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不知道是什么地方,前后好像是两处断崖,刚刚那座桥就是架在这两处断崖之上的。
悯生不知道该往哪走,该去哪里寻找境一,她双目一直四下观察,一点可疑的线索也没有,始终没有看见那一抹身影,忍不住有些急躁。
“无忆!”
她的唤声在这空旷的石窟之间回荡,却并无应答。悯生忍不住咬紧下唇,手指不可察觉地微微蜷缩。走在她后面的蔡元见她如此匆忙的背影,沉默片刻,道:“帝姬,你有没有想过……说不定蔽日天魔的下面……并没有传送阵。”
“他不会来了。”
青玄的声音突然在脑海中响起,悯生心下大骇,猛地停下脚步,回过头看了蔡元一眼,却只是舔了舔干涩的嘴唇,道:“怎,怎么可能?”
蔡元道:“你别觉得不可能,你可要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玄冥陵,鬼王的主场,又或者说是青玄的主场,我们自从进来就被他玩的团团转,他若想要一个人死,那不是动动手指头的事。”
子墨在一旁一把扇子摇得飞快,他拼命朝蔡元使眼色,然而后者浑然不觉,于是子墨忍不住道:“不是,你什么毛病?这个时候了能不能说点吉利的话?他可是蔽日天魔!魔道开山鼻祖,凭一人之力一统怪鬼妖界的千古一魔!哪那么容易就……”说到最后他看了悯生一眼,最终还是没有把那个字说出来。
看到悯生那一张煞白的毫无血色的脸,蔡元果然不说了,但还是为自己辩解了一下:“我只是觉得我们总要考虑完全,万一出现这种情况该怎么办。”
悯生的脑子里一直在重复青玄那句“他不会来了”,也不知道该说什么,转身自顾自的往前走去。
“师尊,”这时思苑开口了:“大师兄不是说你要是想见他就弄什么项链什么叶子吗?”
对啊!
悯生一激动怎么忘了这个?
她又立即停下脚步,颤抖着手从衣服里拿出那片银杏叶,所有人都屏息凝神地看着她伸手握住那片银灿灿的叶子。
过了大概有一刻钟。
一群人不知道大眼瞪小眼多少回了,境一始终都没有出现。
悯生的手抖得更厉害了,连呼吸都不自觉的加重。
“这……”子墨赶紧开口道:“说不定魔帝正被什么东西缠住了,一时半会没法赶过来。”
悯生什么也没说,迈步径自往前奔去。她在通灵阵内呼唤了几百上千次都没有听到境一的回话。
他以前不会这样的。
悯生屏住呼吸,因为她不想听到自己过于急促的呼吸。呼吸紊乱对习武之人是大忌,不光会加重身体的负担,还会扰乱心曲的节奏。但无论悯生怎么强迫自己镇静也没用,她感受着自己越来越急促的心跳,控制不住自己发颤的手足,跑着跑着还脚下一软,险些摔个跟头在地上滚个几圈。
子墨,思苑和纪尧都喊了起来,直让她小心注意。
不会有事的。
悯生拼了命地安慰自己。
不会有事的,他可是蔽日天魔,他可是境一啊,他法力通天无所不能,不会有事的,一定不会有事的……
“无忆!”尽管知道没有人回应,她还是忍不住喊道:“你在哪啊?!”
蔡元跟在后面,看到悯生那个样子,忍不住对着天双手合十道:“我操,上天神保佑蔽日天魔可千万不要有事啊,不然帝姬怕是要疯了!”
一旁的元芳忍不住皱眉:“你许愿就许愿,前面带什么脏话啊,这不就显得不虔诚了。”
“不好意思,没忍住。”
“行了,”子墨道:“少废话了,我们自己就是上天神,自身难保了都,还保佑谁啊保佑,快跟上吧。”
“前面怎么还有一座桥啊?不会又是断崖吧?”蔡元边跑边道:“我操,那帝姬跌跌撞撞那个样子,别还没找到魔帝,自己先摔了个狗吃……呃……自己先摔了啊。”
“小妹!”子墨一个飞身上去,一把拉住悯生的胳膊:“你快看这周围的石壁。”
悯生顺着子墨指的方向看去,微微睁大了眼。
只见两侧的石壁上,布满了骇人的刀锋剑痕。
“有人在这里打架了?”蔡元追上来说。
元芳也追了上来:“还是很大的一场架。”
只见两处石壁上的痕迹里透着满满的杀意,剑锋错乱,走势凶狠,连石壁上刻画的鬼童的脸都被一劈为二。可想而知,在这里交手的两个人有多了得,这一战有多险恶。
与此同时,在另一个地方,青玄阴森森的声音响起,先是凄然地笑了一声,又道:“好啊,你竟然醒了。”
“就凭你?”
“哈,看来梦魅的梦境之术……也不怎么样嘛。”
“雕虫小技。”
“我操!”又是蔡元:“你们有没有觉得这里震了一下?”
“啊……这里不会要……唔……”子墨手疾眼快地捂住了思苑的嘴,咬牙切齿道:“小孩子别乱讲话。”
纪尧无奈地摇摇头。
悯生也察觉到了方才的那一下震动,她屏息凝神,闭目侧听,忽然道:“你们有没有听见兵刃相交的声音?”
此话一出所有人都屏息静听。
“有!”蔡元道:“我听到了。”
元芳也道:“确实。”
“无忆!”悯生二话不说转身就往桥上跑去。
“诶?帝姬!”蔡元追了上去。
很快其他人也在后面跟上。
悯生忘记屏住呼吸了,她的身体控制不住的发抖,似乎是兴奋,又似乎是紧张,就这么听着自己凌乱的呼吸跌跌撞撞地跑下窄桥,又跑了五六里,拐过好几个弯,拐到她自己都不确定自己到底有没有走对,只是直觉告诉她,往前跑,一定要往前跑。
“我的天娘诶,可千万要找到蔽日天魔。”蔡元在后面边追边喊道。
悯生又沿着石壁拐了一个巨大的弯,面前又是一座石桥,抬眼望去,眼前蓦地雪亮。
在一座巨大的石桥之上,一个黑衣人和一个哭面人,正在恶斗。
那黑衣人周身黑气弥漫,手持一把漆黑修长的魔剑灭世,身形鬼魅,如闪电一般忽隐忽现,剑法诡异,走势嚣张,持剑人正是境一。他的额间忽明忽暗的闪烁着红色印记,全神贯注,神色凛冽,俊美的面颊,一双红瞳更是给冷硬中平添三分妖冶。那哭面人自然是青玄,手持灵气盎然的神器伏魔。
两人身法皆是一沾即走,魔气冲天,在大涨的魔气之中又诡异地参杂着让人无法忽视的灵气。击打却势如千钧,力贯苍穹。兵刃剑气狂飞乱舞,所过之处均是一道骇人的裂痕。悯生站这么远都能感受到呼啸而来的剑风。
她好像从来都没有正儿八经地见过境一打架,在梦境之中也是极快的一闪而过。甚至都没有正经地用过灭世,平时除了切菜刨坑,就是被扔在魔宫的地上不管不问,甚至一度要送给她。
今日一见,灭世真乃不愧天下第一邪器。
其他人随后跟来,都被这场景震得钉在原地,挪不开眼。
没有武神能拒绝这样的战斗场面。
此时此刻的悯生仿佛才真正的见识到天上地下无不谈之色变的蔽日天魔。
不过一见到安然无恙的境一,悯生一颗高高悬着的心总算落了地,简直都要热泪盈眶,当场大喊大叫了。只是高手过招,瞬息之间都能定夺胜负,何况,这可是当世两位……哦不,一魔,一半神半魔之间的一战!
谁知那边斗得看不清影子的两人早就注意到了来人。至此境一那如霜般专注而寒冷的神色才稍稍化开,微一侧首,视线落在悯生身上的那一刻红瞳瞬间变为黑瞳,终于展颜一笑。
悯生再也忍不住了,她疯了一般不管不顾地往前冲去,边跑边喊道:“无忆!”
“帝姬!”
“小妹!!危险!”
悯生不听。
境一反手一格,挡去青玄的进攻,对悯生道:“师尊,这里危险,你站远点!”
闻言悯生果然立马站在原地,没有再往前迈进一步。
子墨:“……”
蔡元:“……有一句话怎么说来着?重色轻友?”
“师尊,”境一的语气听起来不太好:“下次你再不管不顾地往下跳,我就要生气了。”
悯生站在下面仰起头看着他:“下次你再跟着往下跳,我保证比你更生气!”
“……”闻言,境一的表情凝了一下,悯生的话似乎真的让他忌惮了一下。而他这么多年,就算面对着拿着伏魔剑的青玄都没有露出过这种忌惮的神情。
青玄欺身而上,打的是境一,话却是对悯生说的:“小妹,你们俩是不是春风得意过头,太不把我放在眼里了?”
境一冷笑一声,一剑化去青玄的进攻:“用得着把你放在眼里?”
青玄哼了一声,道:“境一,你说我们同为魔者,何苦相斗?联手一统三界不好吗?你说你都是世人唾弃的魔头了,又为何偏偏做这些是吃力不讨好的事情,你以为众生都会感激你吗?笑话!”
境一单手持刀,锋芒毕露,对准青玄那张哭面,不屑道:“你以为本帝稀罕所谓的感激?”
“你自讨苦吃!”
“本帝真不明白,谁给你的自信?”
底下的悯生无法观战不动,匆匆交代道:“你们几个小心,我上去看看!”
子墨喊道:“你上去凑什么热闹?!小心啊!”
不及多言,悯生奔上前去,见上面的两个身影斗得正恶,观察片刻,判断难以贸然加入混战,只能静静地站在下面看着。
“境一,我真的很好奇,你是怎么破解梦境之术的?”
境一冷笑:“你真的以为,梦魅能斗得过梦魇?”
“果然是那个不怕死的东西,呵,你的狗对你还真是忠心耿耿。”
“纠正一下,我的下属,难不成,对你忠心?”
青玄似乎笑了一声:“难道聪明绝顶的蔽日天魔真的没有怀疑过那个梦境的真实性?”
闻言境一的动作猛地一顿,面色冷峻地盯着那张哭面:“何意?”
“字面意思咯,如果我大发慈悲的告诉你,梦里的一切都是真实发生过的呢?”
境一愣住了,他一直以为梦境里的一切都是青玄为了激怒他设下的,而他也确实被激怒了,因为梦里的那个人……
悯生对上了境一的目光,她蹙了蹙眉,说不清境一的眼神里是什么,不敢相信?愤怒?心疼?
但是下一刻她来不及思考了,因为青玄抓住了境一分神之际,一剑刺了上来。
“小心!!!”悯生拔出静心飞身一跃,不顾一切地挡在境一身前,只听“铿——”的一声,下面的所有人都惊恐地睁大眼睛看着一道白色的身影从上面飞落,境一的反应很快,只是再快都赶不上接住被击飞的悯生,他看准青玄和悯生交手后的空隙,一剑刺穿青玄的腹部,再一回头,就看见被众人围住的悯生倒在地上口吐鲜血。
他飞身而下,落在悯生身边,紧张地拨开人群蹲身扶起悯生:“师尊?”
元芳见境一下来了,便自己上去迎战青玄,蔡元见状也跟了上去。
悯生伸手抚摸着境一的面颊,她感受到了他的颤抖,忙安慰道:“我没事,一点小伤。”
“不是,”一旁的子墨忍不住开口道:“魔帝大人,您关键时刻分什么神啊?”
“我……”境一的眼里闪过一丝迷茫,他紧紧地盯着悯生,面上说不清是什么神情。
悯生蹙着眉,境一这样简直不是一般的反常:“梦境里是什么?他又让你看到以前的东西了?我跟你……”
“七七四十九剑。”
悯生猛地一怔。
“真的吗?”境一看着悯生的眼睛。
“什么七七四十九剑?”子墨懵了,他们在说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现在当务之急不应该是对付青玄吗?
“……”悯生垂下眸,片刻之后忽然笑了起来,对境一道:“什么七七四十九剑?他说什么你就信什么?就是让你分心的,你还真中计了?”
“如果是假的,师尊怎么知道我中计了?我中了什么计?”
“……”悯生又眨了眨眼睛,含糊其辞:“我随便猜的呗。”
“我再问师尊最后一遍,静心为何有灵?”
说实话悯生真的被境一的眼神吓到了,两只眼睛虽然不是红瞳,但里面隐隐有血色蔓延,他面色阴得可怕。这还是境一第一次用这种神情和语气对她说话,悯生整个人都愣住了。
“对啊,”子墨仿佛没有感受到这诡异的气氛一般,开口道:“静心怎么会生出自己的灵识呢?”
“因为我的血。”悯生淡然道,她抬眸看着境一,果然,境一又是一副自责的神情。
当然她看不见的是境一眼中滔天的怒火,感受不到的还有境一心里滴血的疼。
“唉,”悯生叹了一口气道:“可是那些都是过去的事了啊,你看我现在不是好好的嘛,再说了也没有多疼。”最后一句话悯生明显底气不足。
“不疼?”境一眼中的红血丝果然更多了:“刺破喉咙不疼?刺穿心脏也不疼?为何……不告诉我?”
“我就是不想看到你这样才不告诉你的啊。”
境一一把将悯生揽入怀中,垂首埋在悯生的颈间。
悯生在感受到颈间那一片湿润之时,微微睁大了眼。
她发现好像每次都是这样,明明受到伤害的人是她,到头来她还要去安慰境一。
悯生轻轻抚着境一的后背,无奈地笑了笑。其实……被人心疼和在乎的感觉,还挺好的。
这边的子墨和思苑以及纪尧真的是听得云里雾里的。
当然也不知道境一在干什么。
知道了估计会惊掉下巴吧。
然而上面的元芳和蔡元的情况估计不太好,“嘭”的一声,众人齐齐抬头望去,只见……
思苑睁着大大的眼睛:“那个……蔡元将军好像镶在墙里了!”
是的,蔡元被青玄一掌击到了石壁……里……
元芳将军那里显然也敌不过青玄,很快就被击飞下来。子墨赶忙跑去扶住掉落的元芳。
境一再抬头时,一点都看不出来他刚刚哭过,眼底一片清明和冷然。
悯生和他对视了一眼,就知道了他的意思。
“好好歇着。”境一丢下这样一句话,捡起灭世再次一跃而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