地笑下,又嗔怪的拉拉老公的衣角,不好意思地看向那年轻子,却发现已经声不吭的走远。

“人么也不招呼声就走。”孕妇指着锦织的背影,摇摇头,与丈夫道入他们的小家。

锦织低着头,极慢的走着,似不愿让自己的足音打破此处的宁静。

忽而驻足,悠悠寒风掠起耳边几缕散乱的鬓影,顺手将发捋到耳后,转身虚眸回望,那对夫妇很幸福吧。

举首望向那灰蒙纯寂的长空,心头不觉浮起廖怅落寞。无人管,无人伴,从来只有个人。

摸摸肚子,锦织低头对腹中的孩儿轻声道:“乖孩子,妈妈很羡慕那个阿姨,真有福……孩子,等大后,会怨妈妈么?放心,妈妈会好好照顾的。今妈妈买新布,晚间就给和外公做新衣裳……”

夜静如水,无月无星。

宅门前倒贴着隶体福字的纸灯笼在风中轻晃,院内梧桐上的只余几叶枯黄的残叶,更添萧瑟苍凉。

中年子推门入侧间,看眼灯下制衣的子,皱眉道:“锦织,早些休息,灯下用针,最是伤眼。”

锦织收针,眨眨酸涩的眼睛,舒活下腰颈,习惯性的抚摸腹部,静美甜柔笑,道:“嗯,知道。爹爹怎么还没睡?”

余无痕走到锦织身边,眼波挪向的腹部,轻叹口气,无奈的轻抚儿批散开的青丝,淡淡问道:“饿吗?爹去给熬粥做宵夜。”

摇摇头,锦织呲开白牙,撒娇笑道:“爹爹,想吃您做的手把肉,肥肥油油的!”

余无痕敛眉敲个大暴栗,白眼,故作生气道:“就知道嚷着要吃吃那,做好动几下筷子就不吃。都要当娘亲的人,还跟没长大的孩子般,还要为父照顾多久!”

闻言,锦织的心紧,明知父亲不是真生气,可的鼻头就是有些酸涩,拉着父亲的手,幽幽道:“爹爹……儿对不住您……”

“爹爹……是不是太软弱,自私……”

定居此处后,虽对邻居是才怀上孩子的时候,夫君就不幸病逝。可锦织还是能感觉到在别人的长吁短叹和异样目光下,父亲神情的异样和尴尬。心中不免内疚自责,次任性的抉择,竟负样多的人。胤禛,父亲,未出世的孩子,还有,自己。

余无痕颇有些疼惜的拍拍锦织的手,语气中平添几许惆怅:“傻孩子,当爹爹不知道是为何选择与他绝断?唉,的傻儿……锦织啊,是爹爹的孩子,做什么,在爹爹眼中,都是对的。不管别人怎样对自家孩子,在眼里,的儿最好,谁也比不上。因此……陪在老父亲身边也好。”

“爹爹……”听着父亲牵强的安慰之词,锦织的丽眸终是盛不住泪,压抑在心头已久的凄酸情绪瞬间决堤。

含泪强颜而笑,抬首无奈的看着父亲,瘪嘴道:“那有像爹爹样惯孩子的!”

却闻头顶,似乎划过声叹息,那声叹息就像旁滑落的烛泪,堪堪烫入的心底。

忽然,火苗闪动几许,或许是秋风从窗隙里漏进来?

锦织与余无痕惊诧的对视番。

绝不是风,而是杀气!

锦织迅速摘下挂在墙上的两柄剑,将其中柄抛给父亲。余无痕左手接住,几乎同时,他左手击出掌,掌风刹那熄灭灯光,屋内陷入片漆黑……

之后的半个月里,个小镇的人们就直议论着桩惨案。

新搬居此地没多久的余家两父无故双双被害,余府被把大火烧成摊黑炭,尸首难寻。

京城,禛贝勒府。

清清冷冷的月光穿过积雪的梅树,在洒着雪沫子的地上抹下斑驳的灰晕。

吉祥如意木格明窗紧紧闭着,素净整洁的书房内,胤禛身着靛紫宽袍坐在临窗的通炕上,目光定定的落在前方晃动的烛火上,似在沉思着什么,面上神情喜怒难辨。可细细再看,却见他双眸发红,隐隐喷火,右手死死攥紧,本是润白的手背上青筋浮突,显在极力隐忍着什么。

半晌后,他收回目光,垂首,平定的眼波慢移,投在旁躬身立着的子身上。感受到那射来的目光,那子只觉得四爷的眸光那样犀利冰冷,似屋外那刺人肌骨的冬风。他敛目紧张的等着主子下达命令。

胤禛平静开口,声音却冷然如同苍山寒泉,命令道:“修远,风组其他事务暂后……挪出最得力的人手去查他们的下落。活见人,死见尸。传书给龚什,让他即日赶回京城。”

“奴才遵命!”修远应命。

“没有本贝勒的吩咐,今晚谁也不得进来。”手抚上眉心,胤禛略有些疲惫挥挥手。

待修远退出去,室内片静谧。

胤禛摊开手,怔怔的看着手心皱皱的信纸,眼底片空茫飘忽。

不可能是真的……和孩子不会有事……

他们怎敢对下手!他们怎敢!

他再紧拳头,发出脆生生的骨响。

缓缓抬眸,看眼那盏明亮的灯,他倏然抬手,五指微张,遮住双眼,也遮起眼中那突然迸裂出来的可怖恨意和森然凄厉。

手中的纸团滚落在地上,他也没有反应,只是挥手熄灭那刺眼的灯。光线熄灭的瞬间,那双如万年冰川覆盖的眸子里,映耀出淡红却森冷的光芒,犹如杀人无数的刃锋上那隐隐的血光。

暖暖的炕上,他就那样静静的躺着,双眸阖紧,俊容沉静,仿若冥思,又似睡去。

良久后,有声几不可闻的饱含着深深爱恋似从他唇边淡起:“锦织……”

清晨,当高无庸悄悄掀帘入内时,便见四爷依旧斜躺在通炕上,衣冠如故,连几上茶盏的位置都未动分毫。

“四爷。”高无庸壮胆轻唤。

“嗯。”胤禛应声而起,神色如常,未见疲态,平静无波。

色苍苍,残叶蔌蔌,风声萧萧,凉意透心来。

安静的民户小巷,两旁木门小户,年轻子,头上绾髻,手中提着包新买的上好棉布,神态安详的缓步走来。

快要经过户人家时,那贴着半旧门神纸画的木门嘎吱声,个孕妇推门而出,向着左右张望下,似在寻人。

见着不远处的年轻子,孕妇瞧眼的肚子。那子亦目光往下看看孕妇的。

瞥然间,两人相视头笑,皆下意识的轻轻抚摸下自己的肚子。

孕妇走上前去,热情的问道:“还不怎得显肚子,几个月?”

年轻子恬静笑,手放上肚子,有些腼腆道:“快5个月。”

孕妇笑道:“呵呵,还害羞呢。头胎吧,瞧小脸瘦的,准是家相公不会照顾人。得多吃些,怎么也不能饿着肚子里的孩子啊。再呢,生孩子就跟去鬼门关溜达圈样,没气力可不行。最紧要的是,头胎定要叫家相公给请最好的稳婆。”

子温和的头,那双清胜水月的眸子有瞬的黯然,可当低头轻轻抚摸自己的小腹时,却又幸福期盼的笑胤禛……他给留下个孩子,他们的孩子。瞬间,锦织眼角眉梢美丽得让人不敢直视。

孕妇看着那翦水双瞳中闪动着的耀眼光芒,时间也呆住,回过神,心知肚明的笑道:“瞧笑得甜啊。实话,妹妹可别笑姐姐,还没见过样俊的妹子呢。等孩子大,若是像,不论娃娃,都指不定要祸害多少人呢!呵呵。”

“姐姐!”锦织脸红嗔道,那禁不住扬起的嘴角泄露内心的欢喜。

孕妇笑着摇头,也不再逗,移目看看旁边户人家,幽幽叹道:“可怜的是那家李妹妹。就眼瞅着要生,丈夫却病去,偏公婆还嫌骂,克夫!哎,没当家的……和孩子往后的日子可怎么过……”

正着,却有个人挑着扁担回来。见那孕妇,人便皱眉头,放下担子走过来扶住孕妇,道:“不是跟过气凉,就别出来候着么?动胎气怎办?”

那孕妇温柔地笑下,又嗔怪的拉拉老公的衣角,不好意思地看向那年轻子,却发现已经声不吭的走远。

“人么也不招呼声就走。”孕妇指着锦织的背影,摇摇头,与丈夫道入他们的小家。

锦织低着头,极慢的走着,似不愿让自己的足音打破此处的宁静。

忽而驻足,悠悠寒风掠起耳边几缕散乱的鬓影,顺手将发捋到耳后,转身虚眸回望,那对夫妇很幸福吧。

举首望向那灰蒙纯寂的长空,心头不觉浮起廖怅落寞。无人管,无人伴,从来只有个人。

摸摸肚子,锦织低头对腹中的孩儿轻声道:“乖孩子,妈妈很羡慕那个阿姨,真有福……孩子,等大后,会怨妈妈么?放心,妈妈会好好照顾的。今妈妈买新布,晚间就给和外公做新衣裳……”

夜静如水,无月无星。

宅门前倒贴着隶体福字的纸灯笼在风中轻晃,院内梧桐上的只余几叶枯黄的残叶,更添萧瑟苍凉。

中年子推门入侧间,看眼灯下制衣的子,皱眉道:“锦织,早些休息,灯下用针,最是伤眼。”

锦织收针,眨眨酸涩的眼睛,舒活下腰颈,习惯性的抚摸腹部,静美甜柔笑,道:“嗯,知道。爹爹怎么还没睡?”

余无痕走到锦织身边,眼波挪向的腹部,轻叹口气,无奈的轻抚儿批散开的青丝,淡淡问道:“饿吗?爹去给熬粥做宵夜。”

摇摇头,锦织呲开白牙,撒娇笑道:“爹爹,想吃您做的手把肉,肥肥油油的!”

余无痕敛眉敲个大暴栗,白眼,故作生气道:“就知道嚷着要吃吃那,做好动几下筷子就不吃。都要当娘亲的人,还跟没长大的孩子般,还要为父照顾多久!”

闻言,锦织的心紧,明知父亲不是真生气,可的鼻头就是有些酸涩,拉着父亲的手,幽幽道:“爹爹……儿对不住您……”

“爹爹……是不是太软弱,自私……”

定居此处后,虽对邻居是才怀上孩子的时候,夫君就不幸病逝。可锦织还是能感觉到在别人的长吁短叹和异样目光下,父亲神情的异样和尴尬。心中不免内疚自责,次任性的抉择,竟负样多的人。胤禛,父亲,未出世的孩子,还有,自己。

余无痕颇有些疼惜的拍拍锦织的手,语气中平添几许惆怅:“傻孩子,当爹爹不知道是为何选择与他绝断?唉,的傻儿……锦织啊,是爹爹的孩子,做什么,在爹爹眼中,都是对的。不管别人怎样对自家孩子,在眼里,的儿最好,谁也比不上。因此……陪在老父亲身边也好。”

“爹爹……”听着父亲牵强的安慰之词,锦织的丽眸终是盛不住泪,压抑在心头已久的凄酸情绪瞬间决堤。

含泪强颜而笑,抬首无奈的看着父亲,瘪嘴道:“那有像爹爹样惯孩子的!”

却闻头顶,似乎划过声叹息,那声叹息就像旁滑落的烛泪,堪堪烫入的心底。

忽然,火苗闪动几许,或许是秋风从窗隙里漏进来?

锦织与余无痕惊诧的对视番。

绝不是风,而是杀气!

锦织迅速摘下挂在墙上的两柄剑,将其中柄抛给父亲。余无痕左手接住,几乎同时,他左手击出掌,掌风刹那熄灭灯光,屋内陷入片漆黑……

之后的半个月里,个小镇的人们就直议论着桩惨案。

新搬居此地没多久的余家两父无故双双被害,余府被把大火烧成摊黑炭,尸首难寻。

京城,禛贝勒府。

清清冷冷的月光穿过积雪的梅树,在洒着雪沫子的地上抹下斑驳的灰晕。

吉祥如意木格明窗紧紧闭着,素净整洁的书房内,胤禛身着靛紫宽袍坐在临窗的通炕上,目光定定的落在前方晃动的烛火上,似在沉思着什么,面上神情喜怒难辨。可细细再看,却见他双眸发红,隐隐喷火,右手死死攥紧,本是润白的手背上青筋浮突,显在极力隐忍着什么。

半晌后,他收回目光,垂首,平定的眼波慢移,投在旁躬身立着的子身上。感受到那射来的目光,那子只觉得四爷的眸光那样犀利冰冷,似屋外那刺人肌骨的冬风。他敛目紧张的等着主子下达命令。

胤禛平静开口,声音却冷然如同苍山寒泉,命令道:“修远,风组其他事务暂后……挪出最得力的人手去查他们的下落。活见人,死见尸。传书给龚什,让他即日赶回京城。”

“奴才遵命!”修远应命。

“没有本贝勒的吩咐,今晚谁也不得进来。”手抚上眉心,胤禛略有些疲惫挥挥手。

待修远退出去,室内片静谧。

胤禛摊开手,怔怔的看着手心皱皱的信纸,眼底片空茫飘忽。

不可能是真的……和孩子不会有事……

他们怎敢对下手!他们怎敢!

他再紧拳头,发出脆生生的骨响。

缓缓抬眸,看眼那盏明亮的灯,他倏然抬手,五指微张,遮住双眼,也遮起眼中那突然迸裂出来的可怖恨意和森然凄厉。

手中的纸团滚落在地上,他也没有反应,只是挥手熄灭那刺眼的灯。光线熄灭的瞬间,那双如万年冰川覆盖的眸子里,映耀出淡红却森冷的光芒,犹如杀人无数的刃锋上那隐隐的血光。

暖暖的炕上,他就那样静静的躺着,双眸阖紧,俊容沉静,仿若冥思,又似睡去。

良久后,有声几不可闻的饱含着深深爱恋似从他唇边淡起:“锦织……”

清晨,当高无庸悄悄掀帘入内时,便见四爷依旧斜躺在通炕上,衣冠如故,连几上茶盏的位置都未动分毫。

“四爷。”高无庸壮胆轻唤。

“嗯。”胤禛应声而起,神色如常,未见疲态,平静无波。

回帝京

清圣祖治下康熙四十七年

年年薰风五月,依旧繁华帝京。

东大街上,人流如织,车马似水。

晨曦,将街道两旁的店铺招牌涂上层微烁的淡金,也同样抹在匆匆行人的衣间发梢,就似笼缕若有似无的光纱。

个单薄的灰色身影,通过高大的城墙门,从阴影里,慢慢走入清新的晨光中。淡淡的阳光,满街的繁华,却只投给瘦削身影于无尽的清冷和孤独。

“原来,康熙四十七年北京的夏,与那年的夏并无不同……”

遮阳竹笠下,叹息般飘出若有似无的声音,然后,头颈微侧,双秋水般的眸子犹如惊鸿现,瞬间又隐没于长长睫毛中。

街心正有两骑疾驰而过,其中人突然“咦”声,勒住马,回头盯着个身影,皱眉凝神。

“丰兄弟,什么事?”同伴连忙也勒住马,问道。

丰沛摇摇头,若有所思道:“没什么,眼花。”

他的同伴顺丰沛的刚才看的方向瞧几眼,却只看见个不起眼的路人,衣着寒酸,面貌寻常。

同伴有些疑惑,又问:“怎么,人认识?”

“不认识。”丰沛随意道,却忍不住又瞧眼。

他们继续赶路,辆马车与他们交错而过,停在他们经过的酒楼前。只听酒楼里迎出的人谄媚地招呼:“……四爷您总算来……”

那声音甚响,走至未远的灰色身影蓦然转身,急速趋近几步,抬头直直盯着那辆马车,于是,原先被遮住的脸完全露出来——却是面黄肌瘦的个少年,五官普通,但或许是专注的缘故,此刻那眸子竟灼亮得出奇。

眼见那车帘掀起,先伸出只肥肥的手,手指上个硕大的翡翠扳指;然后才是肥肥的脑袋,肥肥的身躯。

那少年呆住。酒楼掌柜迎那“四爷”进去,隐约听见里面的寒喧声“郑四爷……郑四哥”什么的。原来那个姓“郑”,或许是“曾”。

少年突然自嘲笑,明亮的眸光骤然黯淡,垂眸子,喃喃自语:“真真傻!他会儿,早去赐园避暑,怎还会在京里?可笑刚才心竟然怦怦直跳……”

少年凝望着他所在的方向,眸中渐渐蒙上层淡淡的雾气。

少年的眼神如此凄伤迷离,似泓寂寞秋水,吸引着人不由自主沉迷。过往的路人都忍不住要多瞧几眼,更有个小孩,仰头问:“位哥哥,为何站在里发呆啊?”

少年蓦然惊醒,勉强朝孩笑笑,匆匆离开,转入条小巷。

丰沛也被那阵动静吸引,瞧见少年疾奔的步态,心电急转间,不禁脱口呼道:“小师傅!”

“小师傅?什么小师傅?”他的同伴惊讶道。

他的问语还未落地,丰沛已急急打马去追那个魂萦梦绕的身影。

却只得浮云长空,深巷空空,阒然悄寂。

驻马,丰沛紧紧敛眉,失望之情溢于言表,抓紧马鞭,心底呼唤着个消失多年的名字“锦织……”。

那灰衣少年正是余锦织。离开热闹繁华的大街,尽拣人迹稀少的僻巷,走得极快,似在躲避什么可怕的的东西。

痛苦与凄楚,回忆与思念。

可是世上,又有谁能躲避些?

锦织停在座宅子前,因内心的痛楚和疾走而呼吸急促。抬头望着门匾,那“竹苑”两字依旧清峻雅逸,大哥应也是风采依旧吧……眼前不由浮现之翎温润平和的面容,的心绪渐渐宁静。

诗茶竹风、琴笛合曲、谈今论古……

之翎,是来到陌生世界后,遇到的第个朋友。跟他在起的那段时光,是锦织最自在、最洒脱的时光。本就是锦织所想要的生活,可是到后来,为何慢慢变……

为什么后来会变成那样?怎么会!

胸口恸,痛得叫人呼吸凝滞,头也习惯性的阵晕眩,身形晃,忙支手扶门。

切都过去,从今后,还是可以回到过去那犹如行云流水般悠闲自在的生活。

锦织深吸口气,抬手敲敲门。

片刻门开,探出个仆人的脑袋,打量着锦织的衣着,脸色防备,“找谁?”

“请问栋鄂公子在吗?”那防贼似的目光令锦织有些不悦,平平问道。

“里没有什么栋鄂公子!”着“呯”的声,当着锦织的面就关门。

锦织时怔住。猜想人大约是见自己衣着寒酸,所以——但是大哥怎么能容忍个如此俗人在竹轩里呢?而仆人的回答也蹊跷……

难道大哥不住里?

此次重返帝京就是为找之翎,不想竹轩竟然不再是从前的竹轩……

车声辚辚,辆马车由远处驶来,锦织心里升起希望。待到近处,突然觉得马车眼熟。等车帘掀起,先下来个瘦瘦矮矮,摇扇晃脑的中年人;然后果然——

那位不知是“郑”还是“曾”家的四爷第二个下车,四顾打量半晌,咬文嚼字地赞道:“结庐在人境,而无车马喧。黄兄选的好地方啊!”

“郑四爷满意,就是小弟的荣幸!不过到个竹轩,倒真是难得的雅居。若不是那位栋鄂公子犯事——”

隐在道旁的锦织闻言心头大震,下面的话便没听真,等好容易镇定下来,想细听时,门开,先前那仆人改刚才的倨傲,低头哈腰,满脸谄媚,将两人迎进去。

原以为之翎只是搬出此处,不想竟是物是人非……

锦织既不知之翎出何事,也不知他家中情况,在京城认识的人本就少,再者又想避着……因此不能明着打听之翎的事。

那两人似乎知道之翎的情况,若此刻潜入竹轩,不定能听到有用的消息。可现在是大白,容易被人发现。或者到夜里,抓其中人逼问?

锦织摇摇头,别是没帮到大哥,自己也陷进去。决定先找家客栈住下,伺机查探。

不料,锦织原以为很难打探到的事,却在当晚就知道。

事情是样的:有名死刑犯是个神医,董鄂之翎因妻子病重,买通刑部上下许多人,又找到个为家中生计自愿顶替的人,将神医救出来。就是所谓的“斩白鸭”。

事情泄露后,康熙震怒,于是将刑部官员革职无数,又下旨彻查刑事档案,将干因“斩白鸭”而逃脱罪责的原犯抓回,牵涉其中的官员律革职拿问。时间官员们惶惶不安,深恐自己被牵连。董鄂之翎正赶上风口,不可避免锒铛入狱。

事在京城传得甚广。虽不至于沸沸扬扬,但在酒楼茶馆间,总会被人提起,然后议论几句。

锦织听到两种法,种是人们的评论,种是人们的评论。

人的法是:董鄂之翎是个愚蠢的傻瓜,再怎么疼老婆,也不能胆大妄为,触当今圣上的忌讳,自毁前程,给将军府蒙羞。

——言下之意是,人有的是,老婆死就死,大不续弦。老婆怎能跟自己的大好前程比?

人的法是:董鄂公子情深义重,子能够嫁,生也不枉!就算只做个奴婢服侍也甘愿。只可惜他妻子没福,还是死。因那神医医术虽高,却忘恩负义,居然闻风逃走。只可惜俊雅高贵的董鄂公子身隐囹圄……

锦织自然偏向于第二种法。只是,两种法里都没提到那代死囚受刑的人,不能不让感到悲哀。

件事里谁才是真正无辜的呢?问题太沉重,锦织没有纠缠其上。只想尽自己的力帮助之翎。

想到丰沛。

在江宁那次事件后,庆余堂就已被官府查封,青墨丰沛两人与父亲时有联系。但与父亲出事,联系就中断。

锦织依稀记得,丰沛就在北京。

清圣祖治下康熙四十七年

年年薰风五月,依旧繁华帝京。

东大街上,人流如织,车马似水。

晨曦,将街道两旁的店铺招牌涂上层微烁的淡金,也同样抹在匆匆行人的衣间发梢,就似笼缕若有似无的光纱。

个单薄的灰色身影,通过高大的城墙门,从阴影里,慢慢走入清新的晨光中。淡淡的阳光,满街的繁华,却只投给瘦削身影于无尽的清冷和孤独。

“原来,康熙四十七年北京的夏,与那年的夏并无不同……”

遮阳竹笠下,叹息般飘出若有似无的声音,然后,头颈微侧,双秋水般的眸子犹如惊鸿现,瞬间又隐没于长长睫毛中。

街心正有两骑疾驰而过,其中人突然“咦”声,勒住马,回头盯着个身影,皱眉凝神。

“丰兄弟,什么事?”同伴连忙也勒住马,问道。

丰沛摇摇头,若有所思道:“没什么,眼花。”

他的同伴顺丰沛的刚才看的方向瞧几眼,却只看见个不起眼的路人,衣着寒酸,面貌寻常。

同伴有些疑惑,又问:“怎么,人认识?”

“不认识。”丰沛随意道,却忍不住又瞧眼。

他们继续赶路,辆马车与他们交错而过,停在他们经过的酒楼前。只听酒楼里迎出的人谄媚地招呼:“……四爷您总算来……”

那声音甚响,走至未远的灰色身影蓦然转身,急速趋近几步,抬头直直盯着那辆马车,于是,原先被遮住的脸完全露出来——却是面黄肌瘦的个少年,五官普通,但或许是专注的缘故,此刻那眸子竟灼亮得出奇。

眼见那车帘掀起,先伸出只肥肥的手,手指上个硕大的翡翠扳指;然后才是肥肥的脑袋,肥肥的身躯。

那少年呆住。酒楼掌柜迎那“四爷”进去,隐约听见里面的寒喧声“郑四爷……郑四哥”什么的。原来那个姓“郑”,或许是“曾”。

少年突然自嘲笑,明亮的眸光骤然黯淡,垂眸子,喃喃自语:“真真傻!他会儿,早去赐园避暑,怎还会在京里?可笑刚才心竟然怦怦直跳……”

少年凝望着他所在的方向,眸中渐渐蒙上层淡淡的雾气。

少年的眼神如此凄伤迷离,似泓寂寞秋水,吸引着人不由自主沉迷。过往的路人都忍不住要多瞧几眼,更有个小孩,仰头问:“位哥哥,为何站在里发呆啊?”

少年蓦然惊醒,勉强朝孩笑笑,匆匆离开,转入条小巷。

丰沛也被那阵动静吸引,瞧见少年疾奔的步态,心电急转间,不禁脱口呼道:“小师傅!”

“小师傅?什么小师傅?”他的同伴惊讶道。

他的问语还未落地,丰沛已急急打马去追那个魂萦梦绕的身影。

却只得浮云长空,深巷空空,阒然悄寂。

驻马,丰沛紧紧敛眉,失望之情溢于言表,抓紧马鞭,心底呼唤着个消失多年的名字“锦织……”。

那灰衣少年正是余锦织。离开热闹繁华的大街,尽拣人迹稀少的僻巷,走得极快,似在躲避什么可怕的的东西。

痛苦与凄楚,回忆与思念。

可是世上,又有谁能躲避些?

锦织停在座宅子前,因内心的痛楚和疾走而呼吸急促。抬头望着门匾,那“竹苑”两字依旧清峻雅逸,大哥应也是风采依旧吧……眼前不由浮现之翎温润平和的面容,的心绪渐渐宁静。

诗茶竹风、琴笛合曲、谈今论古……

之翎,是来到陌生世界后,遇到的第个朋友。跟他在起的那段时光,是锦织最自在、最洒脱的时光。本就是锦织所想要的生活,可是到后来,为何慢慢变……

为什么后来会变成那样?怎么会!

胸口恸,痛得叫人呼吸凝滞,头也习惯性的阵晕眩,身形晃,忙支手扶门。

切都过去,从今后,还是可以回到过去那犹如行云流水般悠闲自在的生活。

锦织深吸口气,抬手敲敲门。

片刻门开,探出个仆人的脑袋,打量着锦织的衣着,脸色防备,“找谁?”

“请问栋鄂公子在吗?”那防贼似的目光令锦织有些不悦,平平问道。

“里没有什么栋鄂公子!”着“呯”的声,当着锦织的面就关门。

锦织时怔住。猜想人大约是见自己衣着寒酸,所以——但是大哥怎么能容忍个如此俗人在竹轩里呢?而仆人的回答也蹊跷……

难道大哥不住里?

此次重返帝京就是为找之翎,不想竹轩竟然不再是从前的竹轩……

车声辚辚,辆马车由远处驶来,锦织心里升起希望。待到近处,突然觉得马车眼熟。等车帘掀起,先下来个瘦瘦矮矮,摇扇晃脑的中年人;然后果然——

那位不知是“郑”还是“曾”家的四爷第二个下车,四顾打量半晌,咬文嚼字地赞道:“结庐在人境,而无车马喧。黄兄选的好地方啊!”

“郑四爷满意,就是小弟的荣幸!不过到个竹轩,倒真是难得的雅居。若不是那位栋鄂公子犯事——”

隐在道旁的锦织闻言心头大震,下面的话便没听真,等好容易镇定下来,想细听时,门开,先前那仆人改刚才的倨傲,低头哈腰,满脸谄媚,将两人迎进去。

原以为之翎只是搬出此处,不想竟是物是人非……

锦织既不知之翎出何事,也不知他家中情况,在京城认识的人本就少,再者又想避着……因此不能明着打听之翎的事。

那两人似乎知道之翎的情况,若此刻潜入竹轩,不定能听到有用的消息。可现在是大白,容易被人发现。或者到夜里,抓其中人逼问?

锦织摇摇头,别是没帮到大哥,自己也陷进去。决定先找家客栈住下,伺机查探。

不料,锦织原以为很难打探到的事,却在当晚就知道。

事情是样的:有名死刑犯是个神医,董鄂之翎因妻子病重,买通刑部上下许多人,又找到个为家中生计自愿顶替的人,将神医救出来。就是所谓的“斩白鸭”。

事情泄露后,康熙震怒,于是将刑部官员革职无数,又下旨彻查刑事档案,将干因“斩白鸭”而逃脱罪责的原犯抓回,牵涉其中的官员律革职拿问。时间官员们惶惶不安,深恐自己被牵连。董鄂之翎正赶上风口,不可避免锒铛入狱。

事在京城传得甚广。虽不至于沸沸扬扬,但在酒楼茶馆间,总会被人提起,然后议论几句。

锦织听到两种法,种是人们的评论,种是人们的评论。

人的法是:董鄂之翎是个愚蠢的傻瓜,再怎么疼老婆,也不能胆大妄为,触当今圣上的忌讳,自毁前程,给将军府蒙羞。

——言下之意是,人有的是,老婆死就死,大不续弦。老婆怎能跟自己的大好前程比?

人的法是:董鄂公子情深义重,子能够嫁,生也不枉!就算只做个奴婢服侍也甘愿。只可惜他妻子没福,还是死。因那神医医术虽高,却忘恩负义,居然闻风逃走。只可惜俊雅高贵的董鄂公子身隐囹圄……

锦织自然偏向于第二种法。只是,两种法里都没提到那代死囚受刑的人,不能不让感到悲哀。

件事里谁才是真正无辜的呢?问题太沉重,锦织没有纠缠其上。只想尽自己的力帮助之翎。

想到丰沛。

在江宁那次事件后,庆余堂就已被官府查封,青墨丰沛两人与父亲时有联系。但与父亲出事,联系就中断。

锦织依稀记得,丰沛就在北京。

情与恨

人海茫茫,毫无线索而要在北京城里找个人,与大海捞针也相差无几。但就像打听之翎的事样,本以为极费力的事情竟然迎刃而解。

是丰沛找来的。

当时,锦织坐在客栈,刚胡乱吃饭,寻思着怎样找人,然后,听到个熟悉的声音:“掌柜的,儿可住着个穿灰衣戴竹笠、身形瘦小,约摸二十岁的人?”

屋外明媚的阳光照进来,照在那人白晰年轻的脸上。锦织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迟疑地唤道:“丰……沛?”

那人霎时转过脸,脸上绽开惊诧,喜不自禁的疾前几步:“锦锦兄!果然住儿!”

江宁别,已是五年。丰沛长高,也瘦,举手投足间,已褪去昔日的青涩;穿着打扮与北京城里的爷们没什么两样。

但看着他激动满面的神色,及眼里不能掩饰的喜悦,锦织心里升起温暖他还是昔日的少年。

在世上,此时此刻,原来的朋友不止大哥人,至少还有丰沛……

丰邸。

窗前暮空,淡星几抹,钩下弦月,似眉黛弯弯,静静挂枝头。

院中片静谧,偶有树梢叶儿被微风拂得沙沙作响。

面容清俊,身姿秀逸挺拔的子,默默不语的凝望着背对着他的那个清瘦的绝色少年。

唇微张又阖,那子还是忍不住问出口:“小师傅,您师傅是生病……去世的?”

锦织身子轻颤,似在极力隐忍什么,单薄肩,杨柳腰,在昏暗的暮色下,更添得几分柔弱落寞,叫丰沛心下几分冲动,欲伸手,扶那娇肩,纳入怀。

所谓人间绝色,玉骨月魂,花媚雪洁,形容的就是般子吧。

丰沛不由微恼,得知师傅去世,自己虽也震惊伤心,但更多想着的却还是眼前位多年未见的子……没想到,那份曾经深埋的情感,在经年累月后,已是越发醇厚……

时间,地无声。

半晌,锦织转身,月下的眸中还氤氲着未褪去的霭霭雾气,看住丰沛,微微头。只是目光却带着些许审视:莫非,他听什么?毕竟,余丰沛不再是庆余堂里的小药僮。而是正五品护军校。

看着明眸中流溢出复杂揣测的神色,丰沛心中微叹,满脸悲痛道:“可师傅的身体向很好!是什么病竟然不治!”

“是肺病。”锦织咬唇,艰难地撒着谎,无法抑制的,父亲伤重不支时的脸容浮现在眼前……

冬林肃杀,琼雪染血……

鲜血染透重衣。

父亲眼睛里满是疼惜、酸楚、不舍和无奈:“……锦儿……为父……希望活得开心,别想着报仇……别伤心……为父生也曾持剑杀人,如今……也算死得其所……要好好活着……为父终于可以去找娘……莲儿……”

“不!不要死!爹爹!只剩,……不能扔下……”

什么是肝肠寸断?当死亡无比清晰的展现在眼前时,当地失色时,当只有绝望时。

“别卷入北京的”音断?br /gt;

锦织 作者:肉书屋

断,带着最后的耵聍,那双慈爱的眼睛缓缓的,永远的闭上……

“爹爹!爹爹!不要!求,不要……”撕心裂肺的呼喊,却什么也唤不回。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不懂,真的不明白怎么走到的步……到底是为什么……

可,不应,地不答。

惟有。

遥万里,寒风呼啸,墨色。

满林伤音,回荡。

铺盖地的雪,乱绕。

上人间,地上人身,片银白。

地凝结的血被大雪覆层又层,身上铺厚厚的雪,腹部的痛楚早已麻木,还是,也只能紧紧抱住那渐渐冻去的身体,用冻僵的身子,妄图保留住人间最后的温暖。唯的依靠。

当意识离去时,黑暗笼地。

环绕着的,是寒地冻。

向只有爸爸。现代,今世。

小时候,也会拉着父亲的手,哭着撒娇,质问:“为什么没有妈妈?也要妈妈。”

懂事,开始心疼父亲,再不问种话题,暗暗发誓要成为父亲的骄傲,不让父亲为自己操心。独立自主,珍惜自己,避免委屈与伤害。

告诉自己定要好好保护自己,因为若受伤,父亲会比更疼!

可最终,车祸时,却眼睁睁看着爸爸抱着自己的尸体恸哭,无能为力。

来到陌生的世界,有另位父亲。错承别人的躯体,又错承个躯体的父亲的爱。

可是,却因自己的自私,时的任性,放纵情感,非但让自己受伤,还让父亲为自己担忧!

结果,父亲为救而死……

两个疼爱的父亲。都失去。

连同,那个人,唯留给的……也……

个世间上,什么都没有。

如果,如果,不与他相遇。如果,心意找寻璧剑与玉珏,回到前世的家,爸爸就不再伤心。而世的父亲,也不会因而死……

如果……如果……

……

“锦织。”丰沛看着眼底凝结着的痛苦,感到自己的心也揪起来,不由握住双手,希冀给力量。

锦织醒悟过来,恍惚忆起己身所在,尴尬得抽出手,勉强笑,眼底却是空空:“没事。”

忽觉脸上冰凉,却是刚才已泪流满面。

锦织侧过头,悄悄抹去。

丰沛眼巴巴地望着,不知如何开口安慰。

锦织强忍悲伤,转移话题,问道:“丰沛,听过董颚?瑞祺的事吗?”

“董鄂?瑞祺?”丰沛有些意外,问道。他以为锦织来京是为四爷。

锦织缓缓头,道:“依稀听爹爹提起,在护军营里人望颇高。依看,董鄂公子的事可能转圜的余地?”

“难道想救他?那不成!别,就算是亲王贝勒,也不敢轻易动主意。因事定会触怒皇上!董鄂瑞祺他是罪”丰沛刚想董鄂罪有应得,猛的触到锦织的目光,犹似看着陌生人般疏离,他心中惊。

“亲王贝勒不敢动主意,是怕影响前程?”锦织收回目光,淡淡。

“……话什么意思?当是为前程才么推诿?是为……为……”丰沛涨红脸,藏多年的话几要脱口而出。

“没有怪。起初,的确想找商量,但忘现在有家有业,不似无牵无挂。”锦织抬首,望向无尽苍穹,勾月灿星。五月的风里,带着浓郁的木叶清香。

“明哲保身,是人之常情。”锦织心里样为丰沛解释,眼里不禁流露丝丝孤寂。

“什么有家有业?在讽刺吗?”丰沛被的话戳到痛处,辩解道,“无论变成怎样,直记得庆余堂,也从没忘!之所以反对救董鄂公子,是担心的安危!但只要句话,就是豁出性命也要帮他!”

他慷慨诚挚,义正词严,锦织不着痕迹的扫他眼,心不由微微下沉。人,果然都会变么?

笑着摇摇头,锦织道:“与大哥都是在世上重要的人。救大哥是的私心,但若为大哥而陷于危境,认为会心安?”

丰沛脸上闪过喜色,眼神灼灼闪亮:“锦儿,的是真的?是重要的人?”

听他样称呼,锦织微微愣,旋即笑道:“自然是真的。之翎是大哥。而,是弟弟。”

“不是弟弟。”丰沛嘟哝句,失望溢于言表。

“什么?”锦织没听清。

丰沛忙:“很高兴。”若迫得太紧,恐怕适得其反。有个回答已经很好,以后有的是机会。

“不早,该走。”锦织望望色。

“要走?去哪里?”丰沛吃惊。

锦织回眸笑笑,那绝伦清秀之姿,叫丰沛不由呼吸滞,心里阵莫名空虚,下意识抓住手臂又问:“锦织,是要到哪里去?”

锦织掌拍出,本能地挣脱。瞥到丰沛惶然的神色,不禁心软。有些歉然:“行走江湖惯,比较警惕。也许会在京城呆几,至于以后会去哪里……还不知道……”

锦织声音渐渐低徊,终至悄不可闻。眸光迷离,流露丝丝寂寞,令人直想将呵护。

但是,丰沛只是站在那儿。刚才锦织迅速推开他的幕印象深刻。他纵有心,也不敢再唐突。

决定的事,从来都没人能劝得回来。

他刚才怎会厢情愿地认为,会住在他那里,给他机会,让他保护,让也对……

“丰沛,以后若有机会来京城,自会上门拜会。今日,就此别过。”锦织道。

似水夜色下,看着转身欲走,丰沛心中阵慌乱不甘。

坚强纤弱,固执却又善解人意;决绝、善良、心软……许多矛盾的性格,都是么?

那样客套,与他已有隔阂。

今日别,恐怕再见无期吧。

不甘心。真的不甘心。

丰沛神色变幻。

数年思慕,难道就样结束?

“锦织!”丰沛突然出声,把他自己也吓跳。他瞧见锦织远远望他的淡漠神色,心底冷,勉强,“难道,连留下吃顿饭也不肯么?”

锦织望着他,终于笑着头。

壶清酒,几样小菜。

丰沛并没有带锦织去酒楼。他也没有请厨子,些菜,都是他准备的,挑的是锦织喜欢的口味。

锦织不能不感动,又微微不安。

“丰沛,当初,怎么想到入护军营的?又是汉人。”锦织心底直有个疑惑。

“有,救个人,后来才知他是护军统领。他介绍入营,抬旗文书也是他帮弄的。”丰沛随意道。

“。”锦织漫不经心的夹口菜。

“锦织,是不是觉得不该做官?毕竟……师傅与反清的头目相识……怪不怪?”

锦织摇摇头:“怎会怪?自己都……”忽然想到事,紧盯着他问,“反清的头子?湖湘带的反清势力被清除,”看到丰沛突然别开目光,不由喃喃,“原来是……”

丰沛本来被盯得不自在,避开审视的目光,叹道:“锦织,五品护军校并不是那么容易当的。”样做都是为啊,锦织!

锦织不置可否,虽不愿想,可心电百转间,许多曾经不明之事已豁然开朗,各种干系也明白几分。

早已习惯的痛和恨倏然涌上心头,呼吸时凝滞。

恨,曾发誓要为父报仇。可,父亲临终前的遗言却不能不遵循,也是唯能报答父亲的事。

离开,离开个阴谋诡计的冷血之地!

不再话,锦织只垂眸默然不语进食。因此,没有注意到,丰沛从未移开的,凝视的目光中,瞬闪过的异样和挣扎。

丰沛眸色渐浓,手微微颤,握上酒杯,酒面顿时漾开几圈涟漪。

锦织,方才眼神看得分明,是真的是要彻底离开,对不对?那么,别怪好吗?真的很想留下,留在身边。不惜任何手段。哪怕可能会得罪那位皇子,他也不怕!

“来,小师傅,敬杯。”丰沛举酒,面色淡定诚恳。

锦织犹豫会,想到可能再也不会见他,还是头答应下来。

月渐高,竹凉,夏风。

芙蓉帐内,丰沛唇角淡凝着爱恋,夜眸如醉,迷恋的看着身旁中蒙汗|药昏迷的锦织。

手中轻轻牵起小束光滑黑润的发丝,放在唇边轻吻,馨香萦然,入心入髓,叫他情如潮水,心跳失速。

“锦织,成为的人吧……让保护,爱惜……”他轻语着,忽而想起四贝勒,他胸口似有根刺哽住,心头盘绕起深深的不安。

紧紧拧眉,他沉脸,再垂眸凝向锦织那叫他失魂的容颜,心中叹,俯首吻上的唇,“锦织,谁也夺不走……”

人海茫茫,毫无线索而要在北京城里找个人,与大海捞针也相差无几。但就像打听之翎的事样,本以为极费力的事情竟然迎刃而解。

是丰沛找来的。

当时,锦织坐在客栈,刚胡乱吃饭,寻思着怎样找人,然后,听到个熟悉的声音:“掌柜的,儿可住着个穿灰衣戴竹笠、身形瘦小,约摸二十岁的人?”

屋外明媚的阳光照进来,照在那人白晰年轻的脸上。锦织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迟疑地唤道:“丰……沛?”

那人霎时转过脸,脸上绽开惊诧,喜不自禁的疾前几步:“锦锦兄!果然住儿!”

江宁别,已是五年。丰沛长高,也瘦,举手投足间,已褪去昔日的青涩;穿着打扮与北京城里的爷们没什么两样。

但看着他激动满面的神色,及眼里不能掩饰的喜悦,锦织心里升起温暖他还是昔日的少年。

在世上,此时此刻,原来的朋友不止大哥人,至少还有丰沛……

丰邸。

窗前暮空,淡星几抹,钩下弦月,似眉黛弯弯,静静挂枝头。

院中片静谧,偶有树梢叶儿被微风拂得沙沙作响。

面容清俊,身姿秀逸挺拔的子,默默不语的凝望着背对着他的那个清瘦的绝色少年。

唇微张又阖,那子还是忍不住问出口:“小师傅,您师傅是生病……去世的?”

锦织身子轻颤,似在极力隐忍什么,单薄肩,杨柳腰,在昏暗的暮色下,更添得几分柔弱落寞,叫丰沛心下几分冲动,欲伸手,扶那娇肩,纳入怀。

所谓人间绝色,玉骨月魂,花媚雪洁,形容的就是般子吧。

丰沛不由微恼,得知师傅去世,自己虽也震惊伤心,但更多想着的却还是眼前位多年未见的子……没想到,那份曾经深埋的情感,在经年累月后,已是越发醇厚……

时间,地无声。

半晌,锦织转身,月下的眸中还氤氲着未褪去的霭霭雾气,看住丰沛,微微头。只是目光却带着些许审视:莫非,他听什么?毕竟,余丰沛不再是庆余堂里的小药僮。而是正五品护军校。

看着明眸中流溢出复杂揣测的神色,丰沛心中微叹,满脸悲痛道:“可师傅的身体向很好!是什么病竟然不治!”

“是肺病。”锦织咬唇,艰难地撒着谎,无法抑制的,父亲伤重不支时的脸容浮现在眼前……

冬林肃杀,琼雪染血……

鲜血染透重衣。

父亲眼睛里满是疼惜、酸楚、不舍和无奈:“……锦儿……为父……希望活得开心,别想着报仇……别伤心……为父生也曾持剑杀人,如今……也算死得其所……要好好活着……为父终于可以去找娘……莲儿……”

“不!不要死!爹爹!只剩,……不能扔下……”

什么是肝肠寸断?当死亡无比清晰的展现在眼前时,当地失色时,当只有绝望时。

“别卷入北京的”音断,带着最后的耵聍,那双慈爱的眼睛缓缓的,永远的闭上……

“爹爹!爹爹!不要!求,不要……”撕心裂肺的呼喊,却什么也唤不回。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不懂,真的不明白怎么走到的步……到底是为什么……

可,不应,地不答。

惟有。

遥万里,寒风呼啸,墨色。

满林伤音,回荡。

铺盖地的雪,乱绕。

上人间,地上人身,片银白。

地凝结的血被大雪覆层又层,身上铺厚厚的雪,腹部的痛楚早已麻木,还是,也只能紧紧抱住那渐渐冻去的身体,用冻僵的身子,妄图保留住人间最后的温暖。唯的依靠。

当意识离去时,黑暗笼地。

环绕着的,是寒地冻。

向只有爸爸。现代,今世。

小时候,也会拉着父亲的手,哭着撒娇,质问:“为什么没有妈妈?也要妈妈。”

懂事,开始心疼父亲,再不问种话题,暗暗发誓要成为父亲的骄傲,不让父亲为自己操心。独立自主,珍惜自己,避免委屈与伤害。

告诉自己定要好好保护自己,因为若受伤,父亲会比更疼!

可最终,车祸时,却眼睁睁看着爸爸抱着自己的尸体恸哭,无能为力。

来到陌生的世界,有另位父亲。错承别人的躯体,又错承个躯体的父亲的爱。

可是,却因自己的自私,时的任性,放纵情感,非但让自己受伤,还让父亲为自己担忧!

结果,父亲为救而死……

两个疼爱的父亲。都失去。

连同,那个人,唯留给的……也……

个世间上,什么都没有。

如果,如果,不与他相遇。如果,心意找寻璧剑与玉珏,回到前世的家,爸爸就不再伤心。而世的父亲,也不会因而死……

如果……如果……

……

“锦织。”丰沛看着眼底凝结着的痛苦,感到自己的心也揪起来,不由握住双手,希冀给力量。

锦织醒悟过来,恍惚忆起己身所在,尴尬得抽出手,勉强笑,眼底却是空空:“没事。”

忽觉脸上冰凉,却是刚才已泪流满面。

锦织侧过头,悄悄抹去。

丰沛眼巴巴地望着,不知如何开口安慰。

锦织强忍悲伤,转移话题,问道:“丰沛,听过董颚?瑞祺的事吗?”

“董鄂?瑞祺?”丰沛有些意外,问道。他以为锦织来京是为四爷。

锦织缓缓头,道:“依稀听爹爹提起,在护军营里人望颇高。依看,董鄂公子的事可能转圜的余地?”

“难道想救他?那不成!别,就算是亲王贝勒,也不敢轻易动主意。因事定会触怒皇上!董鄂瑞祺他是罪”丰沛刚想董鄂罪有应得,猛的触到锦织的目光,犹似看着陌生人般疏离,他心中惊。

“亲王贝勒不敢动主意,是怕影响前程?”锦织收回目光,淡淡。

“……话什么意思?当是为前程才么推诿?是为……为……”丰沛涨红脸,藏多年的话几要脱口而出。

“没有怪。起初,的确想找商量,但忘现在有家有业,不似无牵无挂。”锦织抬首,望向无尽苍穹,勾月灿星。五月的风里,带着浓郁的木叶清香。

“明哲保身,是人之常情。”锦织心里样为丰沛解释,眼里不禁流露丝丝孤寂。

“什么有家有业?在讽刺吗?”丰沛被的话戳到痛处,辩解道,“无论变成怎样,直记得庆余堂,也从没忘!之所以反对救董鄂公子,是担心的安危!但只要句话,就是豁出性命也要帮他!”

他慷慨诚挚,义正词严,锦织不着痕迹的扫他眼,心不由微微下沉。人,果然都会变么?

笑着摇摇头,锦织道:“与大哥都是在世上重要的人。救大哥是的私心,但若为大哥而陷于危境,认为会心安?”

丰沛脸上闪过喜色,眼神灼灼闪亮:“锦儿,的是真的?是重要的人?”

听他样称呼,锦织微微愣,旋即笑道:“自然是真的。之翎是大哥。而,是弟弟。”

“不是弟弟。”丰沛嘟哝句,失望溢于言表。

“什么?”锦织没听清。

丰沛忙:“很高兴。”若迫得太紧,恐怕适得其反。有个回答已经很好,以后有的是机会。

“不早,该走。”锦织望望色。

“要走?去哪里?”丰沛吃惊。

锦织回眸笑笑,那绝伦清秀之姿,叫丰沛不由呼吸滞,心里阵莫名空虚,下意识抓住手臂又问:“锦织,是要到哪里去?”

锦织掌拍出,本能地挣脱。瞥到丰沛惶然的神色,不禁心软。有些歉然:“行走江湖惯,比较警惕。也许会在京城呆几,至于以后会去哪里……还不知道……”

锦织声音渐渐低徊,终至悄不可闻。眸光迷离,流露丝丝寂寞,令人直想将呵护。

但是,丰沛只是站在那儿。刚才锦织迅速推开他的幕印象深刻。他纵有心,也不敢再唐突。

决定的事,从来都没人能劝得回来。

他刚才怎会厢情愿地认为,会住在他那里,给他机会,让他保护,让也对……

“丰沛,以后若有机会来京城,自会上门拜会。今日,就此别过。”锦织道。

似水夜色下,看着转身欲走,丰沛心中阵慌乱不甘。

坚强纤弱,固执却又善解人意;决绝、善良、心软……许多矛盾的性格,都是么?

那样客套,与他已有隔阂。

今日别,恐怕再见无期吧。

不甘心。真的不甘心。

丰沛神色变幻。

数年思慕,难道就样结束?

“锦织!”丰沛突然出声,把他自己也吓跳。他瞧见锦织远远望他的淡漠神色,心底冷,勉强,“难道,连留下吃顿饭也不肯么?”

锦织望着他,终于笑着头。

壶清酒,几样小菜。

丰沛并没有带锦织去酒楼。他也没有请厨子,些菜,都是他准备的,挑的是锦织喜欢的口味。

锦织不能不感动,又微微不安。

“丰沛,当初,怎么想到入护军营的?又是汉人。”锦织心底直有个疑惑。

“有,救个人,后来才知他是护军统领。他介绍入营,抬旗文书也是他帮弄的。”丰沛随意道。

“。”锦织漫不经心的夹口菜。

“锦织,是不是觉得不该做官?毕竟……师傅与反清的头目相识……怪不怪?”

锦织摇摇头:“怎会怪?自己都……”忽然想到事,紧盯着他问,“反清的头子?湖湘带的反清势力被清除,”看到丰沛突然别开目光,不由喃喃,“原来是……”

丰沛本来被盯得不自在,避开审视的目光,叹道:“锦织,五品护军校并不是那么容易当的。”样做都是为啊,锦织!

锦织不置可否,虽不愿想,可心电百转间,许多曾经不明之事已豁然开朗,各种干系也明白几分。

早已习惯的痛和恨倏然涌上心头,呼吸时凝滞。

恨,曾发誓要为父报仇。可,父亲临终前的遗言却不能不遵循,也是唯能报答父亲的事。

离开,离开个阴谋诡计的冷血之地!

不再话,锦织只垂眸默然不语进食。因此,没有注意到,丰沛从未移开的,凝视的目光中,瞬闪过的异样和挣扎。

丰沛眸色渐浓,手微微颤,握上酒杯,酒面顿时漾开几圈涟漪。

锦织,方才眼神看得分明,是真的是要彻底离开,对不对?那么,别怪好吗?真的很想留下,留在身边。不惜任何手段。哪怕可能会得罪那位皇子,他也不怕!

“来,小师傅,敬杯。”丰沛举酒,面色淡定诚恳。

锦织犹豫会,想到可能再也不会见他,还是头答应下来。

月渐高,竹凉,夏风。

芙蓉帐内,丰沛唇角淡凝着爱恋,夜眸如醉,迷恋的看着身旁中蒙汗|药昏迷的锦织。

手中轻轻牵起小束光滑黑润的发丝,放在唇边轻吻,馨香萦然,入心入髓,叫他情如潮水,心跳失速。

“锦织,成为的人吧……让保护,爱惜……”他轻语着,忽而想起四贝勒,他胸口似有根刺哽住,心头盘绕起深深的不安。

紧紧拧眉,他沉脸,再垂眸凝向锦织那叫他失魂的容颜,心中叹,俯首吻上的唇,“锦织,谁也夺不走……”

权欲心

丰沛手抚上锦织的身,细密的轻吻落在光洁的额,玲珑的鼻尖,樱红的唇畔,细嫩的下巴……

“不……”锦织隐约感到不适,蹙眉欲推。怎奈受药力控制,头昏昏沉沉,恍然不知所在,更是身软力疲。

的睡容流媚,呼吸轻浅而快速,玲珑的酥胸微微起伏。

丰沛欲火渐炽,个忍不住,扯下单薄的外衣,然后,娇小纤弱的身子上仅小肚兜,半遮半掩,引人遐思。他的眸色更加深沉炽热,欲火烧得他无法思考,他再也等不得,扯开腰带,覆身而上,手毫不犹豫地探入,抚弄皓莹有度的娇躯。

锦织下意识的挣扎,娇弱的唤声:“禛,别闹……”

丰沛身体巨震,俊容骤然扭曲,直直瞪视着蹙眉清宛的脸。轻细的呼唤从嘴角溢出:“禛……禛……”

他身体僵直,覆在锦织身上的手却忍不由自主地抖。蓦然,他疯狂的堵住的唇,强迫与之唇舌绞缠。

焚烧着的怒火、嫉妒促得他的欲望更加强烈,“不许想着他,不许叫他……”强吻的间隙中,他喘息着命令。

长久压抑的爱火和占有欲让他味贪求、索取,吸吮,纠缠,双手固定住的头,不让有躲避的机会,覆吻地密不透风,夺走的空气,在就要窒息时,再把自己的气息渡给,迫得接受他的深吻。

无法呼吸,锦织薄汗渗出,却又无力挣脱,眉越拧越紧,在他微微松口喘气的缝隙,哑吟出声:“不舒服,禛,……以前……不是样的……”

话甚是伤人自尊,丰沛身子滞,不可置信的盯着锦织迷蒙的绝艳。他的手越攥越紧,呼吸越发急促,吐出的语气也分外灼人:“已经……已经把人最宝贵的初夜给他?竟然样不珍惜自己?”

原来,已经是个不干净的人……原来,他不但没得到的心,连的身子也被人捷足先登。

锦织神智不清,喃喃呼唤:“禛……禛……

丰沛虽然愤怒,但指尖依然停留在腻润的玉面,那柔软的触感令他不舍放手。

欺霜赛雪的肌肤,美如墨画的眉,那样噬人心魂的嫣魅……真是个尤物,难怪连见惯美色的四贝勒爷也对念念不忘……

他紧紧盯着,他恨而咬牙,愤怒、不甘让他的身体轻颤,内心急剧抗争着。

不由自主,他复又温柔细致的吻上细腻白皙的玉肤,流连不已地细细品尝的娇媚,唇不停往下游走……

“禛,们的孩子……”

忽而声无助凄然地声音轻轻逸出锦织的唇畔,叫他心震,表情凝固,再也不能动作半分。

滴泪,沾湿如扇的睫毛,又从凝脂般的眼角滑落,渗入鬓间。

丰沛怔怔的。他的欲火被哀凄的泪水浇灭。

他在做什么?

本来是他心要保护的人啊!

丰沛从锦织身上跳起来。

有好会,丰沛惶然望着那令他无比倾慕的容颜,心中片昏乱。

“孩子……禛,痛……”

锦织的呢喃终于使他惊醒。

但见眼角又滚下泪珠,颗,接着颗。

滴滴泪水像是把把钢刀,割得他的心里生出隐痛;的话语,似含着针,从耳入侵,犀利地刺入身体,再也拔不出。

锦织不再呢喃。的面容那样凄清,秀眉紧蹙。丰沛原本巨浪滔的心渐渐平复,大脑也开始清明——四爷知道怀他的孩子么?若真怀孩子,锦织又为何不随四爷回京?听语意,孩子似是出事……

究竟出什么事?又是谁么大胆?

想到那个皇子深不可测的眸光,他忽然打个寒噤。

刚才自己做事,确实莽撞——除非他放弃京城的舒适。

但是,为个不爱自己的人值得么?何况,那个人又怀别人的孩子……

“余爷!余爷在家么?”

拍门声令他惊,他慌忙离开房间,反手带上门去。来人是四贝勒府厨房的个买办,是个太监。

丰沛将他迎入客厅,命人奉茶。买办慢条斯理呷口茶,方:“时近端午,府里的主子们都是金贵身子,怯暑怕热。记得上次推荐的什么……什么饮……”

“芦荟雪梨沁饮。”

“是!就是个,府里的侧福晋、格格们都喜欢。”

“明白,还有几种配方,并请公公带去。”那些配方,还是在江宁,锦织时兴起配制出来的。

锦颜欢容,绿草碧空,从此,不可追。

丰沛心中突然酸涩。

坐在椅上的买办,瞥他眼:“听小厮,有客。就不打扰。”着,站起,两腿撇开,大摇大摆迈步走出厅。

丰沛惊,忙将早准备好的红包递给他,买办若无其事地塞进袖子里。丰沛送太买办出大门。

目视买办远去,丰沛直起腰,冷笑声。

么个采办果蔬的太监居然也在他面前摆架子。

他转身,冷冷吩咐:“以后不许随便旁人告诉在做什么。”他的小厮诚惶诚恐,连声应是。

对小厮唯唯诺诺的态度还算满意,丰沛又想到护军营中自己的威望,心情好。

大丈夫不可日无权。句话真是至理名言。

余丰沛仰头望着无穷晴空,对权势的渴望在胸中膨胀。

只是……

他想到房间里的人。在那位皇子心中,究竟是何地位?样对,若被——

不,与那个皇子都不会知道的。定会以为故技重施,欲通知四爷。

思及那位主子的精明缜密,他的心思可能被看出端倪。丰沛心中闪过担忧。但既做大事,自不会以人为重。

丰沛确信自己不会看走眼。

渐渐的,个念头成形。虽然,当他念及那玉颜娇容心中不免有些难舍。但他既然决心要另外样东西,就必须舍弃些什么。何况,那张娇容,那颗真心,本来就不属于他。

余丰沛坚定地往四贝勒府行去。

“四爷,有个叫余丰沛的护军校求见四爷。”

“余丰沛?”书房内,光线晦暗,悄寂无声。胤禛脸上平静无波,“有什么事吗?”

“回四爷,只有重要的事,不得主子令,不敢随意告知别人。”

高无庸双手下垂,紧贴身侧,回话后,屏气敛声,纹丝不敢动。

“重要的事?好,那就叫他进来。”

“嗻。”

余丰沛……

胤禛嘴角忽勾起丝冷冷的笑意。个人,倒是志向不小啊。个小小药僮,沾权势,竟从此食髓知味。他次,又得什么的消息?

“奴才给主子请安!奴才该死!请主子恕罪!”丰沛进书房,便双膝跪地,叩首请安。

胤禛本来在写字,见他进来,笔势不停,头也不抬,漫不经心问:“恕罪?犯什么罪?”

“奴才……请四爷恕罪,奴才才敢回禀。”丰沛低着头,忖思怎样才能恰到好处。

胤禛终于抬眼看他,眼神淡漠犀利,脸容严峻如削。却只是瞬,他又恢复漫不经心。“吧。”

权势果真薰心啊。个人身上,哪还有分半分当年药僮的少年傲气?哪还有初生之犊的倔勇?权势,的确改变人啊。

那年在江宁……

不期然的,胤禛心中掠过那抹纤弱娇婉的身影。心底不禁疑惑:可是,怎么从不改变呢?

“奴才……见着小师傅!”丰沛咬着牙,状似极矛盾痛苦。

“小师傅?”

“就是……师父余无痕的儿余锦织……”

胤禛的手猛然抖,滴墨从笔尖抖落,迅速在雪白的宣纸上晕开,霎那将那个“锦”字染成朵墨云。

“小师傅,要去救董鄂瑞祺,奴才担心出事,所以……所以……”丰沛嗫嚅着。他伏在地上,视线绝不落向书案后高高在上的主子。

书房内静得可怕。丰沛几乎能感觉到那位皇子正努力平复呼吸。

他的头,伏得更低,额头已经触着冷硬的地砖。

“所以……?”胤禛的语调如既往的平静,但是,那握着笔杆的手不自禁地用力,几乎将笔折断。

他放下笔,缕愤恨压抑的、缓慢的、却不可阻挡地自心底蔓延。

竟是所有人,都要利用他的个弱吗?

他的兄弟,利用打击他。

而眼前个奴才,却是想利用换来荣华富贵。

锦织……

偏偏,他无法抗拒。

胤禛咬着牙,丝丝血腥味渗开。再开口时,依旧云淡风轻。“吧,不怪罪于。”

“奴才怕小师傅做傻事,所以用蒙汗|药将迷昏。”丰沛着,连连磕头。

胤禛从书案后站起,缓缓踱至余丰沛身前,俯视着状似惶惧不安的、那个提供消息,助他将乱党网打尽的五品护军校。

真是个角色啊——果断、坚忍,利用切可利用的东西以达到目的。

丰沛忽见双靴子出现在视野里,头顶却悄默无声。他心中突然升起不安——他是不是做过头?

然而,他听见那位深不可测的主子,用淡漠的声音:“做得很好。人呢?”

丰沛定下心,回道:“正在奴才的家里。”

“带去。”

“嗻!”

丰沛手抚上锦织的身,细密的轻吻落在光洁的额,玲珑的鼻尖,樱红的唇畔,细嫩的下巴……

“不……”锦织隐约感到不适,蹙眉欲推。怎奈受药力控制,头昏昏沉沉,恍然不知所在,更是身软力疲。

的睡容流媚,呼吸轻浅而快速,玲珑的酥胸微微起伏。

丰沛欲火渐炽,个忍不住,扯下单薄的外衣,然后,娇小纤弱的身子上仅小肚兜,半遮半掩,引人遐思。他的眸色更加深沉炽热,欲火烧得他无法思考,他再也等不得,扯开腰带,覆身而上,手毫不犹豫地探入,抚弄皓莹有度的娇躯。

锦织下意识的挣扎,娇弱的唤声:“禛,别闹……”

丰沛身体巨震,俊容骤然扭曲,直直瞪视着蹙眉清宛的脸。轻细的呼唤从嘴角溢出:“禛……禛……”

他身体僵直,覆在锦织身上的手却忍不由自主地抖。蓦然,他疯狂的堵住的唇,强迫与之唇舌绞缠。

焚烧着的怒火、嫉妒促得他的欲望更加强烈,“不许想着他,不许叫他……”强吻的间隙中,他喘息着命令。

长久压抑的爱火和占有欲让他味贪求、索取,吸吮,纠缠,双手固定住的头,不让有躲避的机会,覆吻地密不透风,夺走的空气,在就要窒息时,再把自己的气息渡给,迫得接受他的深吻。

无法呼吸,锦织薄汗渗出,却又无力挣脱,眉越拧越紧,在他微微松口喘气的缝隙,哑吟出声:“不舒服,禛,……以前……不是样的……”

话甚是伤人自尊,丰沛身子滞,不可置信的盯着锦织迷蒙的绝艳。他的手越攥越紧,呼吸越发急促,吐出的语气也分外灼人:“已经……已经把人最宝贵的初夜给他?竟然样不珍惜自己?”

原来,已经是个不干净的人……原来,他不但没得到的心,连的身子也被人捷足先登。

锦织神智不清,喃喃呼唤:“禛……禛……

丰沛虽然愤怒,但指尖依然停留在腻润的玉面,那柔软的触感令他不舍放手。

欺霜赛雪的肌肤,美如墨画的眉,那样噬人心魂的嫣魅……真是个尤物,难怪连见惯美色的四贝勒爷也对念念不忘……

他紧紧盯着,他恨而咬牙,愤怒、不甘让他的身体轻颤,内心急剧抗争着。

不由自主,他复又温柔细致的吻上细腻白皙的玉肤,流连不已地细细品尝的娇媚,唇不停往下游走……

“禛,们的孩子……”

忽而声无助凄然地声音轻轻逸出锦织的唇畔,叫他心震,表情凝固,再也不能动作半分。

滴泪,沾湿如扇的睫毛,又从凝脂般的眼角滑落,渗入鬓间。

丰沛怔怔的。他的欲火被哀凄的泪水浇灭。

他在做什么?

本来是他心要保护的人啊!

丰沛从锦织身上跳起来。

有好会,丰沛惶然望着那令他无比倾慕的容颜,心中片昏乱。

“孩子……禛,痛……”

锦织的呢喃终于使他惊醒。

但见眼角又滚下泪珠,颗,接着颗。

滴滴泪水像是把把钢刀,割得他的心里生出隐痛;的话语,似含着针,从耳入侵,犀利地刺入身体,再也拔不出。

锦织不再呢喃。的面容那样凄清,秀眉紧蹙。丰沛原本巨浪滔的心渐渐平复,大脑也开始清明——四爷知道怀他的孩子么?若真怀孩子,锦织又为何不随四爷回京?听语意,孩子似是出事……

究竟出什么事?又是谁么大胆?

想到那个皇子深不可测的眸光,他忽然打个寒噤。

刚才自己做事,确实莽撞——除非他放弃京城的舒适。

但是,为个不爱自己的人值得么?何况,那个人又怀别人的孩子……

“余爷!余爷在家么?”

拍门声令他惊,他慌忙离开房间,反手带上门去。来人是四贝勒府厨房的个买办,是个太监。

丰沛将他迎入客厅,命人奉茶。买办慢条斯理呷口茶,方:“时近端午,府里的主子们都是金贵身子,怯暑怕热。记得上次推荐的什么……什么饮……”

“芦荟雪梨沁饮。”

“是!就是个,府里的侧福晋、格格们都喜欢。”

“明白,还有几种配方,并请公公带去。”那些配方,还是在江宁,锦织时兴起配制出来的。

锦颜欢容,绿草碧空,从此,不可追。

丰沛心中突然酸涩。

坐在椅上的买办,瞥他眼:“听小厮,有客。就不打扰。”着,站起,两腿撇开,大摇大摆迈步走出厅。

丰沛惊,忙将早准备好的红包递给他,买办若无其事地塞进袖子里。丰沛送太买办出大门。

目视买办远去,丰沛直起腰,冷笑声。

么个采办果蔬的太监居然也在他面前摆架子。

他转身,冷冷吩咐:“以后不许随便旁人告诉在做什么。”他的小厮诚惶诚恐,连声应是。

对小厮唯唯诺诺的态度还算满意,丰沛又想到护军营中自己的威望,心情好。

大丈夫不可日无权。句话真是至理名言。

余丰沛仰头望着无穷晴空,对权势的渴望在胸中膨胀。

只是……

他想到房间里的人。在那位皇子心中,究竟是何地位?样对,若被——

不,与那个皇子都不会知道的。定会以为故技重施,欲通知四爷。

思及那位主子的精明缜密,他的心思可能被看出端倪。丰沛心中闪过担忧。但既做大事,自不会以人为重。

丰沛确信自己不会看走眼。

渐渐的,个念头成形。虽然,当他念及那玉颜娇容心中不免有些难舍。但他既然决心要另外样东西,就必须舍弃些什么。何况,那张娇容,那颗真心,本来就不属于他。

余丰沛坚定地往四贝勒府行去。

“四爷,有个叫余丰沛的护军校求见四爷。”

“余丰沛?”书房内,光线晦暗,悄寂无声。胤禛脸上平静无波,“有什么事吗?”

“回四爷,只有重要的事,不得主子令,不敢随意告知别人。”

高无庸双手下垂,紧贴身侧,回话后,屏气敛声,纹丝不敢动。

“重要的事?好,那就叫他进来。”

“嗻。”

余丰沛……

胤禛嘴角忽勾起丝冷冷的笑意。个人,倒是志向不小啊。个小小药僮,沾权势,竟从此食髓知味。他次,又得什么的消息?

“奴才给主子请安!奴才该死!请主子恕罪!”丰沛进书房,便双膝跪地,叩首请安。

胤禛本来在写字,见他进来,笔势不停,头也不抬,漫不经心问:“恕罪?犯什么罪?”

“奴才……请四爷恕罪,奴才才敢回禀。”丰沛低着头,忖思怎样才能恰到好处。

胤禛终于抬眼看他,眼神淡漠犀利,脸容严峻如削。却只是瞬,他又恢复漫不经心。“吧。”

权势果真薰心啊。个人身上,哪还有分半分当年药僮的少年傲气?哪还有初生之犊的倔勇?权势,的确改变人啊。

那年在江宁……

不期然的,胤禛心中掠过那抹纤弱娇婉的身影。心底不禁疑惑:可是,怎么从不改变呢?

“奴才……见着小师傅!”丰沛咬着牙,状似极矛盾痛苦。

“小师傅?”

“就是……师父余无痕的儿余锦织……”

胤禛的手猛然抖,滴墨从笔尖抖落,迅速在雪白的宣纸上晕开,霎那将那个“锦”字染成朵墨云。

“小师傅,要去救董鄂瑞祺,奴才担心出事,所以……所以……”丰沛嗫嚅着。他伏在地上,视线绝不落向书案后高高在上的主子。

书房内静得可怕。丰沛几乎能感觉到那位皇子正努力平复呼吸。

他的头,伏得更低,额头已经触着冷硬的地砖。

“所以……?”胤禛的语调如既往的平静,但是,那握着笔杆的手不自禁地用力,几乎将笔折断。

他放下笔,缕愤恨压抑的、缓慢的、却不可阻挡地自心底蔓延。

竟是所有人,都要利用他的个弱吗?

他的兄弟,利用打击他。

而眼前个奴才,却是想利用换来荣华富贵。

锦织……

偏偏,他无法抗拒。

胤禛咬着牙,丝丝血腥味渗开。再开口时,依旧云淡风轻。“吧,不怪罪于。”

“奴才怕小师傅做傻事,所以用蒙汗|药将迷昏。”丰沛着,连连磕头。

胤禛从书案后站起,缓缓踱至余丰沛身前,俯视着状似惶惧不安的、那个提供消息,助他将乱党网打尽的五品护军校。

真是个角色啊——果断、坚忍,利用切可利用的东西以达到目的。

丰沛忽见双靴子出现在视野里,头顶却悄默无声。他心中突然升起不安——他是不是做过头?

然而,他听见那位深不可测的主子,用淡漠的声音:“做得很好。人呢?”

丰沛定下心,回道:“正在奴才的家里。”

“带去。”

“嗻!”

一世泪

“四爷,边就是奴才的屋子。”余丰沛恭谨道。

胤禛头,悄悄握紧拳。

是不是清丽如昔?几年过得好不好?出事时有没有受到伤害?

“四爷,小师傅就在里面。”丰沛打开门,退避旁,候四贝勒进入。

忽觉得不对劲。

但见,空屋寂寂,暗香萦绕。

却无伊人影?br /gt;

锦织 作者:肉书屋

影。

胤禛胸中陡然空。

“奴才明明把小师傅安置在榻上的,出去时还反锁门。人呢?难道提前醒?”丰沛额上渗出冷汗。

胤禛望着洞开的窗,心中然。

风,扬起他的袍角,他眸深似海,俊颜凝固如玉雕。

他的目光落在红木八仙桌上。上面,用剑锋刻出四个字。

好自为之。

“好自为之……”丰沛喃喃自语,“……叫好自为之……”

胤禛遽然转身,大踏步离去。

为什么?竟能样决绝!难道没有心吗?

还是,本来就没有心!

居然敢在他的眼皮底下耍溜走的把戏。

胤禛眼中射出幽幽暗火。

“锦织,也太小瞧……”他嘴角漫开冰冷的笑意。

“既是自动到京城,就等着进为编的网吧。”

锦织醒来后,恼怒愤恨交织,可最终,只是声长叹。在桌上刻下“好自为之”后,飘然离去。

人各有志。只希望,丰沛不要在权势的追逐中迷失自。

锦织另置套衣服,换个样貌,去打听之翎的状况。

张秋决告示,恰似个惊雷,震得大脑变得片空白。

那秋决名单上,赫然有董鄂瑞祺的名字。

虽然,丰沛告诉过事情的严重,但没想到会严重到地步。

不敢想象。

温润如玉,飘逸从容如谪仙的之翎,竟然要被砍头!

锦织原以为,以大哥的家世总有回旋余地,但告示上刺目的名单,却让再难存丝侥幸!

锦织在刑部附近转悠,却不得其门而入。第二,终于打听到人消息。如今掌管刑部的,是当今圣上的十三皇子,十三殿下。

胤祥。

茫茫白雾中,锦织看到丝希望。

然而,胤祥却已随康熙出巡。

离秋决还有时间,会有办法的。

锦织踏上去塞外的路程。

康熙四十七年五月十日,康熙帝巡幸塞外,皇太子,皇长子,皇十三子,皇十四子,皇十五子,皇十六子,皇十七子,皇十八子随驾。(阎崇年《清宫疑案正解》)

河北省东北与内蒙古草原接壤处,木兰围场。

因是秋狝期间,驻跸关防自是首要,驻跸大营分为内城、外城。内城中设置黄幔城,外城乃宿卫营帐和各部、院衙门的官帐,城外才是八旗将士的营盘,星罗棋布,分外壮观。

四周,群山起伏,重峦叠障,绿草丰美,滦河蜿蜒。

此刻,落日熔金,暮烟成碧,莽原如画,万物染金。

大地片寂然。

浓眉大眼穿兵服的年轻人指指远处高树上的那抹白色身影,再看看旁边的中年人,问道:“张大哥,那子是谁啊?缘何十三爷吩咐们把他领到场外候着呢?”

中年人虚目望眼前方,默然会,方淡淡答道:“不晓得,不过,方才十三爷接到他拜贴那刻,面上的神情倒看得分明。还从未见过十三爷……罢,不是们能论的事儿。”

渐渐的,有马蹄声靠近,两人忙转身疾步迎去,跪下行礼:“给十三爷请安。”

胤祥微微头,轻轻放开缰绳,让马儿自己慢下来,然后个利落的翻身下马,静静的往前步去。神情淡定悠远,唯那双俊眸轻润朗朗,眼中流溢着明亮的光彩。

锦织倚坐于粗壮结实的树枝上,两脚凭空搭下,随意的晃动着。

夏日的暮风拂起的衣袂,却毫无知觉般,只是目不转睛的看着前方那弯波光粼粼的玉带潺潺流向边,两岸芳草如茵,夏花纷乱。

胤祥压抑着心头纠葛着的百般情绪缓缓靠近,近才发现,那双清亮的眸子那样的茫茫空虚,似顺着蜿蜒的河流,已望到极远之处,之尽头。

心忽而沉,些年,到底经历些什么?那小瓜子脸也越发瘦削……时间,他不知该如何出声唤。

“胤祥!”蓦然间,声清越开怀的笑声荡开,随着暮风散开,飘入胤祥心底。

他寻声望进锦织的眸子,还是没变啊,笑如远山清泉,眸如秋星水月,只那眉心,不知何时抹上淡淡愁,更添清美莹柔。

心跳突地加速,是的笑,不经意流露出的落寞,还是恼人的风,再次薰醉他?心,微微醉,却止不住,发酸漾涩。

锦织看着树下的那位俊秀清朗的子,神韵风骨,气度雍雅如昔,意态朗俊如昨,只那双墨玉般的眸因染苍桑痕迹,更显得幽深温润,有种霸气恣意的风华。只是种霸气比起胤禛,多份写意,少些迫人的压力。

他笑如月下清风,夜来春水,可那星眸中似镌刻着永不可为外人道的深刻思念,顿时,锦织的心不免揪,微微泛苦。

看着锦织洒脱的从树上跃下,胤祥忽而忆起那晚在紫禁城,漆黑的发丝被风扬起,睫毛轻震,柔笑盈盈,清香漫溢。

扑进他怀里的幕,想来今生都忘不。心不禁叹。

极快的收拾好心情,胤祥尔雅笑,秋夜山泉般明澈的眸全然看不出丝毫异样地波动,开口唤道:“锦织。”

锦织含笑头走近。

两人眸光绞缠,瞬间,往事幕幕,千帆过境,落水无痕,早想好的话,却都不知该如何开口。

半壁晚霞,碧空发青,淡淡的星子颗颗缀开来。

两人极有默契的缄然不语,只是并肩沿河行走,心宁如水,淡如烟,轻如纱。

缥缈的夜雾在远处荡起,高高茂密的草上沾着的夜露打湿锦织的鞋袜,心也有些微凉。

余光瞅见朵朵小粉花在河边绽放,锦织俯身,手指轻掐,采朵放在鼻畔轻嗅,鼻尖也沾上那晶莹的水露。那样的玲珑,剔透。

胤祥呼吸不自觉地窒窒,再次的,清清楚楚的感觉到心的沉沦,拧眉眼波挪向远方,轻声问道:“锦织,些年,过得好么?”

不可抑制,锦织唇边浮起丝自嘲的苦笑,眼前水雾淡蒙。

举首望向缥缈遥远的苍穹,悠悠浮生,得又失,生死离别,历经切,却还是不懂,看不破。

淡然笑,眼眉轻柔,笑靥倩兮,可心却是空空的:“胤祥,人,对的事情,应该要不遗余力的去做。可有时候,明知是错的,但不做会后悔,该怎办?或者,明知是对的,可做后又会悔之的事情,又是做或不做?”

胤祥心头轻震,正要回话,锦织却秀眸溢彩,倏然出手袭向,有力喝道:“胤祥,比划下!”

胤祥慌忙躲,爽朗笑,朗声道:“每次都般偷袭,么多年也不见长进!”

锦织毫不在意的清朗笑:“也比某人的功夫总落得下风好!”

月挂梢头,风吹草低。

足尖轻,两人同步,且行且伴,笑声,拳声,风声起。

他俩的动作和以前样,出奇的致,锦织想起曾经共有的青春,心情慢慢飞扬。

忽而,看见远处暮色中,茂密草丛之间,娉娉婷婷的身姿,面向他们边遥立,淡白月色下,弱不胜风之态,分外引人怜惜。那爱恋的目光似乎穿透渐浓的暮霭,柔柔的落在胤祥身上。

锦织不由心叹,胤祥,真的好福气,能得此佳人倾心爱慕。

忽而忆起以前他俩曾比武论文,舞剑对诗。

心弦拨,动作不停,锦织踏水俯身,扬起水珠泼向空中,笑吟道:“把酒从容祝东风,却忆当时游丛芳。”

胤祥沐浴在如雨洒下的水珠中,笑接道:“怎奈秋来梧桐雨,唯余凭阑流年叹。”

锦织心坠,皱眉,掌风起,攻向胤祥,道:“莫伤花败青春休,且惜身旁梨面嫣。”

胤祥忽而擒锦织的手,敛容肃然道:“淡暮昏烟涯处,春误人误彼非君。”

“胤祥,别!”锦织恼羞,抽出手,训道,“胤祥,怎就不知珍惜眼前人呢?莫等到不再等候时,才换来半生悔恨!”

胤祥双手大力扶住锦织的柳肩,凤眸含怨,眸如深潭泛着淡淡的不甘,惆怅,叫锦织的心也开始痛起来。

“悔,悔……悔不当初,错过!”胤祥抑制不住的喝道,深藏在心里多年的话冲口而出。

他牵着的手按上他的胸口,目光灼灼痛楚,弥散着沉沉的酸涩苦闷,语气却清冷下来:“锦织,最悔的是,今生无缘!”

锦织身心巨震,柔肠百转,不可置信的凝视着胤祥。

他知道!原来他早看清楚!那他为何还……他还放不下?

胤祥眈向锦织,自嘲轻笑,爱恋不知何处起,转眼间,已成潮,桑田变沧海。

却是求不到,求不到阿。

“胤祥……”锦织压抑的胸间像是裂开道口,万般沉绪麻痛,如何理清?

胤祥神色清远柔和,悠远笑,闲云般清雅,道:“锦织,问明知是错还会不会做。若是,只要是,就会做。对的事情,更应该去完成。因此,答应,且惜身边人。只是,能答应,下辈子,等着,等着去寻么?来世,不会再错过……”

半生之情,语概之,轻则止,情深意浓,卿可懂心?

颗凉泪轻轻流动在锦织眼脸上,却久久不愿落下,就像心头苦涩的情绪,不能吐,不能问,化成声轻叹:“胤祥……”

“也不行么?”他无奈的声音质清如水,让锦织不忍拒绝。

有来生吗?把希冀寄托未来,会不会太渺茫……可今生,确实负他,负就要还,对么?

轻轻头,锦织淡雅却坚定的笑道:“好,若有来生,还世泪……”

“不要的泪,候着就好。”月光柔胤祥的眸色,淡他的声音。

锦织迷离的目光跳过胤祥的肩臂投向穹苍中的那越发升高的弯月。

流水,清风,抚起袍角,吹皱心池,垂眸,静静开口道:“好。快去吧,等着呢……”

“此番来找,就是为劝珍惜蕙心?”胤祥却未动,笑得然。

锦织抬眸,狡黠笑:“都应的要求不是?”

胤祥错愕,屈指弹的额头,笑道:“个狡猾的丫头,又让爷着的道。且放心,之翎的事情虽不能徇私,但是,还有途可选……”

“找到那个偷跑得神医!”锦织心知肚明,笑道,“十三爷德高望重,人脉甚广,事拜托给您,指定能马到功成!小民先谢过十三爷!”言毕,与多年前样,对他作上揖。

胤祥面如冠玉,温润如春风,朗朗而笑,欣然而受。

锦织时闪神,忽而想起,若是当初,他没有放手,甘心与隐于民间。那现在又会是怎样的光景?人生会不会截然不同?或许真能过上与爱人比肩而行,春看百涧鸣,夏赏绿衣冬览雪的生活吧。

或许吧。可惜,人生没有也许。

胤祥是蕙心的良人,注定不是余锦织的。

胤禛……

鸳鸯藤下,生爱。

却是不能爱,爱不得……

残阳似血(补完)

京郊,傍晚时分。

夏日南风,柔和湿润,裹着花香,徐徐吹过。

空暮霞流锦,山林花木繁茂,鸟吟归巢。

余晖撒满的古道上,辆极为普通的马车缓缓驶来,布帘随风轻翻,里面传出杂乱的人声、笑声、小孩的哭闹声。

不大的车厢内,因妇谈笑扯、孩子的哭闹声,显得更加拥挤撑满。

唯有个单薄的年轻少年,静静地靠着车壁,挑开布帘望着外面的景致,金色的阳光暖不他面色的孤寂,周遭的喧闹热闹也与他格格不入。

又回京城……

锦织看着眼前慢慢晃过的夏日荫荫,芳菲怡人,忽而皱眉,前些日子在茫茫草原上发生的幕幕,复又浮现眼前。

那日在木兰围场外,拒绝胤祥的相留,目送他骑携佳人,踏着夜色晚风走出的人生。

本欲连夜赶回乡镇,不想当怀揣着纷乱的心绪且行且思时,却听见前方有人窃窃私语,风中隐约送来几句模糊的碎音—“主子”、“药”、“大爷”、“十三爷”……

心惊,忙蹲下身,将自己藏于膝高的草丛中,敛息静听。

怎奈似乎那三人已经商谈谋划完毕,片须后,便悄然散开离去,因此,并未能探的关键之处。

锦织心知些个贵胄门阀,为争权夺利,互相倾轧,鬼蜮伎俩,层出不穷。更知不该陷入家的谲波诡云,可“十三爷”三个字,还是听得清楚。

别人的事情,可以不闻不问,可胤祥是绝对不同的。

无奈的深深叹口气,低头缓步向前。

胤祥也好,胤禛也罢,算计别人,也被他人谋算,他们此生所走的每步,都是慎之又慎,精细策划。

些,都不是能插手的。因此,只要告诉胤祥今晚之事,提醒他多加提防便好吧。

刚走到方才那几位密谋所站之处,锦织的目光却被块在月光下泛着柔和温润光泽的玉佩吸引。

呼吸不由紧,弯身拾起那玉佩,就着月光,看清玉背面刻着的个“礽”字!顿时,浑身震。

知道,当年和爹爹之所以被人追捕,定是因为胤禛之故。

那群杀手个个武艺高超,但似乎皆意在擒拿他们,并不欲灭口。

因此,直猜测或者是某个皇子或与胤禛有仇之人,意图以之命来要挟胤禛。而就所知,知道是子身份,且洞悉与胤禛、胤祥有关联的就是太子。

如此,杀害爹爹,害痛失孩子的罪魁祸首,或者就是那该被碎尸万段的万恶太子!

万事成败,大多数时候,不过只归于时机二字。如今,时地利在手,大仇不报,余锦织无颜慰父在之灵!

紧紧攥着手中的玉佩,锦织能深切感受到全身血脉都在膨胀,恨意、怒意齐喷涌而出,澎湃心头,使得头脑热,做件事后想起来都叫如芒刺在背,心惴惴不安的事情。

木兰围场的防卫严密,防务各项滴水不漏。城外布置八旗营盘,外城驻跸大营,宿卫营盘,保卫着内城的皇帝居住理政的黄幔城御幄。且黄幔城外拦上用绳索结成网城,以防止有刺客或野兽接近危害皇上。

可也正是种种为保障皇帝安全的措施,突出皇帝御寝所在,让身夜行衣的锦织轻易的找到御幄。

借别人的刀杀人,借父亲的手伤他的儿子,锦织并不去想自己的做法是否过于残忍。只知道要在不连累别人的情况下,为父报仇,还要让自己全身而退。

君君臣臣,父父子子,世上只有康熙,位手持生杀大权的九五之尊,可以在朗朗乾坤之下,泰然而随意的揉捏太子。

但凡学过历史的人都知道,从古至今,只要是皇帝,特别是所谓的明君圣主,千古帝王,最怕、最忌的就是皇子、臣子弑逆。越是位高权重的皇子,皇帝的猜忌便是越重。

于是,在个万籁俱静,夜色如水,本最是安详醉人的夜,锦织割破康熙的御帐,将玉佩“落”在距裂缝几步处,再翩然离去。

当时的,自然不知道,此刻的番做法,竟成为几个月后,清史上次赫赫有名巨变的导火索,引发桩为后人讨论百年的疑案,同时,也改变个时期多位风流人物的命运。

那时,那刻,身在时局中的,直揪心难忘的是另件事。

在运功离开御帷没多远后,惊然发现有人跟踪。

猛然回头,空气仿佛在那瞬间凝聚,锦织身心俱震得发现身后的人竟是胤祥!

胤祥,面色铁青,薄唇轻颤,虽极力隐忍,但皓月明朗下,锦织还是能看出他那复杂的神色中包含着的失望、疑惑、震惊、不甘、无力、受伤,还有不忍、挣扎……

“胤祥……”看着边夕阳独照,流翠泼金,锦织蹙眉,唇边微不可闻的逸出声轻叹。

突然马车磕在石头上,猛地颠,车内的人们个不稳,东倒西歪,互撞碰壁,都惊叫起来:“呀!”

车刚稳,个泼辣的子嚷声骂着车夫:“大哥,您可悠着,家妹子可怀着孩子呢!”

另名子哄着方才车晃头磕的三岁小孩,对着车夫的方向大声道:“是啊,是啊,看都磕着家娃!”

锦织本就心绪混乱纠结,他们吵闹,车颠簸,更觉整颗心莫名的七上八下,心焦不已。

瞧见锦织眼神涣散,坐在锦织身边的位老太太便问是否受伤。

锦织回过神来,露出宽慰淡笑,轻轻摇头,答道:“没事,多谢大娘。”

移目,锦织看见对面妇给的小孩揉着额头,不知不觉中,淡淡的苦涩、凄酸和沉郁在心中化开蔓延开来,视线又有些模糊失焦。

老妇人看着身边位路沉默的少年长睫如蝶拢翅轻颤,垂眸那瞬,眸光似水波轻漾,刹那间,光影离合。

时间,的心莫名叹,也不知是不是可怜个气质与年龄不符,有些沉寂寡言的少年,不禁问道:“小伙子,想起家人?”

锦织背脊微僵,不着痕迹的往阴暗中挪少许,将自己隐在背光的阴影中,头,幽幽道:“嗯。”

的声音甚是细微缥缈,让老妇人几疑是否听错。

“呵呵,别着急,再过1个时辰,估摸着也就到城门。”老妇人安慰道,笑起来,满脸菊花纹。

锦织心中暖,正欲问老妇人怎么人出门,忽觉杀气凌人,箭矢破风之声骤起!心凛,头皮麻,心中暗叫不好。

“啊!”伴随着车夫撕心裂肺的喊叫声和马的嘶鸣声,“咚、咚、咚”数声响起,数枝箭头燃火的箭矢击中马车,更有几枝射进马车内,打在车壁上,顿时,尖叫声,慌乱的哭泣声急起,马车内乱成片。

“着火,快下车啊!”

“跳车啊!”车上的人们惊慌失措,煞白着脸,慌张的连话都有些不连贯。

锦织神经紧绷,呼吸急促,大脑有些慌乱,急忙用包裹扑灭火苗,急切寻求对策,却见人们不管不顾的向车下冲,忙出声阻止:“别跳车!”

可话音还未落,车内的人已经失魂落魄的寻出口逃命。

“不要!”锦织心中恸,泪花迸出,只来得及拉住带小孩的妇人和身边的老妇人,压低他们的头让他们躲在凳下。

“啊!啊!”闻之叫人肝胆俱裂的痛苦声很快就停下来,取而代之的却是8更浓的血腥味、衣焦味充斥鼻边。

不敢想外面凄烈悲惨的场面,锦织痛苦的阖上眼,思维乱成团,似乎什么也思考不,唯有两行清泪滑落。

火焰漫卷,焦臭味充斥车厢。

“放开!不要被活活烧死啊!”那老少两名妇人被烟薰得咳嗽着,哭嚎着,从锦织手中挣扎出来,盲目地欲逃出如炼狱般的车厢。但是,走出车厢,却意味着更快地扑向死神的拥抱。

数枝火箭,从车门正中射入,二枝钉入老妇的胸膛;另枝,射穿少妇的肩背,堪堪触到幼童的身子。

裂焰升腾,老妇与少都成火人。老妇人已是气绝,少妇却犹未死,的手臂竭力伸直,双目乞怜地望住锦织。

“娘!娘!”孩童惊吓的哭声撕心裂肺。

“不……不……”锦织的喉咙似被堵住,发不出声音。

们要找的是,别乱杀无辜!

锦织想喊,可切都太迟。或者,早些独自跳出车厢,些无辜的人就不会死去……

“娘!娘!”孩子扯着喉咙的哭喊声声声入耳,刺心。

“啊!”锦织凄厉地嘶喊声,蓦地把抱起孩子。

纵身跃向车顶的同时,右手抽出软剑挥出,刹那间车顶裂开,锦织冲而起。

离燃烧的马车百余步开外,呈扇形围数十人,见车厢内有人跃出,弓箭齐齐对准锦织,只听弓弦声响,数十枝箭往半空中的锦织射去。

锦织真气沉,身子下坠,便避开大部份利箭;剑芒闪烁,在身前织成圈屏障,射向的箭便被软剑削断。不等杀手重新上第二轮箭,迅疾扑往围攻的刺客群中,剑光到处,惨呼声起,顷刻间杀两人。

可是,些杀手也虽等闲之辈,立即有人反应过来,弃弓箭拿刀剑往锦织攻击。

若换在平时,借着山石地势,锦织抵挡阵便能寻机逃走。

但此刻,手中抱孩子,更重要的是,那群杀手似乎看出锦织定要护住着孩子,刀刀都朝着孩子砍去。

因此,锦织不仅抵挡不么多人,本来擅长的轻功也打折扣。虽然孩子似吓呆,没再哭叫,但陷于重围中,渐渐左支右绌,难以走脱。

片刻后,肩上、背上凉痛,已然受伤。

力已竭,急促地喘着气,心不规则地急乱跳动着,背脊上沁出微汗,只能深深呼吸,强迫自己镇定。挥着剑,挽出剑花,告诉自己不能放弃。

可时间长,失血过多,让再也支撑不住,头有千千重,忽觉很累很累,蓦然间,那个早已刻入心底的身影又回到脑海中,灭顶而来的无力感顿时吞没。

那个人,曾要护着,只怜宠人,却让消得憔悴,尝到何为寸相思寸灰。

可此刻,他又在哪?……胤禛,好累……

真的好累……

锦织似忘,是直逃避着他,不愿与他见面。

可在死亡接近之时,就让任性回又何妨?

就让软弱回,让靠着他温暖的胸膛,再不用么累,再不用为些事痛苦……

山道两旁,木叶流翠,溪涧鸣石。

远处的山峰峻峭如削,有傲然擎之势。

好像他。

可以仰望,可以眷爱,却不可轻易亲近。

因为,路途中有太多的险壑峻岩,未等到达便会被其所阻所伤。

“禛……”

隐隐的,马蹄声传来。刺客们警惕地散开,潜入山石树丛中,只余数人继续围攻。锦织已无力反抗。但十余骑已经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切入刺客群中。

围攻锦织的四人刹那尸横就地。锦织软软欲倒,有人欲接过怀中孩子。孩子哭叫起来,锦织本能的抱着孩子不肯放手。

人朝俯下身,将连着孩子起抱起。

茫然睁眼,瞥然间,不由自主地,滴,两滴……沉重灼热的泪珠不停划落。

“锦儿!锦儿!”他的眼中焦灼惊痛。

“禛,禛,是么?”锦织任由自己软倒在他怀中,感受着他那双温暖有力的大手正支撑着,的心稍稍安定,喃喃道:“禛,么多人都死……害他们……”

月成玦

星稀漏声残,剪剪清风,。

小窗红烛泪,肠断当时,夜凄凉。

锦织气息微弱,浑身是血,虚弱的靠在胤禛身上,唯那双眸子,如从前的清澈,清泉泓,只倒映着爱人的身影。

用尽全身气力,颤抖着手抚上胤禛的俊容,满脸不舍怜惜:“禛,要走,要回到自己的家。要把忘,好好保重自己……”

“不,锦儿!”胤禛紧紧拢锦织的身子,像是守护着此生最重要的珍宝,声声悲戚,“不允!碧落黄泉,生生世世,情不绝,两不离!锦儿,再也不会放手,也不许离开!”

“晚!”个冰冷空洞的声音响起。

胤镇惊慌抬头,猛然看见锦织身后已站黑白无常,毫无表情的将银链勾上锦织的脖子!顿时脑中炸,胸如锥刺。

链条被收紧,胤禛眼睁睁的看着锦织的魂魄被勾离体魄。

“锦儿!”声长啸,他把抓住的手,手上实沉的感觉让他心稍定。

他怒视着黑白无常,拼死不放,谁也夺不走,老也不行!

“凡胎退避,勿扰等办差复命!”阴风四起,无常冷冷开口。

“即便紫薇星已……”无常觉察自己险些漏,急改口威胁道,“速速闪开,否则,休怪等不客气!”

胤禛置若罔闻,伸手欲解开锦织脖上的勾魂银链。

锦织凄然而泪,喃喃道:“胤禛,何苦呢……”

鸡鸣声远远传来,黑白无常挪目望向窗外,敛眉对视,快亮。

看着执迷不悟,死死不放手的胤禛,黑白无常不再犹豫,挥法器,道寒光直直袭向胤禛。

就在光团要撞向胤禛胸膛的时候,锦织猛地扑挡在他前方,声闷哼后,带着无限痴缠眷恋,锦织极力对胤禛绽露记轻润平静的笑容,魂魄快速淡去,似抹清影,隐入透进屋内的第缕光明中……

“锦织!”胤禛失魂落魄的惊呼出声,倏然睁开眼。

屋内沉寂,毫无声响,压抑的气氛中,时间好似被冻结般,唯有窗外西移的月,提醒着时间的无情流失。

目光急急投向床榻上昏迷着的那抹纤细如新柳的身影,见还安然平静得躺在床上,胤禛才长长的舒口气,擦擦额头的冷汗,原来不过恍然梦……

原来,他样的放不下……

原来,那刻,他宁可失……也不愿失……

手微有失稳的端起旁的茶盏,轻轻茗口早已凉透的莲心茶,狂乱的心绪微淀,他那线条略嫌硬冷的薄唇边若有似无的逸出声叹息。

“禀贝勒爷,位姑娘伤累筋骨,气竭血衰,且忧思过重……但请贝勒爷宽心,姑娘伤势虽重,若诊治得当,应无性命之攸……”

可为何已过三日,整整三日!还是昏迷不醒?

忽而,心又慌乱起来,他有些急迫的起身,几大步走到床边,俯身将手伸入薄毯,按上锦织的胸。

感受着手心下的心跳,胤禛的心神稍定。

他不由自嘲,几日,个动作做过多少次?若恰好醒来,见此,指不定又要将他成贪色之徒。

胤禛无奈的摇头,心中沉叹,辈子哪尝过般惴惴不安的滋味,再没半分平日里的泰然自若,等闲从容。

偏生,为,他心甘,不思量,几分羁绊,幽怀愁;又独坐,莲漏烛半,夜难眠。

轻柔的将毯子拉到锦织颈部,将裹的严严实实,看着橘色的微光下那清雅惨白的容颜,胤禛心如刀割,温柔的捧起散落的三千青丝,绕在指尖,脉脉情动。

“锦儿,次,谁也夺不走。哪怕,是要分离,也敢逆改命!” 俯首吻上的唇,胤禛在锦织耳边轻声宣誓,那双墨眸里锐色惊人,冰冷彻骨。

毯下,锦织纤弱的手稍稍颤,切复又恢复平静。

直到第五日,锦织才幽幽转醒,在浑身剧痛中,挣扎的睁开眼。

蓦然间,冰凉的手热,双温暖用力的大手已紧紧抱住的。

心中清明,鼻头酸,泪光颤动。

往事斑斑,如暮霭易散,哪得恩怨计。

哀哀悲凉,相对语难抒,唯有泪千行。

生死线间,脑海中只有他。

九死生后,守候在身边的,唯余他。

可,即使能欺骗自己,父亲遭难并不能怨怪胤禛。

但历经的次次追杀堵截,却在提醒着,或许,就是胤禛的死|岤。

因此,的存在,很可能会给他带来千灾万祸……

酸涩酝酿在胸口,哀愁似空气包围着,最后,终于再也抑制不住,身子颤,以手掩面,苦苦压抑着,悄然涕泗。

“锦儿……”胤禛清质如水的声音唤着。

任他将拥入怀中,任他深潭似的黑眸,蕴满情意的融融目光,攫住的神,伤彻的心。

只卸下切外壳伪装,不管不顾的放声恸哭着,让自己软弱的靠在他怀中,偷享时的安定。

至少,此时此刻,他们相伴。

只是,挥不去另个清冷的声音,提醒着人道分离甚苦,却不知,长久相守后,再分开,痛更胜……

如何才能不去想,快乐如露。

哽咽中,默默不语,又明。

两个月后。

细雨凝碧,云沉风淡,心曲千转,愁肠百回。

大病复原中的锦织披着漆黑的长发,依在塌上,白皙的手中捧着小碗温热的荸荠粥,时间久,恍然间,思绪就有些随风欲飘。

胤禛自从上回,在九嶷山吃过为他所做的荸荠粥后,就恋恋不忘。回京后吩咐府里来自南方的厨子制奉上,可不知道为何,他就是觉得味道不对,不够清甜,不够香润。还让大好后,定要常常为亲手为他再煮。

手中无力,锦织手捧碗放在膝上,心中轻叹。

何尝不知胤禛的意思呢?曾跟他过,荸荠粥种家常小吃,是最富有家的气氛。每次爹爹给做,光闻着那清新的味道,都会感觉安定满足。

两个月来,他已经不会再像以前那样,直白的命令,让留下。

只是用语试探,于是心中辗转。

次次,伤他很深吧。

摇头不再想,手逐抚上肩背和大腿上的伤口,柳眉轻蹙,看来是很难再恢复到以前的健康……

可,难道就留在他的个别院,守着亩小地,四方,做他的金丝雀?更不论,还可能会生生拖累他?

思及此,心中乱,面色中染上抹焦虑。

想起先前来京的目的,心下踌躇,罢,等胤禛、胤祥将大哥救出,还是要托他找寻龙凤璧剑才好。

如果真能回到现代,该有多好?再也不必担忧什么,更不必怕自己会让他陷入困境。只是,到时候真能割舍下切么?

胤禛……

算算日子,他整有半月没来陪。

那日,胤禛告之,朝廷重事渐多,他公务缠身,不能常来看。却偏不告诉到底发生什么。最后实在奈不住的软磨硬泡,他堪堪道句,他定会为讨回公道。

原本,苦苦逼问,不过是想知道,那次陷害太子,到底成功没有,是否已在朝中掀起滔巨浪。

却让他误会,是在逼他为报仇……

心头愁乱,眉心凉,挪目望向窗外, 润雨如酥,淅淅沥沥,如蒙纱雾。看着水滴成线沿檐上流下,锦织的视线渐渐模糊起来。

叹口气,逼迫自己不再想着些烦心之事,锦织勉力起身,两脚颤颤地落塌,膝部软,忙扶上榻几稳身子。

微恼,赌气般小心地往门外移步。

屋外守着的丫环见状,忙过来搀。

锦织挥手,倔强的笑道:“自己能行。”可额头却已经渗出凉汗。

倚在门柱上,锦织呼吸着雨中湿润的空气,欣赏着如水染墨漾的自然画卷,心中郁结之气,慢慢淡去。

有脚步声响起,锦织移眸去,瞬间,眼波如春水,清澜轻弄。

但见那月牙门处,蒙蒙水色中,把上等绢绸伞入目,水珠似帘,帘中子,原本俊朗冷漠的脸部线条因水而轻蒙,雾染眉宇,眸色清浅,弯弯凤眸,如壶醇醴,熏人欲醉。

锦织淡淡含笑,目视胤禛缓步走进。

他俊容微敛,立在身前,训道:“现已立秋,雨湿露重的,身子骨又弱,也不怕染寒伤身?好容易才好些,怎也不知顾惜着自个儿?”

锦织只凝视着他,缄默不语,表情平淡无澜。

胤禛拧眉,负手道:“怎得不话?若嫌在屋里呆久闷,挑个晴日头,要散散,自然也不会怪。可像今儿个种阴日子,不许再出门来!”缓缓,他续问道,“未时的药服么?

他番话下来,却见锦织还是副山自高,水自流,爱什么不关事的模样,脸色愈加阴沉。

“们些个奴才,就是样伺候主子的?”他转而冷颜对跪在旁的丫鬟斥道,“来人,将两个不中用的东西逐出府去!”

两个小丫头忙磕头求饶。

“慢着!”锦织的声音不高不低。

胤禛挑眉,偏面略带嘲笑的看眼,道:“噢,肯话?”

“禛,站累,抱抱……”锦织撅撅嘴,娇柔的伸出玉臂,拉拉胤禛的袖,绝美的眸中流露些许撒娇讨宠,将自己靠在他胸前,甜甜的低声嗔道,“把人家扔在不管不问样久,想,在门口等望,也不成么?好容易真来,却还要训人……禛……可来……”臻首略偏,听着他的心跳,锦织舒适安定的闭上眼。

“锦儿……”低头看着那扇动着的长睫,胤禛心软熏然,真是个惑人心智的嫣魅子……

他长臂轻轻收紧,将带近几分,清眸中烟波浩渺,翻转出丝丝缕缕的无奈,俯下首,温热的呼吸吹在颈侧,他霸道而邪魅的道,“锦儿,以后,不许对别人露出样的表情……”

“禛……”锦织欲语,却被胤禛打横抱起,往房内走去。

离的近,锦织才看清他眼底重重的黑眼圈,面容稍显憔悴。

朝局险恶,步步惊心,他活得也很累吧……

心不禁酸,哀痛愁虑决堤涌上,眉上心间,无计可避,不经意的,压在心底已久的话就脱口而出。

“胤禛,如若日,连累,怨不怨?会恨累,累陷入万难么……”

闻言,胤禛突然停住。

番雨过几番凉。

倏然间,院内平静无声。

锦织埋首在他胸间,心跳有些加快,慢慢的,就扯动起体内的伤痛,悄然间,眼角流溢出滴晶莹的泪滴。

就在锦织的心要跌到谷底时,胤禛淡如清风的声音轻轻震在耳边:“锦儿,在眼中,竟是个没担待的子?万难?世间,还没遇上过能难倒的事儿。锦儿……必要守之!”

优美弧线勾勒在他的唇角,显出他的自信和义无反顾。

寸寸,锦织的视线慢慢上移,然后,生生落入那双满蓄情谊,潋滟生波的凤眸。

眼睑承不住满溢的泪水,凑到他耳边,笑着启唇,声音略哑:“胤禛……不要负……”

求,不要忘记的誓言……是在个世间唯的依盼,别让输得败涂地,别逼……

窗外,雨水连绵,风扬绿波。

榻上,对相依有情人。

晴丝千尺,撒满枕,锦织枕在胤禛胸口,举眸见胤禛正阖眼歇息,即使在睡梦中,他也拢眉不展。

锦织不禁犹豫着,晚间,到底要不要胤禛问对未来的安排,朝廷里又是否发生什么大变。

胤禛身上沉稳的气息,让渐渐心宁,罢……不问……

静静的抬手,手指无意识的在胤禛胸膛上,画着心形的圈。

却觉胤禛呼吸频率渐渐变化,下刻,做坏事的小手已被胤禛擒住。

“禛!”锦织嗔道。

余音却被胤禛含唇封住,大掌隔着衣料,留恋的在的腰际游走。

满意的看着锦织的冰肌渐渐浓成胭脂色,局促无力的嘤咛出声,他不觉心魄颤动,笑意淡扬。

在他的唇擦向的耳垂时,锦织不甘心的推他,可手上无力,那里推的动?

只能出言挑衅:“四爷,总欺!”

“不喜欢?”胤禛细长的眸中载满爱意,魅惑反问。

锦织哑言,忽而紧紧钩他的脖子,嘟嘴蛮横的命令道:“欢不欢喜的,只许欺!不许碰其他子!”

搬正胤禛的脸,锦织很认真,很严肃,很正经的下达指示:“听见没有……爱新觉罗?胤禛,此生只许宠,是的,余锦织的!”

胤禛哭笑不得的看着锦织,苦口婆心的教育道:“锦儿,人还是姣巧可人,听话乖顺的好。莫要如山西陈醋。”

锦织起身,跨坐在胤禛身上,拧他的领口,不依不饶道:“不管,要敢不听话,小心对不客气!”

胤禛凤眸虚,浓眉暗挑,诱惑道:“,倒要讨教,如何个不客气法?要对用强的?”他意有所指的目光游移,扫扫锦织,提醒此刻他俩有些暧昧的姿势。

锦织窘,欲下得他身,但看他得意洋洋的模样,又心有不甘。

倾身,两瓣柔软轻轻地划过他的唇角,魅然笑,启口道:“还讨四爷示下,个强字乃作何解?”

“《尔雅》有云:强,暴也。”胤禛好整以暇的摊手臂,副任君采撷的模样。

忽觉好笑,没想到抱有青云之志的他,也会沉迷于种闺房之乐。每每和在起,那些个世俗烦恼,好像会暂时远去,他只满心沉浸在他俩的世界。心,也似乎在片刻的宁静中,小的只容得下。

锦织狐狸般笑,双手合十,故作深沉,恨之不争道:“四爷果然博闻强记。但《周礼》却,‘强之,劝也。’如今,还请四爷恕僭越,且劝导劝导四爷。四爷,您七岁便入上书房,从当代名家大师,习四书五经,可怎尽记得些个不入流的东西呢?可见心地不正,道德不纯,亏还自个儿常年礼佛,精通佛理……呀,讨厌……”

胤禛哪还能听得下去,个翻身压倒锦织,狠狠道:“若入迷途,也是个小妖精妖惑之故!”

“如果是小妖精,就缠辈子……”锦织眸子忽暗,幽幽道。

“锦儿……们会有辈子的……还记得对过的么?只为画眉绾髻,锦儿,不会变。当信。”为免压太久碰伤口,胤禛撑手在的上方,坚定道。

锦织不语,只抱紧他,以汲取力量。

会有辈子么?

“对,胤禛,大哥的事情有眉目么?”锦织忽而没头没脑的问道。

“嗯,有在,自可放心。”胤禛道。

“禛……”

“嗯?”

“没什么……”

还是道不出口,爱……

清圣祖治下康熙四十七年

九月己亥,上驻布尔哈苏台。丁丑,召集廷臣行宫,宣示皇太子胤礽罪状,命拘执之,送京幽禁。

丁酉,废皇太子胤礽,颁示下。

冬十月甲辰,削贝勒胤禩爵。十月癸酉朔,削直郡王胤禔爵,幽之。

辛巳,副都御史劳之辩奏保废太子,夺职杖之。

丙戌,召集廷臣议建储贰。

阿灵阿,鄂伦岱,揆叙,王鸿绪及诸大臣以皇八子为胤禩请。上不可。

暮色京城,晚霞流锦,如褚石染出的红铺陈开来,占据半璧空。

后院,冬色清寂。干枯的梧桐叶在风中旋散,翩然落于清波玉池之上,叶飘水上,鱼嬉水中。

当朝四皇子,禛贝勒,身藏青色家常袍服,手中钓竿,正闲适悠然的在池边,等着鱼儿上钩。

余晖泛金,冠玉容颜,雍贵气质,眸如朝阳,光华熠熠。

只是,明然淡雅的墨眸深处,到底藏着些什么,谁也看不分明。

忽而,钓线晃动起来,他也不收线,神色不变,垂钓依然。

舒适的挪挪身子,他眸如寒江,看着清澈的水面下奋力挣扎着的鱼儿,唇角却悬上几许隐约的笑意。

上钩的鱼儿,哪里还有选择的权利?垂死挣扎,也不过是,徒劳无功。

池面余辉碎金轻荡,他眸光微虚,些时日来的种种变故,不觉浮现眼前……

自九月以来,京城?br /gt;

锦织 作者:肉书屋

城朝局风云变幻,朝臣无所适从。于是,揣测上意成头等大事。而大哥、八弟等干有实力的皇子俱蠢蠢欲动,死盯着那个储位,蒙心,红眼……

殊不知,如今局势,那个位子,谁坐上去,谁就是挨箭的靶子。

况,今皇阿玛春秋尚盛,在节骨眼上争那人下,万人上的皇权,就不怕犯大忌?

诏告下的太子的罪状言犹在耳:对亲兄弟无情无意、结党营私,窥伺皇位……为何他那些厉害的兄弟看不清呢?竟重蹈覆辙,个个撞上去。

八弟向来精明,但对于张明德居然都没怀疑,是因为张明德是从大阿哥府里来的,所以便以为无害?

他难道不知人性反复,今日对宣誓,明日又能对他人效忠?

是自己以前太高看他们?还是他们在种风云万变的局势下,已经利令智昏?

仅小小的玩字游戏“八大王,八王大”,就诱得惯谨慎细微,善弄权谋的他忘乎所以……

到底,怕还是八弟见自己在朝中党羽多,便以为羽翼已丰,可内外串联,营储位。

所谓名正言顺,言顺,方可名正。

他非长,非嫡,生母出身低贱,要得太子之位,只能在贤字上下功夫。

张明德的预言,正能让他得舆论的力量,以言顺,赢得储君之尊。

也因此,张明德颗棋子,才得以箭双雕,收效颇丰啊!

还有,他那位以军功自傲的大哥……

那日,他与大阿哥奉旨监管废太子。大阿哥见皇父赋予重任,便厢情愿以为立嫡不成,便是立长,竟尔得意忘形,言行间以储君自居。

其间,大哥居然还探他口风,问他对储位是否有意。

当大哥听他暗借“惠子相梁”的典故,表明自己慕那鹓雏(凤凰的种)“非梧桐不止,非练实不食,非醴泉不饮”,不屑权势,只愿能邀清风,逐明月,参禅悟道,做个闲王时,立时拍着他的肩膀:“只要记得今日的话,个王是跑不的。”

真是个不知蠢字怎么写的家伙。

即如此,倒也怪不得他随后的狠心。

他不过借此际,模棱两可、状似感慨般几句:“二哥……他如今真真是辜负皇阿玛的心啊!每次伺候汤药,总听皇阿玛切齿痛骂二哥,直要剑杀二哥似的。呵,自然只是气话,皇阿玛向爱犊情深,怎么可能……您是不是,大哥?”

大阿哥虽连连头:“那是自然的!”可大哥眼中掩不住的兴奋之光自己却看得分明。之后,大哥便匆匆出去,深怕有人抢他的功劳似的。

功劳?

大哥他残忍凉薄,以己度人,以为皇阿玛是因为顾虑圣君的名声,才不好下旨杀废太子,竟急迫得建议皇阿玛杀掉自己的儿子,还什么为皇父分忧!

皇阿玛他老人家真是识人甚深,“胤褆秉性躁急、愚顽”的考语,真是将大哥剖个透彻。

哼,是他咎由自取。

再者……

胤禛放下垂竿,起身负手,望向苍穹,怡月初升,喃喃自语:“皇阿玛对儿子向是爱护有加,并没有谎。”

却不由的,想起七岁那年他病重,出巡在外的皇阿玛闻讯后即刻回銮,亲自过问汤药……

庭院深深,暗香浮动。

胤禛踱步往书院走去,凝眸深锁,眼底霜意渐融,所思甚深。

随后,他安排在直郡王府的人也没让他失望,那个魇镇太子的器具来得恰到好处。

如今,大阿哥是休想翻身。生就安安生生在高墙里度过吧。

只是二哥和八弟他们……

昨日,皇阿玛让文武大臣在诸皇子中举奏位堪任太子之人,且“众议谁属,朕即从之”。

君主自古乾纲独断,皇阿玛话不过是帝王权术,关键是他老人家又意属何人?

皇阿玛近来直在翻阅《旧唐书?本纪第高祖》。

那么,还是意复太子?……为权衡实力,八弟的贝勒爵位估计不日也将复原。

如此,他依然做他的闲人吧,明日,就去向皇上请释太子二哥。

兄友弟恭,嘿……

“锦儿,放心!些伤害的人,害死们孩子的人,个也跑不掉!”

胤禛眸色沉郁,周身散发出阴冷森寒,侵蚀着空气和夜色。

锦织……

想到太医忧心仲仲的向他禀报,锦织原本体质便不适合怀孕,更因上次遇险小产,身体损伤,以后若是怀胎生产,怕有性命之攸,胤禛只觉心痛的似缺块。

他竟连累如斯!

虽然从不提那两年发生的事情,也不知自己早已知晓他俩痛失孩子之事,但连连险境,风刀霜剑,人在世,过的很苦吧……

锦织,因紧危的时局,他又有些日子没去陪……

虽然日日接报,身子日益康复,但见不到撒娇时的娇娆,任性时的可人,含泪时的博人心怜,不能将抱在怀里,宠在心里,总觉得那样不安。

心微微痛,个人,如毒药般,已经是入心入髓,让他病如膏肓,只能爱的更深,痛的心碎,哪怕,只与唇枪几句,稍微让让,看到得意洋洋的样子,都会觉得那样的不同,安宁……

锦儿,下,必把在手中……必珍惜呵护。

只可惜十三弟……

胤禛到现在也不明白十三弟究竟为何,突然之间在皇父眼中失宠。

胤祥对他的疑问,也不过以苦笑淡之,并不回答……

戊子,释废太子胤礽。

庚子,复胤禩贝勒。

已是十二月中旬。风云变幻的四十七年即将过去。

任朝堂上波诡云谲,小院依旧宁静如世外桃源。

每次,胤禛踏入个小院,心中便平和宁静,不出的轻松愉悦。

胤禛轻推开半掩的院门,神色柔和,嘴角不自禁溢出笑意,猜想此刻在做什么。

院中,寒梅初绽,新雪浅匀。丝丝暗香沁人心脾。

梅树下,那纤弱的身影正忙乎着。

胤禛眉皱,大踏步过去,揽入怀,责道:“化雪的气最是寒冷,身子初愈,怎不知调养!”

锦织出其不意,忙拿紧手中的小瓷瓮,回头埋怨道:“看,吓跳,差就让的上午白忙。”

“上午?做什么?”

“采梅花上的雪啊,用来烹茶最好不过。”

“些事叫丫头们做就行。”忽想起锦织并没有贴身服侍的大丫头,本来病着时倒有两个,病好,就又不愿人服侍。“锦儿,改明儿,自己挑个妥贴的人,总不能直样什么都自己动手。”

锦织笑着摇头:“不要。要,个小院里,只有和。”

仿佛世间,便只剩他与,携手共看日升月落。

“况且,梅香扫雪,何等雅致,不觉得是种享受么?”

胤禛解下自己的狐裘,将紧紧裹住,:“如果身子完全康复,做什么都成。现下可不行。进屋吧。”

锦织撅嘴:“可等那时,雪都化。”瞅他眼,忽狡黠笑,“要不,帮采?人那么高,够不着的地方都可采到。”

“亏想得出。”胤禛板着脸,却是忍不住笑。

调皮地笑着时,眸子灵动有神,整张脸光华流转,生气勃勃。

面对样的笑容,胤禛就算想假装生气都装不。

大病初愈的锦织看上去虽依旧瘦弱,但雪白的脸上隐隐泛红,不似以往的毫无血色。胤禛不愿扫的兴,也就不强要回屋。

“喏。”锦织得意地将手中小刷子递,“就为捧瓮吧。”

胤禛摇摇头,接过刷子,生平第次做起只有子才会做的玩意儿。

地静谧。

胤禛踏在梅树旁的假山石上,抬高手,方够得着树顶几朵绽放得最好的梅花。锦织递上瓷瓮,胤禛手持瓮,手小心地将雪扫入瓮中。他乌黑的眸子紧盯着绽放的梅花,神情极为专注。

锦织凝视着他专注的侧容,心底,有什么丝丝漾开来。

胤禛终于将树顶的梅花搞定,回眸,与锦织蕴满柔情的眼神触,微怔。

“怎么?看看得不舍得眨眼?”胤禛取笑着,步下假山,将手中东西放在旁,揽入怀,在姣洁明丽的肌肤上轻啄下。

“禛……”锦织纤细的手被他有力的大手包在掌中,柔滑细腻与他掌心的硬茧轻轻摩挲,有缕不出道不明的熨贴感。“禛……”锦织靠在他身上,不使丝力,仰着头,依然凝视他线条分明的侧容,“发现越来越喜欢,怎么办呢?”

胤禛愣,随即眼神变得很深很深,声音微微嘶哑:“话该来才是,小妖精……”低头,将未道出的爱意,深深印在那芬芳诱人的唇上。

微风拂过,梅树上籁籁落下香雪,落在紧紧拥抱的胤禛与锦织身上。

那晚,是最温柔绮丽的晚。

虽然,他们只有拥抱与亲吻。胤禛忍住自己的欲望。

他:“的身子太弱,段时间不能怀孕。要的是长地久。”

“禛……爱……”

那晚,锦织终于将句道出。两人终于不再彼此试探。

那晚,胤禛告诉个好消息——数日前,发现那名逃跑的神医的踪迹。

而锦织,则絮絮着日后的打算。

要开个医馆,为着不做个圈在院子里的金丝雀,也为着那车枉死的无辜人……

曲又乱(修)

清圣祖治下康熙四十九年

画桥边,凭栏独倚;绮楼上,暮日西斜。

锦织低头,凝视着手中的白檀木佩,“春日游,杏花吹满头”,深浅凹凸的纹路,上面却有一显而易见的裂纹蔓延开来。

伸手抚上那裂痕,心疼之感延伸到了心底,酸涩泛开,碎阳也黯。

胤祥……

“锦织,人生一世,总有些要守护的、坚持的。成败之间,弹指一挥,我不过做了我以为正确的事儿。听我的话,这天家诡谲,不是你能思掇深究的,因此,莫再追问我了,好么?”“我只盼你能好好的守着四哥。。。。。。锦织,愿你俩能鹣鹣比翼,相携恩爱到老。对了,这天下第一闲人的位置该叫四哥让与我了,呵呵,觞咏试问东流水,写意风流谁短长。。。。”

“胤祥,你。。。。。”

“锦织。。。望你惜神福知安,一生安恬。”

手指微微发颤,倏地握紧手,锦织仰首望天。

遥天飞鸟,墨色远;远处箫声,一曲波。

过往终别去,念去去,君影暮云里。

回到别苑,独自用完晚饭,沐浴中,锦织本想着一会回书房整理下医馆报上来的病案,却听丫鬟在门外禀报,说是四爷来了,叫她过去后亭。

锦织心头微喜还恼,只因着思念,还是没骨气的结束泡澡,匆匆穿了衣,散着发,趿了鞋出门。

一抹月色,星光碎;清浅风过,云来去。

过了月芽门,锦织缓了脚步,凝眼望向那朗如玉树,肃若青松的男子。

临水下,锦灯下,亭台内,胤禛一人,闲适的坐在亭中,目光落在前方波光潋潋的一池绿水上,一手支颚,自甚斟自饮,雍雅自得。

锦织不由自主的想起胤祥,柳眉轻折,心池忽乱。

如今胤禛已是高高在上的雍亲王了,可胤祥。。。。。

不知何故,胤禛一直未告诉她胤祥的情况,为了避嫌,她也不曾向胤禛提出相去拜望胤祥的的要求。若不是前些日子她在医馆听人闲谈起胤祥,她都不能知道胤祥如今的惨淡境况。

今日,她动武胤禛的人,只身送帖去胤祥府上看望他。高门前,可罗雀的清冷光景不说,竟还见着有人送吊兰给他。“吊兰”通“刁难”,自古哪有人敢送吊兰给王室官吏?他的处境可见一斑。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让昔日甚得父宠帝眷的他跌到此种谷底?,为何,他们都不告诉她原因?

锦织若有所思地走进胤禛,手忽而一热,回过神来,发现自己的手已被胤禛捉住。

胤禛长睫微颤,挪目睇视锦织,见她纤躯秾纤,黑发如缎,肤白如雪,眉眼盈盈,风情熏人,不由眸色一沉,轻轻一带,将锦织拥坐在他身上,握着她的玉手,放在了他的胸前。

惜福知安。。。。

耳畔似乎还回响着胤祥的告诫希望,感受着胤禛手心的温暖,锦织逼自己不去多想,只温顺的偎靠在胤禛肩头,抬眸,两人视线交汇一瞬。

月夜此时,清风几许,柔情相思,意更浓。

嘴角轻钩,带着几分醉意,胤禛慵懒邪邪一笑,牵起锦织的手放在唇边,细细轻吻,她身上的馨香萦然催人心西醉,叫他不由轻声吧道:”锦儿,你真美。。。。“

锦织惯胤禛如此直白的赞美,脸微红,心不受控制的扑通扑通,半是羞涩,半是不满的嗔道:“哪有。。。。你今儿倒是得闲能来了?“

胤禛随意捏起一小缕她润湿的发丝把玩,凤眸荡着融融春意,调笑道:“想我了?“

碧天如水,孤影随月,独眠夜,如何不思君?

不过,思念再浓,脸皮还是要的。那些个酸话,要她说出来,可比登天难。

锦织瘪嘴,不屑道:“我忙着医馆的事儿,没功夫。“

胤禛早晓得她的性子,并不恼,反笑的更加惬意温柔。

时已入秋,夜露见寒,未着袜,足下微凉,锦织便蹬掉丝屦,蜷抱了双腿缩靠在胤禛身上。

胤禛见她赤着足,脸色一郁,想也没想的伸手,大掌包住锦织的莹莹玉足,训道:“怎得不袜?秋夜寒凉,足更承全身脏腑经络,你也不怕寒气由足袭身?”

锦织心里甜蜜,双手勾住他脖子,瞳仁中揉了碎碎的光芒,透明澄澈,爱意融融,撒娇道:“我知错了,再也敢了。”

想起什么,锦织肃颜问道:“对了,胤禛,大哥的事儿办的怎样了?上回,你说那个神医同意给翻案了?”

胤禛低头,细心的将锦织如婴儿般细嫩的双足裹入自己袍摆中。

移眸看向锦织,唇畔扬起三分把握全局的自信笑意,他淡淡答道:“嗯,事儿快成了。不日董鄂即可出狱。”

闻此消息,锦织自是高兴,乐滋滋的吻了胤禛一口,漾着仰慕的笑意,赞道:“我夫君。。。”心倏然一沉,这些年他再未提过娶她,即未娶嫁,何来夫妻?

却不愿露出半分心头的迷茫惆怅,锦织笑吟吟转口道:“胤禛就是厉害,若只是把那薛神医重新压捕入狱,大哥还是触法当罚。可如若这神医原就是被人冤枉,那大哥也算不得犯了”宰白鸭“之罪。只是,那薛神医不是为了护着那个有妇之夫,将所有罪责都一肩扛下来了么?怎又改口翻供?”

胤禛却不答,冠玉清雅的脸上浮现出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拢紧了锦织的纤腰,悠悠然,目光落在桌面的白玉酒壶上。

锦织了然,倩兮一笑,眼波如墨,一手勾着胤禛的脖子保持平衡,一手拿起酒壶为胤禛斟上一杯,端起玉盏送到他唇边。

待胤禛正启唇欲抿,锦织却收了笑容,微微一眯如烟水迷蒙的秀目,添得三分嫣媚惑人,极快的承手一扔那玉杯,媚眼如丝,轻柔的送上了自己的唇。

锦织不过一时玩心起了,打算轻触即止,以免挑起胤禛的欲望,又不能。。。反倒叫他难受。

这两年来,虽然他们未特意挑明,但锦织自是知道胤禛让她日日服用的那些药的药效。芙蓉暖帐里,每回情难自禁,他们免不了还是会肌肤相亲,但每每到最后关头,胤禛都能强忍住,离了她的身子。

因此,这些年来,他们再无鱼水交融之举。甚至到了后来,胤禛回回都是在书房忙到三更,等自己熟睡了,再上床拥着她略作歇息。

心头清明,胤禛定是知道了自己小产伤身,再孕有险的事了。

此事两人心照不宣,对对方也多了份体贴怜惜。

苦涩袭上心头,淡忧清悉绕在眉间,锦织欲偏头撤开,却不知自己的举动、那秀美绯绯的脸蛋,早已搅动起胤禛的情愫与欲望。

他猛地一抬锦织的臀,让她跪坐在他的两腿间,双手捧了她的颊,不容抗拒的锁住了她的唇。

唇齿相缠,难舍难分,胤禛平日里温文尔雅,等闲泰然,似万物不入心,但一到情事上,就霸道的不可思议。温柔也好,狂热也罢,一切必须把握在他的掌握中,不容分毫商量。

渐渐的,锦织喉间逸出低低的呻吟声音,绝美的容颜更因动情而倍显极尽的媚惑,这一切都在袭击着胤禛的理智,加深了他原始的欲望。

似爱到蛊惑一般,胤禛眸色更加深切,呼吸急促,手已经不自禁的解开了锦织的衣襟,密密轻轻的吻,欲罢不能的落在那凝脂肌肤上,大手不断抚弄着她皓白莹洁的身子。

像是下定了决心一般,胤禛将欲望抵住锦织,凑到她耳边,轻呢道:“锦儿,我等了两年了。。。。我想要你!”

锦织被胤禛挑动的神魂痴迷,昏昏然的点头:“禛。。。。。?

胤禛轻声一笑,开始细致,却速度极快的为锦织扣好衣服,打横抱起,走往寝居。

春光无限,胜月色。

打下帐,除去衣,看入胤禛眼中的是锦织欺霜赛雪的细腻肌肤,玉泽般的光华诱得胤禛越发爱不释手。

他含着笑意,爱恋的反复亲啃着她湿润柔软而芳香的唇。

锦织迷蒙地半阖着眼帘,醉色迷人的眸中流露些许妖媚情态,意乱神迷的用指尖轻轻地划着他的背脊,每到一处便似在那处点燃火焰,让胤禛的心跟 着酥痒。

熟悉又陌生的触感,勾得胤禛再也难以抵抗这诱惑,覆身而上,如春风一样轻软的吻,温柔的落在吻在锦织背上,吹荡起锦织的一汪心池,丝丝甜蜜荡漾开来,叫她甘心忘却身在何处,今夕何夕。

腰间触电般的感觉让她忍不住弓了身子,轻轻声妖唤:“禛,禛。。。。“

她叫得着实好听,叫胤禛有些着迷的听着,叹息道:“锦儿,你真是个妖精。。。。”

不待锦织答话,他已用舌尖轻舔她的耳廓,滑腻的肩背,直直往下。。。。。

久未经情事的锦织哪耐得住这种挑逗,身子已在不受控制的颤抖起来,求饶的声音由齿缝之间逸出来:“胤禛。。。。不要。。。。。”

“不要什么?”胤禛声音悠然一沉,腰身坚决一挺,从背后进入了她,那冲破深入的快乐,久违人紧窒触感,让他呻吟一声,忍不住将粗硕硬挺的欲望刺的更深。

“痛。。。”刺破身体的剧痛叫锦织吃痛哼了出来,偏生背着身子,被他压得死死,只能咬了枕头,努力不叫出来。

胤禛着欲望,额上微汗,停下动作,问道:“你身子受不住,要不,还是罢了?”

锦织将头埋在枕里,本想打退堂鼓,可想起胤禛的难处,想到他们的未来,还是摇摇头,侧过脸 ,寻到胤禛支在两旁的手,抓紧,害羞道:“禛,我想生个孩子。。。。”

“锦儿。。。”胤禛心微震,怜惜的叹道。

温柔的轻吻着她白皙的颈项,抚弄她每一个敏感处。待她复张口轻轻喘息,紧了双腿放松下来后,胤禛才缓慢的开始了动作。

当xg爱欢愉终于席卷锦织全身,她浑身战栗着,压抑的呜咽着时,胤禛便不复温柔,动作又加快了几分。

锦织从足底到舌尖,都已软绵绵的没有一丝力气。欲撑破人的饱涨感与瞬间的空虚感狂乱地交替,她一想到身上那个让她陷入如此痴狂境地的男人,更觉得人似泡在柔软甜蜜的大海中,上下不能,一切都把握在他手中,由不得自己。

平日里,她那样的要强,再是伤心,也不容许自己在胤禛面前掉泪,叫他看轻了自己。

可每每在床第之间,他总能逼她泪流满面。

她止不住地哭泣,想要叫,可当他冲刺时,她只能无声痉挛,他稍停时,只余低声呜咽。

她只能咬牙承受着一下一下的重击,他的粗暴叫她无法忍受,可矛盾的是,这种种又那样叫她快乐。

耳边,胤禛的绵绵灼热的爱语听在耳中是那样的真实,他的细密喘息叫她骄傲满足。

如此深切的结合,让她觉得自己不再孤独。

他们是一体的,任谁也分不开她们。

她终于听见自己忍受不住大声呼叫出,尽管她不承认那是她发出的。

她求饶着,可他只是邪魅的笑着,眼神贪婪深暗,让她觉得他就是个魔鬼,给她极度的快乐和无比的痛苦。

高嘲来临那瞬,她只来得及呼了声他的名字,便颤栗着昏迷了过去。

当一切恢复平静后,胤禛将锦织轻轻翻过身来,抱在怀中,极度的欢愉后,总是难免会觉得有一种几近虚脱的满足。

眉头暗锁,他分不清是否该期望锦织此番怀孕。

毕竟,他不想她出事。如果那样,他宁可一辈子也不触碰她。

这样想着,他不觉有些后悔自己的一时冲动了。毕竟,他们还有一辈子,他不该让她如此冒险,应该再等等的。

霜天秋意,流云月隐,星光稀黯。

如扇的睫毛轻轻颤动一下,锦织睁开眼,眸光流转,哪有半分睡意。

起身,从箱底取出一身黑衣,慢条斯理的穿戴打理好,再从枕下拿出为胤禛备好的生日礼物,细细抚摸,唇形半弯,清秀灵动一笑,透露出一丝好心情。

不知这些日子,胤禛心绪她些没有?一月前,他的第三子弘昀急染重恙,最后不治早逝。

那日胤禛过来时,浓眉深锁,墨眸里迸裂激旋着满满的痛色。

一见到她,他便猛然将她拴入怀中,埋首在她颈间,缄默不语。可那沉重的呼吸,那未言出的苦痛,叫她生生心疼。

而后,他便一直未再过别苑。因此,锦织为他做好的生日礼物,也一直未能送出。

将礼物小心翼翼的收入怀中,锦织推门而出。

光影些微,眼前物事昏暗不明,心弦莫名被触动,锦织不由叹了口气。

胤禛,你可知?

如今,每每想到你,我的心口就难免发酸。

想到你的痛,想到不能在你身边慰你,我总不安难眠。

年年岁岁,是非转眼消,望断天际,日日难见君。

清风抚远,情漫无边。思念浓处,君可知我心?

梦难圆,何日一枕长相守?

踏着秋风,锦织仗着一身高超的轻功,只身潜入雍亲王府,只盼能给胤禛一个惊喜。

寂静中,菊香四溢。

挑着黑暗处,凭借着多年前,第一次来他府中的印象,锦织往胤禛书院行去。

忽而前方有轻轻碎碎的脚步声响起,锦织忙停了脚步,隐在拐角处。正犹豫着要不要上屋顶,她却听见来人的低声议论。

“翠儿,你说主子都服了半月药了,怎 得身子还不见起色?”

“是啊。正在主了瘦得能。。。。今儿福金来看主子,两人说到心伤处,都不住哭了。”

“哎,主子最盼着王爷能来,偏生王爷来瞧得最少,且每回坐不到一柱香。听说,这两天,王爷宿在东二院耿主子那?”

“嗯,初一、十五歇在福晋那自不必说,这些日子,王爷在钮格格、耿格格、伊格格、马格格她们那宿的也多。罢了,这事儿咱还是别聊,要叫谁听去,一嚼舌根,咱们可有得饥荒!”

声音渐渐远去,如一桶凉水从头泼到了脚,锦织僵在原地木然不动。

眼处传来刺痛感 ,她眨眨眼,伸手去揉,揉了一次又一次。

眼已红,却无泪。

早就该知道了,不是吗?

他是皇子,府里最不缺的,就是各色女人。

人间不缺潘安宋玉,坐怀不乱的柳下惠却有几人?

世上哪里有男子会气绝齐人之福?

虽然,他说过,只怜宠她一人,只为她画眉。

可他却从未答应过她,这世界上,他只取她一个女人。

每回,她逼迫威胁他,不许与其他女子燕好时,他从未拒绝,但也未与允诺。

不过借别的话题,敷衍而过,对她虚与委蛇。

锦织,你怎么能这么天真?居然真的以为他会只爱你一人。。。。。

你是个傻瓜,大傻瓜。。。

风掠过,滚来落金瓣瓣,残残寥寥,满心荒凉。

锦织伸出右手,皓腕上琉璃佛珠上流溢着温泽光芒在此刻分外刺眼。

寒冬的冷空气在掌心上流动,锦织突然发现,她的人生,就像是指尖流动着的空气,未带来什么,也留不住任何。

胤祥说,人一生,总有要守护的东西。

她努力了,忍受着痛苦。

一直忍受着。

可到头来,她得到了什么“

一无所有。

惊涛骇浪般的无力感霎时席卷全身,锦织身子一晃,手忙一扶墙。

骤地,再也无法忍耐,她奋力去摘下手腕上的佛珠,本欲摔在地上,从此别去,生生世世,与胤禛相绝。

可想起什么,不甘使得她攥紧了佛珠,思虑尚未定,人身已然飞出。

房檐上的锦灯青焰摇曳,暗影浮动。庭中石桌上,酒壶玉杯,小吃甜点。

桌旁的一对璧人正离了桌往屋里去。

耿氏婉丽柔情,羞涩的跟在胤禛身后。可能酒意上头,她身子轻晃,忙怯怯的拉了胤禛的衣袖。

胤禛回头,见她婉丽柔情,孱弱姿态,惹人心怜,知她陪他喝多了些,便 携了她的手。耿氏顺势偎在了胤禛胸前,唇 比花娇,欲语还羞。

胤禛微微一笑,不禁想起锦织的醉态如画,笑如云中月,柳下溪,总是那样叫他自甘沉迷。

正要抬步,他眸光不经意一扫,笑容霎凝固。

爱之名

秋风起,细月凉。

寒雾冒,拢清辉。

我看见胤禛停了脚步,直直的望向我站立的地方,只是他的脸背着光影,表情不明。

寒风刮得脸颊生疼,突然觉得很冷,原来,冬天真的来了。

忽而想起,去年冬天下最大那亏扬雪时,我还拉着他在户外踏雪对诗。冻得身子发僵,缩在他怀中,傻傻对自己说,虽然身体大不如前,可有他在,边下雪也不感到冷。

但,此刻,冬未到,寒彻骨,尽管,他就在对面。牵着另一个女人的手。

皱了皱眉,我抱住自己的肩膀,才发现一直攥紧的手指隐隐作痛,手背微红。

一个时辰前,我还在为如何安慰胤禛,讨他欢喜而发愁。路上,我还想象着他见到我那刻的动容。

上一刻,听说他怀里日日不缺软玉温香,我还对自己说,把他送的佛珠扔在他脸上,然后潇洒的离开。

可现在,我宁可一切从未发生。

我不明白,为何我连一步都挪不动,连脸部肌肉似乎也僵硬了,一个笑容也挤不出。嗓子哑哑的,发不出一声。

身体似乎被什么贯穿了,果然是秋风霜刀,还是南方的冬天好。我轻轻对自己说。

“你先下去。“胤禛拧着浓眉,眸光未移,冷声吩咐道。耿氏望了望我,又看了看胤禛,福了福身,退了下去。

这就是古代女子么?温婉娴雅,言听计从,难怪胤禛会喜欢。

胤禛负着手,缓步走进,步伐似乎有些凝滞。

他在寻借口吧,我深吸一口气,松开抱着的手,居然露出了笑容,鉴赏般肯定道:“她很好。“

胤禛脚步微顿,眉心微颤,欲语又止。

他的目光黯然,墨黑的眼眸里闪过难以掩饰的疼惜隐痛,我却笑得越发灿烂:“你很喜欢她?“

离了臂膀温暖的手。在流动的空气中冻得关节发僵。

风停了,院内一片沉寂。

短短时刻,漫似人年,长若三秋。

胤禛猛地抱住我,下巴枕在了我的头顶,声音里有着深深的疲惫:“锦儿,别胡思乱想。“似乎,里面还含着一丝求饶的语气。

我冷笑,瞧,我又自作多情了,他是天潢贵胄,那样高高在上,怎会对一个女人示弱?

胤禛,你真是看透了我。原来,一直是我在异想天开,原来,这世上,没有童话 。

微笑着,一滴眼泪,滑落。脑海里却像有什么东西裂开,记忆如同汹涌而来的波涛,挡无可挡,避无可避,冲击着神经。

沉闷的紫禁城,一身朝服,雍容威严,仰首向前的他,一瞬止步,蓦然回首,捉住了我的视线。

凤眸微颤,他自信的唇角微弯,神情却是平静悠远,似看穿了一切。

我不甘示弱,无辜可怜道:“怎得办,四爷,我又迷路了。不想能遇见你,真是谢天谢地。“

我没撒谎,我真迷路了,只是不小心看见了他,不小心多在后面望了几眼罢了。

胤禛优雅的掸掸衣袖,对我笑笑,眼形上勾成很好看的开关,漆黑的眸中却暗含作弄的意味,闲闲道:“如此,就自个儿寻回去,下回,就不会再错了向。“

松口气,利落的打个千儿,我绽开笑容:“不敢捣扰四爷!

行出数步,忍不住再回头,却见他动也未动的立在原地,含着满满得意的笑容望着我这方。

心跳顿漏,忙尴尬的笑笑,抹抹额头上渗出的冷汗,脚底抹没,溜之。

拐个弯,背靠墙歇口气,却闻得他难得的爽朗开怀的笑声。

如今想来,便是那刻,他发现了我对他的爱意么?

南京牛鼻山上。

当那把剑袭向他背后时,我只觉得眼前一黑,心跳停止。似乎什么也没思考,人已跃出挡在他身前。

分离时。春风摇曳,渡青苔;云渡碧水,荡心池。

他立原处,我往本去。

一个被侍卫保护围住,一个由父亲硬拉飞跃。

就那样,穿过人群,穿过厮杀震天。

两两相望。情几许,空茫倍。

怕就是那日,我才深深解,他在我心中有多重。

九嶷相别,晨曦真朝霞。

也不知是雾气,还是泪水,叫我眼前模糊。

不想承认,可当时,一个,对着那空寂的小道,我确确实实在瞠目找寻,寻找他的身影。

多么希望,他未离去,就在某处看着我。或许,下一刻,他就会拥我入怀,说原谅我了。

京城小苑里。

晚拂风软,星斗垂芒。

罗幕团荷,竹海碧烟。

胤禛抱着我,凤眸弯弯,柔胜春水。花前倚楼,月下琼壶,他的轻吻落下,柔软的唇,灼热的怀抱,叫人彻底沉沦的柔情。

他凑在我耳边,说:“锦儿,这荷池竹林,都是为你而设,你可喜欢?往后,我再为你建造更大的楼宇,送你十里荷亩。只要你喜欢的,我都。。。。。”

他的声音低低沉沉,如三月的春水般,缓缓汇入我的小小的耳道,滋润着我的心。

我指尖轻轻点在他唇上,止了他的话,一手搂了他的颈项,一手握住他的掌,握得紧紧的:“禛、、、我非凤,不求碧梧,不求醴。要有你,山林草庐,也是仙境。”

他细长的双眼弯弯,笑得迷魂夺魄,眼中流淌着的绵绵爱意,密密无尽将我缠住,不想逃,也逃不了:“锦儿,你是我的凤。我们定会相伴一生,我要拥你在青山之巅,沐朝霞初阳;带你去大漠草原,在碧涛声声中吻你。。。。。”

“锦儿,等我!”

掷地有声的诺言,让我在独眠夜,也能枕着那简简单单的两个字:“等我。”怀抱期望的,等候着。

我真的以为我们会有那样一天,我真的以为他会只爱我,只对我微笑。可梦醒的太快。

他不光是娶了一府女人,他还把柔情,还把爱意,都给了他们。

他们有孩子,有共同的生活。

而我与他之间,什么都没有。

原来这世界,变得太快。

根本经不起等待。

时光稍纵,一切改变,面目全非。

我被胤禛死死的箍在怀里。

我们靠的那样近,贴得那样紧,我能听见他的心在有力的跳动着。

可我听不到他的心。

我看着地上,我俩的身影溶在一起,随风摇晃,缠绵悱恻,难解难分。

我的心却凉的彻彻尾。

用力闭上了眼睛,我听见我的声音在发抖:”四爷,我有东西要给你。“

胤禛怔了怔,似怕我逃离般,双手抓着我的手臂,轻轻退离身体,脸廓清冷,探究的凝视着我。

我面无表情的摊开手,将那串琉璃佛珠放在他眼前。

他让我一辈子都别摘下这佛珠,我答应他了。

可此刻,我该怪一辈子太短,还是嘲笑承偌的幼稚可笑呢??

胤禛握住我的肩膀的手越发用力,黑色的眸子失去光彩,却是动也不动。

风似乎大了起来,树枝打在一起,嘎嘎作响。

时间似乎过得很慢,须臾的光阴,好像耗尽了我的一生。

力量在一点点地流失,手臂伸的发僵,轻轻地抖着。

我只是静静的,看着胤禛。喉头哽着,发不出多作的言语。

他的嘴唇渐渐失去了血色,一脸痛色,他艰难的开口:“你这是何意,向我示威?你为何总是这般?从不知体谅我?

体谅、、、。胤禛,你怎么不知道?我不是不体谅你。

我是没有办法,我接受不了,做不到看见你与别的女人风花雪夜,还痴痴对你微笑。

我做不到自欺欺人。

如果那样,还不如离开你。

还你清静。

还我自由。

不知怎 的,强抑许久的泪终于掉了下来,一滴一滴打在衣襟上。

残泪割脸,心欲裂。

“是吧,你想说这话很久了吧。”鼻子被冷风吹得发红,话音里都带着浓浓的鼻音,我续道,“巧了,我也这样觉得。这些日子真是劳累四爷了,这样了顾及着我,我偏还这样子任性,不知领情。真对不住四锥爷的厚爱。往后也不劳四爷费心了,我病已好,肚子里也没您的孩子,你我之间可谓毫无牵葛。明儿,我就收拾包袱走,不再劳烦四爷。。。。”

“闭嘴!”胤禛深吸一口气,额上青筋直跳,低吼道。

不敢看他发红的眼睛,我喃喃地说道:“其实,来之前我想了很久。”

深深吸口气,我嘲讽一笑:“四爷,我来其实是要告诉你。我。。。。原本我以为我很爱你,可以一直等着你。可我发现我错了。原来时间和寂寞真的可以磨去一切。总是这样十天半月不见的,我对你越发没有感觉了。。。。”

“余锦织,你给我闭嘴!”胤禛高高的扬起手,眉间凝出痛色凄然,手却迟迟未落下,嗓音出乎意料的沙哑。

“这不是你所要的么?没有人再逼你,你可以坐拥闭月羞花。。。。”看着他浑身都因克制而微微颤抖,我麻木道。

“我只要你,你怎么不明白?“他的话还未完,瞬间吻堵住我的唇。

西风扫过,折断一枯枝,鼓卷起他的袍。

他紧紧地将我拴在怀中,愤恨的咬着我的唇,强硬的将舌伸入,一如既往地霸道。

舍不得,我真的舍不得。

可他却迟迟不说,迟迟不答应,说他往后只碰我一人,再不入其他女人的院子。

他生性如此,答应别人的事情一定会办到。

他做不到不再宠幸别的女子,因此,他不肯答应我。

如此,再纠缠。已毫无意义。

我们都太倔强,谁都不愿退步。

或许,我不够理解他。

可我无法接受爱人在身体上,一次又一次地背叛。

这是我做人最根本的原则,这个底线,我不能失去。

胤禛依旧紧紧地抱着我的头,逼近我接受他。

心痛得无以得加,唇被他咬破,血液和泪水因他的吻流入了我的喉间,苦涩腥甜的滋味,一如我俩的过往。

手滑到腰间,心剧烈的,没有规则地跳动起来。

胤禛显然感觉到了,身子微微一僵,承受之将我拥得更紧,胸膛急剧起伏。

“放开我。。。“闭上眼,我费力地说道,”不然,,休怪我!“我慢慢抽出软剑,将剑尖点在地上。剑身在寒冷的月光下,泛着冰冷的光芒。

听见声音,胤禛轻轻含着我的唇,虚弱地笑了:“怎么,你要杀我?”

“不放手的话,你可以试试?”将剑徐徐抬起,靠在他颈间,我冷笑道。

胤禛猛然一震,松开了抱住我的手,不可置信的看着我,凤眸遽紧,清眸中激旋涌动的满是痛色,隐隐还透出几分厉色。

他唇微启,似乎想要说什么话,抖动了几下,却什么声音也没有发出来。唯 有那又清湛孤寂的凤眸 ,说明了一切。

我只是麻木的笑着,对自己说长痛不如短痛,任由那无尽的痛苦,将我整个人彻底湮没。

冷月瘳瘳,灯火盈盈。

落萍零沼,情断缘还系。

只是,那时的锦织不知道,人总是假借成全之名,假借自由之意,假借原则之由,将自己,和爱的人,伤得遍体鳞伤。

人都做着自以为对的事情,可有时候,或许,却是错的糊涂。

抑或,这就是人生。

桂花酒

秋原漠漠,寒鸦栖枝。天地一片苍凉。

树林萧疏,落叶成阵。低徊的箫声幽咽如泣如诉。

锦织消然站在林中,望着那一抹素白的人影。他似已成了箫声中的一部份。

那箫声诉说着一个故事,他就是故事中的人物。

锦织忽忆起初遇之翎时的情景。

京华公子,湿润如玉,笑若春风,颜似煦阳。

然,此刻那背靠树干的孤凄影子,却与这秋天的林子一样萧瑟。

情之一字,竟伤人如许。

悠悠一声叹息,融入箫声。

“锦织?”玉箫自之翎唇边缓缓移开,垂在衣旁。他直起身子,走向锦织,。淡淡斜阳照着碧玉素裳,颜容皎洁,神思离合,便 似天阙玉宫中缓步的仙人。

“大哥!”锦织强作欢快地叫道,欲挣扎出这绵绵密密的哀伤。

之翎绽开笑容,眼中哀思虽在,却无伤心之态,调笑:“是不

锦织 作者:肉书屋

:“是不是我在哪 儿,你都能消消无冕之王为?”

“那是当然!”锦织答得爽快。

两人都笑起来。

之翎问道:“今日又有什么新奇事找我讨论?”

锦织眼中一暗,瞬间却又消失,笑得灿烂:“今日么,我想翻遍大哥的书房。”

“干什么?”

“我要找一样东西 “

之翎领着锦织到他出狱后长居之处。

此处与那萧瑟的秋林完全不同。但红枫如火,围绕着黛瓦粉垣,锦织犹如突然自忧伤的世界骤然进入瑰丽的童话梦境。她目瞪口呆,半晌才惊叹:“大哥,你可真会找地方!有这么一处人间仙境,也不带我来。“

“这是内子最爱之所,她尝说,红叶最相思,这是相思之林。“之翎微笑着,眼神中不胜缅怀。

“原是大嫂,对不住大哥。。。大哥你别过于伤心了。‘锦织有些内疚道。

“我并不伤心,”之翎说,他抬起头,凝视灿烂的枫林,“我能感觉到他。我知道她在。”

锦织鼻中突然一酸,心中竟是大恸。

如果我离开了,或是死了,胤禛会否像大哥怀念妻子个样,如此痴情地4怀念我?

不。

他或许会深情地想念我,却不是痴情。

锦织甩开揪心的思绪,笑道:“都说嫂子是有福之人,能得大哥如此人物真情相待。我却要说大哥才是有福之人,能够与嫂子这样中林毓秀的女子相恋,并结为夫妻。”

之翎笑问:“你并不识得内子,怎知他是怎样之人”

“瞧大嫂喜欢这片枫林就知道啦。”

‘哦?看你也喜欢这片林子,那位四爷也是有福之人?“

锦织笑容一凝,随即笑着岔开话题。

之翎深深注视她一会,道:“先去找你要的东西吧。

几个时辰后,他们翻过的书已在脚边堆成了山。

那年分明看到麽本书里记载着“上次龙凤璧剑于太子,可后来呢?”明亡后,那剑究竟流落至何处了?

锦织不甘心,一本一本继续找着。忽然,自个一册书中飘出一叶素笺,上写着许多字,字迹柔细,显是女子手书。

花谢花飞飞满天,红销香断有谁怜。。。未卜侬身何日丧,侬今葬花人笑痴,他年葬侬知是谁。。。天尽头,何处有香丘,未若锦囊收艳骨,一抔净土掩风流。。。。

“这,这不是林妹妹人葬花词么?难道曹雪芹已经开始写红楼梦了?部队啊。。。大哥,你知道”忽见之翎望着自己,眼神震惊诧异。

锦织心中突然冒出一个念头:笺能在这里,除了大哥人凄子再无别人。曹雪芹不可能提前出生,那么只有一个送可能。。。。

果然,之翎眸色清明,似已了然一切,缓缓说道:‘那是我内子人手迹。她告诉过我,这词,是一个叫曹雪芹的人写的,或者说,是他笔下一个叫林黛玉的女子写的。我的妻子。来自三百年的江南。。。“

红枫林,桂花酒。

之翎说完了他与一个三百年后的灵魂的故事。

锦织说完了他的故事。告诉了之翎他要找龙凤壁剑的原因。

“锦织,我看得出四爷对你的心意。你这样离开,舍得么?“之翎疑问道。

‘我。。。舍不得。可是,人生是自己人,一生总有些执念,不能放下,必须坚持。“锦织一颗心止不住的发酸,幽幽道。

“锦织,你要明白,四爷是皇子啊,他不可能做到只得你一个。专宠是宫廷大忌。“之翎劝导道。

‘我明白,可是我做不到。。。我做不到。。。我知道他有妻子,有妾室,我想,他只要一心待我。这些我可以不在乎。。。可是我看见了。。。‘举杯而尽,苦涩滑下。

‘锦织,自醉了。‘之翎眼中泛起怜惜。

‘不,大哥,我清醒的很。我只是难受。。很难受。大哥,我不知道自己做的对不对。。。’想起那日诀别一幕,锦织觉得心脏都在颤抖。

“这酒很好喝啊,甜甜的,香香的,喝下去后整个人暖暖的,就像。。。“锦织喃喃道。

就像他对她笑着时的感觉。

锦织又到了一杯送入口中。再欲倒时,却被之翎按住了。

锦织醉眼朦胧,瞧着之翎,忽抓住之翎的受手说‘’执君手,情深两不疑。可我不再信他。。。要我如何与他继续。。。。大哥,为何我遇不上你这样的人呢?为何我爱上的是一个皇子?如果他像你一样,只是个贵族公子,会不会像你待嫂子一样待我?我爱的为何是他?“她浑身轻颤地说着。

“锦织。。。真情难遇,有时,要多为对方考虑啊。”“之翎轻声说。

“可是。。。。我真的做不到啊。。。他不仅仅是许多女人的丈夫,他的心,也是他们的啊!:锦织滑下了椅子,之翎忙把她扶住,锦织扑入他怀里痛苦,“大哥,我既无法拥有他完整的人,也得不到他完整的心,你说,我放弃我的自由又为了什么!大哥。。。。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大哥,你能做到,为什么他做不到?我难道不该放下么。。。禛,一生一爱。。。”锦织喃喃自语,终于睡去。

之翎长叹一声,抱起锦织,送她至客房安睡。

刚至门前,骤然呆住。

只见,月摇树影,星落寒池。

枫林边站着一人,长身玉立,军容凝肃,威仪自生。

“雍亲王爷!”

诺如雪

第二日,锦织醒来,头重舌燥,不觉虚弱地按按太阳|岤,笑了笑。

醉中笑,醒还愁。

空落落,心虚浮。

起身,掀开锦帐,锦织坐在床沿踏鞋,眯起眸子,缓缓侧头望向窗外。

秋雨绵绵絮絮,远如雾,近似丝,密密垂落黛檐。

她轻轻自嘲叹。

风摧雨打,落萍无根。

栖处何在?梦醒还空。

有人推门而入,锦织对那位眉如长松,面如冠玉的男子轻轻一笑,安恬唤道:“大哥。”忽而想起自个仪容不整,尴尬笑笑,状似随意的用手理理那一头青丝。

之翎见锦织面容憔悴,心中微窒,放下手中的托盘,慢悠悠的为她倒了一壶热茶,浅笑招呼道:“这茶不错。”

锦织一甩头发,抿嘴笑着坐到桌边,品了口茶,将清瓷杯捧在手心,咂咂嘴鉴赏道:“嗯,确是好茶,当是用初雪所煮的安徽六安茶。胤禛与我曾……”

话出口,顿觉错,锦织忙扫了眼之翎,见他面色平静无波,便敷衍笑笑,偏头手板支颐,看着茶面上热气缥缈而起。

见她如此,之翎目光挪开,凝在一处,声音淡淡:“锦织,昨儿,雍王爷来过。”

锦织僵了片刻,柳眉微蹙,垂下眼帘,置杯子于桌面,手指在盏璧上轻轻敲打,漫不经心答道:“哦。”

突然,一个念头闪过,她刹那一惊,指尖一用劲,瓷器发出一声轻鸣。

“雍王爷”,胤禛的爵号为“雍”……为何以前从未想过个问题?康熙……雍正……虽然对清朝早期历史不甚解,但应该没记错,康熙之后,继承大统,是雍正。

胤禛,会是雍正么?胤禛……

“锦织?”之翎瞧她神色大变,略显恍惚,担忧地抬手,却又倏地收回,只关切问道。

锦织收起怅然忧愁,失望迷惘的心绪,摇摇头,笑意中滑过丝苦涩,淡然道:“昨夜饮得多了,头有些沉。”

之翎睇视锦织一眼,若有所思,不置可否。

半晌后,他为自己倒了杯茶,悠然举杯放到嘴边,眸光闪,浅笑着掷出语:“他好像有些误会了。”

“嗯?”锦织若无其事的发问,手似春笋,复端茶而饮,只动作慢的如老龟慢爬。

“我见你喝醉,便抱你去往客房,不想却被他撞见……”之翎指尖案,见锦织久久不抬头,眼中笑意更浓,“瞧他那模样,显对上心得紧。”

“那又如何?”锦织闭眼又睁开,头又重起来,心绪繁乱,不明之翎为何频频出言试探,微恼道,“大哥,你究竟欲言何事?”

之翎瞥了她眼,敛了笑容,神色肃然,声音轻而有力道:“锦织,大哥只希望你不要过于死心眼儿。莫要错过,再终生苦悔。”

锦织硬挤出笑容:“大哥,连你也要这样三番四次为他辩解么?离开他……”深深吸口气,锦织坚定道:“对于来,是最正确的路。”

之翎探索的眸光紧紧锁在锦织玉容上,清冷的光线下半边脸颊秀婉无双,清艳绝伦的眸子里显出义无反顾的执拗,只是整个单薄的身影却透着失落,矛盾,困惑和忧郁。

之翎隐忍,疼惜而无奈的笑笑:“如你意已决,那么,放下也好。锦织,为兄只盼你能生活安定恬美。”

“谢谢大哥。”锦织心中暖,弯着眼角对之翎笑道。

之翎却未笑,唇微启,眸光闪烁,似在挣扎什么,良久,吐出一语:“锦织,昨晚四爷走后,忽而忆起幼时在宫中作侍读时曾听闻过的云纹紫睛龙凤璧剑,此对璧剑被皇上赐与了……”之翎欲言又止,不忍继续。

心猛地一跳,锦织惊讶地看向之翎,但见他脸怜惜忍痛的凝视着自己。

脑中百念急转,一个念头跳出,伸手按住胸口,乱成一团,声音颤抖着:“在……在……”

她脸色煞白,几次欲开口,却发不出语,揪紧衣服的手指关节逐渐苍白,只能惶然脆弱的看着之翎,紧张得动都不敢动。之翎黑瞳露出忧色,艰难不忍的轻轻点头。

锦织倒吸一口气,猛地站起来,“嘭”的一声,椅子险些砸地。

“锦织……”之翎忙扶住锦织。锦织怔忪的转眸看向之翎,眼睛眨又眨,不经意,泪水一涌而出,噼里啪啦的往下砸。

她惨然一笑,喃喃道:“也好,也好……至少,我知道该如何回去了。”

之翎眉头紧锁,劝道:“锦织,你何苦呢?”

可锦织却未再说话,只是站在原地,任由眼泪如小蟹,狰狞爬满一脸,眼前茫茫一片空寂。

冷寂宅院,万籁俱寂。

空蒙飞烟,红尘如梦。

种种过往,不过苍捉弄。

++

腊月里,几场雪过,分外寒。

隆冬夜晚,雍王府。

大雪纷飞,高门前的锦灯上倒贴着隶体福字在风中摇晃,院内古柏苍,檐上池中,尽冰霜;墙角处,寒梅横斜,瓣飘零。

锦织隐在积满白雪的雪松后,挪挪脚,把脚从雪堆里抽出来,转眸看向胤禛的书房,映在窗牖的青焰,莹如云母。

隐隐的,锦织似乎能想象到室内明亮的光线轻轻落在胤禛挺秀的鼻梁和浓密的睫毛上,勾勒着他的脸廓。

不觉想起去年今日此刻,他正拥着她共执一笔书红笺,相视恬笑,心意通。

她 从来都很喜欢他对她展露的笑容,温和柔美的眼波让她觉得这个世界上,她还被人所珍视着,整颗心被他捧在手心,温暖安定。叫她常常盯着他的脸走神。

原本以为已经到手的幸福,却在数日前,变成碎末泡影。

抬起头,看着无数雪花蹁跹而落,她轻轻呼吸着裹着细雪的空气,心,空空,遍体凉。

这样晚了,他怎么还不歇息?年前公务很忙么?

这些日子,她趁着夜色掩盖,在雍王府寻找龙凤剑,到处找遍,无果。如今,就只剩他的书房。

昨晚她就在外候多时,想着他忙完差事就该去找他的那些个粉黛佳人,在温柔乡里放松放松,自己也能肆无忌惮的横行雍亲王的书房。

可他却忙到三更才熄灯,直接在书房小歇。

锦织知道胤禛惯眠浅,贸然进去指定被他发现,因此,只能作罢。

今日,又是如此。她有些无奈的吸吸鼻子,好像有些感冒了。

算了,爱新觉罗?胤禛,为了去的回家大业,你就委屈下下。

锦织极缓慢的抬起冻木了的手,好半才从怀中掏出竹管,好在准备了迷|药,不用再傻傻的在冰雪地中等一夜了。

锦织小心翼翼,弓身低头,贼眉鼠眼,正走到院中四下张望,突然听见“嘎吱”门推开的声音,人顿时杵立在院中。

“余锦织,你这是干甚么?”胤禛的声音凛冽如冰,其中饱含着的疑窦、嫌恶、冷淡叫锦织不自觉抓衣角,早已冻僵的手心彻骨冰凉。

狂风呼啸,刮得脸如刀割,锦织就那样呆呆站立着,不可置信的看着胤禛,什么时候,他竟变得样厌恶她了?

绵绵大雪织成片飘兀的帘幕,他在这头,她立另边,彻底隔绝他们曾有的过往。

他的声音怎能那样冷酷?

头皮冻得发麻,脑子也像僵住,半晌,锦织苦笑,这下好了,面子里子,丢了个尽。

深深吸气,吐出,强作镇定的对胤禛扯出个难看的笑容,运功欲赶快逃离这叫人难堪的境地。

却不料,一把被胤禛拉住,锦织无力的抬眸凝向他,不解的欲挣脱他的束缚。

胤禛红着眼,一瞬不移的眈视着眼前个叫他又爱又恨的女子。风雪中,她越发瘦弱的瓜子脸,娇脆像被揉碎的花儿,又似薄冰一样易碎。

她竟这样不爱惜身子,昨夜,今晚,在冰雪地中站样久!她不是要和他决绝么?为何还要做出这种姿态?为何还要……

他那样心疼,恨不得一把将她禁锢在怀中,揉进骨里,好生呵护疼惜;或者,或者干脆亲手了结她,让自己彻底摆脱段情感的折磨,这样,就再也不必担心失去她,不用再饱尝嫉妒,不用再体味那噬骨彻心之痛,更不会再有能被别人乘虚要挟打击之处。

如今,他已明白,曾经的他们都过于自信,以为对方懂得自己的心,不必多加言语,可谁知,却是隔阂越来越深。

或许,他们应该倾心长谈一次。

可他又那样骄傲,不愿放下自己的尊严,话在舌尖轻转,出口,只剩如漆夜般的寒冷:“风雪夜,怎么不暖炉旁,与君煮梅,伴着你心心念念的之翎大哥?”

话音落,胤禛看见锦织身子一滞,唇微颤,直直的看着他,瞳仁移也不移,眸光那样空洞。原本,她的眸子出奇的灵秀清透,但此刻却是他从未见过的黯淡失神。

胤禛觉得自己的身子也开始僵硬,麻木着,带着惯有的讥诮语调,继续道:“怎却跑到我这雍王府,大雪连翩夜,鬼鬼祟祟,做些见不光的事儿?你当雍王府是你说来则来,想去就去之地?当真笑话,余锦织,你未免太放肆猖狂了吧!或者,是指着董鄂?瑞琪来救你?呵呵,难怪啊,难怪你一次次追逼我救董颚出狱,怕是对他早生情愫了吧?他才出牢狱多久,你就迫不及待要投入他怀中?”

他的声音似一阵又一阵的轰鸣,冲击着锦织的整个大脑,她紧紧地咬着牙关,胸膛上下起伏,艰难的抽着气。

空气好冷,怎么连呼吸都样困难?

她看见他的唇张张合合,却好像入不她的耳。只听见风声,雪声,梅绽开的声音,还有,胸中某处,裂开的声音。

她知道那是什么。

他怎么能这样伤她?对她说这些绝情的话,这样样冤枉她?他明知不是这样的!

余锦织,你看,你看他的表情,他那样的讨厌你。

他不爱你了。或者,从来都没有爱过。

你看,你什么也没有了。

连原本,他那层淡薄的爱,也从手心溜走。

又或者,一切都是假的。

原来,此生零落,早已不可再持。

一直支持着她的精神支柱一瞬间坍塌,人似堕入黑暗绝望的囹圄。

她想高傲的昂起下颌,洒脱对他露出毫不在意的笑容。告诉自己,你很勇敢,她告诉自己,这世界上没有什么能打倒自己。

再是苦痛,再是折磨,也要骄傲的笑着,保持着自己的自尊。

她一遍遍对自己说,锦织,你很棒,你什么都不怕,告诉他,你不在乎他。他什么都不算。

可扯扯嘴角,一眨眼,眼泪就大滴大滴的掉下来,怎么也止不住。

喉间像是被什么塞住吐样,张口却发不出声音。

身子涩涩发抖,看着眼前这位掠夺走她一切的男人,脑中似有一根弦“砰”的一断,她也不再能自控,攥紧拳头,猛地锤胤禛,失声吼道:“爱新觉罗胤禛,你个混蛋!你凭什么这么说我,你凭什么这么伤我!你凭什么玷污我对你的爱!我那样爱你,看见你遇险,宁可为你挡剑。未婚怀着不的孩子,哪怕别人再怎么白眼,我也甘之如饴,只因,只因他是你的孩子。父亲因你故去,我自欺欺人骗自己不能向你追究。我死心塌地跟着你,日日守着空房等着你!可你呢!你却只是抱着别的女人,你根本不爱我,你根本不爱我!你个混蛋……我恨你……”

锦织从所未有过的痛哭流涕,全身所有力量在一瞬间坍塌失去,人几欲倒下。

胤禛唇边的笑意却越来越浓,见她失力发软,忙一下将她带入怀中,由她在他怀中盈盈泪泣,却觉前所未有通体舒畅,积郁之气一扫而光。

最后,实在是盖不住笑意,他捧起的她脸,一个痛惜的吻落了下去,喃喃道:“傻人……你怎就看不清我的心呢……呀!”

当他的吻落下来,锦织才猛地反应过来,极度气恼的推他,哪里推的动?只能像小兽一样,狠狠咬他的唇。

胤禛吃痛,却未放开锦织,反将她拥得更紧,自嘲一笑:看来,这辈子真的栽在一个女人手中了。

“你放开我!”锦织想也不想,下狠劲踹胤禛。

胤禛紧紧拧着眉,忽略疼痛,用尽全力圈箍住锦织的身体,两颗剧烈跳动着的心似乎在此刻融合在一起。

“锦儿,我说过,你要的,我都会给你。”轻轻吸口气,胤禛虚眸看着雪花飘絮在空中悄然纷飞,将他俩重重包围,“今儿……我允诺你,从今尔后,再也不眷宠别的女子。信我,可好?”

胤禛怀中的锦织安静了下来,她埋在胤禛颈间,看见墙角,几枝红梅,在风雪中迎风怒放,幽香清绝,婉转飘浮。

他答应她了……可,他是亲王,还有可能是未来的皇帝,他能做到弱水三千,取一瓢么?

情使智钝,她真的很想相信他。

这就是爱情的魔力么?他短短几句话,竟叫她感到温暖幸福一瞬间填满了整个心房,曾经的痛苦似已模糊。

他的怀抱那样温暖,让她觉得不再孤单。

“我不,我不信!”锦织噘嘴,大力推胤禛,转身飞跃,可弯弯上扬的唇线,却说明了她的好心情。

漆黑的民户小道,只有几个灯笼燃着微弱的火光,在风中摇曳。

一个小娃梦中憋醒,推推身边的母亲想叫她带他尿尿。

可他的娘亲半天不醒,忍不住,他想自己也有四岁了,自己能行,就摸黑爬下床想寻夜壶。

忽而听见什么奇怪的声音,好奇心一起,他鼓起勇气,循声趴到窗边,小心翼翼推开一个缝,眨巴着水灵灵的大眼睛往外望。

却是偏了头,不解的看着前方那两个纠缠在一起的身影,喃喃自语:“他们在做什么呢?”

胤禛将锦织压在石墙前,抓住她不听话,挥打挣扎着的手,直接用亲吻锁住她的反抗,直到软绵绵的贴在他身上时,他才念念不舍的结束深吻,以免她呼吸窒息。

锦织气喘吁吁的瞪着对方,小脸涨得通红,一抹两人嘴角连着的银丝,赌气道:“你就知道欺负我,你是个坏蛋!”

“锦儿……”胤禛看着锦织那玲珑精致的容颜,本最是绝美娇柔的人儿,怎会那样倔强,他却拿她毫无办法,不由轻叹,唤道。

锦织仰首举眸,却不小心掉进他幽寂的漆黑孤眸,含怨的瞳仁,带着深深的怜惜和无奈,叫她移不开眼,心跳没来由的剧烈起来。

胤禛凤眸柔和,情意似春水荡漾,优雅伸手,他轻轻抹去锦织长睫上沾着的密密麻麻的晶莹雪沙。

锦织不自觉的闭眼,却听见胤禛的声音似山涧里飞溅而落的清泉般动听响起,却那样掷地有声。

“锦儿……我,爱新觉罗?胤禛,愿倾所有,一直陪着你,这个世上,没有任何人能分开你我,没有任何事,可以阻止我们在一起。可,你当谨记,无论何时,我做何事,你须一直相信我。若是你先退缩,我绝不会原谅你!锦儿,等着我!”

锦织眉心紧拧,内心挣扎,耳畔突然又回响起那句话“‘御龙剑,龙啸凤鸣;鸳鸯藤,一生一爱。三春过,鲲鹏展翅;凤凰飞,心只悦君’。孩子,浮生一梦,心若浮萍,也淡然也疏狂。若执意要回到原来的世界,找到云纹紫睛龙凤璧剑与祥云紫莲龙凤玉珏,则能扭转轮回……”

那厢,迟钝的少妇终于意识到自己的乖孩子不见了,忙支起身子寻找儿子。

“狗娃,趴那做什么?也不怕冻着?”

“娘,娘,快来看,那个男子在啃啃那位姐姐的脸,是不是很好吃啊。”

天真的声音,那样的甜甜响亮,吓惊了不远处的那对可怜的有情人。

不失不忘

红日初升,晨曦泼彩。

太和殿,殿正当中是高高在上的象征皇权的金漆雕龙宝座,沥粉金漆的蟠龙柱围绕着御座,精致的蟠龙花藻井,仙鹤炉鼎,袅袅升烟,整个大殿在晨晖下,显得格外金碧辉煌,庄严无上。

雍正,头戴缀朱纬的黑狐皮冬朝冠,一身明黄朝服,绣金龙九条,五色云蝠纹,八宝立水,身形如苍松般挺直,冷漠刚硬,傲然雍容,徐徐由御座上负手步下,眉宇间王气慨然。

行至广场,迎着明媚的曙光,他只手轻按那白色汉白玉栏杆,虚眸俯瞰九阙宫城,红墙黄瓦,朱楹金扉。

这是他的万里河山,九洲社稷,在这片朗朗乾坤下,他要亲手注写属于他的青史!

“皇上。”一个婉转轻柔的女声响起。

闻声,雍正收回远眺的目光,缓缓转身,眸光移向那位贞娴雅静的盛装佳人,那惯于紧抿的嘴角轻轻漾出柔柔的情意,唤道:“锦儿……”

“胤禛……”那位气度无双,淡雅楚楚的女子迈着袅娜步伐,慢慢靠近胤禛,把自己送入他怀中。

雍正浅笑着拥紧她,她恬美一笑,将下巴抵于雍正肩膀,露出她的玉容……

“禛!……”锦织猛地惊醒过来,心剧烈地跳动着,额上冷汗涔涔落下。

屋内阒然无声,她忡怔的抬眸望向四周,熟悉的幔帐锦被,提醒着刚才不过是一个梦。可是……

眼前还浮现着那副画面,胤禛的肩头那笑意晏晏的女子……

眼睛一酸,锦织颓然的靠在床头,伸出手凝视着皓腕上的那串泛着淡淡绿光的琉璃佛珠。

乏力起身走到窗前,锦织推开那刻花梨木窗,迎面扑来萧瑟的寒风裹着雪沫子顿时将身子打个透,心凉骨寒。

浑身打个了颤,她人也清醒过来,昂首望向那乌黑如墨锦的无际天空,唯几只半明半暗的稀星无声挂在重霄上,轻轻闪耀寒光,叫她忆起胤禛那双墨眸弯起来后里面潋着的光芒。

抬起手,想象着胤禛修长的手指轻轻抚上自己腻润玉面的画面,葱玉般的指尖轻点了点颊,喃喃道:“禛……”

从初遇至今,已逾十载。

‘十年踪迹十年心’,相识难忘一梦场。

汤显祖说‘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生者可以死,死可以生。生而不可与死,死而不可复生者,皆非情之至也’。多美好的爱情童话!

可胤禛,我不信,我真的不敢去相信胸怀帝王鸿图之志的你,能与一个女子情独钟,生死相许……

春去春来,终有一日你会忘记我的吧……

我原本就不属于你的你个世界,过往种种,恰似误入广寒,不过南华一梦。

我也会慢慢忘记你。再痛,再难受,也不过一时一刻。

等过去了,再回首,想起当时的泪,当时的恨与爱,可能不过一笑付之,全作当日无知固执。

再是刻骨铭心,也能相忘江湖, 一定能的。

偏生,脑海中还有个声音在回荡。

天不老,情不绝,心寄东风,君可识?

+++

正月里。一钩弦月,朦朦晕晕,雪夜萧萧,风声幽幽。

雍王府。飞檐叠壁,盏盏明灯,绚丽夺目,朱联门画,透出节日的欢快喜庆。

胤禛书房内灯火通明,锦织的身影投到在锦布窗纱上,剪出纤柔秀逸的轮廓。

看着手中捧着剑,剑鞘上雕着龙纹镶满翡翠宝石,纯黄金打造的剑柄,握上去,镇心凉。眼前清明,只长长的眼睑中滚动着一滴泪光,眸光颤抖,却迟迟不愿落下。

院外隐有笙歌,屋内哀愁如空气,氤氲弥漫。

吸溜一下鼻子,剑从指尖滑落,砸在桌面上,发出刺心震耳的声音。

深吸一口气,锦织独坐在倚窗紫檀镂雕木通炕上,目光扫过紫檀案上,折本、书籍齐齐的叠在一起,白玉笔架上支支紫毫整齐,墨锭砚笔,砚面上芜湖钞关制墨未干,墨香淡淡萦开。

纤素玉指执一支笔,锦织想象着胤禛办公写信作诗的模样,往往是微蹙浓眉,稍作凝神,再是从容落笔,洋洋洒洒,一挥而就。

和好那夜,他也是在通炕上,紧紧拢了她一夜。

清丽的眉眼间,一抹化不开的淡愁轻沁,苦笑划过唇畔,她下了炕,极慢的移步,指尖轻轻抚摸屋内每一处可能胤禛触碰过的地方。

这雅致的青釉缠枝广口瓶,那多宝格上的各色瓷器宝物,高高书架上一排排佛经典籍,这些,都曾留下过他的指印吧。

绕过红木泥金雕花九折屏风,来到那铺着瑞草云鹤锦被的床前。

垂眸,目光久久的凝在她亲绣的彩丝比翼双飞枕上。

比翼双飞,比翼双飞。不是彩凤,灵犀难,如何双飞?

抱住那枕,坐在床沿上,将头埋在枕中,深深吸口,闻着上面那熟悉的味道,动也不动。

时间久了,几让人疑她已熟睡,唯那轻飘飘的灯火下,她的身影愈加单薄。

一旁青瓷香炉里,一炉香尽,无人再添,残烟层层叠叠缭绕着,笼得她整个人也显得飘忽起来。

突然,不知怎么的,她突然紧紧抱着那枕,猛地抽泣起来,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是在颤抖着。

脑海中反复着曾看过得句话“事到如今,不是不爱,是不能爱。”不能爱,只有相诀别,别了爱,别了互相折磨。

放对方,放自己,一条生路。

可真的很怕,很怕……

有推门的声音响起,锦织忙收敛心神,胡乱的一抹脸,眼肿肿的,他会发现么?干脆,背身倒在床上装死。

“锦儿?”胤禛走到床边,偏锦织侧着身子也不搭理他。

他不以为然,轻轻躺下,很耐心的抚上的她手臂,嗅着她身上的袅袅幽香,凑在她耳边,声音低沉玩味,“不是不愿来府里么,怎今儿这么乖,倒自个儿来了?偏等我去宫里才遣人禀报,累我在宫里也不能安生,眼巴巴等……”

这边还说着,大手已经不老实的去解锦织衣襟上的纽扣。

“我……”锦织一拍他不老实的手,尴尬的想话,才发现自己声音沙哑,忙噤了声。

胤禛轻声一笑,亲吻上的她耳垂,不经意却发现她眸中蕴着的濛濛细雨。

“锦儿,你怎么呢?”胤禛怔住,长眉微拧,心中禁不住开始抽丝剥茧,捧起柔顺的绿云青丝,沉声音,怜惜问道,“谁给你气受 了?”

“还不是你!除了你,谁还能伤我!”锦织翻转过身,轻轻捶胤禛,噘嘴嗔8道。

在橘色的微光下,锦织眉如黛玉,腕脂颊红,朱唇樱点,娇羞怯怯,清雅出尘中却带着几分叫人迷离的妖媚。

感受着掌下的弱骨纤形,胤禛心魄颤动,伸手一打幔帐,翻身欲压锦织。

锦织却不依,一推胤禛,看着他蕴满情意的凤眸中露出毫不掩饰的不解,锦织两颊的笑涡浅浅荡漾,抬高下颌,蛮横道:“岂容你一直欺人太甚!”

“那么,许你欺负,可好?”胤禛笑的狡诈,整一只老j巨滑的狐狸。

锦织摇头晃脑斟酌番,最后如赐人大赦般,慷慨大方的头:“且给改过自新的机会!饶你此番。”

胤禛很贤良的头,笑得很无辜。

“那么,今宿,你就面壁思过吧,我回去了。”锦织刚想越过他下床,却被胤禛反身扑压倒。

锦织吃痛,皱眉道:“艾公子,你可轻些?”

胤禛沉声一笑,露出一口洁白闪光的狐狸牙齿:“不急着走,本王还未报答余姑娘不罪之恩呢!”

“你欲如何?”小白羊锦织很后知后觉的缩缩身子,眨巴着可怜的大眼睛问道。

满意得看着局促得样子,两颊胭脂醉人,胤禛安慰道:“长夜漫漫,容本王徐徐道来……”

当一个深吻结束,锦织的小肚兜已被扔到不知何处时,锦织才想到要搬回些局面。

“……打个商量,可不可以我占主导?”最后奋力反抗。

“好,没问题……先等着……”胤禛答应的很干脆。

好?等着?

小白羊还想扮猪吃老虎?而且还是胤禛这种比狐狸还狡猾的老虎?

嗯,还得再修练几百年。

“锦儿……锦儿……”

“嗯……?”声声熟悉的呼唤入耳,锦织幽幽转醒,一时有些搞不清状况,转眸落入胤禛载着抹忧色和歉疚的眼里,而他早已穿戴整齐。

心暖,还酸。

“什么时辰?天亮了?”锦织问,却未听到胤禛回答,遂疑惑得看向他。

胤禛眸间染些许愧色:“已近晌午。”

他这样一说,回忆起昨晚的情事,锦织脸顿时羞涩的漾成粉红,昨夜,昨夜好像又不争气的晕厥过去。

胤禛坐下疼爱眷念的圈住锦织,叹道:“是我太不知节制了,锦儿……你身子可还好?”许是忍得太久,或是欲中添情更加人失控,每次与欢好,他都有些放肆的不像自己。

“没事,不过我饿,还想沐浴。”锦织摇头,将身子深深偎入爱人怀中,蓦然想起或许以后再也不能感受他怀抱的温暖,他的柔情,心一抽搐,泪几欲落下。

好在此刻却有人在外禀报胤禛有人求见,他并未注意到她的异样,只对锦织说他去去就来,便起身叫丫鬟来伺候锦织。

锦织点头,目不转睛的送他的身影离去。

待胤禛料理完事情回来,便见锦织正抚摸着他书房挂着那把剑。

他从背后纳锦织入怀,淡淡一笑,瞳若春水,溢满情思,声音低悦沉沉:“锦儿,你很喜欢这对剑?”

锦织呼吸一窒,手一颤,顿了顿,才艰难的点头,只庆幸胤禛看不到的她的表情。

“这对璧剑是当年世祖章皇帝(顺治)赐给皇阿玛的,十岁时,因……尔后皇阿玛将此剑赏赐与。二十余年,我一直将它们挂在书房。锦儿,‘龙吟凤鸣’……”

“‘莫失莫忘’……”锦织幽幽接道。耳边,回响着狂风刮起,窗锦被吹得剌剌发响的声音。

“嗯,不弃不忘……锦儿,今儿,我将这凤剑赠与你!”

梦中女子

偌大的雍王府,一片宁静。

锦织熟门熟路,悄悄潜入胤禛的书房,然后摸黑入后面的寝室,从墙上摘下龙剑,复又出来。

借着极淡极晦暗的月光,锦织依稀看见书房内的摆设。

那张紫檀圆桌旁,他赠给凤剑……

“……不弃不忘……锦儿,今儿,我将这凤剑赠与你!”

锦织侧过头,正望进他脉脉的眸光,心跳不由加剧;那翻腾来去的索求,似被卡在胸口,半晌都无法脱口。

不过索要一柄剑而已,为何竟连呼吸都会样困难?

她 恍惚想起,胤祥送她祥云紫莲凤佩时,她软磨硬泡把那龙玦也一并要了来,何曾犹豫过?可如今……

锦织装作玩笑般:“既如此,你把两柄剑都给了我罢。”

“为何?”胤禛蹙眉望着,很是不解。

锦织极力用轻松的口吻:“龙吟凤鸣,不离不弃。你将两柄剑分开,不是让它们彼此孤单?”

胤禛凝视着,神情莫测。

锦织心虚得不敢对视,复转过头,垂目看着手中的龙凤璧剑。指尖轻轻颤抖着。蓦的,她的手被握住,胤禛低沉的问:“锦儿,还不信我吗?”

“呃?”锦织不明白他为何突然样问。

只听他悦耳的声音从背后传来,与彼此的心跳共鸣着:“龙吟凤鸣,不离不弃。龙翔凤舞,莫失莫忘。今日送你凤剑,就是誓言。锦儿,你可明白?”他转过锦织的身子,直直凝视入她的眼底,锦织似被蛊惑,傻傻望着他。

胤禛眼里光芒闪耀,字顿,“我,爱新觉罗胤禛,在此立誓……”

忽然有靴声橐橐,敲碎寂寂庭院的宁静,也惊醒锦织那难以自拔的柔情绮梦。她快速窜入耳房,轻轻推窗,从窗中翻身跃出,隐入假山后。

然而,那一双明亮坚定的眸子,似乎还在凝视着她。

殿宇沉沉,月光清朗。数盏灯笼照亮朦胧的园间小径。随着靴声,出现的是胤禛颀长的身影,锦织几乎要放弃此次的偷来的剑,只想回转身,跑得远远的,不让他猜疑的意图。

但是的脚犹如钉子钉在地上,目光贪恋地追随着那伟岸威仪的背影,看他在高树浓影下经过,看他步上台阶,看他迈入燃起灯的书房。

他的身影在明亮的门口闪而隐,接着,窗上映出他清晰的侧影,锦织几乎可以看到他浓密的睫毛,可以想象那轻微的颤动后脸上的表情……

原来,深爱一个人时,连他的影子都能让人如此眷恋!

锦织心中酸楚难当,眼泪滴滴滚落,在脸上留下冰凉的痕迹。

早就知道今日的结局,可为何,一次次深陷其中不知逃避?

能抵得住日后的思念么?

当她离开,回忆今日的一切,会不会后悔?

而胤禛,发现她的离开,会怎样愤怒?会不会派人抓她?

可是,他永远也抓不到。

当好回去,从此永隔两个时空。他找不到她,而她,也无从得知他究竟是愤怒,还是伤心。

想到这一点,锦织心中虚空得几乎站不住。靠在身后的假山石上。

映在窗上的影子来回踱步,应是在思索为难之事。他的眉心,又该皱起。

锦织忽然极想掀帘进入,给他个意外的惊喜,虽不足解开他的难事,总可稍慰他烦燥的情绪。

刚不由自主地跨前步,忽太监趋至帘外禀道:“四爷,年大人来了。”

锦织似被烫似的,整个人往后缩。

名瘦高的子进入雍王府的书房。

年羹尧……

锦织背靠着坚硬冰冷的山石,仰头望着穹宇中的眉月,双眸迷濛。

她的清朝历史知识再缺乏,总也听过年羹尧是雍正朝的大将。

只是,她不知道年羹尧有个妹妹,更不知道,年羹尧的妹妹,竟是那晚梦中所见之子!

梦中,锦织看到胤禛一身明皇绣九龙朝服,在九阙宫城中,明媚晨晖下,他拥住一位极美丽的女人,气度无双,淡雅天成,满身的盛妆与那红墙黄瓦出奇的协调。而他满眼的温柔深情……

原以为,那不过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而已。

却不料,本该是锦织梦中虚幻的女子,居然出现在现实中!

数十日前,东直门大街上,锦织救名因马受惊而从车厢内跌落的子。那名女子,美得举世无双,一瞬间,就让周围的人惊艳失声!

但对锦织来,不仅仅是惊艳,而是惊恐了!几乎在第一眼,就认出那子就是梦中所见之人。就算面目不明朗,但那通身的气质却再不会认错。

那一刻,锦织忘自己身着男装,这样盯着姑娘极为轻浮失礼;忘了那是寒冬腊月,朔风砭人肌骨,竟直直瞪着那女子,直到那梦中女子的哥哥赶来,冷淡地致谢,然后离开。

锦织回过神来后,立即去打听那女子的身份。

父,年遐龄,湖北巡抚;长兄,年希尧;二兄,年羹尧,内阁学士。而年氏千金,闺名自是不外传的,此次上京,是因三年度的选秀大典临近,由二哥年羹尧送来待选。

或许是直觉,也或者是其它的什么,锦织确信无疑那名子会与胤禛扯上联系。

锦织竟能在遇见之前在梦中梦到。这一切玄得令人难以想信。

“冥冥中,肯定有人在指示,警告,别再沉迷,到了该回去的时候……”锦织失神地喃喃自语。

御龙剑,龙啸凤鸣;鸳鸯藤,生爱。三春过,鲲鹏展翅;凤凰飞,心只悦君……浮生一梦,心若浮萍,也淡然也疏狂。若执意要回到原来的世界,找到云纹紫睛龙凤璧剑与祥云紫莲龙凤玉珏,则能扭转轮回……

她初来清朝时曾在梦中出现的声音在她心底回响。

是,该走了……

锦织凝视着映在窗上的他的身姿,心中剧烈酸痛。

“禛,刚才,你沉吟为难,是因为我么?你能待我到这份上,已是极限。政治联姻,美人权势两得,你怎肯拒绝?你的宏图大业之路上,已有太多阻碍了,我就不来掺和了。”

锦织淡淡一笑,毅然转身,离去。

身后,夜色浓浓,寒风阵阵。

禛,寒冷过后,就是明媚的春天了。我们初遇时,也是春天呢。艳阳灿烂,春野芬芳。

没有言语,没有解释,我偷了剑离开了。

胤禛,你就恨我吧。这样?br /gt;

锦织 作者:肉书屋

样,你或许就会一辈子记得我,恨往往比爱更强烈,更加刻骨铭心。任那位姓年的姑娘如何美丽温柔,你心中偶而总会有我的影子吧?

而我,则会用我的余生来回忆你我的一切。

禛,你再恨我,总也会偶而忆起我们曾经的甜蜜吧?

因爱生恨,总比因怨生恨好。

禛,你说是不是?

生死一线

月上浮云,十里平波。

锦织艰难转身离去那刻,胤禛正笑纹清浅如水,眸色淡然,波澜不兴的与年羹尧交谈着。

“天色已晚,亮工先回罢。”雍亲王随意地说。

“是,奴才告退。”年羹尧行礼后,躬身由高无庸领了出去。

门复又合上,胤禛脊背微微后仰,靠着椅背,若有所思。

他对年羹尧的态度,与对某些朝中大臣有所区别。对那些个德高望重的文武官员,胤禛一向礼贤有加,而对年羹尧,却是一定程度的随意。比如此次召来会面的时间,比如他对年羹尧说话的语气。

这并不说明年羹尧比那些大臣差。而是,某些时候,随意更能表示亲近。

只是若锦儿听说此事……

胤禛浓眉微拧,按了按额头,从椅中站起,负手踱步。

这年素锦的事儿锦织迟早会听说,该怎么跟她解释呢?

罢了,最多再向她保证一遍而已。

等她气消了,还会是那般乖巧可人。一想到她赖在他怀中肆意撒娇的模样,胤禛心中便情不自禁漾起愉悦的感觉。

不过,锦儿太爱吃醋了,又那般不依不饶,总是叫他分外头痛。

想归这样想,胤禛脸上却殊无不悦之色,嘴角轻勾,俊眼微垂,在心中勾画她讨宠祈怜时,睫毛扑棱,玉面生姿那叫人心痒的娇俏动人。

又有几日未见她了啊……胤禛轻声一笑,决定去寻那时时惹起他遐思的小妖精。

风声飒飒,暗香满院,窗纸晕染黄|色的烛光,宁静温馨。

院中阒寂无人,胤禛并不出声,掀帘而入。

屋中,灯下,却只有侍女垂首做着针线。

“你家主子呢?”

侍女一惊,抬头看清是雍王爷,慌忙扔下手中活计,滚地行礼,瑟瑟道:“回……王爷,余主子出去了。”

一阵失望突然就溢满胸腔,胤禛脸色沉沉。

虽说自从锦织开医馆,外出是常有的事,但今晚……

也许是因为心中本就担忧她的反应,如今见到空空的屋子,胤禛隐隐不安。

不苟言笑的四爷生性严峻,侍女在他的无言的威压下瑟瑟发抖。

“去哪了?”胤禛接过丫鬟双手奉上的茶盏,抿了口,问道。

“回……回……四爷,二个时辰前,余主子出去过一次,好像是往……往王府的方向去的,奴婢猜……奴婢以为去找王、王爷了……一个时辰前回来,又、又出去了。”

侍女惊恐的神情更加深了胤禛的不安:“她可有言语所为何事?”

“没、没有。对、对了,余主子拿了个长长的包裹,像是近来余主子时时把玩的剑。”

“剑?”胤禛不可置信的瞪大双眸,心剧沉,额上青筋一跳,双手倏的握紧,骤然拂袖大踏步出屋。

招来贴身侍卫,他即刻下令一队亲卫去寻人。而他则先回到王府书房暖阁,果然发现墙上的剑已不见踪影。

“二个时辰前……那就是她看到或听到我对年羹尧的话?她……依她性子,应是将剑撂下,怎么却将剑偷走了?”怒火渐渐平息后,向来冷静的他凝神细思,没来由的,胤禛忽记起康熙四十年时,她从他手中夺过那对玉玦的情景。那是十三弟送她之物,照理说,既与十三弟诀裂,应该将玉还十三弟才是。

胤禛想到锦织的反常,又忆起无意中看到过的某本前明野史有关那对剑的传——

难道那并非无聊者的凭空臆测?

联想起锦织初进京时四处打探的行为,“难道……这对龙凤玉佩,与龙凤璧剑,一直是她的目的?”

不会的……她怎么会?

可是,人是这世间最不可信的……

不再犹豫,胤禛步出书房,神色严峻,下令道:“立刻动用所有粘杆侍卫搜捕持双剑之人,不管用何方法都要将人与剑都带回来!”

“是!”

“慢着。”胤禛嘴角微动,缓缓吐出一句,“不许伤持剑人,明白吗?”

“是,奴才明白。”

侍从退尽。

夜色浓重,寒风过庭。院墙角,一剪梅树影子,漆黑的枝桠重重。

胤禛望着那剪梅影,一动不动。

近城门处一所简陋的客栈,昏黄的灯笼在夜色中摇晃。

“呯呯呯。”有人敲门。

店伙计揉着睡眼起来开门,嘴里嘀咕着埋怨:“早不投晚不投,都是大半夜上趟儿赶来!”他边走,边打定主意要狠狠奚落来人一顿,明日老板的谩骂也不管了。

门一开,一阵寒风裹着冰雪湿气往里直灌,店伙计打了个喷嚏,张嘴刚想骂,忽然见到门外影影绰绰站着七八个彪形大汉,他不禁吓呆,双股战战,想喊,却喊不出;想逃,却无法移动。

“晚间可有人投宿?”一人问。

那人外形虽恶,语声倒不凶悍,看起来不像江洋大盗。

店伙计的声音回来了,但还有些颤抖,也不是冷的,还是余悸犹存:“有……有……半个时辰前有个年青小伙……”

那些人不待店伙说完,便涌进客栈,一间间搜查。

锦织听到动静,忙收起正研究的剑与玉佩,刚欲戴上面具,一名大汉提着灯已闯了进来,与锦织打了个照面。

那名大汉大叫:“在这里!”锦织想封他口已来不及。

况且,她明知他们是他的人,不好痛下杀手。

锦织抽出软剑,冷冷道:“刀剑无眼,你们有胆就上来吧。”

大汉们瞥见她背上长长的包裹,知道人物俱在,心中欢喜,带回去定是大功一件。不过,主子吩咐过,不能伤持剑之人,人又会武功,这倒难办。

几名大汉交换了下眼色,忽人人取出铜管往锦织吹去烟雾。刹那间房间内烟雾腾腾,锦织吸入一丝,顿时晕眩无力。

她一时不慎着了道儿,惊怒下提剑刺自己腿,但刚触到肌肤,却再无力。“当”的一声,剑落地,锦织到在地下。

“成了成了!”胤禛派来的人欢呼,就欲带走锦织与那一对剑。

忽然间,屋顶破一个大洞,尘土瓦片铺头盖头朝他们袭来,大汉们惊呼:“什么人?”陡觉眼前一花,一条黑影在满天烟尘中朝他们袭来,身手快极,大汉们几声闷哼,俱被来人点倒。

灯笼滚落地上,烧了起来。

黑影拿下锦织背上的包袱,将两柄剑抽出,对着暗淡的月光,凝视近剑柄处隐隐的暗纹。

“父亲在天之灵护佑……此神剑又归我朱氏之手!”黑影眼角沁出泪光。

他矮下身,抱起锦织,又拣起地上软剑,借着火光,细瞧了锦织几眼,喃喃道:“真像啊……莫非林堂主当初猜得没错?姐姐她……”

忽然有马蹄声敲击大街的青石地面,发出急骤的声音。

再不能多待,黑影抱着锦织拔地而起,在人马到来之前,从屋顶逃逸。

天明时分,锦织悠悠醒来,入目的,并不是胤禛,而是一张陌生的中年人的脸。

她一时不知是欢喜,还是失望。

昏迷前的一幕又回到眼前,隐隐忆起后来似有人打倒胤禛的侍卫,遂问道:“是你救了我?”

那人点点头,凝视着她,神色慈和。

锦织忽觉得这人很亲切,迟疑着问:“你是谁?为何要救我?”

那人望着她,:“若我没猜错,你是余无痕的女儿。我识得那软剑。”

“你……是我爹爹的朋友?”锦织诧异问道。

那人点点头,又摇摇头:“曾经是,现在不是了。如今,我该叫他姐夫。”

“什……什么?你……”锦织惊得跳了起来,愣愣的盯着他。

“锦织,你的母亲,是人的姐姐,所以,你该叫我舅舅。”那人眸中闪过泪光。

“我母亲……那么你……你是朱……朱……”

那人缓缓点头:“没错。我是姓朱……”眼中突现怅惘,“但我不用那姓氏已久,数十年来,只是个潦倒的穷郎中而已……”

易州,太平峪。

锦织跟着平白相认的舅舅到处转悠,寻找剑上密图中的标记之处。

说起来,有时候,世事发展,正应了那句“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

如果让锦织自己找寻剑中所藏之密图,说不定一辈子也找不到,但有了这位舅舅就不一样了。

这剑中的秘密在皇位继承人之间代代相传,只要将朱氏皇裔之血滴入紫睛云纹龙凤剑剑柄处的龙目中,机璜开启,剑柄与剑身相交处便会显现图纹,两剑并拢,便是副完整的地图。

其实在锦织看来,可能任何只要是密度与血液相似的液体滴入都能开启机关。只不过古人迷信,才说定要什么正统血脉。

“这剑上地图所示有一个极大的秘密。若能找到,必能扭转乾坤。”是历代大明皇帝从古书上所得的指示。而这对剑的来源,却并无人清楚,只知道,这对剑的原主人,与朱氏祖先极有渊源。

锦织听到舅舅的述说,心中怀疑他可能会错了意。

在锦织看来,扭转乾坤,大约就是时空转换,而非改朝换代……但她看到舅舅沧桑的脸在提到往事时突然焕发光彩,她终究没将这怀疑说出来。

说不定,这秘密不仅仅能让我回到二十一世纪,也能让拥有秘密的人获得神助吧?

但是,她坚信,即使冥冥中有神秘的力量存在,历史的轨迹是不能改变的。

她来自二十一世纪,对她来说,明朝也好,清朝也好,都是历史上的名词;她关心的,是她周围的人。胤禛,之翎,此刻,又多了舅舅。

她与舅舅才认识不到数天,亲情便已深厚。血,毕竟浓于水。

“这入口该是在哪里呢?”

锦织听着舅舅喃喃自语,便凑过去仔细看了看地图,再打量周围山势,最后,不确定地说:“舅舅,那地图所示,好像是悬崖方向……”

“可那是绝路,你方寸失神时,我已细细看过了。”

“呃……”锦织汗颜,尴尬道,“舅舅,累不,先吃点东西吧。”

舅舅笑了笑,刚欲说什么,忽然脸色一变:“什么人?出来!”

陕窄的山道中突涌出来数十人影。

锦织抬头望去时,陡觉呼吸艰难——那为首者,正是胤禛!

只见胤禛骑着马,缓缓逼近,森森目光盯住锦织,一字字说:“余锦织,本王真是低估了你!”

他语如寒冰,眼中已不仅仅是愤怒,更藏着杀机,令锦织浑身犹若浸入冰水中。

“我……”锦织一咬牙,扭过头,不再看他。

本来就是她选择离开,他要恨她,也是情理中事。

胤禛见她全无解释,不由一阵气血翻涌,虚起眼,他眸色愈发晦暗难解,沉声冷笑道:“吴明,无名……好个神医吴明!本王真是看走了眼。”

“什么?神医吴铭?舅舅,你……你就是董鄂大哥的……那个神医?”锦织愕然。

“不错!锦织,你认识那个姓董鄂的人?”吴明道。

锦织有点混乱,不自禁探究的望向胤禛。

却见胤禛如刀削般的俊颜带着刺目的冷笑,讥讽道:“还演戏?余锦织,你是怎么预料到本王会为你的同伙脱罪的?几时又认了舅舅?余锦织,你!”

“同伙……”锦织心知定有误会,但一时不知从何解释起,只听胤禛大喝道:“给本王将这反贼拿下!”

“别伤我舅舅!”锦织拦在吴铭身前。

吴铭打量着他们两人之间的神情,心中了然,低声问:“锦织,这个就是你在江宁舍身护着的清廷阿哥?”

锦织茫然不答——江宁?前事悠远,舅舅怎么知道?

吴铭蹙了蹙眉,忽然长声大笑,笑声震人耳鼓。笑音飒爽中,吴明如苍鹰般掠起,掠向胤禛。

胤禛的侍卫大惊,纷纷开弓射箭。吴明在空中一转折,尽数避过,手一招,几枝箭入手,再反手甩出,霎时几名侍卫倒地身亡。

“舅舅!别伤他!”锦织惊慌失措,朝胤禛飞掠过去。

数名侍卫以为她要伤雍王爷,俱使刀阻击锦织。

锦织一心只在胤禛身上,混乱下不防胤禛的侍卫会向她下杀手,眼看要丧生于侍卫刀下,一时间,胤禛与吴铭都是大惊,呼吸一滞。

“住手!”胤禛瞳孔猛得收缩,倏地大喝,侍卫们一愣,匆忙收手。

眼见锦织无事,胤禛心头顿时松。

忽然间,一个不备,他手腕一紧,已被吴铭制住。

原来胤禛刚才情急下疏于防守,被吴铭欺近身旁扣住,落下马来。

胤禛心头一跳一惊,眉目间却不带半点惊慌,清眸沉静从容,浅浅瞟向锦织。

淡阳出云,锦织沐浴在一层淡淡的薄晕,清眸含泪,脉脉含情的凝望向他。

一瞬间,胤禛心中惊涛骇浪般的思潮如百川咆哮奔腾而出,俊容上凝着的怨恨,却在清寒的日光下,渐渐淡去。

原来,任她如何对他,他还是放不下她……

可是,事到如今,她与他,再是情深,奈何缘尽。已再无法回头了吧。

是否他们的感情,本身就是没有因果的?

如果那样,是否誓言、期盼,也成了最大的讽刺和悲哀?

都说当局者迷,可偏生,他与锦织都活得那样理智。

人生一世,有时候活得最辛苦的人,就是像他们样,过于清醒,不愿自欺的人。

“舅舅!”锦织惶急叫道,欲出手阻止吴明。

吴铭瞪视着胤禛,这个清廷的四皇子,一脸怨毒,恨道:“江南一带设伏杀尽义士的,就是你这个满清狗贼设计干下的吧?”

“义士?一伙贼子而已。”胤禛轻蔑不屑道。

“贼?”吴铭大笑起来,“你们才是贼!这本是人大明的锦绣江山,却让你们这群鞑子给生生糟蹋了!”

“你究竟是谁?”胤禛心中暗惊。

“我么?是朱氏不孝子孙,至今一事无成……”吴铭神色沧然,忽而神色一厉,朝锦织道,“锦织,你的母亲也是大明后裔,你不是不知道,为何还与仇人纠缠不清?”

人生如戏,戏如人生。

隐瞒已久的秘密被人当面揭穿,锦织定定看向胤禛,他震惊疑窦的神色叫她觉得似有只手在使劲捏住她的心脏,喉中堵着似的,半字不能应。

心弦一断,她脸色苍白,热泪盈眶,喃喃道:“我…我…我告诉你们,我谁也不是!你们谁也别逼我!我只想回去,回到自己的家!什么清朝,什么明朝,都与我无关!”说完,她蓦的出手,去夺吴铭手中的剑。

“你什么?”吴铭不禁大怒,心神疏下,胤禛倏地挣脱吴铭控制,抽剑疾刺吴铭。

吴铭因锦织的举动惊怒交集,出手再不容情,一掌击在胤禛背上,将胤禛击出丈余,落下悬崖……

“胤禛!”锦织长啸一声,大脑停顿,人已纵身跃下山崖。凛冽的寒风从耳边呼啸而过,她耳畔鸿鸣,尽力提气凝神,可心跳却是无法控制的剧烈、慌乱。

急速下坠中,她一直盯着胤禛下落的身影,恐惧紧张得手都在微微发抖,口中声声自念“不要,不要……胤禛……”。

却见胤禛回首,蹙眉看向她,藏青色的衣袍在风中起伏飞扬,他倏然向她伸出了手臂。

只那一眼,那一抬臂,锦织觉得心都被他割裂,手指到心尖,皆是剧痛。

终于,飞速下落中,他们的手紧紧地握在了一起。

泪水冲破大气压力,由锦织眼中滴落,打在那紧握交扣的十指上。

天边,黄昏天涯,江水与长空一色。远处,苍松翠缕,岩斜处积雪犹在。

锦织迅速探手,抓住了一块突出的锋利岩石,手被划破,血流如注,刺痛钻心,令她锁起柳眉。

她咬牙坚持,将浑身力量都聚集在这块石上,身体摇摆脚下想要踩住什么,好使劲将胤禛拉上来。

却不料这岩石根本支撑不住两个人的重量,一时松动,轰然脱落,两人复又急速下坠。

虽然通过树枝阻挡减去了部分速度,但崖壑极深,两人落至地面时,依旧是裂骨之痛,哇的一声,吐出口血来,眼前一黑,昏迷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锦织悠悠转醒时,已是夜幕沉沉,稀星两三。

崖底一片压迫人的黑寂安静。

“胤禛!”声音一出,锦织都被自己的回声吓了一跳,只因着声音中饱含的惊惶、落魄、焦急。

如果胤禛死了……

如果他死了……

“胤禛……”锦织声音骤然嘶哑起来,探手急切寻找,却被一双有力的大手纳进了怀中,那熟悉的温暖而坚实的身躯叫她蓦然泪流。

没有失去过的人,永远不会知道复得的滋味,心中各种酸楚欢欣,如何道清?

她想看清他的容颜,看他摔伤没有,可眼前却是一片浓墨黑暗,惟有他手心的温暖,空气中他平稳祥和的呼吸声,和自己急乱的心跳声,在此时此刻此处,显得分外真实:“禛……”

“余锦织,不,朱锦织,看我摔下来,你是何感觉?”胤禛打断她,声音沉闷,却听不出什么情绪。

听他如此话,锦织猜测胤禛当是无碍,心中竟是抑制不住浓浓欢喜,略思考他话中涵义,心下又是一紧,他们之间,隔阂已深,再难弥补了么?

不愿去想这些,也不想解释什么,锦织推开胤禛,没好气岔开话题,问道:“四爷,你可带了火折子?”

胤禛眸色深深,默然不语,从怀中掏出火折子,轻轻一抖,火光骤明,照亮他深邃浩瀚、冷澈无波的黑眸。

锦织仰头往上看去,顿时泄气:“这崖顶怕距我们有几百丈……如何能攀上去呢?胤禛,你的人,明儿会找到我们吧……不过壑|岤隐秘,怕是不好找……”

胤禛瞟了锦织眼,不置可否,而是左右四顾不大的洞|岤,观察环境。

|岤中寒冷,锦织欲生堆火来,便走到岩壁枯枝旁,掏出小刀开始割下残枝。就着昏暗的光线,她心突地一跳,用手细细触摸岩壁,忙转头看向胤禛,道:“胤禛,你摸摸看,岩石分外平整光滑,似是琢刻而成。”

胤禛敛眉,合拳轻敲石壁,细细听声,若有所思道:“嗯,似乎并非瓮实,莫非?”

两人对视一眼,便默契的开始四处寻找触摸敲打。

感觉手下异常,胤禛将手中火光凑近,果发现枯枝掩盖下的一两尺见方的凸纹,下意识的,手下微微用劲,刚想后悔,为时已晚。

刹那间,一声震耳欲聋的轰响,足下平地剧晃,锦织与胤禛忙身靠岩壁,稳住身体,慢慢向对方靠近。

不多时,晃动停止,他们刚觉并未发生什么异常时,却听见滔滔水声响起,不知所措中,两人震惊的发现四处开始不断大量涌水。

不容多思,胤禛忙回到方才那机关按钮处,用力按开关,锦织也四处寻找看是否有别的机簧。可,却是一无所获。

反到是那水越流越急,两人一边快速的寻找解决之法,一边频频对视,生怕一个眨眼间,对方就出了什么差错。

不多时,水便快漫到锦织腰间,锦织艰难地咽了咽唾沫,强迫自己镇定,不能有一丝松懈,也不去想别的,只告诉自己,一定要和胤禛出去!

“锦儿,坐到我肩上来!”胤禛眼见水已高过锦织腰部,面上不露什么,心下已是急乱成一团,只高声命令道。

闻言,锦织内心掀起千层惊涛,只倔强的摇头:“不行,一定有机关可以退水的!我要再找找!”

“你少给爷倔!”胤禛深吸口气,平复狂乱的心跳,跨前一步,双臂伸出,不容置疑的将锦织抱上了肩头。

“胤禛!”锦织心中五分喜悦,三分急恼,两份酸楚,千言万语只化作一声反抗的呼唤。

水流湍急,刚将锦织抗上身,胤禛一个身形不稳,几欲跌倒,锦织忙一扶壁岩作为支持,却觉手下石岩纹路凹凸不平。此刻火折子已被水扑灭,锦织凭着过人的视力和微弱的星光,连蒙带猜,清楚了那纹路是个乾坤八卦图,再细致抚摸,这两个对称的凹处,代表阴阳,其形状大小,凹处中刻着的花纹……

锦织脑海中心电急转,不容多思,她忙取下腰间别着的祥云玉佩,深深吸口气,再凭住呼吸,奋力将两块玉佩按了上去!

突然一声巨响,一巨大的石门缓缓开启,锦织与胤禛来不及反应,不过眨眼瞬息,两人已被大水吞没卷裹而起。

爱如捕风?上

激流中,锦织本能的阖眼闭气,大脑昏昏沉沉,身感悬空急坠,茫茫然,恍若落陷黄泉。

手盲目的挥寻着,她心中惟有一念,胤禛……

忽而,手被一大掌紧紧地包住,那样的有力坚定,锦织心中的空洞与茫然被瞬间填补。借着胤禛的力道奋力靠近他,死死的抱住他的腰。

千般思绪,别样滋味,叫锦织在无穷无尽的混沌中,顿感安宁。

生死相伴,不离不弃。有他,死又何憾?地狱天堂。

似过了许久,或许不过一瞬,锦织感觉被冲上了实地,才睁开双眸,绚丽光华倏得射入眼中,刺的她忙以手遮眼,蓦然间,一个身体挺拔的身影却已挡在身前。

胤禛将锦织拥入怀中,语调里带着些许担忧焦虑:“慢慢睁眼。”

锦织埋在胤禛胸间,笑了。

抬眸,锦织的目光与胤禛的轻轻相碰。

暗尘浮香,碧水带,映着两人相拥对视而立的身影。

前事犹思间,几番蹉跎,几番唏嘘。

蓦然回首时,涯望断,契阔犹在。

胤禛凤眸细长清透,脉脉如诉,爱意汹涌,切切问道:“锦儿,你可有不适?”

锦织心头一阵温暖,心疼胤禛青白的面色,她举手抹去他眉眼上挂着的水滴:“放心,我没事。倒是你……禛……你没受伤吧。”

胤禛心一松,嘴角轻轻勾起,笑容清隽却深不可究,只道:“难道我反不如你了?”

锦织心中百般滋味,手下移,默默运功为胤禛驱除寒意,垂头轻声道:“对不住……”

七筋八脉似有涓涓暖流缓缓行走,身心温暖,胤禛低头看了一眼锦织,凤眸淡阳浅照,丝丝情意按捺其中,语调柔柔,叹道:“你何时叫我省心过?锦儿,你到底瞒了多少我不省得的?”

“我……禛,你后悔了?”锦织踟蹰一番,终是仰起头,与胤禛直直对视,幽幽问道。

一瞬间,她看到胤禛眼中如流星般闪过的一丝情绪起伏,只觉得心蓦然收紧,仿佛一个结,等他手起斩断,或亲手解开。

不过瞥然,胤禛嘴角浮出一丝晏晏雅笑,反问道:“你以为呢?”语气里云淡风轻,还带着些许玩味。

锦织哑然,不觉有些恼怒,这男人怎么总是这般?

转念再思,恍然明白,将颊贴上他的胸膛,她扁嘴道:“不要……”眼角却闪了泪光。

“不要?余锦织,你莫忘了,是你次次反悔逃避……”

“……可胤禛,有些事儿,明知是错,莫非还要继续?”

“那你为何又要回头?锦儿,难道你不明白?世间许多事并无对错之分。无论怎样做,最后结局都是一样。因此,你无论如何对我,我从未气你,只是……”

锦织等了半晌,却未听得胤禛继续,仰首望向他,只见他低头蹙眉垂视着,睫毛很长很长,遮住了眼底的光芒。

沉默片刻后,胤禛抚上锦织的柳肩,眸光斜移,为她拈去肩头粘着的一根长发,语气淡怅:“锦儿,做人莫太得寸进尺,否则,最后伤得还是自己!”

一 语道破一切,锦织身心俱震,柔肠百结。

隔了半晌,锦织才勉强扯出一丝笑意:“原是我奢求吗?禛,你我相识已逾十载,原本,我以为我们会有一个个的十年。可而今,我不知道我们会走到哪步。我很怕,你可省得?”

胤禛睫毛轻震,神情晦测,呼吸先有些沉重,后化为平和,只淡淡道:“锦儿……是你不懂……罢了,值当不值当的,等我将你提溜回去再好生计较。现下,找到出口要紧。”见锦织乖乖垂眸头,胤禛挪目扫视四周,却是蹙了浓眉。

眼前的一切,让他顿觉恍若身处地下皇宫园林。

宁谧中,雾气氤氲,无数的钟||乳|石由不见尽头的顶处延绵而下,由四处石峭旁灯柱上乒乓大小的夜明珠染亮。更有无数的水晶将光芒折射到地殿中的每处。

贝阙珠宫,飞檐反宇,亭台玉廊,凉亭水榭,小溪潺潺,竹林翡翠,团荷摇醉。处处由祖母绿、翡翠等各色宝石勾勒而成的花繁似锦……珊红柳绿,华光熠熠。

这奇石异宝,精致堂皇,空灵雍雅的地宫,叫饶是见惯珍玩稀宝的胤禛,清俊尔雅脸上也显出些吃惊。

运了一个小周,待胤禛与自己身上的衣服已干,锦织收手环视四周,入目之景叫不觉目瞪口呆,几疑身在梦中仙境。

忽而,她眸光定格在一处,顿觉一阵恍惚,夜明珠一黯一明间,脑海中像是有一根早被遗忘的弦被摇摆的光线轻轻地撩拨一下,心中蓦然一痛,脸上凉意丝丝,无意识地抬手轻拭,转眸看向身旁的胤禛。

却见他亦是定定的看着墙上的那幅巨大画卷,俊目沉凝迷离,神情困惑薄悲。

锦织呼吸凝顿,缓步走去,立在高高挂着的画下,手捂胸口,看着泛黄画卷中那对相拥对视的璧人。

画中子女发髻高盘,额间环一串细碎的珍珠,一身抹肩红色宽袖外袍,墨黑萤亮的丝线勾勒,她肌如雪皓,眉目如画,浅笑如云,美到极致。

那倩兮一笑的模样与锦织十分相似,清怡如月,却是锦衣玉服,高贵如神,眸色浅淡,红尘不入,虚渺如斯。

那男子身形修长,头上明黄玉冠,身套明黄坠珠纱袍,其内长衣雪白,袖口上绣着的五爪金龙显示着他至高无上的身份。

画凝时刻,男子正抬手替女子将被风掠起的散发拢到耳根后,那姿势与胤禛为锦织勾发时,如出一辙。微露的侧脸,丰神如玉,平淡如水,眸如夜空,醇色浓浓蕴爱慕。

一瞬间,思绪如行云,似流水,一一恍过。

锦织身体虚浮,折着柳眉,犹豫的伸手抚上画轴上的题句,喉中轻咽,喃喃念道:“锦样年华水样流,欢日尚少戚日苦。始觉心禛春觉晓,执手化蝶清风处。”

落款上书:“锦华始禛。”

大脑似被撕裂一般,记忆如潮激荡涌出,锦织心中巨恸,热泪盈眶,身子似无处着力,晃了几许,手肘处一热,胤禛已将她拥入怀中,眸光紧紧酸楚。

或许,世间一切,原本有因有果,有迹可循;或许,前一世的他们,尝尽甘苦之后,终得圆满。那么,今世的他们呢?时空穿梭,因缘际会,究竟为何?

“禛……天河迢递,鹊架归路。” 锦织昂首凝视着胤禛,眸似春来海棠,一片芳心只付君。

“锦儿……碧落黄泉,与卿蝶伴。”胤禛俊目沉凝,声含幽咽,句句心哽。

不由自主地,锦织转身取下那幅画卷,收紧在手中,却听的一声轰隆,四壁震荡,机璜开合,道石门在画旁敞开。嗡嗡声后,却是熏风拂琉璃般的清脆玎玲声响起,扑身而来的,是全身上下的透骨寒意,胤禛与锦织都不觉颤抖了一下。

入目的是由无暇清透的硕大琉璃串成的珠帘,阻隔他俩探入室内的视线。一切复陷入空洞的寂静,耳畔似乎惟有对方急促的心跳声,整个血脉似乎都感觉到了心的悸动。

胤禛与锦织对视一眼,深深吸口气,心情稍许平稳,携了对方的手,极有默契的齐举步掀帘,迈入石门。

与外部的奢华不同,石室内却空空荡荡,石壁顶上皆有夜明珠照明,顶悬那颗尤为硕大圆润,珠下停放着寒玉巨棺,透明清亮,寒冷如冰。

此种玉棺,锦织只在武侠电视中看过,没料到世间真有此等宝物。她与胤禛凭住呼吸,艰难的步步走去。

不出所料,棺中所躺正是方才画中所见的那对比翼爱人,雅容韶颜,他们执手相眠,睡容安然恬静。

“锦华,始禛……”

只看一眼,锦织便觉思绪像是打了结,心头滑落痛楚,呼吸顿凝,喉头堵得难受,泪水汩汩,一滴一滴打在棺中铺着的明黄锦绢上,染得绢色暗黄。

她头脑一阵眩晕,本能的探手,捧起了锦华枕边的那本由黄绢包裹的书册,手颤颤巍巍的打开锦布,正欲翻读,想起什么,抬目眼波寻向胤禛,见他正深深锁着浓眉,拿起始禛头边放着的玉玺和布帛翻转审视,似陷入幽远的沉思。

锦织收回目光,翻开书页,见扉页上题着“二十春冬,往事湮灭。一生蹉跎,历经炼狱。执象而求,滤过光阴。方觉伤或被伤,弃或被弃,皆可一笑叹过,唯愿生生世世,天不老,情难绝,君与我,守望下一世,日出夕落。”

天不老,情难绝……这不是上次耳边回荡的语句么……

伤或被伤,弃或被弃,始禛曾负过锦华?

锦织转身,一步复一步,敛神细细翻页读来,字字入心,行行凝泪,斑斑是愁……

“今日,我额间添得第一缕皱纹。

人生如昙,岁月如露,芳华一夜,白发又新。

笑与禛哥哥听,却恍然忆起六岁那年,是他第一回说,长大了要娶我…… ”

玉手轻抬,愁上长鬓,锦织独自撩帘而出,轻触之下,叮声细密。

锦织脑海中巨浪翻卷,回忆似散落的碎波珠花,滴滴串连,历历与目,散落意识渐渐流失,恍然如梦间,视线慢慢模糊……

巨大的水晶镜前,美玉胭脂匣,黄金薰香炉儿,锦华眸如碧波映月,正凝视着镜中为自己绾发的始禛,两腮桃红:“四哥哥,你此次出使亓国,定要保重身体,莫要过于操劳累身。”

始禛细致的在锦华高髻上斜斜插了一白玉簪,拥她入怀,嘴角轻轻上扬到最优雅的弧度,眸光热切灼灼:“锦儿,等我回来,就娶你为妻……”

锦华转身轻推始禛,偏头眨眨闪着敏慧之色的清透眸子,笑眯眯道:“且等你破了我的龙啸凤吟阵再说!”

始禛心如明镜,眉梢笑意渐渐变浓,轻轻一刮锦华的小鼻头,自信道:“那便说定了!”

未听得锦华的答允,场景突然变幻,却是始禛与锦华暖帐相拥。

青丝三千丈,锦华神色倦倦,娇靥倩倩,主动偎上,螓首靠在始禛胸口,白脂似的纤指轻取一缕与始禛的长发相结,声声唤道:“禛哥哥,禛……”

始禛眸光流动,落在顾盼流媚,娇娆如画的秀容上,手使劲攫住的身子,深眸沉,带着微熏的醉意,封住的红唇,恣意纠缠,呼吸交浊。

深吻过后,他才略略满足的松开锦华,一望无底的俊眸专注深邃,有让人甘心沉沦的邪魅霸气。

擒了锦华的手按在胸前,他眉宇间显出几分霸气,一脸真挚坚定,起誓道:“锦儿,总有一日我要一统九洲大地,结束诸侯割据的纷乱战代。

锦儿,我会将天地捧到你眼前,九重宫阙,万仞高山,千丈流水,都将是你我的舞台!我要你凤仪下!此生来世,我只取你一人,终生相伴,白首偕老。

锦儿,等我!”

锦华绝美的眼廓勾勒出浓浓的执著和倔强:“禛,我会等着你 ,陪着你!助你,与你一道四处征战,看你问鼎中原,亲执江山,等着你缔造一个海晏河清的时代!”

话语落,眼前景色物事皆变。

狂风起,战鼓声声,旌旗蔽日,万军嘶吼,长枪青锋,光影照胆寒。

锦华立于马上,一身银白战甲,一脸肃然,如云飒爽英姿,晨曦为她周身镀上一层浅辉,似从九而降女神。

她手举三尺长剑,霜刃清冽,高过头顶,放声长啸:“勇士们,城中是我们世代生存的家园,有我们的双亲妻儿,岂容得他人践踏欺凌?让我们挥剑斩寇,护我河山!”

禛哥哥,你听,听战鼓擂鸣,看我军豪迈,戎装整齐。

禛哥哥……我,锦华,定会助你夺得万里清河!

禛哥哥……你听见锦儿的呼唤了吗?

景色再转,金漆碧瓦,画栋雕楹,绮丽富贵。

宫灯流彩,雍华的帝殿内,宪王已是病入膏肓。

始禛跪在榻前,额抵金砖,苦苦求道:“父王,请恕儿臣不孝,不能娶安颜公主。儿臣已与锦华……”

“老四,你必须娶安颜为王妃。上回你出使亓国,慎王便对你颇为满意,慎王无子,安颜是慎王唯一的后嗣,你若娶安颜,便是得取天下最富之国!父王年事已迈,今后邶国统一中原大陆的任责父王只能期望与你,你不能辜负为父!”

“父王!”始禛抬头,一贯冷峻的容颜已显慌乱,语气急切,全没了平时的从容镇定。

宪王孱弱无力的一挥手,目光冷冷,道:“至于四公主锦华……前些日子你在北部领军时,你六弟宣侯离藩入宫,跪旨求亲,欲娶锦华。本王,已然应允!”

“父王,儿臣不答应!”如中惊霹雳,始禛瞪大了双眸,再也不顾及什么,倏然起身。

“哦?若是锦华父亲锐侯还在世,你娶她还可以商酌。如今……老四你不要亓国之富,难道就连始宣手中的十万兵马也不要了么?

始宣立誓若得锦华,愿倾所有兵力财富鼎立支持你征伐各国!他的性子像足他外公穆幽王,要美人不要江山。如你真愿为锦华放弃所有,父王也不迫你,康国王位给始宣便是!”

始禛唇微微颤动,欲言还止,垂头时,鼻翼微动,清泪两行。

场景突转,不必多言,几番心碎。

香车宝马,十里红妆,一帘割断,风流殆尽。

锦华勾帘望天,双颊惨白,无泪无叹。

此生,已是穷途末路了吧。

百尺高楼,一觉春寒,念念旧日,已隔万重。

宣侯轻轻托起锦华的手,为她戴上一串琉璃佛珠,道:“锦儿,此琉璃珠共十四粒,其中粒粒血纹化字,恰应合了佛经中的十四无畏。我叫人遍寻九洲方得,世间只此一串。”

锦华美目微垂,不言不语的凝视着腕间的琉璃珠。

见她如此,宣侯咬紧下颚,目光如剑,一剎那褪去所有的温度。

忽而,他似笑非笑,抬高锦华的下巴,语气如霜:“锦华啊,你的心是铁做的?你数年无出,本侯可有纳妃收妾?

急你所忧,与你所欲,本侯如此待你,你却连个笑颜也不愿为本侯展露。一听闻他夺了华国,占了风国,却眸泻月华,笑如灿莲?

锦华,你自己没有心,就当别人也没有么?这么多年,你可顾及过我半分?

我哪点不如他了?我为你舍了江山,他华帝始禛能做到?难道你是想要那凤位?好,那我将下送到你眼前便是!”

言罢,宣王拂袖离去。

“宣弟……”锦华哀哀出语,可宣侯身影已远。

严冬肃杀,阳淡光寒。

满城束甲,金戈陌刀,硝烟四起。

始禛身金黄铠甲,白马西风,王气如虹,霸气横贯。

看着宣侯倒在雪堆血泊中的尸首,始禛分不清到底是苦是凄,只举目眺望远方伊人所在,动情喃喃道:“锦儿,朕来接!”

打马扬鞭,不顾属下劝阻,始禛疾行至城门,却遥见锦华立在城门上,衣袂翩若惊鸿,茫然望天,飞絮满天,鹅毛大雪将天地覆盖成一片触目惊心的白。

“锦儿!”始禛眸光抖动,疾声唤道。

锦华身子一抖,一脸苍凉憔悴,哀艳惊心,轻声质问:“你怎么能杀了他?他是你亲弟弟……你如何忍心?……始宣是的夫啊……”

她麻木而绝望的盯着城下的始禛,颤抖着手举大弓,对准了始禛,弦缓缓绷紧,泪花迸出,潸然而下。

阖上眼,手指一松,箭翎一颤,嗖的一声,箭矢如流星般飞射向始禛的胸口。银芒破空。

锦织尤置旧梦,胸口悲怆恸彻。

却见锦华正用汤匙,为床榻上一脸病容,沉沉昏迷的始禛喂药:“禛,二十年前,你头一回说要娶我。十年前,你要我等你娶我为后……二十载,原不过须臾时光。

浮生岁月,计较权衡,对错之间,却把人事蹉跎,到底值得不值得?我看不破……

可当你躲也不躲,任由箭矢射向胸口时,我便决定什么也不追究了。丢却生命,也不能失去了你。

禛,这一世,你成全了天下,却负了我。我成全了你,却负了六弟。

为何世事皆如此,永难得两全?”

始禛缓缓睁开眼,淡淡笑道:“锦儿……如今九国一统,回首往事,只觉得浮名浮利,不过过眼烟云。锦儿,磐儿稍长,朕将皇位让与他,与你归隐山林,可好?只愿若有来生……你我,两两相守不再负。”

“真有来世吗?”锦华抱紧始禛,埋首低泣。

“锦儿,见到案上那对龙凤璧剑么?那本是当年我想娶你时,送与你的。明儿,不,等朕身体好些,我们将之埋在幼时初识之地,待来生,再来?br /gt;

锦织 作者:肉书屋

来此相会,以剑相认,不离不弃,莫失莫忘……”

“锦儿,锦儿……”感觉到那熟悉的呼唤声,锦织神志慢慢从前世过往中抽离,徐徐睁眼,看清眼前那焦急的俊容。

对上那情意流露的眼眸,锦织猛地扑进胤禛怀中:“胤禛。一”声清吟,隔绝了来世,唤回了今生。

胤禛,最后始禛放弃了江山,锦华放下了仇恨,一世盛景,一生沉浮,爱恨情殇,他们终成眷属。

一世落幕,来世轮回。

这一世的你我,又能放下心结,退一步,求一个海阔空,求一个地老天荒吗?

“锦儿,我寻了良久,却找不到可疑的机关,或土质松动处。方才我持夜明珠潜入水中,见虽有缝隙可供流水泻出,但水流甚缓且无光亮,并无洞|岤通往外出。你莫焦急,虽无食物,好在,我试过那池水可供饮用。”胤禛推开锦织,镇定叙来。

锦织见胤禛一身湿漉,水滴长发,俊容苍白,心中只觉痛惜,却也不言语,只压胤禛坐下给他输送内力。

一番功夫下来,锦织已是筋疲力尽,方觉头脑昏沉,额头有些发烫,且胃已经饿得绞痛,才想起地宫不见天日,她与胤禛已不知在这困了多久。无水无食,且未找到出路,难道要困死在这?

不自觉地抱紧双臂,锦织发现大殿内寒气逼人,拧眉望向胤禛,见他的脸色也不见回暖,便朝胤禛身上靠去,手环在他腰间。

胤禛拢紧锦织,道:“你也觉得越发冷的紧么?许是那玉棺之故。可惜,我方才试过了,那石室的门似乎打开就关不上了。”着,他更加用力的搂紧锦织,欲传递给更多温暖。

锦织心气虚浮,身体不适之感也越发明显,恼道:“左右不能困死于斯,我们再找找。”

“嗯,你我再四处寻寻。一切自有天命,莫要过于忧心。”胤禛湛然有神的深眸透出从容安稳,安慰锦织道。

锦织见他不慌不忙,昂藏的身躯岿然可靠,心下安定几许,想着胤禛还有可能是未来的雍正,不至于丧身于此吧,遂点头转身。

他俩在把地宫,里里外外,仔仔细细找了个三遍以后,却是一无所获,都有点颓唐了。

断粮多时,寒气逼人,气虚体乏,为了节省体力,他们便坐在亭中,打坐调整顺息。

殿内一片死寂,时间似乎停滞不前。

锦织身子到底熬不住,发起了极重的高烧,头脑沉重,周身滚烫。

怕自己昏迷过去,锦织打起精神,眼眸微微睁开条一缝凝向一旁的胤禛,自嘲道:“胤禛,看来,管你什么武林高手,什么天潢贵胄,没有五谷杂粮,衣帛被锦,照样不能活命。

如今,你我当真要困死此处么?雍王爷,你可愿与我同死共|岤?”

却又叹息一笑:明知答案了,何必要问?他有他的壮志凌云,他的娇妻爱子。哪一样,是他能轻易能舍得下的?她自己,不也不甘心,与他样不明不白的死在这吗?人总要到攸关时刻,才发现生命尤其珍贵,亦脆弱。

胤禛眉眼弯弯,轻声道:“锦儿,我可没做会死的打算。但无论可否逃过此劫,我说过要与你同生同死,便是决不反悔。你呢?锦儿……”

这声唤全然不似平日,透着七分缠绵,三分醉柔,叫锦织失神的凝望胤禛,他那双漆墨眸仿是冬夜黑幕上唯一的寒星,世间最亮的光源,让她柔肠百转,心心念念,只有他。

她知道,他说的是真的。至少,在他的定义里,他这番话是发自肺腑。

继而,她明白了,什么叫能同死,却不能同生。

其实,胤禛若能回去,他还是会娶那位年家女子。

历史的转动是谁也不能改动的。

她也不能逆天改命,就像锦华最后写的,不能任由个人恩怨,让黎民陷入战祸之苦。同样的,她余锦织也不能承受历史改变所造成的各种可能。

若她能回去呢?终归,还是要回到现代么?

罢了,如果活不了,还有什么若是可言。

活下去,这才是首要的。

锦织敷衍一笑,刚停了功想站起来,顿觉得寒气重了起来,忍住刺骨的剔寒,她只拍拍胤禛的肩膀,故作随意道:“天寒地冻的,我着实是受不住了……”

话未完,她却失力欲倒,胤禛忙起身一搀锦织,担忧的伸手按上锦织的额头,看着她烫红的双颊,焦虑道:“锦儿,你病成这样怎不告知我?”

锦织敛眉尽力想凭自己的力量立住,可事与愿违,她只能失望无奈的靠在胤禛肩头。

看着胤禛充满忧虑和情意的眸子,锦织忍不住伸出手去碰触,却虚弱得放下手:“禛,我不想拖累你,你快再找找出口。你别管我了。”

“尽说胡话!别怕,我会陪着你,我们一定会出去!”胤禛倏的打断锦织,将她围在他的双臂间,拢的更紧。

神志似乎在模糊,锦织全身烧的难受,本能的贴进胤禛,用脸摩挲着他的冰凉的衣服,逼自己清醒:“禛,我突然发现还有那么多事没做,我想给你生个孩子……想你能一直宠着我,想能一直照顾你,想陪你一起变老。可,或许就像你说的,我太得寸进尺了,所以,我一无所获。”

“我好希望能有你的孩子……”

两人脸与脸隔得很近,唇与唇不过一纸距离,呼吸相交,下意识的,锦织面红耳赤,勉力抬头在胤禛耳上轻咬一口,她多爱这个男子……她不想死,可如果故事已然到头,死在他怀里,是最美的落幕。

胤禛身子一僵,垂眸看向锦织,光线凉薄,照见锦织眸中的悲哀和绝望,偏生,却是媚颜如毒,胤禛心蓦然一恸,牵出支离破碎的痛。

真的要等死么?不……

他和她,一定会出去的!

“锦儿,你需要驱寒。” 他将她紧紧箍在怀中,低头辗转上她的唇,伸手入她衣中轻轻抚摸腰际的玲珑有致。

锦织目光湿润,心跳怦怦,想回吻,却浑身无力,只能任他细细啮吻,含着她小小耳珠轻咬深吮,哑声唤着锦儿,声声入心。

突然,胤禛打横将锦织抱到亭中玉桌旁,让她跨坐在他身上,开始解他们的衣带。这个姿势,锦织正好能吻上他。

双手勾住胤禛的脖子,她细致的吻上他宽阔的额头,入鬓的双眉,那叫她心醉痴迷的俊气而颇具男子气的脸。

如果这是最后一次,那么她要他记住她,她的心,她的身,哪怕多一秒也好……

胤禛目光沉凝着,坚决地抬高她的臀,缓缓地刺入,下沉,让她吞没他,彻底包含他。

爱如捕风?下

当他灼硕的欲望侵入时,忍不住,锦织痛的泪水涔涔落下。

衣衫半挂,她挣扎喘息,指尖深深掐入胤禛的肩。不去理那痛楚,她只阖眸感受着胤禛的唇温柔的落在的锁骨,肩头,胸前……他是爱她的,对么?

这种绝望的快乐,叫她全身各处感官更加敏感。胤禛灼热的肌肤,细密的呼吸,有力的冲击,都叫她禁不住浑身颤抖起来,只有死死咬住他的肩膀,才能止住自己的呼号。

可胤禛毫不理会她的坚持,反加快了动作,那封缄不住的,从嘴边泻出的细碎呻吟,惹得他动作更加狂野。

他再不是那温文尔雅,端严雍容的雍王爷,象只野蛮的困兽,他一味在她体内,心上肆意掠夺,激起她阵阵痉挛战栗。

空旷沉寂的殿内,只剩下他们交缠的喘息,交融的身体,时间、未来,都变得不再重要,唯一能感受到的,只有火热的紧致,强大的冲击,和每一根神经的彻底麻痹。

胤禛看着汗水濡湿锦织的鬓发,沿着的她脸颊颈项滚下,最后散落的发丝被汗水粘住,再落不下来。

那迷蒙堕落、满含情欲的虚弱神情,配着她清丽绝美的容颜竟无端生出极致的妖娆,情欲摧折,叫他再也不复温柔。

“禛!”倏然间,在锦织的一声惊呼中,胤禛抱抬起锦织,将她抵上身旁的玉桌,让她身子半悬在案沿,捧高她的腰肢让她迎就容纳他的欲望。

锦织恼他的野蛮,干脆别过头,微闭上眼不看他。

胤禛见锦织微张的双眸中流泻着如水波般的极致柔媚,不觉喉口一阵一阵发紧,低声在她耳边唤道:“锦儿,看着我,我最爱看此刻你的眼……”

锦织哪里理他,却在他的直视下,耳根更红的发烫。

见锦织不睬他,胤禛也不急,极耐心的用舌尖轻舔她的耳廓,身下动作缓慢而有力,一寸、一分的入侵,却,次次坚决的抵至她的最深处,叫人无处可逃。

他像魔鬼样邪惑的笑着,语气却很温柔:“锦儿,我再快些,可好?……乖,锦儿,看看我……”

那酥酥痒痒的感受,折磨人的难耐速度,和那清晰摩擦带来的极度快乐混合在一起,叫锦织的意识彻底被欲望涨满,终是没有骨气的睁开眼,恼怒的瞪向这个叫她又爱又恨的男人。

胤禛挂着十分正义无辜的笑脸,猛地加速了驰骋,动作既深且快,又狠又绝。

锦织被情欲摧折的几欲疯狂,哀求的呼叫无法抑制的从她喉间逸出,痴妄而凄凉:“禛……不要……”

她仰着头,往后抵在案上,咬牙承受他一次又一次的重击,亭顶天花上的图案在眼前摇摇晃晃。

纷纷乱乱中,那图案似乎有些似曾相识,心蓦然动。

这,这不是太乙玄门阵图么?

可胤禛不断加快的动作,重重包裹的极度快感让她很快又迷乱在情海欲火中。

高嘲不断袭着她的身子,一阵又一阵甜美的战栗从身体深处涌上来,无法遏止,她弓起身子,攀紧他肩头,极力承欢,迷乱着用身体述自己的欲望。

见她如此妖媚的情态,胤禛再也抑止不住,紧紧抱住她,狂乱的冲刺后,微微颤抖着在锦织身体内部释放了欲望。

似一个玩累的孩子,他疲乏地伏在她胸前,轻轻摩挲着:“锦儿,我不会放手。如能出去,你休再妄想离开我!”

锦织抱紧了他的头,眼角闪过泪光,终是无语。

情欲气息消散,待的一切平复,两人略作清洗整理,虚弱乏力的打坐调整时,锦织想起方才看见的那用羊脂白玉和琉璃珠组拼而出的图案,忙告与胤禛听。

“看出什么蹊跷?”锦织看眼正仰头审视的胤禛,问道。

“这阵图有漏缺。”胤禛若有所思,缓缓道。

锦织点头道:“小时学武,我便对阵法好奇。如我未记错,这幅太乙玄门阵图上,用琉璃组成的太阴、少阴象极上,各少了七个阵位。”

转头看向胤禛,略略思索后,锦织取下手腕上的琉璃佛珠在他眼前晃了晃,笑得恬然自得:“十四无畏,胤禛,试也不试?”

禛,看来红线,是要我亲手断了。

胤禛低头眈视锦织,见她颊上,那因交欢而染上欲色红润尚未完全散去,可眼波已明亮清澈,如三月碧波般的纯净通透。

心下清明,胤禛手指梳过她如丝长发,目光深寒,声音低沉:“锦儿,若你要我与同你死于此,我愿陪。但,如若出去,我终究还是大清的四皇子、雍亲王……该如何选,皆由你……”

闻此言,锦织身心俱震,面色一白,眼角酸涩,犹不愿相信的挪目看向胤禛。片刻后,转身,她垂了眼帘,目光绞在脚尖,良久不语,寂若睡莲。

他们的呼吸很轻,四周是令人心悸的死寂。

菲菲芬芳环绕,繁花枝头,几枝疏影,斜斜映在胤禛身上,颊上,眼眉间。

而他的神情,不甚分明。

无声的煎熬辗转中,锦织忽而抱紧了双臂,周身像是失去了保护般,冰寒的空气由四面八方侵入体内。

良久后,胤禛无奈的叹口气,探手,欲拢锦织入怀:“锦儿?”

可在他指尖刚触到她手臂时,她已蓦然跃身飞向亭顶,咬着唇,极快的扯断那琉璃佛珠,将佛珠一颗颗嵌入阵图中。

胤禛紧紧锁着眉头看着锦织,缄默不语。

锦织的动作如行云流水般的流畅,干净利落,待她收手落地,不出所料的听到了震彻心肺的轰鸣声,脚下震动,景物晃动。

可他们都没有急着去寻找石门。

胤禛沉凝的目光一直定在锦织身上。

锦织身靠亭柱,眼波投向一旁的荷池,池中影水摇晃,池顶石钟||乳|上水滴晶莹。

轻轻晃动,玉落浮萍。

他给了承诺,现在他等着她的回答。

可又叫她如何给?

反反复复,世事总是难两全……

“出去吧。”锦织终是开口,移目看向四周,却是折了眉,诧异的望着那紧合的石门,巨大的门廓,和由地下升起的十字型木桩机簧。

胤禛与锦织对视一眼,先举步走了过去,锦织拿起靠亭柱放着的双剑跟了去。

胤禛扫了一眼那巨大的石门,收回目光,用尽全力去推那木桩,嘎嘎声中,机璜开动,那石门缓缓开启,泻入淡淡的光亮。

劫后逢生,放下那些恼人的情情爱爱,锦织心一中松,那一刻的欣喜兴奋,绝非笔墨可以形容:“胤禛,们能出去!”

可胤禛只是沉默,低头,手上才微微松劲,门就卷合上一分。

锦织纳闷,回头看向胤禛,见他死死的盯着那木推手,心中顿时一凛,蹙眉问道:“你不能松手,是不是?”

胤禛抬头微笑,眸中带着少有的苍凉,语调却是极其温柔悲悯:“我推着,你先出去。”

锦织全身一颤,神情微怔,满眼惊愕的看向胤禛,黑瞳中墨浪翻滚,眸光才一颤,一滴,两滴,泪珠断线,不停地划落。

她的手颤巍巍的伸出,按在胤禛手背上,喉头哽咽,一时竟是一个字也说不出。

怎会是这种机关?一旦胤禛松手,失去推力,这个巨大厚重的石门就会像弹簧样自动复位。

这算是考验么?看谁更爱的深?笑话,真是笑话……

合上眸,清泪覆面,锦织轻轻微笑:“胤禛,你愿意与我同死,可如今,你却要我先走……你以为我会扔下独自逃生?”

胤禛眉间凝出痛色,内心挣扎,胸口起伏,急道:“锦儿,别跟我犟!放心,我不会有事!之中必要一人先行出去,再寻人来搜救!”此刻殿内如此寒冷,他额上却已经流汗,手上无力,虚弱的有些发抖。

锦织唇线浅浅飞扬,她吻上胤禛。温软绵长。情思漫溢。

“那么,胤禛,你先出去,可好?我等你来接我。”锦织笑若灿星。

“锦儿!你何时能叫我省心?你快些离去!”不敢多思,不愿权衡,胤禛压住心头澎湃着的千层涛浪,万般思潮,只眉梢一挑,不容拒绝的强硬命令着,语速极快。

“胤禛,你瞧,你想掩饰之时,说话总是极快的。” 锦织似嗔似笑,淡淡直视胤禛,带着一股孩子撒娇时的倔强,“禛,我不傻,你骗不了我。”

断粮多时,室内寒气逼人,且他们又行下那等事,早已耗尽精气。要是平常人,怕早就撑不住,现在的他们不过靠意志强忍罢,如何能等到援兵来救?

胤禛身子紧绷,心跳激烈,半晌不能言语,只看着锦织用指尖轻轻勾勒他的眼部线条,听见:“胤禛,我也最爱看你的眼。我还没看够,我要看一辈子。一辈子,你明白吗?少也要有该有个50,60年吧……”

胤禛心中绵软凄然,怅然苦笑,指明现实:“锦儿,现下,你我只能出去一个。”

锦织倩兮一笑,眸中闪过将生死置之度外的慨然,嘴角却挂起了一抹冷艳自傲的神气:“我偏不要。要么同生,要么同死。胤禛,你可愿意与我赌一把?”

胤禛疑惑的看向锦织,等她的后话。

锦织也不兜圈子,举起手中的剑:“这剑是纯玄钢打制而成,你说以它们的强度塑性能抵住石门急速合下时的压力么?我的轻功还不错,你可愿将性命暂放我手中?”

她知道这个决定意味着什么。可即使彻底失去回现代的机会;即使以后的日子,胤禛天天拥香怀软;即使有一日,她终要离开他,活得煎熬,尝尽相思,她也要他活着。

或许,只有在生死一线,许多平日里难解的问题,都变得浅显简单了。

“锦儿……”

竹影入水,寒雾满池。

蒙蒙寥寥,双影叠叠。

锦织将双剑抵放在好,走到胤禛身边,屏住呼吸,抓上他的手,两人定定对视,那一瞬间,仿佛可以听到对方激烈的心跳。

“胤禛,我数到三,你就放手,我带你走。、二、三!”

足点风起,身如飞燕,袍影犹在,人掠石门。

“嘣”的断裂声紧跟震耳欲聋的巨响后,一切又恢复安静。

半晌后,黑暗中,隐约有低低沉沉的声音笑开……

“胤禛,始禛留下的布帛上可写了什么?”

“治国论。”

“你莫不是给带出了来?唉,人心皆贪啊,没料到堂堂雍亲王也会干此等顺手牵羊之事。”

“锦儿。”

“嗯?”

“此乃我大清江山,这天下都是大清皇族的,何论区区一布帛?”

“土贼……”

“你说什么?”

“我说雍亲王果然思虑周备,深谋远虑。”

“锦儿,本王真该好生管教管教你。”

“教育应以理服人,你干嘛采用暴力,踩我脚?”

“咳,咳,咳……”

白马青丝

春风慢摇,暖阳无限,帝京皇气,锦楼绿树,琳琅长街。

前门内大街,九归堂。

一身男装,覆以面具的锦织为一重症患者开药方,便转到内室,接过贴身丫鬟依青奉上的用当归、红枣、何首乌、枸杞等熬成温热的汤水。

正欲喝下,初白掀帘而入,凑近耳畔轻语几句。

听完,锦织浅浅一笑,清眸生辉,低头看了看小腹,一口气喝完那补血的汤药,甘甜暖意腻漫心底。

迫不及待,锦织登上停在后门的马车,与端坐在内的胤禛目光相碰的一瞬,笑容灿若月华。

去了面具,她双手一勾胤禛的脖子,乖巧的把头一靠他宽广瘦削的肩上,大拇指不安分的拨拨他的耳垂,轻声唤道:“胤禛。”

其实,平日里,她难得会样情感外露。再是欢喜或伤心,也喜欢口是心非,好似什么也不入心。可今儿,的心跳却不受控制的加快,装不出云淡风轻,不知该如何把昨日才确定的好消息告诉身旁个自己最爱的人。

胤禛却不语,别了别头,面色不豫的避开她拨弄的手指。

锦织敏感得觉察到,满腔热情被冷水一泼,她敛了笑容,松开手,疑惑、带了些挑衅的斜眸看向胤禛。

胤禛不作理会,侧过面,往窗口靠了靠,一腿搭在另一腿上,左手放于腿上,右手捧书,闲雅泰定的翻阅了起来,身子随着马车辘轳轻轻摇晃。

锦织眉间淡蹙,斜身依了车壁,手支下颌,不发一言将目光锁在胤禛身上。

两人就样,维持同一个姿势,对持了将近半个时辰,谁也不话说。

比耐心,锦织到底还是输上胤禛几分。渐渐的,她不免开始走神……

胤禛今天穿了身石青色府绸夹袍,他向来不爱穿浅色的衣服,似乎更偏爱黑色、藏青色,袖上的纹饰却喜欢用金线绣制,称得他更加清傲雍严,难以亲近。

看着他搭在膝上的手指,锦织第一次发现他的指关节相当分明,修长硬朗的手指,如三月竹枝般优雅的弯着,甲盖修的整齐干净。

他的手很大,每次两人相偎时,他喜欢大掌捧住她的双颊,然后指腹按住的唇,用饱含爱意、温如春水的目光细细描摹的五官。

每每这时,她的世界变小的只容的下他。

面对爱人,人总是最容易心软,于是,没忍住,锦织靠着胤禛蹲下身,白皙如玉的手覆上他的,仰起头,可怜巴巴的眨眨眼望着他。

完了,完了,在气势上输了一节。

她果然是个没用的女人。

不过,他是知道那件事儿了么?

四爷很生气,后果很严重。

胤禛放低书,毫无松动的垂目面无表情的看着锦织,脸色抹青。

“你知道了?”锦织扁着嘴,下巴抵在胤禛放在膝头的手背上,无辜的柔声道。

胤禛手指微动了动,不说话,呼吸很浅。

锦织抬眸对上他的目光,小心翼翼问道:“生气了?”

胤禛还是不说话,将书扔向一边,目光挪向一旁的汝窑彩绘莲塘壁瓶。

闷马蚤!闷葫芦!小气鬼!难缠鬼!

锦织心下腹诽,唇际却勾出一抹娇艳的笑,如桃花照水,讨饶道:“爷,您有话就说么,这样不明不白的生闷气作什么?别生气,会长皱纹的。”

胤禛喉头冷冷一哼,带着惯有的讥诮语调:“生气?我生的哪门子气!爷说过,你做了什么,爷都不会与你置气!”

一 抽被锦织下巴压住的手,拿过才被他弃了的书,他作天天向上,日日苦读状,只是翻开的那页明显是他方才早就看过的。

锦织心下清明,夺过胤禛的书,起身蹭到他怀里,黛眉凝愁,用一双轻染黯然惋楚的水眸淡淡的凝视他,幽幽道:“胤禛,你那日舅舅平安脱险,我自是信的。只是,他是我在世上唯一的亲人,我自然想知道他身在何处,是否安好。我也不是去寻他,只要晓得,他平安的活着,我便心足。”

胤禛凤眸轻轻一眈,肃着雅韵的俊脸,不咸不淡道:“你担心亲人安危,我自是清楚,又怎会为此事生气?”

“那你是?”锦织审视着胤禛的表情,迟疑问道。

“哼。”一声轻哼,胤禛垮着脸,移开眼波。

锦织有些恼怒的瞪着他,凭什么就得她一直哄他?他为何总是样,啥事都喜欢闷在肚里不说;生气了,什么都不解释,却总要别人去费心思猜得他的想法。

风动帘起,金辉由窗帘斜着洒入,他颊上、长长的睫毛上便染金色的光晕,让他冷如刀削的面容也柔和了起来。

锦织闪神,想起那年在九疑山,竹林湿润,小阁烟波,余晖掠影,胤禛笑意轻扬,静静看着她的模样。

他身上树影繁花,风华绝代;眸中暖阳迷醉,情意蓄满。

转眼间,便是六年。

罢了,何必计较?不是已打算好,要和胤禛恬淡的相守一生么?退一步就好。

心思回转间,锦织轻声一叹,扳过胤禛的脸,看入他的眸子,认真道:“禛,如今,你也知道我的身分。你叫我怎好求你帮忙?算下来,除去你,现下我唯一能信任的也只有董鄂大哥,且他也识得舅舅,因此我才寻他帮忙的。胤禛,大哥虑事周备,不会出什么岔子的。”

胤禛有些嘲讽一笑,墨眸中隐有怒气,正要话,马车却停下来。

侍从在外轻声请示:“王爷,到锦鸳庄了。”

胤禛淡应了声,推开锦织下车,径直一人入院子,也不管后面的锦织有没有跟上。

他就样扔下了她。

锦织怔在车里,心空落落的,手下意识的抚上了小腹,眼角竟有些酸涩。

离了车,锦织挥退欲跟上来的侍卫,深深吸了口郊外清新的空气,放开目光望着无际前方那一大片草地,亩亩田地,和大片的果园中那已冒新绿的鸳鸯藤。

自从两月前,他们经历生死考验后,回到京城,胤禛便让锦织搬离原先住的院子。毕竟上次在河北,吴铭的话暴露了锦织的身世。虽说当时跟在身边的都是他的亲信属下,可他向来疑心甚重,为防万一,还是让锦织住到了这个他第一次为她庆生的庄子。

鸳鸯藤下,一生一爱。一语成谶,却是爱的极苦。

天上飞鸟轻鸣,锦织一人一影,踢着路上的小石往前走着。

忽而忆起什么,锦织慢脚步,看着小径蜿蜒,延伸到远处那十里荷池。她一步一步地轻踏前进,前年,她的生日就是在这过的。

夜里瑶雪苍茫,星光朦胧,她与胤禛出来踏雪。

一前一后。胤禛走在前面,她在后面几步处,踏着他踩下的脚印,埋头跟着他。

一 直一直,那样走着。似乎,永远走不到尽头。

突然胤禛止了步,站在寒风中牵起她的手,朝她手心吹热气。那细致的模样,她一直记得。

心暖暖的,她不知怎的就冒出一句叫她现在想来都觉得肉麻的话:“胤禛,无论你走的再远,我都能跟着你的脚印,找到你。”

胤禛微笑着拥她入怀:“放心,我不会丢下你。”

那时,他的声音是少有的认真。

不,其实胤禛无论做什么事情,大到朝政筹谋,小到一书的摆放,都极其认真,一丝不苟。

他与胤祥下棋,拈子拧眉细思,步步斟酌;一人习武时,一招一式,分外较真。

可偏偏对她却不同。对弈敷衍,比武闲散。

除了,除 了芙蓉帐里那事他会格外严肃对待外,连对她说话也喜欢音调拖的长长,一幅懒洋洋的样子。

以前,她不明白,甚至觉得他对她不够上心,因此常常没有安全感。

人大了,经的事情多了,人也活得清醒起来。

才会知道,像他那样的男子,最怕别人看透他的心,越是在意紧的东西,越喜欢表现的等闲视之。只有在被她逼急了,或是情浓时分,才会在言语上表达几分。

胤禛,今儿这样子生气,是吃醋了吗?他还真以为她与之翎有什么么?真是个笨男人。

有马蹄声响起,锦织回头。

三春繁花,白马青丝。

胤禛独乘一骑而来,身影沐在夕烟苍然中。

“胤禛,我喜欢你!”锦织笑若熏风,两颊笑涡,霞光绚丽。

影落叠叠,零零碎碎;萋萋青草,风过擦身。

马儿悠闲的甩着长尾,不去理睬躺在草丛中两人。

胤禛将锦织压在身下,吻如春风软丝,叫锦织心身都轻轻飘飘起来。

片刻后,他伸入锦织的衣中,慢慢往上游,大手掌住她的||乳|,轻轻拢捻起来。

锦织浑身滚烫,身子一颤,轻声一呼,倏然想起什么,忙用力去推胤禛:“不行……禛,今儿不行……”

胤禛勃然一怒,却是怒极而笑,嘴角扬起,一手抓了锦织的两只手,讥讽道:“噢?前夜欢好时你不是还拼力承欢?怎么昨儿一见之翎,今日就不行了?余锦织,你还敢对他无意!”

“你什么!你,你个笨蛋!我……”锦织彻底恼了,使出内力,抽出手推他,谁知胤禛反应快速,全身覆上锦织,迎了她的掌扣在头顶不让她动。

锦织愈想愈不甘心,用尽全力挣扎着,心却越揪越酸,哼的一声,泪水顿时溢满,又恨又气:“你个坏蛋,我怀了你的孩子,你还这样欺负我 !你个小心眼,铁公鸡,就知道拈酸泼醋!你给我走开,我不要你!”

闻言,胤禛呆住身子,左手微微一颤,迟缓的按上锦织的下腹,抬起瞳眸灼灼地看向被气的腮染红晕的锦织。

一时间,郊野静的出奇,静得似乎能听见身旁花绽的声音。

忽而,舒畅爽朗的笑声荡开,响彻。

之后,一切很好,很美。

除了晚间,胤禛重提之翎的事情:“不许再去见董鄂?瑞琪!”

锦织晓之以理,告诉胤禛她只当之翎是大哥,而他心里也只有大嫂。并威胁胤禛她已怀了小宝宝,不能受气。

怀孕的女人最大,胤禛没法只能退一步,说吴铭之事,他会处理,让锦织少去见之翎。

锦织不愿与胤禛闹僵,遂也答应下来。不过,她的想法是,上有政策,下有对策,她只有之翎么个朋友,说什么也不能让感情淡了。

一行烟黛,十里青色。

锦织就在这烟影清风,山野庄园里,安静恬适的送走了春,迎来了夏,盼着秋,满心期待着孩子的降临。

莫悲秋

天灰蒙蒙的,雨丝凌乱,深庭寂寥。

枯叶乍凉,满卷散,暮秋荒芜。

雨下整整一天。

锦织就在亭子里坐下了一下午。看雨点不断在池面上点开一个又一个同心圆,密密麻麻的交叠,又散去。

“锦织,你能叫那董鄂?瑞琪打听我的下落,表明你心底还有我这舅舅!

唉,舅舅方才他也不是责备你,更不是逼迫你!舅舅是心疼你啊!

我这一生,经历太多反复动荡,早已不再相信男女之间的什么情爱……

你是太年轻了,才看不透啊。你以为你怀了那满清王爷的孩子,他就能真把你当回事?

你可知上月他府上才摆了个满月酒,许下月又将添的一子?你还傻兮兮的希冀着他真会稀罕你肚子里的?

锦织阿,人生一世,终要落叶归根。

你这般没名没分的跟着他,你可想过日后的下场?

百年后,你非但入不他爱新觉罗家的陵墓,更有何颜面面对我朱氏列祖列宗?你如何对得住你娘,对得住我大明!

你这是不忠不孝啊!”

池水清静,叶碎涟漪,澄澄影浮。

锦织垂着眸,将所有的情绪流动隐藏在眼帘之下。

坐的久了,寒气侵身,人也木了。

手抚已经完全隆起的腹部,锦织小心翼翼的挪了挪身子,移目,看着雨水在地上的残叶上缓缓流淌。

那年在竹林里,烟雨迷离,她对胤禛说,她不会怀他的孩子。

万物寂静中,水珠不断从他的额上、眉梢、鼻尖成行流下。

他就那样静静的看着,离开那刻,没有一丝表情。

有人说过,人最悲伤时,不会再有表情。

她知道,她是在他心里的。

他不会变。

他不会负她。

锦织不断安慰自己。可脑海中却自虐般,止不住推算着胤禛那两个孩子被怀上的时间。

一个八月出生,便是去年十月左右他碰了其他女人。

下月又将得一子半女,可知是今年一月份他与另一个女人……

那时她盗走他的剑,不辞而别……

这到底该怪他,还是怪自己?

轻轻叹了口气,锦织疲倦的闭上眼睛,唇畔却扯出一丝苦笑。

“主子,您回来后便坐在这,,已近两个时辰。这暮秋霜雨肃寒,您要受了风可怎得好?奴婢求您回屋吧。”丫鬟初白入亭,便跪在锦织面前,求道。

这初白是胤禛特意挑来锦织的,十分玲珑聪慧。知道余主子外表温柔和善,可骨子里却清高倔强的紧,决定要做的事,通常是谁也劝不动。不过,伺候没多久,初白却发现了对付锦织的法子。

只要下人们跪下恳求她,或搬出怕四爷责罚的借口,往往十分有效用。

这不,她看见锦织蹙了眉头,肃面勉力起身道:“你这是做甚么?快起来,你一跪,我就看着头晕。”

初白不依,磕个了响头,哀求道:“主子,您这样,要叫王爷瞧去了,奴婢们少不得要受饥荒。求主子,快些入屋吧。”

锦织无奈的摇头,知道群小丫头吃准了自己的脾气了,见不得她们样卑躬屈膝,便道:“尽瞎说,今儿你家王爷摆寿,又怎会过来?你们这群小丫头,总拿他来压我,仔细下回我叫四爷把们都给许配出去,我也图个清静。”

话是这样说,锦织却是微笑着弯腰,伸手去拉初白站起来。

纤细如笋的指头刚探向初白,却猛地一阵腹痛,尖锐清晰的汹涌而来,疼得锦织浑身直哆嗦,忙一扶桌案,抽搐般喘息着。

“主子!您怎么呢?”初白惶恐的搀扶住锦织,高声呼唤,“来人啊!”

锦织感觉身下一暖,有热流涌出,竭力镇定,咬牙道:“去,去叫稳婆和大夫来……我,我怕是要生了……”她 太任性了,明明怀了孩子,怎么还能在这样寒冷的天气下枯坐这样久呢?

“可,可不是还未足月?主子您别怕,不会有事的……”初白握紧锦织的手,安慰着,又回头高声叫道,“快来人啊!”

锦织深深吸口气,茫然的抬眸看向黯淡下来的天际。

风肃肃,雨纷飞。

望不穿,这重重云层,深深雨雾,依稀中,胤禛的身影却忽隐忽现。锦织想看清他的脸,但雨似乎密集起来,看不分明。

此刻,他府上应当是红楼锦墙,宾客云集,丝竹歌舞,祝彩声声吧。

胤禛,我们的孩子怕要提早降临了。

整整一夜,风雨萧萧。鸡鸣声隐约从远处传来,天色却阴沉昏暗,不见曙光。

屋内灯影恍惚,产婆和丫鬟捧着带血的器皿匆忙的进进出出,室内的安神香盖不住四处弥漫着的血腥味。

长久的剧痛煎熬耗尽了锦织的气力,她气若游丝,神志游走在半醒半昏之间,眼前视线也是模模糊糊。

隐约间,她似乎还想起多年前,有个妇女说,生孩子就跟在鬼门关走上趟般,头胎一定要叫相公给找个好稳婆……

相公……胤禛,你在哪?……你为什么不陪着我……

胤禛,我下身痛得好像要被撕裂了一样,头也越发昏昏沉沉,再也使不出力气了。

别说我没用,我真的努力了,呼气、吸气、使劲,可孩子就是不出来,他在怪没好好照顾他。

胤禛,我好累,可我不敢睡,怕睡着了就再也醒不来。

胤禛,你在哪里?

我好怕,真的好怕。

“主子,您别睡,千万别睡!王爷就要来了,您要撑住啊!”初白不断用温热的布巾为锦织拭去冷汗,唤着她,不让她睡去。

“初白,你听清我的话,一定要保孩子……”锦织艰难的抓住的手,语气却很坚定。

“主子,求您别丧气话了,您会好好的,您是大善人,救了那么多人,老天定会保佑您和世子的!”初白急切道。

“傻孩子,他怎么会是世子?莫要乱说话,小心惹来祸端。”锦织锁着黛眉,虚弱无力道。

“对,对,是奴婢口快失言,是小阿哥,小格格,主子,奴婢求求您,跟奴婢说话……”初白汗流浃背,不停的催唤着锦织。

锦织欲言,微微张了张口,却觉连再多说一句的气力也没有了,漆黑的睫毛轻轻颤抖,她疲惫的闭闭双眸。

恍惚间,她仿佛看见烛影飘香,喜字映辉,自己一身大袖红衫,火红罗褶裙,凤冠霞帔,安静的端坐在床沿等待着良人。

胤禛深如潭水的凤眸暖暖柔柔,含着叫人心跳失速的笑颜,拿起秤杆,轻轻挑开她的红盖珠帘。

龙凤烛,龙涎香,鲛绡缎,彩结盏,交杯合卺。

她看见自己对胤禛微微笑,看见胤禛精瘦有力的双手温柔的将她拥入怀中。

仿佛,耳边还回响着他沉稳有节的心跳,让她心安。

原来,看得开,不代表不渴望。

她真的很想嫁给胤禛。

最爱的子。最值得留念的婚礼。每个女子的梦。白头时细述的回忆。

气息越发微弱,耳边的声音也渐渐远去,疲倦像重石般压下来,将锦织的意志完全吞没,只觉得有个声音,在诱惑着她,让她放弃,彻底脱离这红尘的痛苦与羁绊;有双手,在拉着她不断往黑暗里坠落,让她无力挣扎。眼前似乎晃过很多人的脸,爹爹的、胤祥的,之翎的,最后是爸爸的,爸爸宠爱的笑容。

锦织眷念的伸手,想去触摸父亲的脸,可浑身却是越来越冷,只听见爸爸叫她乖女儿,津儿,快醒醒……爸爸……我好想你……

“锦儿!锦儿……你醒醒……”

忽然间,冰凉的双手似乎被一双温暖有力的大手包住,一声声熟悉的呼唤像是从极远的光明处传来,响亮而清晰。

“胤禛?……”

是他在叫么?

“锦儿,锦儿,是我……”

他来了……

她最舍不得,最放不下的人,终于来陪她了……

痛楚早已麻木,锦织却忽而觉下腹一空,苦与痛暂逝,一瞬宁静后,她听见啪啪几声,一声嘹亮的婴儿啼哭声响起。

满腔喜悦,锦织竭尽全力想抬起身去看,可全身筋骨错位的疼痛感复又袭来,眼前一黑,她再承受不住地昏了过去。

一晃二十多日过去。

白玉紫檀鸳鸯比翼三折屏风后,锦缎铺成的床上,胤禛修长手臂将锦织拥在怀里,用脸颊爱怜而轻轻摩挲着怀中锦织那还略嫌苍白的浅媚容颜。

锦织披撒着三千青发,躺在胤禛胸前,弯弯的眯笑起眼睛,用手指逗着大红锦褥里那恍若无骨的婴孩。

小家伙水汪汪的大眼睛瞪的圆圆,目不转睛的盯着锦织试探的指尖,本正经得握着紧紧小小的拳头,一下下挥舞着,想去触母亲的手指。

眼见每次都被母亲躲开,他小脸憋得有些泛红,眨巴眨巴明亮的眼睛,小嘴巴就委屈的撅起来,煞是可怜。

瞧他那无辜的小样,身为父母的两个大人看着儿子噗嗤而笑。

许是未足月便出生,这小家伙初时极丑,红红瘦瘦的小脸上一层浅黄绒发,鼻眼皱巴巴的,丝毫看不出哪一处地方像锦织或胤禛。

过了几日,才慢慢好看起来,吹弹可破的粉嫩小脸,眉眼像极了锦织,鼻子和脸廓随胤禛。

还有就是脾气,比他阿玛雍亲王还大,睡醒了、饿了、不高兴了,哪怕一时没人守着他,就爱咿咿呀呀的哭,旁人只好一刻不得闲的观察他的动静。好在身体倒不像一般早产儿那样孱弱。胤禛得意的说这是得益于他们爱新觉罗家的优良血统。

“锦儿……你说孩子学会的第?br /gt;

锦织 作者:肉书屋

第一句话是阿玛,还是额娘?”胤禛转眸,仔细的凝视着锦织眉深目丽,含了慈爱光芒的面容,吻了吻她的耳珠,柔声开口道。

锦织偎紧了胤禛,低声笑着:“倒是心急,等明年就晓得了。澹儿,你对不对?明年我们家澹儿就会叫阿玛,额娘。”孩子的||乳|名澹儿是锦织取的,取“澹乎若深渊之静”的意思,只希望孩子能澹宁平和,恬淡名利,宠辱不惊。

感觉到圈在她腰间的手臂收紧,锦织举眸看向爱人,与胤禛深情的眼波相交,不觉嫣然恬静一笑。

胤禛心一动,没忍住,手轻轻拨过锦织细腻如脂的脸颊,寻上了她的唇,正要碰上,却有人不依。

哇哇的干哭着,澹儿明亮如镜的水眸直直的看着锦织的胸,嘟着小嫩嘴,蹬腿挥手,宣布本小爷饿了。

锦织无奈的对胤禛笑笑,解开衣襟,侧了侧身子,一边为孩子哺||乳|,一边轻拍他的背,哼着歌儿,哄他入睡。

澹儿认||乳|,其实也不怪孩子,是锦织定坚持要为自己的孩子喂第一口奶。

结果,小家伙此后就只认自己母亲的气味和||乳|水。||乳|娘抱着他哄上半个时辰,他也只面无表情的看着,或是嚎声大哭抗议,一口也不尝,大牌的很。

胤禛拢紧了锦织,垂目看着他们的骨肉结晶,小嘴忙乎,大口大口,不停的吮吸着他最爱人的||乳|,且还常常抬圆乎乎的大眼睛窥视他阿玛,生怕他阿玛要跟他抢似的。

心弦一拨,胤禛心中最柔软处,突然涌动起从未感受过的、异常奇妙的感情。

终是止不住那心中的悸动和喜悦,他在锦织耳边低语一句。只是,他声音太小,锦织注意力又在孩子身上,终是没有听清。而胤禛也不愿再说第二遍。

不强求,锦织低头看着爱子,听着身后胤禛有力的心跳,只觉此时此刻,铺盖地,都是幸福和安定。

心中曾有的伤痕,开始慢慢愈合;曾经痛苦的回忆,似乎也变得值得。

有他,有孩子,她再也不会害怕。

就这样生活下去吧,守着他,守着孩子。

人生其实很简单,亦或,她求的一切很平凡。

能做自己喜欢的工作,悬壶济世。

能看孩子迈出第一步,教孩子识第一个字,看着他慢慢成熟长大。

为胤禛亲手做上一餐餐饭,端上一杯杯水,陪着他慢慢变老。

对他们亲口,我很爱你们,我的丈夫,我的儿。

足以。

当初白捧着托盘,推门转过屏风时,看到的就是样幕。

灯花摇曳,轻纱罗帐上映着两个相依相偎的身影,似乎,那薄薄锦帐已将纷乱尘世隔开,而帐里是只属于他们的世界,再也容不得其他。

初白小心翼翼的退出去,可是那平寂祥和的一幕,直到白发时,她也记得清楚。

+

京城,八贝勒府。

一场雪后,满院素裹,万木萧森,静谧无声。

西院正房,太监侍女,低头敛目,守在屋外。

八贝勒胤禩仰躺在炕窗旁边,脸色蜡黄,闭眼静摄,呼吸却是匀称的。

想着自己的额娘良妃上月突薨,想起皇阿玛对他势力不断地打击削弱,种种厉言责骂,什么系辛者库贱妇所生、柔j性成、自幼性j心妄,还有兄弟间永无止尽的勾心斗角,倾轧迫害,他心中种种烦难,没个头绪。

翻了个身,胤禩正觉心中悲怆苦涩难抑,却闻得下人禀报九爷来了。

忽起浪

“九弟来了?”见九阿哥胤禟掀帘而入,胤禩胳膊一抬,似想起身。

胤禟忙过去俯身按住他,边取下帽子,边打量了一眼胤禩的面色,只道:“八哥,瞧着您的气色倒好些了。好生调理着,过些日子定能大安。”

听着窗外寒风呼吼,胤禩越发觉得满胸积郁,苦笑一笑:“咳,还有什么好不好的?我的处境你是最清白的……弟弟这是从宫里回来?”

胤禟自是明白胤禩犯得是心病,有疾不假,但主要还是装个幌子避门谢客。

随意欠了欠身,等着奉茶丫鬟闭门退了出去后,胤禟方抚了抚剃得趣青的头,叹气道:“八哥您可别说这泄气话,如今局势风雨不定,咱兄弟几个还指着八哥您呢!”

听胤禟话里有话,胤禩眉梢一挑,问道:“怎么,今儿个见驾挨刺儿了?”

胤禟冷冷一笑,双手捂着杯子,道:“见驾?今儿皇阿玛只传太子和四哥进去。哎,如今这太子是越发不成个话了,这些日子叫刑部弄了个贪贿名单,案卷里全是咱们的门人,抓得抓,关得关,那叫一个狠绝!皇阿玛也是有一本准一本。不过,我越琢磨,越觉着里面有影。”

胤禩略看了一眼胤禟,面色阴郁,目光幽幽闪着,说道:“你说的这些我都知道。你让他抓!虽些人与我显得稍有些亲厚,但说到底,他们还不都是皇阿玛一手提携上来的!你没看出来?皇阿玛是纵着太子作孽作到满,往死里送他!帝王之术,讲究的就是欲擒故纵,顺水推舟。当年皇阿玛不就是这样对老十三的……”

也用这招对付了自己,不过这话,胤禩又怎好出来。

顿了顿,胤禩干咳一声,一摆手,缓缓道:“罢了,不说老十三的事儿。九弟,你瞧着,后头还热闹着。如今,倒是四哥,总叫人看不清他葫芦里卖了什么药……近来他连上了几个赋税改新、人丁滋生的折子,大受皇阿玛褒赞了,是越发得圣宠。不过,听前日里他府上才满百的四子元寿(弘历)在洗盆时竟被水烫伤,至今尚未痊愈,今儿皇阿玛宣四哥进去,必定也是体贴这事儿吧。”

原本听着胤禩的话,胤禟一直铁青着脸沉思,可听他提起四哥,胤禟反眯了眼,黑得不见底的瞳仁越发深幽,轻声一笑:“不过一小娃,能不能痊愈的,还不是看自个儿的造化?真要夭折了,也是他福浅,怨不得旁的。八哥,前儿个兄弟听了个趣儿,说给您凑凑兴。皇阿玛身边的太监郭秀儿悄悄跟我说,咱们四哥,磊落清高的雍王爷之前养了个外宅。”

胤禩似乎并不震惊,脸上泛了点红润,闲闲道:“,养个外宅有何稀奇的?倒值得有人报到皇阿玛那去?”

胤禟不禁看胤禩眼,目光熠熠闪光,笑而不语。

胤禩侧了侧身子,双手抱在胸前,瞥了眼胤禟,挑眉笑道:“好个老九,还跟八哥卖关子。说罢,查到什么了?”

胤禟端起茶往嘴边一送,抿了口,再放下,眸子已经阴寒冰冷,沉吟道:“八哥还记得年初时四哥大病一场,连着一月歇在圆明园养病么?”

“嗯,当时咱兄弟几个还去瞧他,看样子似乎病得不轻。” 胤禩熟视胤禟,肯定道,情知胤禟话里有话。

“他倒是装的像!” 胤禟脸色阴沉沉,道,“八哥,我也是昨晚才拐弯抹角的打听到消息。其实,四哥压根儿没病,他是为了个女人去了趟河北易州。”

闻言,胤禩倏然坐直身子,双眸炯炯有神,问道:“这事儿怎么不早回我?还是那个姓余的女人?我早说过,一个大活人怎会平白消失了。四哥倒她将藏的严实。”

胤禟唇边勾出一抹难究的笑意,道:“八哥,真没想到,在用情上,咱兄弟们竟都比不上四哥。”

胤禩不置可否,只关切问道:“你可查出余氏现在何处?”

胤禟虚眸,缓缓摇头,手指案面,深不可测笑道:“不过,更为紧要的是……八哥,我把事儿连着一起寻思,越发觉得这余氏的身份透着蹊跷。四哥那样个人,要真看上眼了,为何不直接给余氏抬个籍,收了她就好?放在身边岂不安妥多?且说了,不过是女人,即便是四哥为耽误差事,皇阿玛大可以训斥四哥一顿,让他弃此女便是。可为何皇阿玛隐而不发,反下了密诏,派人去查这女子。您说这还不够奇?可惜,四哥治府甚严,身边的人一个个……如今咱们手上也没得什么线索凭证的。”

胤禩盯向胤禟,神情异常专注,出了半日神,方道:“不论怎样,先查到此人下落才是首要的。”

“八哥有主意了?”胤禟问道。

“只要她还活着,爷就不信搜她不出来!”想了想,胤禩沉吟道:“上回赴湘捉拿余氏的人中,就只剩一早给补了江苏无锡府县缺的张国栋没有被四哥给查出来吧?把他调回来……”

胤禟略一怔,片刻后,了然点头,道:“八哥,还有一人可以利用。”

胤禩看向胤禟,眸中一片清明,粗重悠长的咳了几声,抚膝徐徐道:“你说的这个人我也想到,就是不好收拢啊。”

胤禟起身,负手踱了几步,眸闪精光,斟酌道:“用不着咱们出面。他现下在兵部,自然叫他头顶的那片云出面,引他投入咱们门下。”

胤禩仰着脸,慢悠悠的说:“嗯,你今晚就去找老十四。不过,对老十四有些事儿……”

“八哥放心,我省的。” 胤禟敛眉道。

窗外,暮色萧索,苍穹昏鸦,大雪纷纷扬扬,人间一片混沌。

真章见

清圣祖治下康熙五十年

暮色黄昏,翠红遥,银汉淡抹,碧叶凝夏。

锦织刚出了医铺门欲上马车,雀惊翻檐,她闻声抬眼,恰见一锦衣男子从医馆斜对面的古玩店出来,大脑轰的一声,锦织立在原处不能动弹。

心弦乍断间,往事翻飞。飞雪乱空,猩红惨白,父亲离去的一幕涌上心端,刹那间,恨如沧浪咆哮,翻滚胸中,压不住,锥心之痛,化成一股腥甜冲上喉头。

耳朵嗡鸣,似乎再也听不到其他声音,咬紧下唇,锦织颤抖的手已抚上腰间的软剑。

“主子!”初白见锦织翠黛紧敛,玉颜含恨,不由心一惊,忙一把拉住已然抬步的锦织。

锦织怔怔回头看向初白,长睫轻轻一颤,忙扭头垂眸,掩住那悄然拭下清泪。

“主子?您这是怎么了?”初白忧虑问道。

锦织不语,眼波复投向对面,看着当年追杀她和父亲的那个贼人优哉闲适的上了一轿子。握紧拳,她深深吸口气,目光追随着那轿子,心中默默念诵《严华经》,以期平息内心的怒火仇恨。

她知道这是在京城,她不能轻举妄动,不能连累胤禛和孩子,可父亡之仇、那早已与血肉连在一起的痛恨,又岂能说放下就能放下的?

锦织面色沉静了下来,可每一次沉重呼吸,她都能清楚地感受到胸口处那一阵阵闷钝的疼痛:起码,她要知道这个人到底姓甚名谁,站在他幕后的人又是谁。

“初白,我忆起有事须去趟竹苑,你先回去照看澹儿。”她淡淡开口,声音不容置疑。

“可主子……”

初白欲说什么,可锦织一挥手打断了她:“这些日子澹儿长牙,磨牙的厉害,又不好好喝粥,你回去看着他,仔细莫让他乱含不净的东西。就这样,上车吧。”

丢下这话,锦织头也不回的往前走了。初白左右为难,情知即便她跟上锦织也会被打发回去,想了想,反正锦织是找董鄂公子,应该没什么事情,还是上了马车。

锦织一路尾随那张国栋的软轿至一华宅前,高门福联,宾客满门,骏马锦轿,三台八座,喧哗热闹,一看便知是一高官摆寿筵。

锦织隐在拐角处,杏眸满满是恨,见仇人与他的同僚们互相作揖寒暄,隐约可闻“张大人”的称呼,然后,他们递了帖子,由门口笑脸哈巴的仆人引入宅院。

约摸过一盏茶功夫,锦织转到宅邸后门的小巷,翻墙而入。

斜月枝头,星河琳琅,灯烛映辉,丝竹歌舞,不绝于耳。

锦织一扫她所处的小院子,花木扶疏,山石水色,精巧富丽。看向远处的灯火通明,锦织正犹豫着,却听见有错落的脚步声响起,忙闪身躲在一高高堆砌的假山之后。

“齐尚书,您的书院真是幽静雅致,宛如阆苑琼楼。”一个声音响起,话语谄媚,声音却是不卑不亢。

“呵呵,耿尚书过誉了。刘福儿,太子赏赐的东西送来了?”说话的人显然就是齐尚书,声音不紧不慢,带着股高傲威严。

“回主子的话,送来了,奴才都妥善抬入书房了。”

“嗯。耿尚书,这边请!”

“齐尚书请。”

锦织手扶石壁,指尖在清凉的石上点了几下,叹口气责备自己一番,人却已经掠向他们入了的那房的墙角,挪到窗下探身偷听。

心悬喉口,激烈的扑通着,她脑中百思旋转,只听得一个个人名、官名入耳,原想着这些人应该就是太子的党羽吧,没多久,却有‘保奏’、‘逼宫’四字穿过窗纱蹦到耳中,震得额上冷汗也冒出来,一时不由自主竖着耳朵听的更认真。

“这东西可得放好。要叫人找着了,那可是……”齐尚书沉声道。

“你宽心,一回府,我就把它放在稀玩室的暗格里。再说,眼下还没走到那步。哎,只可惜托合齐已被拘禁,步军统领一职叫墙头草隆科多占了,咱们胜算减了几层,否则安需俟机而谋?”耿尚书叹道。

房内传来来回的踱步声,半晌后,齐尚书应声道:“早晚要把隆科多那只老狐狸拉上船!小不忍则乱大谋,太子那,您也得多安抚着,让他等等无妨,切忌轻举妄动。”

“嗯,我省得。齐兄,咱们出去吧,离席太久引人疑窦。”耿尚书缓缓道,声音波澜不惊。

脚步声渐近,锦织忙踮足而退,一个飞身跃上檐顶,见他们的身影远去,才敢深吸了气,平复慌乱疾跳的心。

斟酌良久,锦织直觉认为应当尽快把个消息通知胤禛。反正已记下那仇人的模样,知道他姓张,参加个什么齐尚书的寿筵,还怕胤禛查他不出?父仇不共戴,即使不能亲自手刃仇人,也要让胤禛为她讨回公道。

拐出了小巷,心下焦虑,锦织埋头,且行且思,却闻得身边驻马嘶鸣声。

本能的仰头看去,黑马上那眸含探究、炯炯而视的男子叫锦织不由一惊,呼吸微滞,柳眉不经意的轻折起来,她面无表情的挪开视线,若无其事的继续前行。

天碧万里,皎月银辉,余丰沛目光一直追随着前方那人,孤光泻了她的一身,容颜可易,可那双灿如月华、冰如玉清的眸子,那淡似轻风秋水的气质,他忘不了,辨的清。

锦织……

走出很远,锦织都能感觉到余丰沛引颈而望,摄在她身上的目光,心中叹了几叹,抬起头,她加快了步伐。

特意绕了远路,锦织才转到雍王府的后门,确定无人跟踪后,掠身进去。

月如眉,云似鬓,清风辽远,雾霭拂动。

竹林朦胧,疏影下,胤禛一身古铜色宁绸长袍,俊眸深邃澄莹,噙着浅浅的笑,注视着被他揽在怀中的佳人,见她杏眸衔忧,桃腮抹愁,他心头不禁涌上更多的愉悦,薄唇越扬越高,俯身在她的耳畔低语:“急巴巴的跑来,原是告诉我这事儿。锦儿,放心,我晓得该如何谋划处理,别担心,好么?”

“可,我总怕这是个圈套,不想你卷入出事儿。”锦织将头靠在胤禛胸口,手勾在他颈上,幽幽道。

胤禛修长如玉的手指习惯性的轻勾起锦织光洁的下巴,俯首,温柔的轻吻落在锦织鼻尖,声音清澄,叫人安定:“锦儿,若你听到的都是真的,那他们行的便是大逆不道的谋逆之举。天幸你先回了我,如你私自行事,我都不敢想象……锦儿,我即知道了这事,便是连了干系在里头,不能不插手。不过,我自有计较,不会作恶出面去做那检举的事儿。且太子毕竟是我哥哥,我不愿他落得没下场。万事求个善字,这事儿,若能压下来,还是压下来的好。”

锦织仔细捉摸了一番胤禛的话,只觉得他话真真假假,不知道七七八八弯了几道肠,但肯定胤禛会利用这事做一番文章。不过,这天家皇嗣之间的权力之争,那些个鬼蜮伎俩,她不愿去管、去猜。如果胤禛是雍正,那么他所经历的一切风雨磨难都不过是有惊无险的历练,不必她去杞人忧天。

“禛,我不管你是做钟馗,还是当菩萨,反正,你须万事小心,慎之又慎,别以为自个儿定是庙算无虞。胤禛,我可受不住你出任何万一……如今,这 世上,我就只剩你和澹儿……”锦织双眸掩不住担忧,扬起脸,目光锁向胤禛,轻声道。

胤禛垂眸,凝视着如水月光下,锦织清丽的眉宇间凝着的缕缕愁思,雅致的眸中染了月光水色,一颗玲珑心千回百转,别样情思泛上心间,他眸中光华明灭,渐渐蓄上爱意怜惜。

长臂微收,将锦织拢的更紧,胤禛冷硬的唇线微紧,声音坚定清晰,冷如清泉:“锦儿,放宽心,信我,嗯?我省的轻重。有我在,没人能伤害你和澹儿。至于那些曾害你之人,我必以十倍之礼还回给他们!”

风清凉,竹叶飘香,两人袍角相叠,锦织头不语,可片刻后,眸中水意溢满。

那盈盈泪光,不胜之态,叫胤禛想起锦织曾受过的种种苦难,心不由一揪,只恨不能永远将锦织收纳在自己的怀中,好生沉溺保护着,不让她再受一分苦楚。

可是…天,…又能否随人愿呢?

一 月后,议处户部尚书沈生等人串通户部外朗伊尔赛等人,包揽湖滩河朔事例额外多索银两一案。刑讯取供后,兵部尚书耿额自首曾受贿1000两,又供出刑部尚书齐世武受贿3000两,原步兵统领托合齐受贿2400两。

这在贪污大案中其实完全是微不足道的数字,却不知何故,处罚却是极重。这三人与主犯沈天生等人一样,俱拟绞监候,秋后处决。

该案完结,不足月余以后,九月三十日,康熙帝巡视塞外回京当即向诸皇子宣布太子“复立以来,狂疾未除,大失人心,祖宗弘业断不可托付此人……著将胤礽拘执看守。”次日,御笔朱书宣谕废黜太子的理由。

直到同月二十九日,托合齐被判锉尸扬灰,其罪由是议废太子曾“潜通信息”,求托合齐、齐世武等人借助手中权势,助他尽早即位之罪。

如此,太子被废的真正缘由大白,即皇太子曾策划逼康熙让位,引得康熙帝震怒,二者矛盾发展到不可调和。

闻得些惊巨变,锦织没有半意外。隐约间,也明白了胤禛的手段,逼得那耿额自首报状,暗地里检举太子以求减罪,且把处理此巨案的主动权给了皇上,怎么处置全由皇上定夺。如今,一举再废太子,胤禛自己却超脱于事外,不必担待心狠手辣、落井下石的名声。皇上许还欣赏他能体贴圣意。

锦织惊叹于胤禛的城府心计,更确定了他必定就是今后的雍正皇帝。本该心安才是,却不知为何,她心中日益不安起来,只觉前路茫茫,心浮空中,没个落定。

剪风霜

清圣祖治下康熙五十二年

秋来人间,枫红遍野。萧萧凋叶,坠坠摇落。

抬起脸,锦织微微虚眸看着一片猩红的枫叶悠悠荡荡随风而扬,落在眼前的墓碑上,不经意间,别有愁绪上心头。

移眸,锦织看向身旁的之翎,双瞳剪水,风起白衣,质若清仙。如此钟灵毓秀的男子,深深爱上了来自另一时空的蕙质伊人,才子红妆,谱就一段佳话,即便如今天人永隔,他也为好坚守着这份情,不再续弦。这样的男子,即便在现代也难得几人。

收回目光,锦织茫茫然看向这无尽的寂寞枫林,突然产生一个想法,若有朝一日,她也……她是否希望胤禛能记住她?许还是忘了好,记得越牢,证明心越碎,她不想胤禛心伤。反正这世上一切,流水芳菲,皆是留不住,尽消散,还求他那点记忆做什么?只要能偶尔想起,或叹或笑,足以。

那位永眠于墓中的子,也应该同自己一般想法吧。

“锦织,走吧。”香已燃尽,平复了心绪,之翎淡淡道。

锦织点头,默默随在之翎身后,雪衣红枫,一寸相思,一寸灰,叫锦织欲言又止。

出了枫林,上了小路,看着停在远处的马车,之翎止步看向锦织,道:“锦织,多谢你今儿来陪我上坟、扫墓。”

锦织黛眉轻折,道:“给大嫂上香是应该的,大哥跟我还要客气么?”

之翎轻轻含笑,眸光清云淡,沉默片刻,问道:“锦织这是回锦鸳庄还去医馆?”

锦织看了 看天色,道:“去趟医馆吧,今儿胤禛带澹儿去胤祥府上,我也不急着回庄子。大哥呢?”

之翎道:“我送你上马车,再回竹苑。”

应声下来,与之翎续往前,犹豫半晌,锦织还是将心底的话咽下去,想着以后再寻机会劝劝大哥,告诉他,人这一辈子适合相守的人不止个、两个,他应该放下过去,敞开心扉,总会遇见另个值得他倾心的人。

互道告辞,上了马车,车轮轱辘,锦织勾起锦帘,探出头,想跟之翎挥挥手,却倏然见得之翎眉心折痕甚深,定定的注视着方,如玉温泽的眸中涟漪细碎,只是在两人目光相交时,波澜瞬间散去,他只云淡风轻的点头一笑。

心念电转间,锦织本能的对之翎扯出笑容,掩饰的扬高音调,道:“大哥快些回去。”然后打下帘子,她有些颓然的靠上车背,深深地吸气呼气,可眼前还浮现着烟树苍梧,秋叶纷飞中,之翎立在原处,衣袂飘起,翩若惊鸿的一幕。

待拐了个弯,锦织方掀开车帘望向万古长空,不知道此时胤禛和澹儿在做什么。

胤禛收回远眺无垠遥空的目光,不觉低头垂眸一笑,如果此时锦儿在庄子里,不定就在望着天空发呆。

“四哥笑什么呢?”胤祥瞥了眼胤禛,慢悠悠的捶捶膝头,调笑着问道。

“唔?”胤禛挑眉,斜眸扫了一眼胤祥,关紧了窗,只道,“是了,锦织给你配的敷药,还管用么?”

胤祥眉剔目朗,做无所谓状笑笑,道:“老毛病,左右就这样了,过了冬开春便好。”

两双清澈胜水的眸子对上,胤禛不觉心沉了几许,看不得胤祥那故作轻松的模样,他张口欲语,却闻得下人在外低声禀求。

听完太监战战兢兢的把两位小阿哥闯祸的事儿回完,胤禛与胤祥互相对视眼,却想起他们童年时的往事,俱是开怀一笑。

原是今儿胤禛将澹儿带来见胤祥,两位大人相聚自然还是有旁话要的,因此胤祥逗玩了澹儿一会,恰福晋兆佳氏了带胤祥的第三子弘暾过来请安,胤祥遂叫兆佳氏领了他们下去玩儿。后来,兆佳氏出去料理府上的事情,丫鬟前脚才去给两位小爷端小食,不料后脚那小小版的兄弟俩就惹祸,将皇上赏赐的一个唐三彩给打碎了。弘暾是澹儿摔碎的,而澹儿只是哭,却不说话。

胤禛与胤祥去了暖阁,看见的就是这样子的一幕:弘暾站在椅子边,手里拿着块碎瓷,衣裳鞋上还粘了些细碎的瓷渣和茶水印儿,怒视着澹儿。澹儿穿着月白色夹袍,外罩一件团福贡缎背心,裹得一个小小圆团缩在角落里,白净的小脸越发苍白,特可怜的撑圆着大大的眸子看着弘暾。

“这是怎么回事?弘暾!”胤祥威严的喝斥道。

“阿玛,是这小子,这小子撞倒花瓶的!” 弘暾急忙解释道,然后狠狠瞪向澹儿。

澹儿扁扁嘴,仰起脸来巴巴的看向胤禛,唇微微张合,睫毛一颤,眼泪就哗啦啦往下流,可他就是不说话,无辜的一塌糊涂,一副你要冤枉我就冤枉吧,谁叫这是你家的模样。

“你还胡说,澹儿这么小,怎么可能够着花瓶?明明是你站在椅旁,你再看看你手上拿的,你还赖上旁人!”胤祥气的抡起弘暾的衣襟,扬起手就要打他,胤禛忙把拉住胤祥,劝起来。

弘暾吓得蜷作一团,边哭边说:“是他说……”

“小叔别打哥哥,小叔别打。哇……”澹儿扑过去抱住胤祥的大腿,扯着嗓子哭起来,恰好也截住了弘暾的话。

胤禛此时却松开了拉着胤祥的手,若有所思地看着哭得跟泪人一样的澹儿,没有言语。

胤祥声音中威中带怒,指着弘暾训斥道:“弘暾,你自个儿做错了事儿,还要嫁祸于他人,哪里还有皇孙该有的担当!你给下去跪祠堂,今晚不许吃饭!明儿再把三字经抄上百次!”

胤禛正要说话,不曾想却有人禀报高无庸来了 ,胤禛修眉一蹙,隐约觉得有大事发生。

高无庸被带到书房,一见到胤禛与胤祥便刷的跪下来,磕了个头,垂头扫了眼已然闭紧的门窗,道:“给四爷、十三爷请安,奴才有紧要的事儿禀报!”

胤禛皱着眉头,沉色看着高无庸,威不外露,略一抬手,道:“说吧。”

高无庸起身后,躬着背驱身靠近胤禛与胤祥,用极低的声音道:“王爷,半个时辰前余主子在医馆被步兵营的官兵抓去刑部大牢!”

“什么!”闻言,胤禛与胤祥心咯噔跳,身子一震,倏的站了起来。

一时间,室内空气沉闷的快要让人窒息,胤祥看向胤禛,见他薄寒拢面,神色阴沉,叫人猜不出他的心绪沉浮,只是即使他不发一语,身上那透出的寒冷摄人气势,却明他的极力压抑。

“谁领的兵?奉了谁的旨?她犯了什么事儿,竟叫步兵营的人去拿?”胤禛语速极快,一连发问,负在身后的手已攥成拳头。

“回王爷的话,是,是副统领王斌尧带的人,奉了皇上口谕,说是,说余主子假冒明裔,与湖湘逆贼勾结谋逆,以通贼罪被拘!”高无庸腿一软,跪下去说完。

胤禛气息凝滞,手不由自主地一扶几案,眸中阴骛的利色掠过,感受到他阴冷戾气带来的压迫感,高无庸竟不自觉的微微跪退几步。

皇阿玛……怎么会是皇阿玛……

“四哥……”胤祥怔怔的看向胤禛,见他阖上眸子,呼吸轻浅,迟疑着开口道,“要不,我就去刑部衙门看看。”

“不……你去了,便是惹祸上身。皇阿玛,皇阿玛怕是,全部都知道了。” 头有千斤重,胤禛指尖不断轻着玉制案面,片晌后,再睁眼时,那双凤眸已是满目寒气,闪出如月照万年冰封幽潭时的寒光。

他不放手,绝不放手,天下、锦儿,他都要把占手中,哪怕是皇阿玛也逼不了他,哪怕是皇阿玛,他也敢斗!

锦上曲

残月孤星,清秋苍梧。

昏暗的牢狱,脏乱腥臭,余丰沛下了梯,沉重的移步缓缓走到了最里面的那间牢房,目光穿过铁栏,落在一抹青色身影上。

那人面朝里贴着墙躺在草席上,脚上无鞋,就扯点稻草混乱的盖着,身体紧紧的蜷缩着,像朵干枯打卷了的花瓣。

原本顺滑漆黑胜过丝缎的青丝如今湿漉漉的打着结披散着,衣服破烂不堪,上面印满暗红的血迹,鞭痕斑斑,白絮翻出。

锦织……锦织……

心一锥,余丰沛拧着眉头,轻声对一旁的狱头道:“把门打开。”

狱头踟蹰道:“大人,这……”

“爷叫你开就开!”余丰沛铁青着脸命令道。

嘎吱一声,锁解门开,余丰沛呼吸艰难的走进,他逼着自己不去认真看锦织的伤口,可那鲜血淋淋的裤腿,裂开的指盖,手背上、颈项上、脸颊上的处处笞痕都那样的触目惊心。

光是看这些伤口,他都能想象到锦织受到的酷刑,这些个胥吏们手段他清楚的很,用粘盐水的鞭子往死里抽,晕了就泼水,再抽再打,她一个小子,怎么能耐的住这些……

可他也听说,无论怎么拷打,锦织就是紧紧地咬着牙关,一言不发。他清楚她的性格,那样骄傲的人,无论受到怎样的磨难,即便是死,她也不会低头,绝不放弃自己的尊严。

喉头像堵住似的,余丰沛不知该如何开口唤锦织,只看着她蜷抱着玲珑的身体,冻得不断瑟瑟发抖,他不由对牢头低声怒道:“这样冷的天气,她怎么连个被褥也没有!”

“回大人的话,近来狱里关的人多,这人又是罪该万死的逆匪,小的们……”

“少跟爷啰嗦,还不快去拿!”余丰沛压着声音怒斥道。

狱头犹豫一下,还是退出去,顺便把门给带关上了。

蹲下身子,余丰沛解下身上的披风,轻轻盖在锦织身上,却发现锦织秀丽的脸颊有些泛红,忙抚上她的额头,微烫,情知定她是伤口感染发烧,心下自责又加重几分。

感觉到额上的触摸,锦织微微动了动身子,苍白干涸的嘴唇颤抖着,喃喃道:“禛……”

闻声,余丰沛似触电般收回手,恰好锦织幽幽睁开了眼,漆黑如夜的双眼蒙着一层淡淡的水霭。

两人目光相碰一瞬,余丰沛眼睁睁看着锦织的眸光黯淡冰冷了下去,那掠过寒芒的眸子似要看透他的心一般,迫得他不由自主地偏头避开。

“原是你,我早该知道是你,余大人。”锦织的声音冷酷尖锐,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鄙视。

似碰到什么极为肮脏的东西般,锦织一下掀开那披风,裂缝流血的指甲触在上面,一阵刺痛。

锦织锐利清明的目光,平缓的语调扎得余丰沛半晌不能应声,只勉强辩解道:“不是你想象的那样。”

“不是?”锦织尽力坐起身来,全身麻辣撕裂般的疼痛叫她脸都拧了起来,却是一瞬不移的盯着余丰沛,手撑着地,煎熬的维持着姿势,似笑非笑道,“何必狡辩呢?余大人,我不过一死囚犯,您瞒骗我有何意义?那晚,您明明认出了我不是?如今,除了您,又还有谁知道我和我爹爹的事情,知道我与……余大人,您的主子到底是谁?八阿哥?废太子?就一定要把我逼到绝路?”

余丰沛被锦织问得心如刀割,却只是瞪着眼睛凝视着她,挪不开眸子,最后深深吸口气,闭上眼,声音沉重,一字一字道:“锦织,你以为我愿意这般?信不信的,你是这,世上最不愿伤害的人。可,是皇上……皇上查出了一切,他命我……锦织,我也无奈。”

原是皇上……

难怪这么久,胤禛未来看她一眼,一次都没有……难怪之翎大哥才来看望了她一回,连话都没说上几句,就不得已离开。

谁也帮不了她,谁都对她避而远之,惟恐惹祸上身。

此生,路已是走到头了么?

可这尘世间,她还有那么多眷念,那样多放不下,澹儿,他还那么小……

不自觉的,泪水模糊眼前的一切,锦织只觉得整个世界都在视域中摇摇欲坠,恐惧从身体深处席卷而上,咆哮着,连呼出的气息也是颤抖。

“锦织……”余丰沛痛惜的看着锦织,不知道该不该把另外那个消息告诉她。

“你走吧,我不想看到你。”阖上眼,锦织似累极了,淡淡道。

说完,她偏过头,目光落在虚无处,不再说话。

余丰沛呆呆杵了良久,终是叹口气:“锦织,莫再熬刑,招了吧。这辈子欠你的,下辈子,我再还回给你。”留下这句话,他深深看了锦织一眼,起身离去。

夜深寂静,白霜盈满,一地寒。

锦织锁着眉头,透过高高的铁窗望向孤寒空,静默的听着外面枯叶偶尔嚓嚓声响,许是真的很冷,她身子抖了几许,双手抱住了自己,可寒意似乎是从四面八方侵袭而来,叫她逼无可避。

不知道能不能熬到冬。不知道,还能不能见胤禛、澹儿最后一眼。那个说一定会保护她的人,现在在做什么?

岂料第二日,她就看见了胤禛,却是,在刑部衙门。

雍亲王,胤禛,奉旨审讯余锦织拟为伪明裔,暗通反清逆贼一案。

锦织一身肮脏不堪,颇为狼狈跪在堂下;胤禛一身金辉熠熠的土黄亲王朝服,身前金色五爪行龙,长须利爪,张牙舞爪,赫赫威严,高峻雍容。

怎样也不能输了自尊,锦织挺直腰背定定直视着胤禛,凉薄的阳光下,胤禛冷峻如削的容颜上没有一丝波澜,眼帘微垂,翻阅着手中的案卷,长长的睫毛下笼罩着淡淡的阴影。

锦织就那样凝视着他,只望他能看她一眼,让她看清他的眸子就好。

她的心跳越来越快,可胤禛的神情却那样平静,一个正眼也未给跪在地上,满身血迹的她。

忍不住,锦织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身子。脏,臭,伤痕累累,连脸上也有明显的鞭痕,难怪胤禛一个余光都不看她。

不知怎得,无论怎么忍也没用,刷的一下,泪水就溢满了眼眶,忙埋了头不愿让任何人看出。

她低头后,胤禛的目光只不经意的扫了过去,看向一旁的刑部侍郎,嘴皮动了动:“这是余氏的所有罪状?”

“回王爷的话,正是。如今,犯人虽尚未招供,但此贼妇冒称前明后裔,伙同湖湘贼匪欲行逆举,却是铁证如山,由不得她不认罪。”刑部官员恭恭敬敬道。

胤禛目光挪向锦织,将面无表情发挥到了极致,不怒自威,肃然道:“余氏,你可认罪?皇恩浩荡,若你肯招供,皇上许会对你网开一面。”

锦织顺着胤禛的目光看向他,双手用力抓着自己的大腿,指关节变成青白色,含倦带笑道:“我无罪,何来认罪之说?”

“王侍郎,可有人证?”对锦织暗含探询的眼神视而不见,胤禛扭头问那王侍郎。

“有,传证人上堂!”王侍郎忙道,回首对身后的衙卒挥手示意。

锦织表情一僵,不知道到底是谁人要来栽赃她。那人被带入后,颤栗着扑通一声跪地,锦织侧头,定睛一看,只觉人有些眼熟,等他细细供来,锦织才忆起这人便是当初在南京牛鼻山上那个欲行刺胤禛的中年人,不由冷笑起来,唇蠕动了下,却怎生也发不出声来打断他。

其实说什么也没用,一切早已安排好,康熙是铁了心要她死,她逃不掉了。

可笑的是康熙,居然叫胤禛来审她,是考验胤禛么?

那胤禛呢?当真要她死?

锦织看着胤禛,淡淡微笑,等着,等着他开口。

胤禛沉默的听那人完,一摆手,平静得像庙里的金尊菩萨,风轻云淡道:“既然证据确凿,余氏罪不可赦,理当问斩。”

这一字字,似一阵阵轰鸣袭击着锦织的整个头颅,她怔了几怔,一片茫然的盯着胤禛,擦了擦脏兮兮的脸,扯着嘴角浅笑着:“胤禛,你要杀我?”

身上的疼痛不时袭来,呼吸极为困难,锦织咬着牙,命令自己一定要坚强,如水的眸子里,只一余片静寥的沉寂,动也不动的凝望着胤禛。

胤禛瞥眼锦织,别过头不耐得一挥手:“三日后,午时,菜市口。”

他话音一落,王侍郎面露喜色,立马道:“来人,把这两个犯人押下去。”

侍卫立即上前,压住锦织的胳膊,押着往门外拖。锦织想挣,可看着胤禛头也不回的拂袖负手离开,顿时浑身失力,背再也挺不起来。

手掩上唇,声音轻轻颤着,她笑了出来,眼角,泪花迸出。垂着头,轻轻摇了摇,任由他人把她拉出了门。

刑部衙门前,空旷的院子,万籁似被什么凝住了,锦织仰起伤痕累累的小脸,看向由天上落下的雨丝,纷纷如花,零落如星。

去年今时,细雨如雾,她还在庄院的鸳鸯藤下,撑着青伞等着他。身子有些冷,可却在看到他的那刻,成为世上最满足的人。

其实她一直在期待着,当他在九疑山上,垂下眼帘,暖暖得笑着,对她说,他会陪他看尽大漠烟直、三月杏雨那时,她就在等着。

转眼间,多年过去,天空还是灰蒙蒙的,雨还是微凉的,她也还是那样守候着。

只是,路已错,两人擦身。

他终是舍弃了她。

秋雨伤旧梦,蓦然不见,人已醒。

可不知为何,就是傻傻的,傻傻的希望一切回到当初,停在他们初识的那刻,停在九嶷山上,小楼暮霭中,他对她浅浅一笑的一刻。

胸口突然一窒,一股腥甜涌出喉头,溢出嘴角,似一叶最灿烂的红枫零落。

视线颤的越发厉害,锦织深吸口气,告诉自己,别哭,锦织,路再难,终归还是要一自己个人走。

走到路的尽头,走到生之涘涘。

锦上歌,清雨幕;织不出,白头曲;秋来西风,倾愁肠,却忆旧时荐此生。

一世枯荣

夜深清风寒,新月钩残星。

锦织立在牢狱中央,身影被淡薄的月色拉长,剪的越发消瘦。想着明儿就要上路,她怎么也睡不着。

也不是没有筹划越狱,可真正实行起来,才发现小说与现实的差距。判刑前是日日被拿出去提审受刑,定了死刑后倒是清静了,只是任何尝试计划皆告失败。  即无心入睡,她干脆起来举头赏月,许明儿就再也见不到如此月色了。

百年眠月,夕夕成玦,月月如环。

回首来路,却是人不如月,尘缘易结,人常缺。

或许,世事、人情,也不过于此。

说不上看破一切,可以坦

锦织 作者:肉书屋

荡荡的告别这尘世,奇怪的是,她倒也不怎觉得万分悲痛或惊怖惕息。心中反复的,只有放不下,放不下澹儿。可细想起来,她还是相信胤禛即使舍弃她,也不会亏待了他们的孩子,他会给澹儿最好的照顾吧。

窗外清光淡转,似暗似明,恍恍惚惚的,她的视线有些模糊,眼前就浮现出碧天西林,白马青丝,胤禛英姿飒爽,傲然如磐,霸气如虹的模样。

想来,或许当初最吸引她的,就是他的卓朗霸气、挺拔脱俗吧。心弦轻拨,命运交集,难舍难分。可到头来,却忘记,这样的男子,又怎会为一个女人停留?三春过,桃花依旧,人事非。再是努力,也终是难以靠近。

锦织低头轻笑,摇头,终究是她弄错了,等错了。

脚站麻了,她正打算坐下来,却听见身后有脚步声响起,须臾后,门被打开。

懒得回头,她淡淡一笑,入夜前,康熙皇帝还派了个叫梁公公的太监给她赏了杯琼酿,怎么这回子又有人来了?

拢眉垂眸看看手心已蔓延开的暗丝,锦织轻叹千古一帝虑事的周全、手腕的狠绝。胤禛平日里也是疑心病极重,怕就是随了他的皇阿玛康熙大帝的性子吧。

“余主子,对不住了!”

闻声,她蹙了眉一回首,不料一阵迷雾扑面而来,还未来得及开口,眼前一蒙,人便失去意识,光荣倒地。

待清醒过来时,锦织突觉胸口一紧,心脏似被蚕丝团团束住,一阵撕裂般的尖锐痛楚叫她呼吸难续,忍不住抱紧身子,额上冷汗直流。

“主子,主子,您醒了?”

听见初白焦急的声音,锦织抿紧唇,锁着眉,忍着疼痛不让自己叫出声,暗自凝息运功。

“主子,您没事吧……主子,您受苦了,都是奴婢的错……奴婢已经给您外敷了药。兰儿在给您煎调理的药,您再忍忍,一会药就熬好了。”坐在床边小凳上的初白见锦织醒来,忙握住锦织的手,看着她身上的伤,初白的泪水便夺眶而出。

“傻孩子,怎是你的错了?放心,我没事儿。是王爷派人把我救回来的?这儿不是锦鸳庄,王爷人呢?”锦织心中翻江倒海,红着眼,苍白着唇,淡淡问道,声音无力。

“王爷还在王府,主子您再歇歇,许一会王爷便过来了。”初白为锦织拉紧 被子。

“嗯,澹儿呢?” 垂下眼睫,压抑着,锦织颤声续问。

“回主子的话,这些日子小阿哥一直在王府。”初白犹豫了一会,方答道。

怔住,锦织眉心一拧,心电急转,抽丝剥茧,人开始清明起来。

指尖下意识的按上手心,渐渐用力,指甲恰入肉中,分不清,触不到,五脏六腑都痛的抽搐。

也好,这样也好。只能这样。

可她很怕,真的很怕。

“初白,你去竹苑,帮我请董鄂二爷过来。”锦织呼吸越发紧促,背脊不断冒汗,语调却是尽力缓慢不迫。

见初白眸含疑惑,锦织强忍着痛楚拍拍她的手,欲笑还颦道:“我身子有些不爽,让他瞧瞧我放心些,去吧,别惹我恼。”

初白想了想,终是踟蹰道:“好,我去。那主子您先合会子眼,依青他们就在外头,有事儿您就唤她。”

锦织含笑点头,疲惫的闭上了眼。

之翎到来的速度比锦织想象得快,当他为锦织掌完脉,眉心的酸楚迷离,神情的忧虑不安,也是锦织从未见过的。

寂静之中,两人的呼吸沉重。烛影轻晃。

良久,锦织手腕从之翎大掌中滑出,深吸口气,她静静问道:“大哥,这是什么毒?连你也解不了?”

之翎浓密的睫毛轻轻抖着,清雅绝尘的眸中有什么在似有似无的闪:“锦织,怎会这样?都怨我,我应当不顾一切想法子救你出来……你放心,这世上没什么毒解不了,我马上南下江浙,去寻你舅舅。”

看他的神情,锦织已是明了所有,最后一丝希望消失,心直直下沉,如入坠落万丈深渊,只剩一片死寂。

她手指冰凉,吃力地轻抬手,打断之翎:“大哥,来不及了。皇上怕是早算好了……原本便是无解之毒吧,其中似乎还掺了一味半夏、一味曼陀罗,一经混合迷|药毒发更快。我怕,是撑不到你回来了。再说……”

水雾氤氲上眼眸,似浮萍久难散去,锦织轻声一笑,轻浅的转瞬即没:“胤禛不会让我留在京城。大哥,如今,惟有一事想求你。”

之翎皱着眉头,目光久久落在锦织脸上,轻轻点头。

思绪芜乱不堪,心思转了几转,锦织终是开口:“大哥在河北易州等我好么?我会去找你……最后的日子,我……”喉头一哽,再也说不下去。

过了许久,之翎都没有回应,只是看着锦织,隐约有吸鼻的声音,压抑的几不可闻。

他很难过吧……

锦织责备自己的自私,明明都知道了,还怎么能对之翎提出那种要求?

她刚想故作轻松的把话收回来,之翎却按住了胸口,声音有些哑,缓缓道:“好,我答应你。不过,锦织,你不打算告知他?”

告诉他?不,她说不出口。

其实,两个人纵再是情深魂牵,说到底还不是各是各人,谁能帮谁承受一切?誓什么生死相依,道什么碧落黄泉两不绝,到最后,还不是孑身一人,各走各路,谁又能陪谁个地久天长?

一生倾情,终是无人解,无人晓。

如此,就这样利落洒脱、无所拖欠的离去也好。

至少,她今生,无负于他。

之翎让锦织吃了些缓解毒性的药后,才不得已离开。看着那原本风华浊世,郎如清风明月的身影此刻似被巨石压弯般,锦织感到一阵钻心的疼。

胤禛说的没错,她是个胆小鬼。

疼痛急一时,缓一时,阖着眸,锦织的意识也模模糊糊,迷迷荡荡,脑海中散落的回忆却被一一串起,眼前反复的是她与胤禛之间的曾经,潇湘的雨水,京城的雪夜,江宁的初春。如浮云般浅淡的岁月,如烟雨般缥缈的幸福。

才十二年,不过短短十二年。

作为女人,她人生中最美的时光,就这样糊里糊涂的消散了。

所有的一切,就像是场没来得及开始,就匆匆落幕的戏。在戏里,她仿佛拥有过一切,可当所有人都下场后,孤寂空旷的戏台上只余她一人,她才发现,这不过是场独角戏。

来来去去,她还没来得及收获什么,却已是时候,曲终人散。

泪水终于流了出来,恍然间,她感到柔柔浅浅的吻落在了眼角,听见胤禛在她的名字,温柔的,带着些许自责和慌张。

心中一震,锦织不敢睁眼,身子动了几许,马上就感觉到胤禛握着她手臂的手在慢慢收紧。

“锦织,对不住……”胤禛抚着锦织脸上的伤痕,轻吻着,心疼道。

残月西去,罗帐半挂。烛光摇曳,光影散落,一如云烟苍苍。

锦织睁开眼,看向胤禛,莹黄烛色在他长密的睫毛上,轻轻晃着,迷缈的近乎幻影,虚妄的恰如驹隙往事。

强忍着,她笑得如闲云般淡雅:“胤禛,你竟亲自判我死刑。”

闻言,胤禛只觉得心如刀割,急如乱麻:“锦儿,你听我说。皇上知道了你的身份,如果我不插手,便是别人对你动手,如此,你难逃一死。我也只能出此下策,在行刑前夜救你出来……”

锦织从来没有看见胤禛如此着急的模样,手摸上他的脸,沿着轮廓徐徐摸下来,再点住他的唇,她微笑:“我只是想再见见你罢了……”

胤禛身子僵住,苦笑,原来,她都晓得,她都想到了……

胤禛蹬掉鞋,躺上床,将锦织拢在怀里,手臂慢慢收紧,将锦织箍的呼吸艰难:“锦儿,你放心,过几个月我就接你回来,你等着我,可好?”

锦织紧紧咬着下唇,迟迟不语,片刻后,她奋力的推倒胤禛,虚弱的趴在他胸前,她寻上他的手。胤禛立刻回应,修长白皙如玉的十指死死相扣,似乎这样,他们便再也不会分离。

锦织细细看着胤禛的眸子,近在咫尺,浩如沧海,印着她的脸,他会忘了她么?

俯下首,她吻上他的唇,伴随着滚烫的泪水,滴落在他眼睑。

胤禛的动作出奇的温柔,似乎想在刻印着什么。

锦织一如往常地闭着眼,无法后悔,不想挽回,一味沉迷,由他引领,一世枯荣。

不同的是,连呼吸都有陷入骨髓的痛楚。

之后,两人又依偎着,说了许多话,比如说澹儿,锦织说不能让澹儿受颠簸流离之苦,胤禛同意。又比如商量把锦织安排在哪,何时回来更安全。比如……

浮生如流水,东逝人不知。

夜尽了,此生最漫长的夜结束。

锦织看着月垂西天,晨光初启,发现这一夜,她经历了所有。历劫了一生。

微熹朝霞,瑟瑟晓风,桦树苍苍。

胤禛扶锦织上了马车,沉默的站在原地,锦织勾起锦帘,探出头,对胤禛轻轻微笑,宁静的如同霜天轻云。

胤禛双目湛然,轮廓刚毅:“锦儿,我会亲自去接你的。”

锦织会心一笑,扬头挥手,笑意越发灿烂:“回去吧。”

放下帘子,她倒在锦垫上,蜷缩着浑身哆嗦,指尖冰凉,无法自控地颤抖着。

马车轻扬尘起,流空万里,南去雁鸣,一字开。

胤禛一直看着锦织离去的方向,他希望锦织能掀开帘,让他再看看她的笑脸,或是,泪水。

可是,他没有等来锦织的回头。

慢慢转身,他的身姿不再俊朗如松,千重沉云下,清寂一刻,天上人间,只留下一道孤寂的身影。

锦上晖(结局一)

几月后,雍邸属人,胤禛心腹戴铎为之提出全面夺位规划,诚孝事上,适露所长,掩盖所短,友爱兄弟,和睦忍让。这些策略基本为胤禛所采纳,韬光养晦,八面玲珑,体会圣意,益发得到康熙重视。

一年后,湖广总督年遐龄之女年氏入府,封侧妃。是年,八阿哥胤禩往祭良妃逝世二周年,未赴热河向康熙行请安,因遣太监送两只将毙之鹰而受康熙重责。

康熙五十四年,准葛尔潜兵马蚤扰哈密,康熙召胤禛与胤祉讨论对策,胤禛主兵。胤禩被停本人及属官俸银俸米、执事人等银米,离太子之位愈远。

康熙五十六年,胤禛审理盗发明陵事件,祭明陵。同年,皇太后卒,时康熙大病,胤禛、胤祉、胤禄奉旨办差。储位之争益发激烈。

康熙五十七年,十四阿哥胤祯被命抚远大将军征讨策旺阿拉布塔。胤禟语胤祯:“早成大功,得立为皇太子。” 年羹尧为四川总督。

紫禁城,龙殿凤阁,朱檐碧栏,雕阑玉砌,萧萧高木,落叶残花。

胤禛与胤祥比肩上高楼,凭栏眺,日斜西,行云外,水天烟霏,晚秋独自凉。

“四哥,还未寻到锦织?”

萧瑟风来,枯叶翻卷,细尘起。

胤禛摇头。瘦影长。

寻寻觅觅又一年,踏遍皇城喧嚣路,走尽潇湘幽山林,终是无果。

宫阙庄穆,郁郁沉闷,如何唏嘘?

唯有两厢无语,拱手道别,云渺渺处,梧桐落尽,雁南去。

回首不知几度误,流年已逝,伊人未归;望断涯不可期,辜负旧时,曾约桂花。

回府路上,胤禛不愿乘轿,负手闲步,走在他早已熟悉的街道上。琳琅商铺,贩夫走卒,长巷喧哗。

胤禛心神恍惚,依稀想起他与锦织并肩绕过大街小巷的那些日子。一身男装的她总笑的眉眼弯弯,眼中流淌着如三月春水般的柔柔光泽。热闹不堪的长街,因她在身边,显得宁静而祥和。

禁不住莞尔,不经意转眸,胤禛却是立住了脚步,目光定注在前方那位清雅俊逸的白袍子身上。

“之翎,多年不见!”胤禛抬高下颌,对之翎微一点头。

之翎亦是一怔,看着眼前气度风姿越发雍雅卓绝的男子,他谦逊有礼地行了个礼:“王爷万福金安。”

胤禛浅浅微笑,眸中寒光乍现,如寒潭飞雪:“几时回京的?前些年便听闻你南下游历,之后再未得你音讯。辞去功名,行遍名山大川,倒是快意潇洒。”

他语调淡淡,之翎却分明感到一种压迫。

不卑不亢,之翎眸如月华融冷泉般清透,徐徐道:“倒叫四爷笑话。人生一世,立些名望,博些功名是一种活法;看尽穹庐苍苍,雪夜红炉焙酒,是另一种,也未尝不可。”

胤禛沉默不语,深深凝视之翎,片晌,缓缓点头。

当年,雨幕竹翠,芳菲青草,锦织曾舞剑而歌,举荐此生:“世人皆问桃花源,却不知,车尘马足,千秋令名。倒不如,结庐南山下,良辰夜,行扁舟,逐明月,风流一世。”

当时的他不过试探敷衍,不想被她看破。

而后,反反复复,聚了又散,时光一去不返,他们终是擦身而过。

半月后。

漫林红枫,古朴小院,清幽宁静。

“红枫覆水在外,竹林清烟于内。之翎,你可真是寻了处好地方。”胤禛环视之翎的别苑,缓步走到墙角那一架早已凋枯的鸳鸯藤下,手扶那木架,若有所思。

“谢王爷赞赏,曾经,倒是有人跟我说过同样的话。”之翎静静道。

闻言,胤禛挑了挑浓眉,斜眼觑了一眼之翎。

不言声,他别过头,轻轻拈下一悬挂在枝头的残叶,垂眸把玩手中,蹙眉低声念道:“‘有藤鹭鸶藤,生非人有,金花间银蕊,苍翠自成簇。’”

当年夏初,同一位置,那人倚在架上,瘦如弱柳,面色惨白,仰首看着郁郁葱葱的叶、双双对对的金银花,吃力地按着胸口,却是笑若清水芙蓉,瘦月初雪:“‘有藤鹭鸶藤,天生非人有,金花间银蕊,苍翠自成簇。’大哥,这花儿终于开了。原本以为今年是见不到了的……没曾想,如今我还好好的,偶尔还能出了屋门,欣赏这一色绿茵浅浅,青山白云。大哥,我不想回河北了,就赖在你这儿。”

之翎心一恸,不由自主地倏然转身,深吸口气,平复一下心情,道:“四爷,出去散散吧。”

胤禛点头,清眸染秋意,掀袍抬步而行,之翎看了他一眼,紧随了去。

山涧潺潺,空寂林野,红叶孑然,飘摇逐风。

不择路,胤禛闲闲而行,却不料走至之翎妻子墓前。无香在手,胤禛躬身作了一揖以示礼节。

“之翎,你倒是长情之人,这么多年竟未再续弦。”胤禛道,“若是锦织在此,定说董鄂夫人必是风华绝代,或叹她好生福气。”

迟疑良久,之翎终是忍不住问道:“四爷,若您寻得锦织,会否将她娶入府中,似我待亡妇一般,对锦织一心相对?”

胤禛答得很快:“不会。”

之翎呆住,半晌说不出话。

胤禛抚去碑上的一叶红枫,双眸静敛,云淡高,语气平淡:“锦儿的性子,最受不得束缚,更不愿见着……一些于她说来不相干的人。如若将她找回,待得一切落定,我会带她离开京城。我应承过她,要带她结庐而居,赏空翠烟霏,春来杏雨,流水白堤,大漠长烟。”

之翎凝视着胤禛,压抑着,苦涩一笑,终是无语。

当年,锦织跪在董鄂夫人坟前,满脸憔悴,唇无颜色,墨眸水泽潋潋:“大嫂,或者该叫你姐姐。你说巧不巧,我亦中了毒,如今已是病入膏肓。不过,我会努力的活下去,哪怕多一分,一时辰…一天…一月也好,这样我就能多一刻,想着那个人。当初你也是与我一样般吧,再是累,再是煎熬,也要尽力撑下去。终归,我还是想能再见见他,见见孩子……姐姐,现在你是回到原来的家了么?请你佑我,能安心归去,待在那个时空,祈望可以遇上你,结为好友……大哥,您别生气,我再不说这些个丧气话。”

转身离去,薄雾黄昏,两位男子,一位刚毅孤傲如梅,一位俊朗挺拨如竹,踏清鸣,石阶而上。枫叶起舞,艳红如蝶,却是伶仃零落,寥寥无依。

出林子,眼前豁然开朗,胤禛有些吃惊的看着前方的十里荷池。

此刻,曾经的映日荷花早已凋零,只剩枝枝残黄枯茎,湿雾微染,斜斜叠叠,铺盖整池,满目嘘唏残败。

“若是寻得锦儿,我定要带她来这瞧瞧,她最爱便是荷花了……”胤禛双鬓碎发染灰,瞳内敛柔和,轻声道。

之翎扭头,不经意,一滴温热的液体浸染上他的衣襟。

当年,碧天万里,满池滚绿,粉荷摇霞,青波荡漾,水淡烟蒙。

锦织阗黑秀发,杏眸黛眉,雪肤弱肌,笑意轻浅,妍媚更胜红莲翠萍:“胤禛总说要送我十里莲池,行扁舟,月下花前,琼酿歌月。其实,我喜欢荷花的不蔓不枝不假,但倒不真要拥有一片莲池。不过是喜欢看他为我许愿,在意的紧的样子……大哥,等我去了,你就将我葬于荷池前吧。错了错了,不该又说晦气话。”

之翎呼吸有些困难,胸口闷痛,背手攥紧拳,他勉强对胤禛道:“四爷,天色已晚,还是早些回去吧。”

胤禛不言声,依旧举步沿湖而行。不久,他发现之翎并未跟上他,正欲回头,余光却望见不远处有座石碑孤冢,临水而立。不过无意,他目光随意扫那碑上的题字。

孤山葛岭,浮云寒池,万籁俱寂。

那碑上书着:

“一张机,流霞织就凤凰衣。江南日暮风烟里。盈盈眉语,青青鬓丝,女亦无所思。

两张机,金风袅袅意迟迟。木兰舟上凝眸子。水扬清漪,木吟碧枝,长命欲相知。

三张机,竹枝影里竹枝词。东山日出晴几许。绣芸窗下,低眉读遍,子夜四时诗。

四张机,宝琴流水古音遗。清商曲谱频频误。和羞一笑,丁冬声里,一一周郎指。

五张机,三生石上誓言稀。前缘今世苦相祈。南园花满,惊鸿一面,相见又犹夷。

六张机,迢迢河汉与谁期。纤云咫尺三千里。悠悠弱水,昭昭星月,万岁无迁移。

七张机,羡他白虎彩鸾骑。三山五岳不辞远。同心眷属,并肩仙侣,归去洞天西。

八张机,吴音翁媪语呢呢。万般村丑两相宜。暖寒饥饱,油盐柴米,白首百年依。

九张机,谁言蚕老始成丝。碧波菡萏西风起。身如秋藕,心犹莲子,彻骨是相思。”

锦上清晖,织成一段,相思语,将去寄呈伊。

又十年(结局二)

清世宗皇帝治下雍正二年

东风浩荡,春山染黛,鲜花斑斓,彩蝶飞舞

林荫道上,马车轱辘,纱帘轻扬。

锦织轻轻勾起帘子,探出手,风过衣间,捧起 掌星星 的碎阳。禁不住, 浅浅 笑,似 朵朵随风绽开的花儿般灿烂动人,杏眸弯弯生春,神情安定祥和。

十年 ,岁月如露似昙, 去不返,可 ,到底是回来 。

十年前的晚秋,随雁离去, 以为此生已是穷途末路;明明到手的幸福,亦不过是空中花如,梦中泡影。

可 亦有情,怜 与胤禛此生倾情,让 在河北得遇舅舅,几经生死,对生的深深渴望让 终是挺 过来。虽然,失去 视力。

两年后的夜,梦中声声谁呼唤?半夜梦醒,转首落入 双朗胜水月、春意融融、饱含爱怜的凤眸。胤禛,终是找到 。

红尘如梦,风雨飘摇;两对无语,唯有泪千行。

胤禛告诉 ,他的第四子元寿半岁时曾被水烫, 直病重在柏林寺养息,后来身体 日不如 日,最后药石无力,不幸早夭。因此,胤禛便为澹儿改换 身份,替代元寿,带入王府,已由皇上赐名弘历。

只是,储位之争日益剧烈,为安全起见,胤禛不能带 回京。仅呆 两日,便匆匆离去。

五年后的冬 ,胤禛带 澹儿来河北看 。

时值年末,瑞雪如蝶飞旋,古城被 片苍茫覆盖。

家家户户都筹备着过春节, 片欢庆。

小楼红烛,月圆人团圆。

看不见, 便试探的抚摸上弘历的脸,从眉心挪到眼睛,已显高挺的鼻梁,似胤禛般刚毅的薄唇,到下巴, 次次重复着,流连着,印刻于心。

弘历原是 动不动的由着 触碰, 言不发,可突然,他却扑进 的怀里,嘶声哭唤:“ 就知道, 就知道额娘不会丢下 。额娘,孩儿想您,孩儿可想您。”

心被揪得生疼, 泪流满面,哽咽难语:“澹儿,对不起,额娘对不起 。”

胤禛走到他们身边,将 与弘历 起拥入怀中,声音低沉含歉:“是 对不住 们……终有 日, 们 家三口会生活在 起, 定会……”

婵娟下, 与胤禛两人相偎,细细雪花,漫 轻飘。

轻轻在胤禛肩上捶 下, 嗔道:“怎挑宫里最忙的时候来 ?也不怕别人发现?还与年轻时 般,决定作什么就不管不顾,没个长进!”

胤禛笑得温柔,长臂环住 的腰:“敢情儿, 巴巴赶过来,倒不受人待见 ?小妖精, 就不想 的? 可想 想得紧。大半辈子 , 算晓得, 便是 命中克星,但凡遇上 的事儿, 便没 主张……”

埋首在他胸前,笑的欢快:“ 话, 恶心不恶心的? 瞧 啊, 些个哄人话的本事见涨!”抬眸看向胤禛,却模模糊糊似看清 他睫毛上沾着的雪花 。

心中 动, 正要 话,胤禛却加重 双臂的力道,下巴抵在 发上:“ 些个话 就对 , 么多人, 也只愿哄 ,宠 ,盼 欢心。锦儿, 挑 几日来,是为着……多少年 , 们从未 起过春节,今年虽也不成,但大抵也靠年关近些……”

闻言, 的整颗心脏扑通扑通跳的剧烈,清眸中含着的水意泛着银色的雪光,澄澈晶莹:“胤禛…… 等 ,等着 们三人 起过 次除夕,等着与 共度剩下的岁月……”

那 夜,他不断地爱抚着 ,极尽痴缠。当 个 人对 人格外温柔时,便是他要面临 些抉择或危难。因此, 知道,以后,他能过来的机会将少之又少。

事实证明 没猜错,之后的日子里,胤禛来河北的次数日渐稀少,但是他的信却未断过。 知道,胤禛越发受皇上的器重,委派的差事也越多,加之西部要用兵,他抽不出身来看 。 理解, 等待,满心期望的努力养好身体。有人 等待是最难耐的,可 不怕,因为,他值得 等候。

于是,又是五个寒暑逝去,胤禛终是实现 他的抱负,问鼎最高,君临 下。四十五年的隐忍,四十五年的厚积,他坐上 太和殿上众人梦寐以求的宝座,也赢得 一个最广阔的舞台,供他肆意施展自己的才华,海阔凭鱼跃,长空任鸟飞

袖着粉荷的衣袖在春风中鼓动, 团团蝴蝶旋舞着结群而来,双双对对,淡紫金黄,其中一 只飞过,停在锦织指尖,扑打着翅膀,动着须儿,分外可爱。

锦织轻轻抚摸蝴蝶的翅膀,扬首看向 天际,晴空披絮,含笑如歌。

她的心情越发轻扬,原有的隐隐忐忑也淡 几分。

离京城近了 , 这一次, 她再也不要与胤禛和澹儿分开。

画流年

我和胤禛成亲了,在回京入宫的第一夜,在他的养心殿。

只我与他。

银河高远,东风寄情,杨柳凝花。

虽然一至晚间,我便视线模糊,眼前物事不明,但我还是在心中想象着喜字花烛,胤禛一身红袍的模样。当他用秤杆轻轻挑开我的红盖珠帘时,我屏住呼吸,仰起脸定注向他,用心去描绘他那双叫我沉迷了一世的清眸。

悠悠回望泰山浮云,细细一凝枯荣望尽。

许是因为期盼太久,当这一天终于来临时,心中倒少了料想的兴奋,取而代之的是无法言喻的安定和淡然。

于是,我只静静笑着,将自己送入他怀中。就这样,听着他的心跳就好。

金黄的龙帐内,当胤禛轻柔的拥住我,缓缓将他的欲望沉入时,我顿觉呼吸艰难,心跳急剧;当他在我耳边低低唤着我的名字,说他期盼这日太久太久时,沉淀多年的泪一涌而出。

睁开眼,朦朦胧胧中,眼前那铺盖地的,不断摇晃着的耀眼灿金色,叫我几疑身在梦中。

人生一世,朝朝幕幕,短如一梦,弹指一挥。

回望曾经的过往,才发现或许当初很多事情退一步,看开些,此生许会大不相同。

但,至少,我遇上了他,爱上了他,他也恋上了我,不曾放手,只求相爱一生。

如此,再圆满不过,再幸福不过。

第二日,我见到了盼想多年的儿。

弘历比五年前长高不了少,眉目风态与他皇阿玛胤禛更加相似,举手投足间,显尽皇家高贵从容、沉敛雍雅。

可能是因为多年不见,他虽极力掩饰,可还是能感受到他难免的疏离。

心揪得酸痛,到底是我这个娘欠了他,不过,今后还有很多年,我想,我能慢慢补偿他。

只是,当我看见他送我的凤头金步摇,被凤嘴里衔的那颗七色宝珠眩迷了眼的那瞬,心不禁一沉。

我明白弘历的暗示和盼望,他是龙子凤孙,自幼生活在荣华和权力的中心,他渴望太和殿上的那个位置,无可厚非。

可,我也清楚地知道,胤禛虽为天子,手掌天下,福有四海,他能给我他的宠爱、怜惜,尽量予我他以为最好的一切,但偏生,因我的身分,他终是不能给我他最想送给的名分。

走近弘历,疼爱的轻轻抚摸儿子的眉眼,欲将他的轮廓深深刻入心底,我平和笑道:“弘历,额娘怕是不会呆在宫里。这也是为你和你皇阿玛。”

细碎的阳光下,弘历眉头微蹙凝视着我,一抹疑惑在细长的眸中一闪而过,没有说话。

才十四岁的他,已经学会了他皇阿玛的隐忍。

送走弘历,我仔细一想,甜蜜满足瞬时荡漾心头,禁不住,弯起眼眉,轻轻一笑。

胤禛阿胤禛,你平日里做了什么,叫我们的儿子竟以为你将封我做皇后?

事实确实如我所想,胤禛当晚将我送出了宫,安置在了一处别院。

清风几许,荷叶飘香,满池滚绿,澹澹水烟。

胤禛将我纳入他隐着几许坚定,精健有力的怀中,声音沉稳,带着淡淡的内疚酸涩:“锦儿,登基前,我有所顾忌不能你娶入府,叫你……而今,说什么贵为天子,我却诸事束手,不能恣意行事,只能累你先在此处呆些时日,待得我打理妥贴后,再接你入宫。锦儿,这辈子,到底是委屈你了。”

憋住鼻腔里的一股酸气,我摇摇头,将额头抵上他的胸前,听着他那叫人心安的魔力的心跳,低声道:“胤禛,要说委屈,你比我更委屈。宫里那些事情,我虽所知不多,但大抵还是听闻了些皇太后、廉亲王他们的事儿。胤禛,我体会你的难处。”

感觉到他环在腰间的手臂紧了紧,双手勾住他的颈,踮起脚,亲亲他刚毅紧抿的薄唇,甜甜笑道:“胤禛,有些事儿,我越寻思越得意。”

“哦,得意什么?”胤禛的声音还是低沉淡淡,显然依然心情不展。

“因为有圣上的护佑啊,试问天底下有谁找了天子当靠山还不得意的?且说了,也只有我余锦织敢直呼当今天子的名讳,胤禛,胤禛,皇上,皇上……”感觉到胤禛的凤眸流连在我上,我忍不住微赧脸烫,却依旧厚着脸皮,耍着赖,撒着娇,不住地唤着他,只希望能搏他轻声笑。

“小东西……”胤禛明亮的黑眸似一汪墨池,在月光下折射出难解的神采,胸口微微起伏,他温柔爱怜的用吻封住我的唇。

春风软丝,露水溅玉。

流云伴月,年年岁岁。

一切尽在不言。

之后,我给舅舅写了信,告诉他我在北京一切安好,并解释了我决定守在胤禛身边的原因。舅舅没有回信,我想他一定对我失望透顶。

给之翎的信却是犹豫很久才发出的,惴惴等几个月,之翎给我来了信,薄薄一页,措辞平静。他说赞同我的做法,并希望我能好好照顾自己。只在最末一行,用最简短的话语,说他要离开河北。至于去哪,何时回京,他只语未言。

我有预感,此生我与他再也无缘相见。

或许这样也好。

只是割舍不下,青山水尽,浮云方外,他陪伴我的日日夜夜,促膝共曲,悉心照料;犹记的,十里秦淮,一叶扁舟,我与他笑约即便天各一方,也一定要记住,曾并肩赏景;忘不了,他曾回答我,即便知道得不了心,能守在一旁,处个朝朝夕夕也好。

他当初是自己放不下曾经,明白的晚了,于是错过,他看的开。

才下眉头,愁上心间,这辈子,胤禛欠了我,我欠了之翎,之翎孑然一身,两袖清风,倒是坦坦荡荡。

浮生似水,指尖过。

到了雍正五年,胤禛的主要政敌都被他清理干净,而他的皇额娘孝恭仁皇后也在这一年去世。

于是,水到渠成,他将我接进了宫。

我从来没有这样幸福过。请恕我无法用言语表达。

我与胤禛日日相守,我深深体会到全心全意和爱人、孩子在一起,并为他们而努力生活的快乐美满。

他与我几乎时时刻刻都在一起,但却分外融洽,我从未感觉到不自由,或者厌倦了这一切。

胤禛批折子的时候,我会守在一边,为他研墨、斟茶,静静候着;或为他整理奏折,按摩放松。

他闲时会拉着我的手,走过长长的甬道,向我诉他幼时的趣事,虽然什么也看不见,但我却分外心安,贴着他的手臂,跟他一路走下去;来了雅兴,他也会带我泛舟,两人对月比诗,或是,两人相拥着,我靠在他肩头,静静听他向我描述着夜景,想象着月色撩人,星光璀璨。

这一 刻的我们是那样贴近,他就是我的眼,引领欣赏世间一切。

我们之间的爱是那样真诚,再也容不下其他。他对我的关怀和照顾,让我觉得能为他付出、能侍奉他,是我此生最美的乐趣和愿望之一,我就是他的“骨中骨,肉中肉”。

日升日落,春去秋来。桃花依旧,柳叶又新。

雍正八年,胤祥病重,我去了怡亲王府,帮忙照料着。

胤祥走的很平静,眉眼弯弯,说对的错的,他这辈子把该做的都做了,该保护的也保护住了。他没有什么遗憾。许就是如此,他没等到见胤禛最后一面。

后来,胤禛一病不起,等把胤禛照顾好了,我却病倒。

而且还是很不中用的,一病不起。

我央胤禛送我出了宫,寻个风景好的地方疗养着。

终归我还是不想让胤禛和弘历看着我病怏怏的样子,更不想在他们面前永远阖上眼。

胆小逃避了一辈子,不多这一次。

反正,人这辈子,谁都逃不开最后那个结局,我看得开,放得下。

只是,我曾经感受过的亲人与挚爱离去的痛苦,就不要弘历和胤禛亲身面对体会了。

到了第二年,荷花含苞,我又回到胤禛身边。

或许故事停留在这最好,人生如饮酒,过半意最酣,故事也了样,只有停在最恰当的地方,才是完满的。

可还是忍不住说一件叫我高兴自豪的事情。

我在奈何桥上等了四年,就因胤禛说怕下辈子找不到我,就因我想起我是借尸还魂,怕上了奈何桥,离开这肉身,胤禛就认不得我了。

总归是等了一辈子,我不在乎多等他些岁月。

阴间无寒暑,但我知道我等的不久。

奈何桥头,彼岸花开,转过身,桥下一人负手而立,风华卓绝,依稀是当年滴翠青竹,暮色清晖中,那带着暖暖深深笑意的模样:“锦织……瞧,我总是能一眼认出你。”

他说即便上了奈何桥,喝了孟婆汤,换了面皮,改了身,他还是能认出我。

前一句,他没骗我;后一句,就留待下辈子检验了。

至少,今生,我活到39岁,与他相识25年,厮守了后半辈子。

赚了,我知足。

大梦初醒(禛)

题记

他没有拿他的人生去证明爱情,只是想与心爱的她厮守; 她没有说 过 我永远爱你 ,只是在看到他落崖时毫不犹豫的跟着跳下。

她在他病重昏迷时, 一遍 一遍的按着他的胸膛,泪流满面,反复着:“醒来,求 你醒来……”

他在 离世前的每 一夜,拥着她 ,以便在她 神志不清的呢喃出每一 句胤禛时,第 一时间回答她 :“我 在,我 就在你 身边。”

常以为,情到浓时,或许可以生死相许。但毕竟让 一个人背负另 一个人的生命,太过奢侈,太过沉重。

不若,在漫漫岁月中,淡淡从容的相处。

反正,有时候, 我们 爱,却不一 定爱,原本不过一 句话,做不得数;有时候,我 们没有说 爱,却爱已入骨,反而可能一 生不变

夜深,星碎。

屋内烛花轻晃,石英滴答,和 这几年的每夜一 样,毫无变化。

或是,大梦 一释,满目空花。

阖上折子随手一 推,目光一 扫高高叠放的奏本, 不由揉揉眉心,习惯性的拿过一 旁的纸铺平,捻捻笔,然后信手而挥。

搁笔后,奇怪,锦织,又是 你的名字。

思绪一 时像是打 了结,堵在心头难受的紧,我 轻轻捶捶胸口,淡咳一 声,忍住 喉头的微痒。抬眸,不经意,视线落在对面的锦垫上,前些年,锦织就坐在那儿,轻浅含笑看着我 。

总喜欢嘴角微微上扬,长睫颤动如蝶拢翼,半认真半玩笑的拖着尾音叫我 :“胤禛……”

一脚踏空,坠陷回忆,骤然散落,一 如星碎。

很小的时候,皇额娘就告诉我 ,人若想不伤不倒,则应如竹无心,对任何人,对任何事,皆不可过于痴迷。

当时, 我很想问她 ,那皇阿玛呢?每每当皇额娘与皇阿玛临花照水,对月朗诗时,她 露出的笑容是 我在平日里怎样也见不到的。

可 我还没来得及问 她, 她就病重了 。离去前, 她强撑着等一 晚,却未等到皇阿玛的到来。我

清泪覆面,泪水一 滴一 滴打在杏黄的锦被上,愁颦翠减, 她拉着 的手,告诉我 要凡事向皇阿玛学习,好好孝顺他。

她说 的这 些我 都知道,所以我 答应 她我 会做最好的皇子,她 扯扯嘴角勉力笑了 笑:“你 若能似你 皇阿玛,如竹一 般, 我便能放心了 。” 我还想问 她,她 却疲惫的闭上了 眸。日出一 明,再也未睁开。

皇额娘去世,我 回到了 亲生母亲身边。

她和皇额娘很不一 样, 她识字不多,不擅音律,每回皇阿玛过来,他们一 般聊不上几句,不似皇阿玛与皇额娘在 一起时,两人常常会对诗合曲,含笑相视,分外默契。

平日里,额娘可以花一 整天 的时间摆弄她 养的花草,或是慈爱的抱着十四弟,哄上他半日。

可即便我 做的再好,孝顺 她再多,她 却对 我吝啬每一 个笑颜。

而皇阿玛在给予皇太子无限的溺宠时,对却 我变得愈加的严厉,如若我 表现出情绪,他对我 的训斥更重。

渐渐的,对着额娘, 我只有高傲的扬起头,冷淡安静,才能保持自己的尊严,不让自己总落在遭遇拒绝下风;对着皇阿玛, 我惟有肃颜谨行,戒急隐忍,似乎才能得到他的认可。

当时, 我不懂这一 切变化是为什么,后来明白了 ,也开始习惯戴着清冷面具对人,因为只有 样,别人才不知道 的心思, 能将自己保护的更好,没有人能伤害 我。

我慢慢省的了 皇额娘最后的嘱咐。

除 了自小与 我亲和的十三弟,我 再也不想对任何人投入所谓的感情。

情虚如风不可捕,手掌 天下运脉,站在权利之巅,创立 一代盛世,流芳青史,名传万代才是 一真正的 男人该用一 生追求的。

可没曾想, 我遇到了 锦织。

初遇时,当她 险些坠马被 我救上座骑后,双瞳微合迷离,眉宇云愁秋霜,像是经历 了 番极其凄惨痛苦的事。可也只是一 瞬, 她的眸子一 洗恍惚迷惘,清清净净,心尘涤尽。莫名的,我 的心蓦然一 动,心中涌动起甚为奇怪的感觉,似乎多年前, 我曾见过相同的 一幕。

后来在马上, 她双颊粉云晕成胭脂,却与我 暗自较劲,不肯吃半分亏,也是在那时, 我发现 她原是女 儿身。

不得不承认, 她的样貌比 我见过的任何女 子都清雅出尘,夏荷醉露,空谷幽兰,但这 不是她 吸引我 的原因,只是我 还没分清心底那一 缕触动和熟悉感的源头时,她 就离开 了。

岂料之后, 她却假扮成 了紫禁城的一 名太监。本该怀疑她 的居心,可不知为何,我 和十三弟皆不由自主地默默充当起保护 她的角色。

她平日里话不多,对我 ,对十三弟,不卑不亢,若即若离,叫人摸不透 她的心思。可 我生日时, 她却送来了一 串亲自雕刻的白檀佛珠,还因此而病倒。

那时,我 以为,我 明白 了她 的心思。可, 她却对我 的?br /gt;

锦织 作者:肉书屋

对我 的一 再暗示视而不见。 我想 是在欲擒故纵吧。

我不喜欢别人,特别是 女人对我 耍心思。但我 能容忍 她, 只想着等收她 进府,再好好治治便好。

人永远不必放在首位,当时对于 我来说 ,如何对付 我那些亲兄弟的各种阴谋更为重要。

那日下朝, 我只身去永和宫准备给额娘请安,却远远望见对面甬道上,锦织似迷 了路 一般,视线轻轻落在贴在红墙轻划的指尖上,缓缓的走着,突然, 她停了 下来,仰望苍穹。

那样的表情, 我无法描述,但却那样熟悉。寂寞已入骨。

那一 刻,我 对自己说 , 要 这个女 人。 虽然身份低微,来路不明,但 她像皇额娘一 样,懂得诗词歌赋,善解人意,心灵手巧, 能在我 闲暇时,伴我 月下漫步,陪我 青梅煮酒,烛下论文章。

我 想, 她能懂我 ,宽我 心怀, 我需要一 个 这样的女 子。

谁能料到,第二日她 便携着十三弟私奔。

可笑,真是可笑。原来,她 是那样的一 个女 人。

人果然都不可信。

可当她 义无反顾的离去,不多余一 个眼神给我 与十三弟时,我 想,或许我 对 她的揣度是错的。

我看不明白 她, 她也从未想过对 我敞开她 的心扉。

浮云流水, 我以为, 她与 我,终究不过是萍水相逢的擦身路人。

光阴荏苒几多时, 我与锦织在江宁不期而遇。

或许人生就像地图 一般,太多岔道纵横交错,迂回转折,风沙漫断来时路,不经意 一个回眸, 我与她 的命运再次交错。

银河远岸,月牙浅笑,与 她目光相触那刻, 我竟那样欣喜,让 我自己都颇感意外。

她轻轻颦着眉, 说我 认错人了 。

我进前一 步,很想握住她 的双肩,告诉 她,每次,我 都能第一 眼认出她 ,告诉 她, 这一生, 我想抓牢她 。

后来,十三弟带着弟妹来了 , 她的眸子冰冷了 下来,一 言不发的转身离开。

如既往地决绝,从不回头,或许,在 眼中, 们从来都是不相干的人。

有些恼,不知是因 她的淡薄如斯,或是,因十三弟似乎更能触动的心绪。

谁知太子那个不中用的东西无意间竟让 我们对彼此交付了 身心。

成为 我女人的那夜, 她美的惊心,媚的动魄。可末了 , 她再次拒绝了我 ,我 的自尊再 一次被 她轻易的践踏。

她说她 不是金丝鸟,不愿住金丝笼; 她 不要做我 的侧福晋。

原来, 好从始至终都是恋着十三弟,惦念着十三弟许她 的那个海市蜃楼,给 她个 一心相许。难怪,在竹林中, 她看见我 的第一 眼,也是情不自禁的将 我误认为是十三弟。原来, 她一 直等着的人,是十三弟。

我一直在自作多情。

失望?落寞?讽刺?无法言表。

可为何,牛鼻山上, 她却义无反顾的为我 挡剑?为何离别时,她 要用那种凄楚不舍得眼神凝望着我 ?距的那样远,为何 我却看得清她 眼中的微光,那苦苦挣扎,反反复复?

听见身后十三弟的呼唤, 我一 时错神,或许,她 的痴望,不过是擦过我 的肩膀递给十三弟的。我 莫名的愤怒、吃醋,生平第一 次,我 开始怀疑自己的眼睛。

之后,属下带来了 锦织的约定。

又是“不再有旁人间于其中”,又是必须只娶她一 人。与对十三弟的要求 一模一 样。

分不清她 的心,到底是放在谁身上。

但 我清楚地知道,她 出身江湖,自由洒脱,表面清冷,性子却是极为较真执着,抱着这 种念头的 ,终是不适合嫁入皇家。且,我 身为皇子贝勒,怎能一 味听从一 个女 人,为情绑手束脚?

我 逼自己抽身放手,因此, 我没有赴约。

那日,烟雨笼皇城, 我一 人独立中庭,轻抚着手中的一 把用斑竹制成的笛,默念:“血染斑斑成锦纹,昔年遗恨至今存。分明知是湘妃泣,何忍将身卧泪痕。”

几年后, 我意外的 了解到了 锦织对 我的情,原来我 待 她多真, 她恋 我多深。

我想我一 定是鬼迷心窍 ,才会千里迢迢远赴潇湘寻她 。

路上,我一 直在思考,才发现自己对 她的情,就像一 只纸鸢,以为飞的远 ,断了 ,忘记了 ,可只需轻轻了 拉,紧紧还在。

不知是否因着远离京城,身处异地,与 她交融的那短短两日,是人一 生中最奇妙独特的经历,美的近乎不真实。便是与 她拌嘴, 对 她的顶撞,都成了 甜蜜的调剂。 我喜欢这 样毫无顾忌的她 。

重逢之美,如同饮酒,半醉半醒才是关键。

因此,那几日,我 允许自己沉沦。

第一 次发现, 我竟是那样沉迷于 一个 女人的身体,虽然,隐隐的,我 也希望能借此让她 怀上 我的骨肉,将飞鸟一 般的 她绑回身边。

她 的身子玲珑有致,腰围极小,小臀微翘,总惹得 我不断爱抚,但 我最喜欢的,还是亲吻她 线条柔和的蝴蝶骨,亲吻 她沉醉迷离的双眸。

我知道,放不下她 ,爱已汹涌,不可收拾。

可她再 次伤害了我 。

她是一这 个世界上最没有心的 女人, 她怎么能那样狠毒, 说出那么多伤人的话? 她是个胆小鬼,只知一 味逃避,却迟迟不愿告诉 我,她 回避的是什么? 对 我就那样没有信心?或是,她 对自己不够确定?

斜风细雨将 我与 她的身体湿透,却扑灭不了我 灭顶而来的怒气,扬起手,我 想把 她打醒。可, 我舍不得,多么可笑, 我连扇她 都舍不得。心如粉碎,哀凉蔓延至五脏六腑, 无力的放下手。

皇额娘没有骗 , 世界上没有什么人有心。

见 一次,伤一 次,不如迢迢而离,不如终身不见。

只是,在某些月光朦胧的夜, 总忍不住想起 她的脸,像是困入眼中的沙, 一揉就痛,可,我 却不愿用眼泪将 她冲出 我的生命。

爱于 我太过奢华,但不论相距多远, 我总希望她 过的好。因此, 我一 直叫人跟踪着她 。自嘲一 笑,什么时候,一 贯精明谨慎的 我,怎么会为 一个 女人落到 这番田地,到底是哪里出了 错?

当知道她 被追杀失踪的消息后, 一瞬间,痛彻心扉。 我没能保护住 ,却害得她 …… 我动用了 所有人力去寻找她 , 我不信 她会消失在我 的生命里。

我对 天起誓,只要能再找到她 ,我 愿意放弃一 切与她 相守,哪怕是我 毕生的追求,为 了她 , 我也能舍弃。

许是天 意弄人, 我俩就像是牢牢捆绑在一 起、抵死纠缠的藤蔓,再是执意要分离,最后还是会缠绕在 一起。只是,每一 次离别再聚,其中一 个人,总是倍受命运折磨。

再 一次回到我 身边, 我还是龙子凤孙, 她却失去了一 切。

她很坚强,丧父失子之痛,只深深埋在心底,默默 一人承受。

可 我知道她 内心的痛楚惊慌, 她紧紧的抱着我 ,寻找最后的依靠和温暖。

而时局的惊 变故,也让我 更深刻的明白,唯有登上太和殿上的那个位置, 我才能保护她 不再受伤害,我 才能将他们施加在她 身上的痛, 一分不少的还回去。

我们安静幸福的相守着,沉醉的晚风,散满阳光的林荫道, 她安定的陪伴着我 。

她了解 我喜爱的 一切,红炉焙酒, 一曲诉情,联诗对词,将一 切把握的恰到好处; 她知道我 写字时墨汁该砚得几分稠,喝什么茶该怎样沏 她 一一 打 点,烹饪绣工也是分外到家。她 那样懂我 ,常常寥寥数语,便能解 我烦忧,释 我心怀,让 我遗憾不能收她 入府,长厢厮守。

她有时安静,与 我各捧一 本书,在游走的光线下,互相依靠着,品味着。她 有时像只慵懒讨宠的小猫,甜腻诱惑的赖在我 身上,酥媚入骨。 她有时又那样得理不饶人,小小的事情也喜欢与我 辨上几句,把我 惹生气了 ,再可怜的拉着我 的衣袖,求 我别恼,可那表情却得意的像只j计得逞的小狐狸。

不论是哪样的她 ,都清新自然的叫 我着迷。

那个时候,很多话,我 们都没有对彼此 , 一辈子很长,可以慢慢道来,可以用心体会,只要互相拥抱着,已胜一切。

而 我则是步步为营,心无旁骛的追求着 想要的东西,总有 一天 ,我 要她 光明正大的守在我 身边。

但, 我不知道, 她是那样一 个对感情、对人生感到不确定的 子,或是我 低估了她 对爱恋纯粹的渴求,低估 她 的执著与倔强。

她 撞见了我 与耿氏在一 起,她 以为我 除 她 , 还爱着别的女 子。其实那些日子, 我的第三子弘昀刚逝,我 不过是为了 繁延子嗣,不得不与府中的妻妾欢好。可她 不听 我的解释,她 总是那样不信任 ,自作主张,自以为是。

我们的情路似乎总是坎坷不平,她 再 一次不言声,抛弃了我 ,抛弃了我 们的曾经;骗 了我 的心,然后转身将它踩在脚下。

但后来经历的种种,让 我不遗憾一 次波折,因为 我终于知道了她 当初 一再拒绝我 的原因;因为她 愿意陪 我死,无怨无悔;因为 我知道了 ,为了 让她 活着,我 也甘愿付出自己的生命;因为之后,我 们有 了孩子。

储位斗争愈发激烈,风云万变间,没有退路,惟有激流勇进。

每当心绪不宁,或处理完公务身心疲惫时, 我特别渴望能见到 她与孩子。

我 喜欢拉着她 的手在原野散步,沐着温暖的阳光,听身边的每 一片花开叶落。

我喜欢在走到路的尽头时,看她 扬起脸,眼中盛满阳光的斑斓,然后对我说 :“胤禛,抱抱 ,前面没有路了 ,但我 有你 。”每当这 时, 我总抑制不住冲动,抱着 她,在她 的唇上,额上,颈间留下 我的味道。

我喜欢听她说 ,胤禛, 你可知女人 的 生一,不外乎是由青梅,恋爱,婚约三个阶段组成,它们可以按时间顺序排列,也可以乱了 序,其实本无好坏之分。遇到爱,错过情,或甘心认命 一味接受,或义无反顾轰轰烈烈,但终归是要遇到对的人,人生才是完美的。 她幸运,那构成生命的三个人,都是我 。

爱的深刻,眷念才会悠远。

感谢上苍将她赐给了我 。

我真的以为,我 们可以这 样相守下去,不离不弃, 一起变老,直到白头。

可命运再次捉弄 我 们。

皇阿玛知道 了她 的身份,委任我 亲自办理此案,其实审不审的,除 了判她 斩首,没有其他出路。 我不能心软。

好在, 我终于还是将她 救了 出来,可再是无奈,再是不甘, 我也只能送 她出京。

那 一夜,我 们抵死缠绵, 泪如雨下,凄美哀婉,深深刻入我 的心海。

我们,再一 次天 各 一方。 什么前生来世,我 只求个今生白头到老,却总不能得。

一 生苦恋,生生烙心。

大雁南去时, 我让她等着我 ,她 笑容很甜蜜,云淡风轻,可 我竟没看出, 她那时已身中剧毒,我 忘了她 是个最会糊弄人的小东西,我 竟眼睁睁送她 离去,让她一 人去承受生离之苦,病痛的折磨和临死之绝望。

天幸她 再 一次挺过 了命运的考验, 我再一 次找到 了她 ,可她 却失去了 视力。

有时候, 我会想,是不是,当初 我们没有相爱, 她会过得更好,如果当初 我选择放手, 她也许就不会因 我而饱经磨难。

我 与她 ,花费了 大半辈子去追求幸福,只望两两相守,可 这一 切却总像指尖的流砂,刚 一握紧,全都流失。

可 她只是温暖的笑着,把自己送入 我怀中,静静的说 胤禛,我 等着你 。

永远忘不 了她 离去那天 ,她 倚在柱上,漫 天风雪肆虐,她 向我 默默挥手,眸中,是满满厚厚的岁月。

她 看不见, 我眼角的泪光。

回去后, 我违背了她 的想望, 她希望儿子能澹泊名利,可 我想让 我们的孩子,想让她 ,获得最好的 一切。我 让弘历更多的接触帝王将相之书,更多的出入宫庭,这 即是为了我自己,也为他的今后作个准备。

其实,弘历骨子里很像我 ,他对权力和掌控别人有着 天生的渴望,而且,不乏手腕。从那次他砸坏胤祥家的唐三彩却轻轻松松的将责任推给他人我 就看了 出来。

而他也没让 我失望,玲珑八面,文采出众,很讨皇阿玛的喜欢,皇阿玛还将弘历接入了 宫里,住在了 以前废太子的宫殿毓庆宫。 我所渴望的 一切,已是唾手可得。

雍正元年, 我如愿以偿,坐上了 龙椅,皇帝至高无上的身份让我 可以一 展抱负才华,且,再也没有人,能阻止她 回到 我身边。

我 终于可以与她 分享我 的一 切,荣华富贵,喜怒哀乐, 这个帝国,整个天 下,只有 她一 人,配与 我共享这一 切。

有她 的日子,阳光都是温暖的。

我 想我 很幸福, 我对她说 , 我要她 陪 我一辈子, 我对她说 , 我会一 直在 她身边。

她慢慢笑着,眉眼弯弯,双眸透彻,弓起手指敲敲我 的胸口,问:“咚咚咚,咚咚,胤禛, 你在吗?”

我笑了 ,擒住她 调皮的玉手,答道:“我 在, 我一 直都在。”

锦儿, 我一 直都在 你身边,身离的再远, 你我 也不过眨眼距离。

如今, 你又再一 次先离去,留我 人,人在红尘,心如止萍。

不过 我不怪你 ,反正追求 了你 辈子,我 不在乎多一 次。

来世,我 也能第一 眼认出你 。

但愿,但愿,但愿。

茫茫梦初醒,方知梦外还是梦。

满目倩影,皆是你 。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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