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悯生蹙着眉头:“你为什么非要这么做?这一切的一切真的有必要吗?”
“怎么没有?!”青玄的情绪一下子激动起来。
“就因为你的野心和嫉妒心,就要整个上天神界和芸芸众生去陪葬?!青玄,你疯了?!”
“是!”青玄的神情忽然变得可怖起来:“我是疯了!我根本就不懂为什么!为什么明明我为天界做了这么多,到头来太子的位子还是要给别人?为什么?!为什么?!就因为父君更疼爱他?就因为生时彩霞普照?!!就因为这些就要否定我所做的我付出的一切!凭什么!你告诉我凭什么?!!”
悯生愣愣地看着逐渐面目狰狞的青玄,看着他忽然抱着脑袋颓废地靠在桌子上,连说话的声音都压低了不少:“我不明白,又不是我把他推下去的,凭什么所有的错误都要算在我头上?!小妹,你知道那时众神说我什么吗?他们说我恶毒,说我心胸狭隘,怕孟玉抢了我天帝的位子故意推下去的。可是我没有啊!我根本什么都没做,我也不想他掉下去,我也在拼命拉他上来啊!为什么他们都看不到呢!为什么要那样说我!”
说到后来,悯生好像听到青玄的声音都哽咽了:“小妹你知道吗?我被贬下界的时候,才三百岁,三百岁啊!我才三百岁就过着生死不如的日子,在人间的日子就像炼狱一般,那群无知又愚蠢的凡人一个个冷漠无情险恶至极!!我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凭什么?!凭什么我要过那样的日子!你告诉我!你告诉我!!!”
“大哥……”悯生起身走到青玄面前,蹲下身子拉开他的胳膊抬眼看着他,眼眶泛红,她吞咽几次才勉强控制住自己不哭出来:“可是那些都过去了啊。”
闻言青玄红着眼睛嗤笑一声:“小妹啊小妹,只有你们这些什么都没有经历过的人,才会轻描淡写地告诉我说,一切都过去了。可是这一切都过去了吗?能过去吗?小妹,你知道马车从身上碾过是什么滋味吗?你知道整日跟疯狗抢东西吃是什么滋味吗?你知道冬日身上长满冻疮是什么滋味吗?一百年啊!你知道在人界一百年是什么概念吗?!!”
“大哥……”悯生伸手用力抱紧青玄:“后来一切都好了啊,一切都会好的,你还是天界最受众神敬仰的青玄帝君。”
“好不了了……我夜夜被噩梦缠身……好不了了。”
“……”
“小妹,”青玄轻轻托起悯生的脸,看着她道:“你说你何苦与大哥作对呢?等大哥建立起新的天界,到时你还是上天神界唯一的公主殿下,好好做你的小帝姬不好吗?”
悯生忽然站起身,不敢置信地看着青玄:“大哥,你觉得没有芸芸众生的上天神界,真的有存在的意义吗?”
青玄冷冷笑了一声,方才面上的凄楚可怜已经当然无存:“你觉得我会在意这个吗?”
疯了!真是疯了!
“那你觉得,我会在意区区一个毫无意义的帝姬之位吗?”
“我不明白!”青玄猛地站起身:“你是不是觉得我所做的一切都不可理喻?”
“难道不是吗?”悯生冷眼看着他。
“呵,”青玄冷笑一声,那声音让悯生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那你又以为境一能比我好到哪里去?”
悯生皱了皱眉头。
“他当年的所作所为和我又有什么区别?他血洗天界是真,屠杀众神也是真!我又没有弑神,没有对你们造成任何实质性的伤害!凭什么你觉得他可以原谅,而我就罪不可恕了呢?!”
悯生说不出话,只是一个劲地摇头。
“怎么?你还想为他辩解?你是不是想说他也很可怜,他是迫不得已?太可笑了吧,能有什么样的理由足以支撑他的所作所为?!小妹,做人不能太偏心啊。”
悯生摇头:“可是后来父君母后补偿你了不是吗?人心都是肉长的,再怎么样都不能保证不偏心,就连我的两个徒弟我都不敢说我绝没有偏心,但这不能说明父君母后不爱你啊,如果不是为你考虑,又怎么会封了你被贬下界的事?如果不爱你,父君怎么可能让你辅佐他管理天界事宜?有时候明明只是一件很小的事,只是我们的自卑心作祟总是把它无限放大,总是忍不住去钻牛角尖。再说……再说了,我,二哥还有三哥都是很敬爱大哥你的啊,还有天界众神,一直都很敬佩爱戴你。”悯生抬手擦了一把脸上的泪水:“大哥,我们一家人好好的不行吗?我们都很久没有一起吃饭,一起聊天了……以前的那些时光多好啊,干嘛非要把事情,把所有的一切都搞成这样子呢?对你又有什么好处?你为何非要这么执迷不悟呢?”
青玄没有说话,他的脸上闪过一丝茫然。就这么看着悯生,沉默了良久,忽然勾唇笑了一下:“你猜境一会找到你吗?”
“会。”悯生肯定地回答道。
青玄又是一抹意味不明的笑容:“我猜他不会。”
悯生或许自己都没有意识到自己的紧张:“何意?”
“他不会来了。”青玄一转身,又是哭面人的样子,抬步往前走了两步,瞬间遁入黑暗之中。
“你去哪?!把话说清楚!”悯生徒劳地往前追了几步,可是青玄早已没了踪影。
她开始慌了。
不会来了是什么意思?
忽然一阵天旋地转,再睁眼时眼前出现一张熟悉的人脸。
“师尊?”思苑扶着突然出现的悯生,面上的担忧显露无疑:“师尊您怎么样?没有受伤吧?”
然后瞬间围上来了一群人。
悯生蹙着眉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在思苑地搀扶下站起身,视线扫过周围的纪尧,子墨,蔡元和元芳,突然大喊一声:“无忆?”
没人应答。
悯生不相信,转了一圈喊道:“无忆?!”
“师尊,”思苑皱着眉伸手拉住悯生:“师尊别喊了,大师兄不在这。”
“怎么回事?”蔡元不明所以:“帝姬你不是掉下悬崖了吗?怎么出现在这了?”
悯生深呼吸了几口气,又抿了抿唇,握紧自己微微颤抖的双手,对蔡元道:“不知道,那悬崖下面似乎有传送阵,我再一睁眼就看到了青玄。”
“什么?!”子墨挤了上来:“你碰到大哥了?那你有没有事?”
悯生摇摇头:“没有,他跟我说了几句话,然后就突然消失了,再后来我就到这来了。”
“太莫名其妙了,”蔡元说:“自分开之后,我们三人先是被丧尸围,再后来被疯狗追,疯狗追了还不算,还要被巨石追,离谱啊,最后突然又莫名到这来了,碰见了思苑和纪尧这两个小家伙。”
“嗯,”思苑看了一眼纪尧,对悯生说:“我们看见师尊掉下去,然后大师兄也突然跳了下去,正不知道怎么办才好,突然也莫名其妙地被传送到这里来了。”
悯生镇定下来往四周看了一圈,发现他们正站在一座悬起的桥上:“这里是哪?”
“不知道啊,”子墨道:“这桥底下血流成河的,太恶心了。”
这么一说,悯生好像才注意到难闻的血腥味。
“你们没有尝试走走看能去其他地方吗?”悯生问。
“还没来得及,”蔡元说:“我们还没搞清楚状况你就突然出现了。”
“那大哥突然把我们几人聚集在这里是什么意思?”子墨问道。
“……这……”思苑怯怯地开口道:“这里的桥不会突然断了吧?”
众人皆是沉默。
“呸呸呸,”蔡元突然出声,对着天说:“童言无忌,童言无忌哈。”
纪尧无奈地把思苑拉倒身边:“不要乱说。”
“我只是猜测嘛。”
“……”
就在忽然之间,桥底下传出一声声怪叫,紧接着桥身两边的血水飞溅而起。
众人一惊,纷纷祭出法器。
“什么鬼东西?”蔡元看着随着血水飞溅而起的冲着他们张牙舞爪的血淋淋的东西,直皱眉头。
“应该是血水里的怨灵。”元芳道。
“啊?”
“这里是古陵墓,有这种东西不足为奇。”
“倒不是说这个,这些东西也太恶心了吧?”
悯生屏息观察四周,出声道:“大家小心,不要靠近桥边,小心被他们卷下去。”
“哦……哦。”此言一出,一群人纷纷靠近桥中央围做一团。
然而俗话说祸不单行,怨灵的事他们还在紧张,现下桥面忽然又震动了起来。
“我操!!!”蔡元不淡定了:“什么鬼?怕什么来什么?”
“跑!”悯生握着静心剑,也没纠结方向,直直往自己的前面冲。
其他人见状也赶紧跟上。
然而还没跑几步,悯生面前的桥面突然断裂开来直直坠入血河之中。
“妈的!”蔡元一把拉住悯生,一群人迅速调转方向往回冲:“快跑!”
桥面上的裂痕越来越多,身后他们跑过的地方瞬间落下。没人敢回头看,只是屏息凝神往前冲。
可是他们奔跑的速度终究还是赶不上桥面断裂的速度,很快他们前面的桥身也断成一截一截的开始往下坠。
元芳走在最前面,脚尖飞快点过摇摇欲坠的桥面,借助一截一截的桥面飞速移动。
其他人也如此跟上。
“哥!”
突然,悯生听到身后传来的思苑的声音,她的脚步猛地一顿,回头一看,思苑所在的桥面正在下坠,然而更糟的是纪尧正挂在断裂面处,思苑趴在桥面上死死拉住他的手。
“阿苑,你快松手,不然我们都要掉下去!”
“我不要!”
“乖,听话,快松手。”
“我不要,不要就是不要,大不了一起死,你别说话了!”
悯生来不及思考,飞身一跃,脚尖瞬间点过下坠的几段桥面,看准时机往上一跃,一手抱起纪尧,一手拉住思苑:“静心!”
“噌——”的一下,静心剑出鞘,悯生稳稳落在剑上:“别乱动!”
救人期间,其他三人已经安全到达桥头了。悯生先把两个小家伙扔到桥面上,然后自己也落了下来。
太惊险了。
刚刚差点就要被怨灵缠住了。
悯生稳了稳心神,看着思苑飞扑过去紧紧抱住纪尧哭的稀里哗啦的好不可怜。
“事不宜迟,”蔡元对刚刚的事一无所知,只看到悯生提着人飞过来,显然不是很懂思苑为什么突然哭了:“我们快撤离这里。”
“嗯。”子墨以为思苑被吓到了,走过去揉了揉他的脑袋,然后跟在蔡元身边往前走。
“好了好了,没事了没事了。”纪尧实在不会哄人,只能一个劲地轻拍着思苑的后背:“我们先离开这里好不好,这里太危险了。”
“嗯。”思苑边哭边离开纪尧的怀抱。
纪尧伸手为他擦拭眼泪,然后牵着哭得一抽一抽的思苑跟上大部队。
悯生看着他们,无奈地笑着摇摇头。然后自己也加快了脚步,她要找境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