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葛风只是想低调的游历,这次使者派的是沙俊朗,诸葛风换回女装混在了那群昭国姑娘里面,而沙俊朗他们并不知晓,她听闻叶博将军的事迹,总觉得要好好去见识一下这个被北兴人称赞的昭国将军。
一路通畅无阻,初到昭国,这片陌生的土地。叶博将军听人通报后,为表谢意,亲自接见,沙俊朗一行人在大厅里等着,昭国姑娘全在厅堂门口。
“各位见谅,本将军琐事缠身耽搁了些时间,久等了。”一个一身戎装、精神矍铄的中年男人走了过来。
诸葛风看着一经而过的叶博将军,本以为会是与左威一般威武的人,全然没有想到这个叶博将军外貌如此秀气俊朗,但是黝黑的眸子像是能看透人心,虽说他敛起自身气势,但是身上的冷意还是隐隐散发出来,黝黑的盔甲泛着冷光,这不是对谁的敌意,而是常年在战场所练就的威压,与他自己融为一体,让人忍不住臣服。
待到叶博进入大厅后,沙俊朗连忙起身道:“叶将军客气了,是我等打扰了。”
叶博摆摆手:“叶某替昭国百姓谢过各位了,为表诚意,今晚摆宴答谢各位。”
这次护送这些昭国姑娘回昭国本身就是拉拢的手段,是向昭国示好的意思,昭国这几年发展势头正旺,而北兴在先皇和前太子的手上已经损耗不少,要重整旗鼓还需要些时日,因此外交宜和不宜战,但是这宴却是不能参加的,这是一种示好的态度,但是留下参见晚宴就是有些论功行赏的意味,表明态度,点到即止方为上策。沙俊朗抱拳道:“我等将昭国百姓已经送到,任务完成需回去复命,叶将军的心意我等心领了,还愿贵国能和北兴共同打击流寇,保百姓一方平安。”
“叶某定当守护昭国太平。”叶博也知道对方的潜藏意思,国与国之间从来没有简单的交流。
待到送走沙俊朗一行人,叶博派手下人将这些姑娘查明身份后送走,诸葛风事先有准备,被当做是普通民女送走了。被送走的诸葛风算是彻底的到了昭国,自己的身份敏感,肯定不能暴露,换回男装后开始了真正意义的昭国之行。
沿路看见一派祥和之景,大小学堂不计其数,诸葛风内心酸涩,倘若母妃在世北兴不至沦落至此,只希望朱衍川能够不负众人所托。
卢兴城是昭国靠近边界的一座大城,诸葛风来到了这里最大的酒楼醉竹楼,听闻这里以酒闻名,诸葛风觉得不试一下实在是可惜。
小二看眼前缓步踏进来的公子一身素白锦袍,腰间拴着一把剑,眉宇间一股英气,面容冷淡,急急忙忙去招呼:“客官您需要点什么?”
诸葛风声音清冷:“用餐。”
“好嘞,一楼纷扰,客官随我去二楼吧。”
诸葛风的确想一个人好好吃顿饭,就随小二去了二楼,一眼就相中了一个靠窗的的位置:“就那个位置吧。”
小二询问道:“雅间用餐更加清净,客官需要么?”
“就这里了。”这里可以看见街道上来来往往的人,还有微风拂过,甚是清爽,诸葛风很满意这个位置。
“好嘞,您要点些什么?”
“听闻这里的酒不错,可否介绍一二?”诸葛风不了解有哪些特色,确实不知道点什么。
小二眉飞色舞的介绍了起来:“我们这儿叫醉竹楼,最出名的自然是醉竹酒,搭配上我们这儿的竹叶鸡、竹芽青笋汤、竹筒香肘饭、竹笋小炒肉,此搭配最为舒适,酒香且醇和,令人回味无穷,肉的油腻俱被竹子吸收,美味之余还有竹子的清香,这几道菜都是温和口味,不知……”
“很好,就来这些吧。”等小二介绍完后,诸葛风发现这二楼已经满座了,果然是有名气的酒楼,生意的确不错。
“您稍等片刻,这是我们这儿的茶,名唤醉风和,免费供应,您在等菜期间先喝几口热茶,小的这就去给您准备。”
诸葛风斟了一杯茶,抿了一口,茶味虽淡,但是茶香却一直在舌尖盘绕,入喉后只觉得清爽宜人,不会影响接下来品菜,又能除去口腔里的其他味道能,能够让人更好的品尝佳肴。
喝完一杯茶后菜也陆续上来了,诸葛风拿起竹箸,夹起一块鸡肉,的确没有肥腻感,这些菜肴量都不大,全是装在了竹筒里,满桌的翠绿让人觉得心旷神怡,昭国美食的雅致精美真是让人眼前一亮,醉竹楼果然不负盛名,也是应了“醉竹”二字,妙也。
用餐快结束后,一楼中央有个高台,一个瘦高个朗声道:“在下黄扶强,乃是醉竹楼的掌柜,打扰各位用餐实在是抱歉,今天是我们醉竹楼的醉休日,和新来的客官解释一下,醉休日取自一醉方休,每月逢十五办一次,为的就是让志同道合者、才能出众者,能够把酒言欢、一醉方休!每次出三道题,第一题大家俱可畅所欲言,第二题则是写在纸上署好名交上来,第三题则是从前两题当中挑选合心意者面谈,无输无赢,但求合缘,凡参与
者,今日酒水一律免费,谢谢各位捧场!”
楼上楼下俱在鼓掌,诸葛风也觉得很有意思,打算看看到底是个怎么回事。楼下一个书生模样的人道:“黄掌柜的,我们大多都是老顾客了,特地为了醉休日而来,赶紧出题吧。”
掌柜开口道:“黄某就不废话了,第一题是:于国而言,文重于武还是武重于文。大家可以知无不言,言无不尽。酒水不够就喊小二给您加两盅。”
诸葛风眉间一凝,这问题真是问得好,不过也是忒敏感了些,这掌柜的也是个有胆识的人。只见一青衣书生“哗”的一声摇开纸扇,站起身来:“在下以为,文乃国之根本,治国乃需胸有笔墨,□□乃需熟读典籍,知武不知文,此乃莽夫,不足道也。”
这话一出,一个身着劲装的刚猛男子粗声道:“呔,百无一用是书生!就知道之乎者也,天下是谁打的!是靠武力,我们才能赢,天下太平如何得来?那就是用武力去压制,当所有人只听你一人之语时,便是天下太平时!”
不知是被这大汉的语气所打动,还是此番言论的确更能够说服人,在场不少人为他鼓掌喝彩,那青衣书生脸色一变,青白交加很是难堪,立马出口反驳:“此言差矣!阁下所言乍听之下很有道理,但是!此乃以暴制暴,为民者只求安身立命之所,为君者当爱民如子,天下太平绝非大刀砍下来的,以德服人,以理服人,得百姓支持才是根本!”此番言论显然比他第一次发言好上很多,也得到了不少的掌声。
这俩人的争论很显然把氛围调动起来,又有其他人陆陆续续发表了言论,最先催促黄掌柜的那个书生胸有成竹道:“在下不才,总结了一番,文武皆为国之本,要想国强文武并行,文能定人心,武能打天下!”
诸葛风内心暗笑:真是会耍小聪明,文武的确都很重要,只是题目是询问哪个更重要,自然是要摆个立场的,这种说两个都重要的等于说的是废话。不过这里的醉竹酒真是好喝,为了这醉竹酒,诸葛风抿了口酒,朗声说道:“此题关键,‘国’一字,文能祸人心,也能鼓人心,文风正,则国风正,□□风正。文不对,则武不对。因此,文更重要。”
黄掌柜眼神犹疑了一下,笑道:“各位兄弟说的都有道理,时候差不多了,开始第二题,题目就在纸上,写完即可交与小二。”
诸葛风拿到题目,纸上绘着迷宫,密密麻麻的线条让人眼花缭乱,题目很容易懂,就是绘出从入口到出口的路线,诸葛风安静的看了一会儿,拿出笔挥洒几下便举手示意要交卷,很显然,诸葛风是第一个交卷的。
小二将诸葛风的纸张交与黄掌柜,黄掌柜摸了摸胡子,暗自将纸卷了起来放入袖中。等了半个时辰只有一半的人交了卷子,诸葛风觉得吃饱喝足,便起身要走,小二连忙走上前,低声说道:“客官且慢,掌柜说公子聪慧过人,直接跳过其他步骤,如若您愿意,让小的带您去见我家老板,您要是不愿意也没有关系,再赠您一壶醉竹酒聊表心意。”
诸葛风觉得自己真不该喝酒,一喝酒就起兴,掺和了这个“醉休日”,诸葛风也不是度量小的人,既然对方邀请,就却之不恭了:“烦请您带路吧。”
小二将她带到后院的另一栋楼,七绕八拐的上了顶楼,小二终于在一个房间面前停住,弯了一下腰:“公子,我家老板就在里面,您直接开门进去即可。”
轻轻推开门,一阵淡淡的清香,似是梨花香,又似是桃花香,诸葛风觉得很好闻,里面传来淡淡的咳嗽声,顿了顿,传来说话声:“公子请进来,不必拘束。”声音像那泉水击石,温润如暖阳,诸葛风觉得这个人一定是个很温柔的人,这声音似乎一点攻击力都没有,但是诸葛风从来都不是只看表面的人,诸葛风不急不缓踱步而进,里面的人说道:“公子气息平稳,步伐一致,看来功夫不凡。”话音未落,一支毛笔飞了出来,诸葛风头往右一偏,右手立马夹住毛笔,一滴墨汁滴落在地上。
诸葛风的微恼,道:“这就是阁下的待客之道?”
似是听出诸葛风的恼意,里面的人解释道:“公子见谅,只是看您武功不凡,一时技痒。”
诸葛风走进内堂,终于见到所谓的老板,这人果真是和他的声音一样,眉目温和,但是眼里像是雾气环绕,让人捉摸不透,一身月白长衣,简单低调,嘴角的弧度刚刚好,露出一丝笑意,冷峻又温柔,但是这温柔只是表象,并未到达眼底,冷峻才是温柔表面下的真实面貌。
诸葛风也不是真的生气,将毛笔还给对方,这人继续说道:“在下就是醉竹楼的老板,姓叶,名寻熙,敢问阁下尊姓大名。”
“诸葛风。”诸葛风言简意赅。
“诸葛公子在一刻不到的时间内,竟然在我绘制的迷宫图上找出三条路线,在下实在是佩服。”
“不敢当,只是自幼喜欢读地理志,对于路线图比较熟悉,这次也是碰巧罢了。”
叶寻熙很欣赏眼前的人,宠辱不惊,才智不凡,是可造之材,邀请道:“实不相瞒,我要去往澜城去寻一种新种竹子,醉竹楼
很久没有新品了,不知诸葛公子可有兴趣一同前往?”
诸葛风知道,眼前这人定是知道她很欣赏着醉竹酒,故意说这话来勾她,诸葛风忽然朗声笑道:“我本就在游历,从哪儿来到哪儿去都无妨,一同前往有何不可,只是以后烦扰叶公子了。”
叶寻熙知道她答应了,终于露出稍微明显的笑意:“以后直接叫我寻熙吧,公子公子的叫来叫去的太生分。”
“寻熙以后唤我诸葛便可。”
两人在这醉竹楼里谈天说地,两人竟然觉得对方有很多想法是一致的,畅谈了一天一夜,喝了一壶又一壶醉竹酒,俩人醉卧了一宿,阳光从窗户里照射进来,诸葛风睫毛颤了颤,慢慢睁开眼睛,连忙用左手挡住刺目的阳光,感受到其他人的气息,心里一紧,畜起内力,头一转看见叶寻熙安然休息的面庞,连忙坐起身,两人的衣服完好,只是有些微褶皱,诸葛风捋了捋衣服,拍了拍自己的脑门,心下懊恼:真是喝酒误事,头好疼啊。
察觉到身边人有动静,诸葛风强装淡定:“寻熙也醒了啊。”
叶寻熙缓了缓神:“昨日开心,喝的有点多,真是失礼了。”
“无妨,我亦很久没有喝得如此尽兴了。”诸葛风说的是心里话,的确很久没有如此的开怀畅饮,与眼前的人颇有几分志同道合的意思。
“好!诸葛你先去洗漱,我们稍作休息,用些早餐准备些行李启程吧。”
两人很快收拾好,诸葛风本身也没什么行李,叶寻熙的手下动作利索,不多久就收拾好了。虽然有马车,但是俩人都选择骑着高大的骏马,真是英姿飒爽,风流少年郎!两个人的样貌俱是不凡,引得路人频频侧目。等到空旷的地方,叶寻熙笑道:“诸葛,赛马如何?”
“有何不可?驾!”
“欸!等等我!”
广阔的天地间,两个白衣少年策马奔腾,似是忘却尘世繁事,自由畅游在这天地间,洒脱之中还有少年意气风发之势。叶寻熙勒住马,马儿嘶鸣,停了下来。
诸葛风也停住:“寻熙你马术颇好,真是佩服啊!”这是发自内心的赞叹,这叶寻熙虽然看着斯斯文文,但是骑起马来真的是气势外放。
叶寻熙摇摇头:“谬赞了,我们下马休息一阵儿,等等大部队。”说完纵身跳下马。诸葛风紧随其后,也一跃下马。这昭国果然和北兴不一样,这树繁水秀之景就和眼前之人一样,令人觉得舒适清爽。
俩人来到一个小河边,河水清澈见底,能够看见河底的鱼儿,诸葛风不自觉的露出笑意:“寻熙,来瞧瞧这鱼,看看有什么发现?”
“每个生命都有自己生存的方法,河水清,则鱼身颜色浅,也算是保护色了。” 叶寻熙看了一眼说道。
诸葛风心情十分好,和叶寻熙说话总是很愉悦,他总是能知道自己在问什么,并且能够说出令自己满意的答案:“寻熙观察真是细致入微。”
“诸葛不也发现了么?”说完两人相视而笑。
天气晴朗,万里无云,微风拂面,两个人各自牵着马,漫步在云野之中,空气中还有青草的气息,两人各拿了一壶醉竹酒,边喝边聊边走,相识不久,却有种酒逢知己千杯少之感。诸葛风心中感慨,看来这次出游是个不错的选择,这叶寻熙会是自己的第一个异国朋友么?虽说已是聊了不少,但是时间尚短,还不可能做到完全的信任,君子之交淡若水,就淡淡的相交也不错。诸葛风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面,叶寻熙叫了她好几声她都没有听见,忽然反应过来,连忙道:“寻熙何事?刚刚沉浸在这秀丽之景中有些出神。”
“诸葛真的是酒不醉人却醉在风景中了,我刚刚说要不要取几条鱼上来做晚餐,刚刚从河里捞出来的话定是鲜美非常。”
诸葛风犹疑道:“可是……”
叶寻熙问道:“怎么了?不喜欢吃鱼?”
“不……是,我不会做饭。”诸葛风略微尴尬,她虽然自小吃过不少苦,但是还真不怎么会做饭,大多时间用来练武和读书,后来就忙着暗中部署了。
叶寻熙没忍住,轻笑出声:“难得看到诸葛如此模样,我亲自抓鱼做鱼,诸葛不必有压力,只管等着吃烤鱼吧。”
诸葛风强装镇定,耳根却是红透了,真是尴尬,故作平静的问道:“寻熙竟然还会做饭?”
“家里有个小妹,我时常做给她吃,厨艺也就练出来了。”叶寻熙稍作解释,假装没有看出来诸葛风的尴尬,一本正经的说道。
诸葛风羞窘,找了个借口:“你弄鱼,我把马安顿好去找些果子来,等大部队到了一起吃点东西歇息一下。”
“好。”
诸葛风躲进小树林里面,抚摸着树干表面的褶皱,强烈的摩擦感,忽然眼神一冷,从自己的情绪中出来,抽出腰间寒星剑反手一挡,诸葛风连连后退,蓄力一凝,定在了三丈外。潜伏在树上的黑衣人亮出武器,杀气腾腾。幸亏躲得快,要不然刚刚就被一刀劈开了。
刚刚心绪不宁,为了躲开叶寻熙,掩饰心里的羞窘,渐
步走进林子里,离叶寻熙太远了,诸葛风握紧寒星剑,专注的观察对方的动作。只见那黑衣蒙面人提起刀迎面砍来,诸葛风四两拨千斤,手握寒星剑轻轻一挑,整个人后仰,几乎贴近地面,然后身子一转,避开攻击。诸葛风不知道对方的武功套路,不想贸然出手,利用自己高强的轻功和巧妙的身姿轻轻松松避开攻击。诸葛风不想在这儿沾上血腥,所以有所收敛,对方也感觉到了诸葛风的避让,心里非常恼怒,攻击更加急切,漏洞也更多,正当诸葛风避开又一次的攻击时,感觉到身后的动静,直接脚尖轻点地面直接跃上树,四面忽然又冒出来五个黑衣人,一共六个人,形成了包围圈,诸葛风觉得不能这么耗下去了,打算速战速决,加大攻势,寒星剑一股寒气出来,诸葛风将内力灌进剑里,诸葛风身形婉若游龙,那六个黑衣人根本无法判断她在哪,这一刻还在面前,下一秒就已经到了他们身后,诸葛风不再掩盖气势:“真是不知好歹,何人派你们来的?”
那几个黑衣人愣了愣,虽说被诸葛风的剑气所吓,但是作为杀手也有自己的规则,六个人均受了伤,知道不敌诸葛风,纷纷吞毒自尽。诸葛风来不及阻拦,只能看见他们全都倒下,看来此地不宜久留,诸葛风也不采摘果子了,直接提剑回去找叶寻熙了。
叶寻熙看见诸葛风远远地走过来,开心的招呼道:“诸葛,你来的正好,我已经在烤鱼了。”
待诸葛风稍微走近一点,叶寻熙眉头紧皱,血腥味?叶寻熙抬起头来,眼底是满满的打量。诸葛风语气平静无波,叙述道:“遇见刺杀了,六个杀手,全都服毒自尽了。”
叶寻熙面色沉静:“那可有获得什么有用的信息?”
诸葛风看叶寻熙如此平静,心里琢磨:叶寻熙听到此事第一反应竟然不是去现场查看,而且反应如此淡定,自己又不是昭国人,在昭国无冤无仇的,难道目标是叶寻熙?
诸葛风摇摇头:“没有来得及问就都吞毒自杀了,但是……我云游四海,不曾与人结怨,这刺杀来的的确有蹊跷。”
叶寻熙沉吟,刚想要回答,就听见不远处传来呼喊声:“少爷!少爷!”
诸葛风和叶寻熙看向声源,原来是侍从们赶到了,叶寻熙道:“他们来了,我会吩咐人来处理。”
诸葛风不置可否,只是微微颔首:“我去河边洗一下剑。”
发生了这事,两人都没有游览和吃鱼的心情了。诸葛风在河边一边洗剑,一边沉思。血迹流入河里,晕开一抹淡红,然后被水冲散,红色的血迹就一点都看不出来了。诸葛风不是没有沾染血腥过,在北兴夺权时也是见过了血腥的场面的,但是来到昭国还是沾上了血腥,没有净土,没有安宁,闭上双眼,倏然想起娘亲闭眼的场景,又转换到朱衍川哭着让自己不要走的场景,心神恍惚,脑子一突,觉得太阳穴有些晕沉,甩了甩头,将剑收回鞘,放回腰间,仰起头,刺眼的阳光将眼睛照的睁不开,满脑子空白,什么都不想考虑,什么都不想去花费心思。
叶寻熙见诸葛风迟迟不回便去河边寻她,白玉般的安详面容在暖阳下熠熠生辉,均衡的呼吸平稳而有规律,在这片景色中,周围的小河流水、广阔蓝天、青葱草地都成了背景,叶寻熙觉得自己的心轻微的动了一下,有点内疚,有点歉然。
“诸葛,诸葛?醒醒。”叶寻熙语气难得的真诚而温和,他怕她着凉,还是打算叫醒她。
诸葛风宿醉了一宿,再加上今日赶路,的确有些疲惫,睁开眼还是有些不适应阳光。叶寻熙微微一笑:“起来吧,这样睡容易着凉,想睡回马车里休息吧。”
诸葛风撑起身子,揉揉太阳穴:“啊,有些累,我回马车休息一会儿。”站起身来,脚步还有些虚浮,顿了顿才稳住步伐。
叶寻熙看着走远的诸葛风,觉得是应该向诸葛风坦白一些了。时辰晚些的时候,叶寻熙吩咐下人去准备饭食,并用火温着。
诸葛风本只想小眯一会儿,结果真的睡过去了,坐起身来出了马车,叶寻熙走了过来,温声道:“诸葛,准备了些饭食,一起用一些吧。”
诸葛风点点头:“好的。”
下人收拾出一片空地,摆放好准备的饭食,诸葛风瞥见之前叶寻熙烤的鱼,默默执起箸夹了一块。叶寻熙自然是注意到了,似乎在想着措词,沉默了一会儿,说道:“诸葛,我向你道歉,今日的刺杀应该是针对我而来,我们都是身着白衣,他们应该是杀错对象了,连累你了。”
诸葛风看向叶寻熙,目光沉静如水:“寻熙,你要是有难言之隐没有关系,可以不需要向我解释那么多,我亦有不便透露的事情,所以我可以理解你。此外,你我,毕竟只结识两日。你的道歉我接受了,所以你也好好用餐吧。”
叶寻熙仿佛陷进了诸葛风的眼神里,是啊,只结识两日,但是仿佛认识了很久一样,她的聪明才智,她的侃侃而谈,她的潇洒自如,很想和她成为知己,成为兄弟,有那么一个很懂你想法的人,也有和自己一样志向,叶寻熙喝了一杯酒,像是下定决心,道:“诸葛,叶博是我的父亲。”
一石激起千层浪,诸葛风夹着菜的手一抖,筷子之间的菜肴掉落:“你为什么要选择告诉我。”
“诸葛,我是真心想与你结交的。”
“据我所知,你父亲离你并不远。”
叶寻熙解释道:“边关地远,我来这边历练而已。醉竹楼是收集信息的好地方,这边来来往往的人众多,能够接触到五湖四海的人,人越多,嘴越杂,信息也越多。我父亲知道我来这边,只是我俩并没有见过面,他处理他的事情,我做我的事情,父亲一直是公事公办的人,定然不会和别人提起我,所以我的身份在这边才不为人知。”
诸葛风颔首表示理解,说道:“也是,这边地界偏远,你的大名我还真没有听说过。”
“寻熙才疏学浅,默默无闻实属正常。”
诸葛风连连摆手:“不敢不敢,寻熙你谋略过人,非池中物,是诸葛孤陋寡闻,竟不知鼎鼎大名的叶博将军之子近在眼前。”
叶寻熙终于解释好了,心里总算是轻松了些:“诸葛,之前那帮人我也不知道是何方势力派来的,不知是与醉竹楼的生意有关,还是和我将军之子身份有关。”
诸葛风思考片刻道:“你的身份也没有故意隐瞒,只是没有主动宣告而已,所以有心之人还是能够查到你的行踪的,生意上的事情不至于请来六位杀手,应该是官场上的缘由。”
“诸葛所言有理,这一路我们还是多加小心吧。”
用完饭后又赶了些路,终于到达一个小镇上,虽说没有大繁荣之景,却也是一派悠然自得之貌,这祥和的氛围让一路紧张的叶寻熙一群人稍稍缓解了一下。
寻到客栈,叶寻熙和诸葛风各自回了房间整顿。叶寻熙提前收拾好,去敲隔壁诸葛风的房门:“诸葛,你收拾好了么?”
“马上来。”
诸葛风匆匆忙忙束胸,穿好衣服去开门:“寻熙找我何事?”
看着面前的诸葛风脸颊绯红,鬓间还有一层薄汗,叶寻熙歉然道:“是我催得紧了,诸葛不必如此着急的,我多等一会也无妨。”
诸葛风刚刚动作是有些忙乱,但还是摆手表示不在意:“没关系,整理行李有些手忙脚乱。”她胡乱诌了个借口。
“可以吩咐给侍从们去做,我的人你可以随便用。”
“不必不必,这点小事无碍的,寻熙到底寻我何事?”
真是一聊就忘了原来的目的了,叶寻熙道:“我看这边陲小镇景色宜人,想来喊你处去逛逛。”
“如此我们便出发吧。”诸葛风从善如流的应了下来。
路两旁是卖些小玩意儿的摊子,诸葛风拿起一个红绳编成的结,颇为精致,摊主一看生意来了,连忙介绍道:“这叫红绳结,是我们桐皋镇的特产,可驱邪祈福,全是我家娘子亲手编织的。”
诸葛风指了指其中一个:“就这个了,麻烦您帮我包起来。”
“好嘞!这个呀叫团锦结,这就给您包起来。”
诸葛风付完钱,又继续随意逛了逛,叶寻熙和她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诸葛风看中什么,他就跟着一起去看看,忽然出声道:“诸葛平时冷静矜持,没想到却被这些普通玩意儿吸引。”
诸葛风是北兴人,对这些昭国的普通玩意儿很多都是第一次见,自然不免多看几眼,诸葛风掩面咳嗽了几声,打哈哈道:“估计是勾起了童年回忆,所以多看了几眼,寻熙没有看得上的玩意儿吗?”
叶寻熙走到一个摊位上面拿起一个剑穗端详:“我平日醉心美酒佳肴,空暇之时就读读书,出出题目考考那些食客,自然也就没什么精力去接触这些玩意儿。”
说到这个诸葛风不禁问道:“寻熙出那些题目考食客是何原因?那些题目的确是新颖刁钻。”
“我就当做是诸葛你夸奖我了,你也说那些题目刁钻了,我自然是想看看是否有让我合眼缘的人了,越是刁钻,就越是能够觅到知音。”
诸葛风只是顺口一问,并没有要穷追不舍的意思,逛完之后回到客栈,明日就能出了卢兴城,出了城就一心赶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