饮茶饮了半晌,朱徽玥先败下阵来,问道:“我心里毛毛的,你有话直说。”
朱御风却是噗嗤一笑,恍若春阳映雪山,清冷又明媚:“皇兄,我已许久不曾看你如此局促的样子了。”
朱徽玥耳根发红,干咳几声,并未答话,朱御风也不在意,继续说道:“我知晓你心系社稷,儿女情长并不放在心上,但是倘若有心仪的女子,也不应当放弃。”
“说的哪里话,我哪里来的心仪的女子,莫说了,我还有去巡逻,先走了。”说完,朱徽玥就想离席。朱御风看着
逃避且害羞的朱徽玥,也不再为难他,就看着他走远了。
却不想说是去巡逻的朱徽玥走着走着,就走到了叶灵照院落附近,脑海里全是朱御风的那句“倘若有心仪的女子,也不应当放弃”,朱徽玥摸向自己的胸口,手下是冰凉的铠甲,却盖不住铠甲下那疯狂跳动的心脏,噗通噗通,跳动的每一次似乎都在鼓励自己去见灵照,却在即将推开门的那一刻退怯了,他默默退开,还是选择了若无其事的回到了自己的住所。
朱徽玥和叶灵照的事情暂且不谈,朱御风这边却迎来了一个不速之客,朱御风皱眉看着眼前伤痕累累的人,眼底是深深的打量,此刻被打量的人正是温柯,本应该被收押的人,现在却在自己面前行了一大礼,深深的跪拜道:“求长公主救小妹一命。”
朱御风看着匍匐在地上的人,不知对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问道:“你是指温玲儿?”
温柯压抑住心中的愤怒,将事情始末道出,原来是温誉想奉朱御风为女帝,却发现朱御风毫无此意,通过易容之术避开了朱御风的眼线,又去找了北兴朝廷里的当初支持杨烨琳政策、帮助朱御风的一干大臣,其中有些人避而不见,有些人已经彻底臣服于朱衍川,温誉心中不满,竟是剑走偏锋,和部落之主姬步拓合作,那些小部落经过姬步拓的统一竟也形成一股不可小觑的势力,作为温誉栽培的温柯自是承担着要务,在温誉的帮助之下也逃走了,在交锋的过程中得知了姬步拓当初在北兴、昭国交界处贩卖姑娘,牟取暴利,其中固城的冒牌太守也是在姬步拓的帮助下屠城,丧心病狂,无恶不作,温柯劝过温誉,不能与虎谋皮,但是温誉觉得朱御风不愿做女帝就是背叛了她的母妃,认为那一干大臣皆是忘恩负义之徒,觉得自己需要站出来拯救北兴,温誉早已被心魔控制住。见温柯三番四次的阻止自己,干脆就提拔了其他人,温柯彻底沦为边缘人物,而巧的是,姬步拓换上了奇怪的病症,温誉就想起了温玲儿,干脆把人绑来给姬步拓医治,一方面做顺水人情,另外一方面借此控制姬步拓,哪里想到朱御风他们如此重视温玲儿,非常快速的进行营救,而温誉那边新提拔的人是温柯的师弟,也就是那天的面具人,做事沉不住气,想要抢走朱御风邀功,动静太大,已经打草惊蛇了,只能匆匆离开,温柯得知朱御风生死未卜大发雷霆,将面具人狠狠惩戒了一番,被抓走的温玲儿去医治姬步拓,却被姬步拓看上,温誉没顾上温玲儿,一身医术、武力值低下的温玲儿被姬步拓折磨的不成人形,姬步拓那病症也不过是试探温誉的虚晃一招而已,可怜了天真无邪的温玲儿成了温柯和姬步拓交锋的牺牲品,温柯得知后觉得全身的血液都快冻结了,可是已经成了边缘人物,连去见温玲儿一面的机会都没有,被姬步拓的人拦在外面,温誉身上的筹码太少,姬步拓可以说是交锋之后最大的赢家,通过温誉知道了很多北兴的布防和朝廷局势,而温玲儿生死未卜。
温柯没叙述一句,都觉得自己的心裂开一寸,朱御风脸色铁青的听完,手中的茶杯已被捏碎,没想到姬步拓那么早就在筹谋,只怪自己眼中一直盯着内政,却忽略了外敌,当年自己化名诸葛风到柏城遇到的贩卖女子竟是姬步拓所为,简直太可恨!那当初收买胡河瞬最后又杀了他的人也极有可能是姬步拓所为。
温柯现在最记挂的人就是温玲儿,所以只求朱御风能去尽快解救温玲儿于水火当中,救妹之恩当牛做马无以为报。朱御风冷哼,姬步拓,你等着受死吧!
朱徽玥在朱御风的吩咐之下迅速点兵,叶寻熙也将部落之事写好密信寄给父亲,随后一行人在温柯提供的帮助之下很快找到了先前姬步拓的根据地,但是对方实在是狡猾,在将温誉的价值榨干后,得知温柯逃走了,立马换了根据地,这些部落习惯了东奔西走,活在马背上,所以行踪也是飘忽不定,朱御风拿出地图仔细观察,试图找出他们可能去的地方,他们的人马也不少,那么庞大的队伍不可能悄无声息的隐蔽起来,看着地图上他们所处的位置,朱御风深深的陷入沉思,叶寻熙看着地图上的山脉,灵机一动:“御风,你看这边,全是山脉,如果骑马必然快不了,那么他们只有两个选择,第一个就是徒步,但是显然不可能,徒步太慢,他们来不及隐蔽行踪,第二个就是像我们之前一样,将队伍四散开,零落的潜伏,不容易打草惊蛇。”
朱御风点点头:“言之有理,我这就派人去传话,各城严把各个城门。”
叶寻熙道:“我也立马去信给父亲,昭国那边也要严防,这些外族狡猾的很。”
说完就兵分几路了,姬步拓装扮成昭国人的样子,看着巡逻的人越来越多,心中愈发烦躁,他没想到对方动作这么快,北兴那边的之前安的暗桩,经由固城一事被拔的差不多了,而昭国这边还有些隐藏在暗处的势力,连朝堂之中,经过多年部署,也是有他们的人的,但是现在他们经过的叶博管辖的地界就比较棘手了,叶博带的兵纪律严明,很难找出什么缺口,不过听暗桩的消息传来叶博受到朝廷的打压。姬步拓喊人把温誉带过来,温誉这段时间过得并不好,失去了价值的他并没有什么好日子过
,姬步拓看到温誉,笑眯眯道:“温大人来的正好,我这边遇到个难题,你要是能有什么好点子,我封你做国师,如何?”
姬步拓能将部落统一,显然不是文弱之辈,又能想到挑拨北兴、昭国,并培养隐藏实力潜入其他国家,显然也不是无脑之辈,温誉既然能将北兴事务了解这么透彻,肯定还有些其他没有显露出来的东西。
温誉手上当然还有其他筹码,要不然早就死在姬步拓手中了,只是他和姬步拓合作,也只不过是想让朱御风清醒,看到胞弟的无能,姬步拓都快到自家门口还未发现,好让朱御风能够改变主意,弥补当初的遗憾,在温誉心中,杨烨琳是足以称帝的能力,可惜毁在了北兴先帝手上,对于朱衍川,温誉心中始终觉得这会是下一个先帝,得知朱御风亲手报仇,温誉心中只觉得充满希望,他没错,他没做错!温誉在心中对自己如是说道。
看着陷入沉默的温誉,姬步拓心中不耐烦,笑意掩去:“温大人还在犹豫什么呢?我要你的命和捏死蚂蚁一样,你要是想不出能进昭国地界的方法,我今天就杀了你带来的那一干弟子的命!”
温誉死死的盯住姬步拓,温玲儿的事情他也知晓了,只是目前却是没有办法将姬步拓如何的,带来的弟子都是自己一手栽培的,都是悉心培养的,如今寡不敌众,温誉心中懊恨,顿了半晌,温誉掩去眼底的沉色,道:“大汗要想进昭国,非常简单。”
“哦?说说看,该怎么做?”姬步拓被这句话取悦了,感兴趣的问道。
温誉道:“硬闯。”
姬步拓眼中聚起怒意:“你敢耍我?”要是能硬闯,姬步拓早就闯了,现在就是要带人偷偷潜入昭国,避开朱御风等人的耳目。
“大汗别急,我还未说完,硬闯当然不是以现在的身份闯,而是以北兴的身份闯,挑起北兴和昭国的争端,自然就可以趁乱入昭国了。”
姬步拓听完仔仔细细打量着温誉,想知道这是他真心提出的法子,还是有其他的预谋,温誉继续说道:“如果此法成了,我想请大汗一个恩典。”
听到此,姬步拓稍稍放下疑虑:“温大人请说。”
“还请大汗放过我的一干弟子,他们都是些普通人,大汗派人将他们看管起来实在是没有必要。”
姬步拓自然是不可能答应的,这些人他怎么可能会放过,不过嘴上应道:“自然,此间事了,我必定将温大人这些弟子送到安全的地方,在这个过程中,还望温大人多多献计。”
温誉怎么可能听不出其中的威胁之意,他咬咬牙,问道:“请大汗让我见玲儿一面,我待她如亲女,希望大汗网开一面,放过她,她还是个孩子。”
姬步拓眼里露出□□:“不是孩子了,挺水灵的。待我铁骑踏平北兴、昭国,她可陪我坐享天下,有什么放过不放过呢,我会让她享受荣华富贵的。”
温誉心中知道温玲儿怕是……温誉实在是憋不出什么笑意,匆匆退下。随着搜寻的人员越来越多,姬步拓也来不及想出其他什么办法,就采纳了温誉的做法,换上北兴人的衣裳分为几路人硬闯卢兴城的几个城门,他自己为了保险起见,并没有出面,而是带了一路人马潜在附近的山里,早已和朱御风、叶寻熙通过气的叶博自然知道对方的来路,立马排兵布阵、大杀四方。姬步拓听到属下来报,感觉北兴和昭国串通起来在对付自己,但是内应传来的消息明明是叶博被昭国皇帝怀疑,内政不稳,怎么看样子不像,觉得苗头不对,姬步拓放弃了昭国,决定向着边关深处前进,在此之前,姬步拓看着温誉一干人,冷笑几下,将温誉身边的弟子杀个精光,看着温誉目眦尽裂,心中总算舒服了不少,吩咐手下的人:“看好温誉,别让他死了。”
等朱徽玥带人和叶博碰面的时候,战局已经结束,清点尸体的时候没有找到温誉和温玲儿,温柯却是看见了自己的师弟们,一个个的被砍得尸身血肉模糊,终究是晚了一步,温柯急忙一个一个的查探过去,还有一个有气,温柯连忙抱住喊道:“小师弟!你坚持一会,我去给你叫大夫。”
“西……向西……报仇……”说完咽了气,温柯点点头,得知了线索的温柯,急忙找到朱御风想请命带人去西边追击。
朱御风知晓温柯师弟被屠杀的事情了,看来温誉和温玲儿凶多吉少了,此刻趁胜追击不失为一个好时机,纠结半瞬,朱御风还是点头允了此事:“准!”
那天是温柯步入北兴官场的第一步,成就了今后的铁马大将军,当然这都是后话。姬步拓也是没想到朱御风他们的人这么快就追上来了,来不及考虑其他,手下拼死护住了姬步拓,但是他们损失惨重,温柯带回了温誉和温玲儿。
被救下的温誉似有顿悟,和温柯说道:“柯儿,为师对不起你。”
温柯怎么可能心中不怨,温誉温和的笑笑:“帮我通报一下,我想见一下长公主,我有很重要的事情和长公主说。”
温柯还是去通报了,朱御风正在询问大夫关于温玲儿的情况,温玲儿虽然被就下来了,但是状态极差,不吃不喝、不言不
语,似乎是怕温玲儿自杀,姬步拓将她手脚都拴住了,手上、脚上全是瘀痕。朱御风听到温誉要见她,心中厌恶,要不然也不会在他们被救下到现在一眼都没去看过温誉,曾经的温誉她会尊称一句温叔,而如今,他不配。
朱御风在用完午膳后来到温誉这边,温誉看见朱御风来了,眉眼神似杨烨琳,他心中酸涩 ,他真是鬼迷心窍,竟敢和外族谈合作,要是死后都无颜见杨明轩和杨烨琳。温誉从怀中掏出一木牌,道:“我当年为避祸四处游历,一直谨遵夫子所授,将之发扬光大,所授人里面有些人入了昭国的官场、有些从商,这木牌你拿着,或许有用,名单在当初的竹苑,名单上的人,见此木牌便会听命于你。”
朱御风有些怀疑的看着温誉,这件事难辨真伪,去核实的话风险也很大,温誉看到她眼底的怀疑,无奈的笑道:“你是她的女儿,我不会害你的,你放心的拿去用吧,那些人都是我扶持上去的,我能捧他们上去,一方面是师恩,另外一方面我手上有他们暗地里一些勾当的证据,和名单放在一起,芸娘会告诉你的。”
听到芸娘,朱御风怀疑的神色稍收,接住了木牌。不日,朱御风听到了温誉自缢的消息,捏住木牌,朱御风派人安葬了温誉,并交代将人送回垵州安葬,她想,那边是母妃的故乡,温誉多多少少希望离母妃近一些的吧,就当是对温誉最后的善意。
温柯知道温誉自缢的消息心中也是悲恸,除了教养之恩,温誉在温柯心中是充当着父亲的角色的,如今却是这个结局,经此之后,温柯担心温玲儿会想不开,日日夜夜的看守着,叶灵照也是见过温玲儿活泼乱跳的样子的,如今变成这样也是非常不忍心,便也经常花时间陪陪温玲儿,经常讲一些昭国的趣闻。
朱徽玥加紧布防边关,感觉姬步拓不会就此善罢甘休,很快收到了叶博那边的回信,叶博那边显然受到了掣肘,李琛登基,开始卸磨杀驴,想要独自揽权,连下几道密旨传叶博回京,叶博到底是没有抗住圣命,不日启程回陵襄城。而朱衍川这边也传来密令,打算联合昭国剿灭姬步拓之徒,所以需派出大使,前往昭国进行商谈。北兴和昭国井水不犯河水多年,相互牵制,姬步拓的出现势必会打破这种形势,所以北兴、昭国合作对昭国来说也是利大于弊的。
叶寻熙和叶灵照自然也是知晓了这些消息,非常担心父亲的安危,朱御风觉得兹事体大,叶寻熙和叶灵照在昭国不便露面,但是叶博将军不仅是令人敬重的前辈,更是自己所爱之人的父亲,也是北兴、昭国合作中的重要力量,于情于理朱御风都不会坐视不理,当机立断决定亲自前去昭国进行谈判。朱徽玥自然是不同意,在北兴朱御风是尊贵的长公主,之前化名去游历也可以避人耳目,而现在明晃晃的去,要是遇到不识好歹之人那就是鞭长莫及,朱徽玥不想朱御风有任何好歹。
朱御风很是坚持,温柯自告奋勇,自己在昭国呆的时间比较久,对昭国也比较熟悉,朱御风对他有大恩,他自然是效忠朱御风了。叶寻熙和叶灵照也打算乔装打扮混在里面,温玲儿得知这件事,也打算跟着去,但是大家都担心她的身体状况,温玲儿很坚持,朱御风见温柯、灵照都打算随行,路上也能相互照应,就允了这件事。朱徽玥见这么多人都要去,顿觉心累,合着就让他一个人留守,其他人都要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