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日。
整整一百日。
天上人间,乌云蔽日。
当初冬的雪纷纷扬扬盖满这片荒芜的大地。
万枯谷终于没有了妖兽的哀号,魔气冲天里,一位黑衣少年,手持黑气横生的利刃魔剑,从谷底冲了上来,黑丝乱舞,红瞳慑人。
锦袍浸满了或黑或红的鲜血,面无表情,眼中却充满着狠历与杀气。
一步一踏,所过之处,黑气残存,渐渐飘散。
漫天乌云顷刻间消散,苟延残喘的阳光,洒上了这片久违的土地。
——
“咚咚咚——”上天神界的神钟塔内的古钟正急促的敲响着。
霞光普照了两个月的上天神界,再次被乌云笼罩,有着说不出的压抑沉寂。
“啊——”
“扑通——”一声,境一看都没看死在他剑下的人,一步一步朝前行进,人挡杀人,神挡弑神。
在他的身后,七零八落的躺着数具尸体,殷红的鲜血浸满了天庭大街。
所有天神正往天庭广场聚集。
境一不疾不徐的前行着,手中的灭世因尝到了鲜血而黑气大发,似乎兴奋不已。
境一站立,微微侧眸,瞥了一眼“权培殿”三个大字,勾唇一笑,提剑一挥,整座大殿轰然倒塌。
嘴角依旧勾着嗜血的笑容,红瞳早已消失不见,被那双古潭无波的黑眸代替,额上的天魔印记也被掩盖下去。
“怎么回事?”拓宇立在大殿之上,殿内是几位要神。
“境一……境一……帝君他杀上来了……死了……死了好多天神!”
拓宇静默。
两个月前天界便知境一堕魔,两个月内便一统怪鬼妖界,霸占酆都鬼城,大举修筑魔城。
“他终于来了。”长叹一声,拓宇轻轻道。
“父君可是再说儿臣?”低沉的嗓音,和往日的那个少年一样,似乎什么都没变,但是一切都变了。
一阵黑雾袭来,待黑雾散去,殿内的天神纷纷惊愕的看着坐在金漆雕龙宝座上的境一。
拓宇正立在高台之上,侧身看见坐在一旁的境一,愣了愣。
境一一身大红色长袍,墨发随意披散在肩后,桀骜不驯的坐在宝座之上,翘着二郎腿,一条胳膊随意的搭在扶手上,另一只手撑着下颚,勾着唇角,抬眼看向一旁的拓宇。
时间似乎静止了一般。
半晌,才有人惊讶道:“你…你为何坐在那里?!你可知那是什么位子?!”
境一幽幽扫向开口说话的人,面无表情,眼中闪过一丝不悦。
拓宇转身,直直面对着境一:“你来干什么?”
“父君此话何意?毕竟是儿臣生长了五百年的地方,自然想要回来看看。”
“一路上杀了那么多天神,这就是你说的回来看看?”
境一冷笑一声:“不过赠给父君的见面礼罢了。”
“魔头!!早知道你会自甘堕落到如此地步,当初就该杀了你!”权培站出来,举着伏雲剑指向境一。
“兄长技不如人奈何不了我,现在再说又有何意义?嗯?”境一看向权培,眯了眯双眸,最后一声危险意味十足。
“你!!你出来!我们单挑,今日我就要为天界除了你这个祸害!!”权培愤怒地瞪着双眸,早在得知境一堕魔后他就要气炸了。
“单挑?就凭你?”境一不屑道:“奉劝兄长再回去练个千百年,当然,若你能有那个命。”
“你!!!”
境一不耐烦地“啧”了一声,缓缓站起身,慢吞吞的开口:“父君,今日……只是赠予天界的见面礼。”
境一抬步缓缓迈下玉石台阶,经过权培的时候,侧目扫了他一眼:“对了兄长,好心提醒,赶紧回去看看你那权培殿。”
说完,境一轻轻笑着,在众神万分惊异的目光中,消失在黑雾里。
境一离开后,大殿内陷入了久久的沉寂,所有人心中都埋藏着一份恐惧,包括拓宇。
“父君,如何?”权培最先反应过来。
“唉……”拓宇又是一声叹息:“他如今的修为高深莫测,能毫不费力的破坏天界结界,擅闯天界,恐怕难以对付。”
“能在短短两个月内将怪鬼妖界合并,实在不可小觑。”易安将军叹道。
“他到底想干什么?”袁烨忍不住了。
“今日杀了数位天神,毁了权培殿,下次……恐怕就没有这么简单了。”拓宇沉重的开口,他怎么也不想他的儿子落得如今这种地步。
三天后。
权培刚从拓宇大殿回到以前的境一殿,现在的权培殿。
甫一步入前殿,瞬间惊愕的停下脚步,化出伏雲剑,指着座位上的人:“扫把星!!”
境一抬起双眸,看向权培,放下手中的茶杯,面无表情的看着他。
“你怎么上来的?!”
天界明明已经加强了封印。
境一面无表情的冷笑一声,缓缓起身,负手向权培走去,启唇道:“你以为就凭那弱的可怜的封印,就想拦住我?”
“你想干什么?!”
境一立在他面前,两人之间只有一剑之隔:“当然是,杀了你。”
一阵恶寒从脚底升起,权培咽了咽口水:“你个扫把星,早知道你会成为天界的祸害。”
“哈哈哈哈……”境一忽然大笑出声,转身走了两步,复又狠历的看向权培:“兄长以为这些都是拜谁所赐呢?”
“是你不务正业修习邪术!你想怪谁?!”
“权培,没想到死到临头,你还是执迷不悟不知悔改。”境一停下脚步,一步一步朝权培逼近,眼中的杀气,恨意,几乎能将面前的人吞噬,那种强劲逼人气场,逼得权培连连后退。
“有本事就杀了我!!”权培梗着脖子喊道。
“杀了你?这么轻易就想让我杀了你?”境一轻轻笑道:“做梦!”
说着,境一两根手指轻轻夹住面前的剑锋,霎时间,伏雲剑在权培那不可思议震惊不已的眼神中,断成三截,“哐当当”落在地上,可权培的手中还抓着剑柄。
接着,一只手覆在权培的天灵盖上,权培瞪大双眼看向境一,刚想出手却发现四肢无法动弹,意识到境一想做什么,权培尖叫道:“不要!”
“啊——”一声凄厉的哀嚎,一如当初境一那般。
权培颓废的倒在地上,他的修为,他七百年的修为,被境一废了。
境一睨了他一眼,迈步走出大殿,顷刻间,又是一派乌云蔽日之景。
“来了来了!!魔王又来了!!”
“快去找天帝!”
“快跑,躲开他!”
惊恐,慌乱,一时间充斥着上天神界。
灭世出鞘,境一所到之处,皆是一片血流成河。
随手一挥,无邺鬼火熊熊燃烧着,精美绝伦的天界建筑,在幽蓝色的火焰下,坍塌,瓦解,化为灰烬。
“魔帝,魔王大人,饶命啊……”一位小天神痛苦的求饶。
“饶命?”境一隔空虚捏着一只手,地上的天神被一股力量掐着脖子提了起来:“当初说我凉薄,说我不孝的时候,怎么没想到今日会叫我饶了你?”
“小神……我…一时嘴快,无心之词……还望……还望……魔帝海涵……”小天神痛苦的吐出一句话,想发力却怎么也使不上力。
“无心之词?可是你的无心之词让我很不高兴。若人人犯错都借口说是无心之举,那么天理又何在?”说着,境一不耐烦地把人往旁边一甩,重重落地,一命呜呼。
漫天鬼火熊熊蔓延,上天神界一片混乱不堪。
拓宇大殿前,众武神已经齐聚。
境一提着魔剑灭世满身血渍的出现时,众神正虎视眈眈的看着他。
境一轻笑一声:“都来了?”
“境一,”立在最中间的拓宇看向境一,沉声道:“我们谈谈。”
境一挑眉,看向拓宇,道:“好啊父君。”
拓宇率先迈步进入拓宇大殿,境一在众神警惕的目光中气定神闲的跟上。
殿门紧闭。
“你究竟要如何?”拓宇开门见山,目光沉沉的看向宝座上的境一。
“事到如今,父君难道看不出来?”境一漫不经心的答到。
沉默良久,拓宇才开口道:“……你真的要……屠了天界?”
“是。”境一毫不掩饰。
“为何?天界对你不好吗?你若是记恨为父去了你的修为,为父大可以将为父的修为给你,不要在一错再错下去了。”
“哈哈哈哈哈……”境一像是听到了什么很好笑的笑话一般:“天界对我好?父君,儿臣自小便跟在权培身边,这么些年他如何待我,你可知道?母后如何待我你可知道?天界众神又待我如何你可知道?你身为父亲,却对自己的孩子不闻不问五百年!你凭什么让我放过天界?!”
“……是为父的错,因为沐雪,为父对你……可是……”
“可是什么?!你以为这一切是我想要的吗?!是我的错吗?!五百年的谩骂责怪,冷漠无视,屈辱殴打,流言蜚语,难道还不够吗?!”境一站起身,周身魔气笼罩,红瞳乍现,天魔印忽明忽暗的闪烁着:“我究竟为何会落得如此,父君该扪心自问一下。你,兄长,母后,你们天界所有的天神,都脱不了干系!!”
灭世出鞘,直直对着拓宇刺去。
拓宇痛苦地闭上眼睛,千钧一发之际,守在门口的众武神冲了进来,与境一缠斗在一起。
境一的剑法诡异至极,又修为高深,魔气与灵力交错混杂在一起,一道黑波爆开,除了境一,其余武神纷纷倒地。
境一立在众人中间,红瞳看向拓宇,勾唇:“父君不是喜欢大义灭亲吗?”
“……”拓宇沉默地化出修韵剑,剑身一出,灵光闪现,晃的境一都不禁眯了眯眼,不愧为天界第一神剑。
这是一场父与子的对决。
绕是天界第一武神,后世父神,一手建立上天神界的拓宇,对上境一,也只是堪堪能够僵持一阵。
境一陡然发力,在灭世即将刺破拓宇咽喉之时,境一瞬间收剑回鞘,闪身往殿外迈去。
拓宇想要拦住他。
境一却道:“父君,你拦不住我的。”
“……真的无法挽回了吗?”
“若父君早几百年就有如此想法,这一切都不会发生。”
“……在万枯谷……你怎么样……”
“不好。”在万枯谷的日子,一点都不好,境一冷笑道:“父君,别装模作样了,我想要的,我想杀的,一个都跑不掉。”
境一毫不留恋地迈出拓宇大殿,天边依旧乌云蔽日。
取了袁烨的性命,提上权培,境一离开了天界。
连带着乌云散去,霞光普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