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圆之夜除魔帝 我相信你,你也要相信,一切都会好的。
悯生晨起吃过早食来到后花园,纪尧和思苑正在练剑。
悯生坐在贵妃椅上,不动声色的扫了一眼四周,因为之前将仙侍都召进殿内,悯生后来也没有管。如今后花园四角都站着仙侍,自己身边也站着两位。
按照境一昨天夜晚的说法,这六人里面必有一个是他的属下。
悯生又看向两个小家伙,摇了摇头,不可能,他们都是有身份的人,不会的。
刚咬了一口蟠桃,悯生就收到青玄的通灵:“小妹,月圆之时,空吾殿集合。”
“大哥以为这次去,魔帝真的会坐以待毙吗?”
“并没有人走漏风声。”
“……”悯生听了直冒冷汗:“天界不是有他的卧底?”
“这个小妹就不用担心了,不管怎么说,这次是一定要去的,能不能碰到魔帝,就看运气了。不过以我所知,魔帝境一从来没有听到风声就逃跑的习惯。”
“……”悯生不说话了,这样她就更担心了。昨天一连三问,他都没有回答,想必她说的都是真的。那么他说会等她,估计也是真的。
悯生下意识摸了摸那条银杏项链,连蟠桃都没心情吃了。
悯生心不在焉的翻着话本,她知道此时天界各武神一定都在活动筋骨,想来也只有她还这么悠闲,但也只有她忧心忡忡。
思苑和纪尧心知异样,但也没有多来打扰悯生。
悯生在前殿一会儿来来回回转悠,一会儿喝杯茶,一会儿翻着话本,一会儿又铺纸练字。
一下午,竟然就这么过去了。
圆月一出现,悯生不得不带着静心剑奔往空吾殿。
甫一入殿,众武神已经准备就绪,蓄势待发了。
个个身披铠甲,手持神器。
青玄,孟玉,子墨三人虽然没有穿着铠甲,但一身装扮也是战时装扮,轻松简练,不会束手束脚。悯生同样一身干练的装扮,墨发高高束起,袖口缠着绸带,腰间的玉佩也摘了下去,除了那条项链,其余多余的首饰全无,看样子也是要大战一场。
“望诸位不负所望。”空吾开口,算是临行前鼓舞士气。
子墨看了悯生一眼,见她神情无异,也没多说。
众人纷纷施了移位术,来到了酆都鬼城,也就是魔城。
一到地点悯生就心知不好,因为她从前来时都只能到达离魔界之门很远的地方,这次一来,竟然直接到达城门口了。
这说明,魔城的防御是真的松懈了。
青玄和孟玉对视一眼,走到城门前,合力破了术法。至此,悯生才觉得体内的灵力真的不再受到压制。
看来境一的情况真的十分不好。
悯生与兄长三人先行进入魔城,此时城内空空如也,根本没有悯生上次来时那种繁华景象。
“大哥,这次众武神前来,那人界作乱的妖魔谁去除?”
“放心吧小妹,有父君在。”
悯生手持静心剑,一路前行。她有点害怕,若境一真的待在魔宫,以他现在的状态,如何能敌得过这几十个武神?
有青玄和孟玉带头,魔宫似乎不难找。
看到那栋红墙金瓦的建筑,悯生的心也沉了一下。
每向里面走一步,悯生的心就沉一分,等看到墨石宝座上一袭红袍加身的境一,悯生的心彻底沉了下去。
魔宫还像上次那般,除了境一,连个鬼都没有。
此时境一正抱臂倚着靠背,一条腿支起,另一条腿随意的搭在前面的案台上,看起来颇为恣意悠闲。
虽然他面上并没有什么多余的神情,但悯生看出来了,他在隐忍着什么,似乎很痛苦。
境一冷冷的扫向来人,连个假笑都不屑于给他们。只是在看到悯生时,微微勾唇,却也转瞬即逝,目光并没有在她身上过多停留。
“魔王阁下,好久不见。”开口的是元芳。
境一轻蔑一笑,随即又恢复冰冷的神情,缓缓启唇道:“是吗?也不久,上次将军不是还来本帝的魔城救人嘛。”
境一话一说出口,所有武神都不动声色地看了悯生一眼。
现在的境一浑身上下都透着万物皆蝼蚁的傲气和唯吾独尊的霸气,与在悯生面前简直判若两人。
悯生定定的看着境一,但他自始至终都没有看她一眼。
“境一……阁下,今天就是你的……死期!!”这句话算是以最怂的语气说出听起来最令人害怕的话吗?
“……”悯生无语的看了一眼发言的小武神,没有勇气咱就别说话行么?
境一嗤笑一声,道:“本帝不去找你们,你们到先找上本帝了。还真是……勇气可嘉。”
“你和天界必然要一个消失一个留下的,”青玄道:“魔王阁下,得罪。”
说着,青玄提起紫荆剑率先出招,其余武神也都紧跟其后。
青玄,孟玉,子墨三人打前面,紫荆剑,破魂刀,昆仑扇,三件上等法器灵力大盛,出招稳准且狠。其余人见缝插针。境一已经祭出魔剑灭世,灭世一出,魔气汹涌,黑气乍现。
悯生怔愣在原地,境一一面阻挡前面的攻击,一面在后面放出无数萤火,火红的萤火一落在武神身上,顿时叫声连天。
他撑不住的。
悯生看出来了,刀光剑影之中,悯生分明看到境一的脸色越来越苍白,即使如此,目前他仍然以一敌三的攻势,与三位兄长打成平手。
这等战斗力……太厉害了,蔽日天魔,当真是百闻不如一见。
悯生提着静心剑,看着现场的形势,视线一瞥,忽然发现蔡元也没有加入战斗,站在最外面,看起来似乎是在观察什么,但自始至终都没有出招,其余人都在忙着对付境一的萤火,自然不会在意他。
悯生微微皱眉,视线一转看到境一身后的形势,暗道不好,随即毫不犹豫的举剑加入战斗。
境一瞥见悯生加了进来,嘴角勾起一抹苦涩,却停止了释放萤火。
悯生迅速蹿到境一身后。
子墨忙喊道:“小妹,快。”
他以为悯生能和他们打个漂亮的配合,毕竟悯生从小就跟着他们一起,她的一招一式都是他们亲自传授的。
悯生回眸看了子墨一眼,那眼神子墨一时间没有看懂,但也只是那一瞬间,下一刻他就懂了,因为悯生竟然一剑将从后面袭来的武神击退了!
“?!!!”
“小妹?!”
“帝姬?!”
境一睁大双眸,用力将抵在灭世上的三把宝剑击退,抽空转过身,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别胡来,攻击我。”
“晚了。”悯生说着,几招再次击退迎上来的武神,看谁时机,上前左手一把拉住境一,右手掌心朝下打出一道灵力,炸出的波动击退了周围的武神。悯生见状迅速捏决,在众人惊诧的眼神中带着境一消失不见。
传送的目的地是首阳山,悯生慌乱中随意定的地点。
甫一现身,境一就再也支持不住,跌坐在地,背倚着一根粗壮的竹子,悯生扶不住他,只好跟着坐在地上。
“你走。”境一虚推了悯生一下,一手捂住心口,极力隐忍着,声音颇为冰冷:“快走!”
“……”悯生手足无措的看着他,她知道境一很痛苦,可是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我不走,我在这陪你。”
境一紧闭的双眸猛然睁开,那双漆黑的双眸已经被红瞳替代,额头中间一个红色的记号若隐若现,周身魔气大涨。
悯生明白,那个记号是天神堕落成魔时留下的印记,也可以说是罪印。
境一似乎挣扎在崩溃的边缘,额上冷汗直流,一滴一滴顺着脸颊滑下,可是即使是这样,他仍旧一声不吭,任凭手指深深陷在泥土里。
境一偏头看向悯生,似乎清醒了一瞬,他隐忍道:“师尊,你离开好不好?”
悯生蓄在眼里的泪水顷刻间滑落,抿了抿嘴唇,一言不发,却也准备听境一的话起身离开。
忽然,境一一把将她拉了过去,紧紧抱在怀里:“别走,我说错了,我后悔了,留下来,陪我。”境一死死咬牙忍着,艰难道 :“别哭。”
悯生愣神片刻,双手无措地抚上他的后背,境一浑身止不住的颤抖,悯生就任由他紧紧抱着,轻声道 :“我不走。”
停了一阵,悯生闭上眼睛,暗自催动自身灵力。
境一清晰地感受到一股灵气袭来,清凉凉的,像炎热夏季里山间的一股清泉,似乎压制了体内怨气的躁动。
境一清醒了几分,想要推开悯生:“停下!”
悯生紧紧抱住境一,死活不让他推开。
境一抗拒着:“这样做有损修为你知不知道?!”
悯生一边源源不断的往境一体内输送灵气,一边缓缓开口道:“一点修为而已,以后再修就是了。”
过了一阵,感受到境一终于不再颤抖,悯生才停止输送灵气。只是境一的额头一直抵在悯生的肩膀上,一动不动。
良久,悯生轻轻叹了口气,知道他可能是太累了,睡了过去,也就没有动。
悯生也不知道是灵力消耗过多还是长时间紧张的缘故,不多时也昏昏沉沉的靠在境一的肩膀上睡去。
再醒来时,悯生发现自己正躺在境一的怀中。
“你好点了吗?”悯生没有第一时间起来,而是开口问道。其实她也想起来的,但是发现昨晚为了压制境一体内的怨气,灵力确实消耗过多,导致她现在整个人都是虚脱的。
“我没事。”境一垂眸看向怀里的悯生:“师尊再歇一歇吧。”
悯生点点头,闭上双眸,她也不扭捏,她现在是真的昏昏沉沉的。
但是,她睡不着!
境一一直垂眸看着她,温热的鼻息一阵一阵扑到悯生的脸颊上,再加上这种姿势实在怪异,悯生很快就清醒过来,挣扎着要坐起来。
境一也不强迫她,轻轻将她扶起。
悯生盘腿而坐,静静运气调息了好一阵,感觉差不多了,缓缓睁眼看向境一。
“你别告诉我,你没有追随者。”昨天那种情况竟然也只有他一个人在。
境一轻轻一笑:“我让他们带着魔城内的妖鬼怪去他处了,再说,昨天那阵仗,他们在也是送死。”
“……”悯生沉默下来,她抬眼看了看天,知道这个时候也该回去面对一切了。
“师尊,你可知……”
“我知道。”悯生扯了扯唇角:“我知道我昨天那样做意味着什么,但我只是在做我认为对的事情,我不会后悔,如果再来一次,我还是会选择那么做,所以你不必自责。”
“……”这让他怎么能不自责?
悯生站起身,看着境一也站起身,犹豫片刻,开口轻声道 :“可不可以……不要恨他们?”
“……”境一对上悯生的视线,漆黑的眸子里盛满了悯生看不懂的东西。
“他们也只是在做他们认为对的事情。人们对强大而又不熟悉的东西总是充满恐惧,为了消除这种恐惧,他们往往会不择手段。”
境一勾起嘴角:“师尊,难道你以为天神就是完美无缺的吗?他们做的一切都是对的,为了所谓的人间正道,为了所谓的天下苍生?”
悯生看向境一,沉吟片刻,摇头道:“我从来都没有这样以为,我说过,神也是人,只是他们做到了人做不到的事,所以成了神,但他们不可能做到人做不到的所有事情。”
“如果昨日魔城内的怪鬼妖没有及时撤离,师尊有没有想过,武神来后,魔城将会变成怎样的光景?”
“……”悯生沉默。
“他们之中也有无辜之辈,不是吗?”
“……”悯生继续沉默。
“但是天神会放过他们吗?”
“无忆,”悯生开口道:“你有没有想过,当年,我是说上古天界,那些亡魂之中也有无辜之辈。”
“……”境一的手指忽然颤了颤,他下意识吞咽了一下,躲开悯生的目光,没有看她:“……师尊……也在怪我吗?”
“我没有怪你,千百年前的往事,过去了就是过去了。无忆,我相信你,你也要相信一切都会好的。”悯生冲他笑了笑,转过身:“我要走了。”
“我陪你。”
“你去的话可能会更糟。”
“……”
言罢,悯生回头冲境一笑了笑,便捏决消失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