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日少年再难归

41 / 104 章 · 4,148

酆都鬼城,现在的魔城。

境一迈步踏入地宫,黑暗的地宫走廊,两边的无邺鬼火发出幽蓝的光亮,一直通向深处。

“君上。”守卫地宫的黑骑死士见到境一纷纷下跪,齐声高呼,气势逼人。

境一面无波澜,负着手从一众黑骑死士中间穿过。

守在一个牢门前的黑骑死士起身将牢门打开,俯首立在一旁。

境一步入地牢,冷冷扫了一眼倚在角落的权培。

鬼火发出幽暗的光芒,地牢内的情形不甚清晰。

境一随手打了一个响指,发出一团幽蓝色的火焰,照亮了整个地牢。

“兄长,”境一勾唇,幽蓝色的光芒照在脸上,说不出的邪魅:“近来如何?”

权培艰难地抬起头,看了境一一眼,没有说话。他已经被境一囚禁七日了,无水无食。现在他确实是没什么力气开口说话了。

境一倒是毫不在意,向门外道:“来人。”

过了一会,门外的黑骑死士抬进来一张座椅。

境一悠然地坐下,一手支着下颚,另一只手随意搭在椅背上,看着角落的权培。

“修为被废的滋味,如何?”

“卑鄙小人。”权培无力地吐出四个字。

“呵。”境一冷笑道:“卑鄙?兄长可理解这两个字的意思?”

说着,境一手一伸,权培被一股力量拽到境一面前。境一随手一捏,权培便被掐住脖子,无法呼吸。

“我告诉你,窃取别人的胜利果实,才叫卑鄙。”

“咳咳……”

“啧,”境一不耐烦地将权培摔在地上,凉凉的看着他:“怎么?不甘心?还是愤怒?哈哈哈,权培,你可别忘了当初你是如何待我的。这点小小的惩罚,才哪到哪啊?”

“你到底想干什么?!”权培狼狈的趴在地上,愤愤地看向境一。

“当然是……让兄长走一遍我走过的路了。”境一起身,蹲在权培面前,勾着唇角。

权培手握着拳:“父君一定会收了你这个邪魔的,天界一定不会放过你的!”

“哈哈哈哈……”境一仰头大笑:“事到如今,兄长还是这么天真。那不如我们走着瞧,看看是天界不放过我,还是不被我放过了。”顿了顿,境一看向权培:“在此之前,我会让你好好活着,看着,上天神界,是如何毁在我的手上。”

言罢,境一起身,头也不回的出去了,临走前还吩咐看守的黑骑死士:“别让他死了,当然,也别让他活得太好。”

“是。”

“恭送君上。”

在这七日之内,上天神界幸存的天神没有一天过着舒心日子。

拓宇大殿内,众天神日日齐聚,商讨着如何对付蔽日天魔,境一。

一片死一般的寂静之后,拓宇才缓缓开口:“魔剑灭世威力无穷,第一邪器,修韵都无法与之抗衡。”

“灭世汇集无数怨灵,又在万枯谷内沾染了无数邪物之血,怨气冲天,戾气逼人,乃至邪之器,目前神界的确没有与之匹敌的神器。”易安评价道。

“那该如何?袁烨真君死在那魔王手下,如今权培帝君也下落不明。若是他再次攻入天界……那时,天界恐怕真无反抗之力了。”

又是一阵静默。

“造剑。”拓宇开口。

“造剑?如何造?”

“既然灭世集怨气于一体,那不如将神界所有至灵之物汇集造剑。”

拓宇摇摇头,沉声道:“没用的。”

沉默许久的易安忽然看向拓宇:“难不成……”

“正是。”拓宇看了易安一眼,又扫视一圈大殿:“古籍记载,天神以肉身,神识以及全部修为与神剑融为一体,威力无比。并且,修为越高者,威力越巨大。”

“……”

“……”

“不可。”易安第一个拒绝,他明白拓宇的意思。

“迄今为止,只有这一个办法了。”拓宇叹道。

“魔帝目前还未有何异动,说不定……”

“不会的,他要的是,屠尽天界。”

“天帝,他是您的儿子,您以为,他当真会如此做?”易安不相信,他印象中的境一,努力认真有天赋,平日不言不语,但无论如何,都不会是一个穷凶极恶之人。

“……说起来,本君……从未真正了解过他。”

“他有苦衷,难道真的不能弥补了吗?”

“……”拓宇默了默:“晚了。”

一切都晚了。

三日后。

境一出现在首阳山,设下了结界。

察觉到不同寻常的气息,师真出观查看。见到境一,师真先是一愣,随后行礼道:“老身见过境一帝君。”

“道长不必多礼。”

师真直起身,看向境一的目光中带着疑惑。当然她也不是多嘴多舌的人,默了默,道:“帝君大驾,不如进观喝杯茶。”

境一也不推脱,沉默地跟着师真进入道观。

沉默地喝完一杯茶水。

最后沉默地起身,对着师真行了一礼,转身离开。

……

“启禀天帝,”云苓真君匆匆赶到拓宇大殿,一向沉稳的她,此时的声音竟然有些颤抖:“人界……人界所有的神庙……全部被毁……”

“什么时候的事?”

“方才得知消息,此时,最后一座神庙,应该已经损毁。”

“何人所为?”

“妖鬼怪,也就是现在的魔界。”

“……”沉默良久,拓宇叹道:“下去吧。”

“是。”云苓离开。

“参见天帝。”易安受诏赶来。

“如今天界情况如何?”

“众文神人心惶惶,人界神庙被摧毁,众文神……”后面易安没有说明,但拓宇明白。

“看来,造剑的提议,不得不实行了。”

“……天帝的意思……”

拓宇步下玉阶,立在易安面前,语重心长道:“将军修为高深,此次神界的劫,望将军能够带领众天神渡过。如今怪鬼妖界一统,神界与人界,日后就交给将军了。”

“天帝……”易安震惊。

拓宇负手,转过身背对着易安,向前走了几步:“酿成今日的一切,本君有错。不该让他小小年纪便离开母亲,跟着兄长。权培心高气傲,想必这些年他没少吃苦头。他有气,有怨。本君做为父亲,没能培养好自己的孩子,是失职。做为天帝,让天界经历如此浩劫,也是失职。如今,这个位置,无论如何也是坐不得了。”

“……末将愿意以身铸剑。”易安单膝跪地,行礼道。

拓宇转过身,看着跪在地上的易安:“本君意已决,修韵乃天界第一神器,毁去剑身,以身重塑,剑名,伏魔。”

“……”易安保持着行礼的姿势,不语。

天界神钟大作,沉重而又急促的钟声,示意着,蔽日天魔闯入天界。

又是一片乌云蔽日的景象。

“没时间了。”拓宇严肃道。

此时此刻的上天神界,一派肃杀的气氛。

灭世散发着黑气,一剑毙命,贪婪的舔舐着天神的血气。

境一从藏书阁出来,身后的藏书阁燃起熊熊鬼火。

天界的神仙,躲得躲,藏得藏。奈何境一不慌不忙的一座神殿接着一座神殿的寻找,击杀,摧毁,放火燃烧。

无邺鬼火再次包围着上天神界,如同一个个怨灵,叫嚣着,嘶吼着,吞噬,毁灭。

滚滚黑烟与蔽日乌云连为一体。

这一切,都将成为幸存下来的天神们永生难忘的噩梦。

鲜血染红了天庭大街,染红了玉石宫观,染红了仙气飘飘的上天神界。

境一停下脚步,微微眯眼看向前方的一众武神,哼道:“一个一个死,还是,一起死?”

众武神相互对视一眼,一拥而上,维持着他们做为武神最后的尊严。

境一周身黑气愈浓,一众武神,无一例外,全部葬身于灭世剑下。

“啧” 境一瞥了一眼倒在地上的尸体,不屑道:“就这种水平?”

他的屠杀仍在继续。

又一位天神倒在灭世剑下时,境一分明看到铸剑台方向一阵金光袭来,瞬间笼罩了整个上天神界。

就连头顶的乌云都被金光袭退,九色彩霞,霞光依旧。

境一面无表情地抬眸看向天边,皱了皱眉头。

闪身往光源处寻去,易安手持金光四射的神剑立在铸剑台上,眉头紧锁,双目泛红。

境一眯了眯眼睛,看向易安手中的神剑。

易安举起手中的剑,对着境一道:“看到了吗?这是你父君以神躯塑造的宝剑。”

境一明显一愣,随即勾了勾唇角:“为了对付我,他还真是不计代价。”

“……”易安看着境一:“帝君,当真要如此决绝?”

“哈哈哈哈……”境一摸了摸手中的灭世,轻轻道:“境一帝君,早在坠下天界的那一刻起,便殒身了。”

“上天神界如今,恐怕只剩下废墟一片了吧。”易安失神道。

“不错。”

“如此,你便满意了吗?”

“……”境一垂眸,看着灭世,不语。

易安紧紧握着手中的伏魔剑,举剑直直向境一袭来。

境一举剑迎面对上,与之过招。

半个时辰过后,境一微微睁大双眸。

“魔帝不要忘了,你的剑法,可是本将一手教授的。”

“是吗?那不知这套剑法呢?”说着境一改变招式,出剑诡异且危险。

“锵——”

两剑交锋,一边黑气横溢,一边金光四射。

戾气与灵气相互抗衡,一阵灵力爆破,将两人远远震开。

境一抬手拭去嘴角溢出的鲜血,抬眸看向对面口吐鲜血的易安,眸色一暗。

两人一连交锋三次,就在易安以为自己要辜负拓宇的期望之时,境一忽然收剑回鞘,黑雾四起,消失不见。

易安看着一片狼藉的上天神界,跌坐在地,很久都没有缓过神来。

……

地牢内。

境一一脚踹开牢门,居高临下的睨着满身血迹的权培。

“天界毁了,父君死了。”

只八个字,就让权培震惊道连活下去的想法都没有了。

境一一把抓住他的衣领,咬牙切齿道:“当初你若是对我好一点,就不会有今日的一切!”

眼睛看向权培的脖颈,拽下那颗兽牙,拿在手中摸了摸,将权培扔在地上,轻轻道:“我从来都没想过和你争什么。何必呢。”

说罢,蹲下身,看着权培的双眸,那双眸子里充满了绝望,没有任何光彩。

“真像啊,现在的你,太像了。”

“算了,兄弟一场,还是给你个痛快的。”

境一站起身,手掌覆在权培的天灵盖上,闭上眼。

“啊——”

绝望的喊声戛然而止。

境一看着手上的东西,施法,渐渐缩小,一颗白色的缩小版头骨立在境一的手心。

握住手中的东西,境一转身走出牢门:“把他的骨灰送来。”

“是。”

“恭送君上。”

自那日进了地宫出来以后,境一便时不时来到万枯谷,坐在悬崖峭壁上,对着幽深的谷底发呆。

一坐便是几个时辰,不许任何人打扰。

如若有人看见,一定会发现他那双皓如星辰的双眸,充满着迷茫与彷徨。

静静摩挲着左手中指的头骨银环,感受着从谷底而上的凉凉阴风。

魔城终年乌云蔽,方圆百里寸草不生,一片荒芜,到处充满着压抑和绝望。

“多好啊,”境一喃喃开口:“如今的一切不就是你想要的。”

“……”

“可是,为何就……不开心呢。”

迷途,不知返,不能返。

所有被不公平对待的孩子,在被不公平对待后,心里总还会抱着一点点小小的期许,渴望着永远无法得到的亲情。

一如当初的境一,以为长大了就会好的,以为优秀了就能得到赞许和青睐。

拼了命的逃离,做着梦都渴望。

一次又一次的失望。

从一片绝望中逃离,跳进另一片黑暗,没有退路。

没有人生来就是刀枪不入的,更没有人生来就是穷凶极恶,全都是他所经历的一切使然。

“算了。”境一站起身,往魔宫方向走去:“既如此,就这样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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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三 卷: 浪 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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