处理完毕,悯生与境一一起往巷口走去。
巷口守着的两个小家伙看到他们出来,又往他们身后看了看。
思苑奇怪道:“那个鬼呢?”
“走了。”悯生道。
“走了?去哪了?”
“被这位好心人收留了。”悯生微微朝境一偏了偏头。
“……”思苑看了一眼境一,不说话了。
悯生看到思苑那副怂样,摇了摇头,继续往前走去。
悯生走着走着,忽然想起一件事:“无忆。”
“嗯?”
“我能问一下……你今年多大么?”
“……”境一垂眸看向悯生,沉默了好一会,才缓缓道:“记不清。”
“我要是没有记错……你是不是比我父君还大?”
“……”
“噗哈哈哈……”悯生看到境一的神情,没忍住笑了出来:“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也没有嫌你老,就是好奇而已。”
嫌他老???
境一的心情顿时不好了。
“没关系,你看起来还是很年轻的,看起来跟我差不多大。”
“……”
“哈哈哈哈…”悯生感觉自己好像越说越乱,但是看到境一那一副吃瘪的神情,又忍不住笑了起来。
然而乐极生悲,悯生被自己的口水呛了一下,顿时咳的惊天动地 “咳咳咳咳咳……”
境一连忙帮她顺气,无奈道:“你慢点笑。”
“咳咳咳……”悯生眼泪都要咳出来了,两眼泪汪汪的,道:“对不起,咳咳咳……”一定是她嘲笑了当今唯一的魔帝,所以遭到了报应。
但她还是想笑,毕竟能噎住境一的机会也不多。
后面两个小家伙跑上前来,还是思苑先开口,道:“师尊,你怎么了?刚刚看你笑得好好的,怎么咳起来了?”
“咳咳……没事…可能是乐极生悲…咳…”悯生艰难道。
“……”
三个人就在那等着悯生咳完。
好不容易顺过来气,悯生毫不在意的抬手逝去眼泪,没好气的看着纪尧和思苑道:“我平日怎么疼你们的?就知道在那袖手旁观!”
“可是大师兄一直在帮师尊顺气啊,我们又插不上手,只能等在一旁。”思苑颇为委屈。
悯生抬眼看向境一,道:“谢谢。”
“师尊不必对我说这两个字。”
悯生一怔,随即笑笑,点点头。
“师尊,您刚刚在笑什么呀?”思苑好奇道。
“……我没笑什么呀,就是心情好。”悯生悄悄瞟了一眼境一,对着思苑道: “话说你们两个逛了那么久,都买些什么了?”悯生一副要他们通通上交的口吻。
“……”两人对视一眼,磨磨蹭蹭的掏掏掏。
纪尧率先从袖子里掏出一串风铃,用彩绳编成一张网状,下面吊着小小的铃铛,很精致。
悯生伸手接过风铃,对着纪尧揶揄道:“原来纪尧喜欢这种可爱的东西啊?”
纪尧面不改色,垂眸道:“觉得师尊会喜欢。”
“嗯?送我的?”
“嗯。”纪尧点头。
“哈哈哈,那就谢谢小纪尧了,为师很喜欢。”说着,悯生将那串风铃放进广口袖里。
思苑看了纪尧一眼,冲他使了个眼色,然后趁着悯生不注意,飞快冲她伸出手。
然而伸到一半就被境一截了下来。
……
悯生惊了一下,看了看境一,又看了看思苑手中的东西,伸手毫不客气的捏着思苑的脸,道:“怎么,胆肥了?还敢搞偷袭?”
说着,悯生将他手中的兔子面具拿了下来。
思苑一脸哀怨,暂且顾不上脸上的疼痛,因为境一的力道比悯生大的不是一点半点,他简直怀疑自己的手腕要被境一折断了。
一旁的纪尧扶着额头,满脸的惨不忍睹。
“师尊……”思苑委屈道:“徒儿就是开个玩笑,徒儿再也不敢了……师尊能不能让大师兄放手啊,真的好痛。”
悯生似乎才注意到境一还抓着思苑的手腕,她看向境一,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道:“没事了,你……要不先放手?”感觉他捏的好重啊。
闻言,境一将手放开。
悯生冲他笑了一笑,低头看向手中的面具。
思苑开口道:“徒儿觉得这个小兔面具很适合师尊,师尊喜欢嘛?”一双大眼睛忽闪忽闪的。
悯生弯起眼睛,笑道:“为什么兔子面具适合我?”
“因为小兔子美丽又善良和师尊一样。”思苑奶奶的声音响起,听起来十分无害。
悯生笑得更灿烂了,她伸手轻轻捏了捏思苑的脸,煞是宠溺道:“为师还是第一次听到有人夸小兔子美丽的哈,不过挺好的,我很喜欢。”
一旁被晾了很久的境一幽幽瞟了一眼被悯生摸脸的思苑,不动声色,面无表情。
收了两个小徒弟孝敬的礼物,悯生继续和境一走在前面。
然而,接下来发生的事情,简直令她,以及后面的小徒弟瞠目结舌。
悯生只是路过糖葫芦的时候看了一眼,谁料境一立马停下脚步,递给那人一片金叶子道:“全要。”
那人赶忙点头哈腰的把手中一把糖葫芦串递给境一,境一往后面扫了一眼,看到思苑,道:“你,过来。”
思苑听话的过去,境一一把将糖葫芦串塞到思苑手中,顺便抽出一串,递给悯生。
悯生愣愣的接过,看了一眼同样愣愣的思苑。
“……”
“走吧师尊。”说着,境一带着悯生继续朝前走去。
思苑一脸哀怨的跟在后面。
路过一个做糖人的摊子,悯生好奇忍不住多看了几眼。于是,又是刚刚那惊人的一幕,一片金叶子岀去,换来了所有做好的糖人,悯生一手拿着糖葫芦,一手拿着糖人,身后的纪尧神情哀怨。
主要是他们要拿着,还不敢吃……
悯生回过头,对后面的两个小家伙表示同情,又看向境一道:“您……这是受什么刺激了?”
境一垂眸,朝悯生勾唇,道:“没有,见师尊喜欢罢了。”
“???”悯生怎么感觉好像不是那样的呢?
待到境一想要包下整个摊子的手提灯时,身后的两个小家伙似乎倒吸了一口凉气,悯生终于不淡定了:“别别别,他们就是有十双手也拿不了这么多。咱们就买一盏,好么?”
境一看着悯生,点点头,道:“那师尊选吧。”
悯生看了一圈,挑了一个莲花灯,境一接过她手中的糖葫芦棍,悯生才空出手提着莲花灯。境一转身,将棍子又插回糖葫芦串上,也没看思苑僵硬的神情,转身带着悯生继续走了。
“师尊。”
“嗯?”
“今晚这里有盛会,师尊要看吗?”
“好啊,反正今天也是出来玩的。”
“嗯。”
悯生转过身,看了看思苑和纪尧,对境一道:“这么多糖葫芦和糖人,要不我们分了吧?”
毕竟是境一买的,还是要征求他的同意。
境一点头,道:“师尊说了算。”
悯生笑笑,对着两个小家伙:“你们想吃就吃吧,剩下的……看到小孩子,就分给他们。”说着,从思苑那里拿了一串糖葫芦,送到境一面前:“你尝尝,很好吃。”
境一似乎有些抗拒,不伸手。
“哎呀,真的,相信我,你就尝一尝。”说着,悯生把糖葫芦递到境一嘴边。
这时境一才开口咬了一个,眼睛却一直看着悯生。
悯生没注意,见他开口咬了一个山楂,微微一笑。
后面的两个小家伙呆若木鸡。
“纪……纪尧,你有没有觉得……刚刚那一幕……呃……”思苑一时半会也找不到形容词,只是觉得震惊,甚至微微还有些脸红。
一边的纪尧,点点头,和思苑一样有些脸红。
悯生回头看了他们一眼,道:“你们俩愣什么呢?怎么不吃?难道也要我喂吗?”
闻言,境一刚刚上扬的唇角顷刻间落了下来,冷冷扫了二人一眼。
“不不不,不用麻烦了师尊,我们自己吃,您还是喂大师兄吧。”思苑慌忙道,拿了一串糖葫芦递给纪尧,自己吃一串。
“……”悯生回过头,看向境一:“好吃吗?没骗你吧?”
“嗯。”
悯生把手中糖葫芦塞给境一,道:“自己拿着吃吧。”
境一手疾眼快的将糖葫芦塞了回来,道:“还是师尊喂我吧。”
“多大了还要人喂?”
“师尊不喂我就不吃。”
“……好好好,我拿着你吃,行了吧。”都怪她太善良了。
堂堂蔽日天魔,竟然要人喂着吃东西,这要是传了出去,三界不得笑掉大牙??
于是乎,后面的两个小家伙瞠目结舌的看着悯生一次又一次的将手中的糖葫芦递到境一嘴边,境一吃完了就会看向悯生,然后悯生就会继续递……太不可思议了,太匪夷所思了,纪尧和思苑感觉自己的眼睛都快瞎了……
他们一定不知道闪瞎钛合金狗眼这一说法。
思苑和纪尧一路走一路将手中的东西送了出去,换来的是无数的道谢声。
悯生看着那些小孩子开心的扬起笑脸,自己也情不自禁的笑了起来。
悯生看向境一,笑道:“让你破费了。”
境一轻轻一笑:“没关系,你只管善良,其余的有我。”
你只管善良。
悯生愣了愣,看向境一,弯眉一笑,阳光灿烂,春风明媚。
天色渐暗,四人寻了一处饭馆,坐下吃了顿饭,歇歇脚,为夜晚的游玩蓄力。
夜晚的热闹程度果然更甚白日。
四下灯火通明,有耍杂的,有踩高跷的,还有路过的车灯队。一个九月初九过的竟像元宵节,可见当今掌权者有多铺张浪费。
但城中百姓可不管这么多,他们只管玩得尽兴。
来来往往的人群大多都带着面具,两个小家伙不用说,早有准备,悯生也戴上了兔子面具,看了看境一,悯生果断在一旁的小摊上为境一挑面具。
挑来挑去,悯生看了一圈,发现了一个魔鬼面具似乎十分适合境一。但是怕境一不高兴,于是转向境一道:“要不你自己挑?”
境一十分果断又坚决的拿了一个和悯生那个差不多的兔子面具。
“……”悯生并不想多做评价,他开心就好。
回头看了一眼两个小家伙,一个戴着狼面具,一个戴着狐狸面具。这……境一要是戴着兔子面具,两人可能又要震惊了。
境一将面具递给悯生道:“师尊帮我戴可以吗?”
她还能说不可以?
于是悯生认命的为境一戴上那张兔子面具。
境一的外貌不用多说,若是抛开他的身份和平时对外人神情,戴着兔子面具似乎也不错……
境一颇为满意的戴着面具,和悯生一起继续朝前走去。
四人来到河边,见到有许多人在这里放河灯,于是四人摘下面具,也去买了几盏河灯,当然依旧是境一付的钱。
两个小家伙在河灯上写写画画,弄好了之后自行去河边放灯。
悯生也提笔在河灯上写字,境一一直在旁边看着。
“愿岁月无澜,愿山河无恙,愿人间皆安。”
悯生写完,将笔递给境一,道:“你也写吧,有什么心愿?”
境一接过笔,想了想,在灯上写上“愿她所愿,皆能实现。”
末了,趁悯生不注意,又在背面写上“愿她,永远善良,永远立于云端。”
悯生只看到了那句“愿她所愿,皆能实现。”默了默,似是想起来什么一般,对境一道:“魔界之门上面的字是你写的?”
境一看向她:“嗯。”
悯生笑笑,道:“字写的很不错嘛。”
境一也勾唇一笑,和悯生一起到河边放灯。
望着漂远的河灯,悯生忽然对着境一道:“无忆这么多年可否有心仪之人?”
境一垂眸看向她,轻轻道:“嗯。”
“哦?”蔽日天魔竟然有喜欢的人,这简直是三界最大,最吸引人的八卦。于是悯生忍不住八卦道:“方便透露一下吗?”
“当年流落人间时那个送了我银杏叶耳坠的人。”境一的双眸被无数河灯映出点点星光,煞是好看。
“这样啊。”其实悯生猜的也是,从后来境一喜欢银杏叶饰品就可以看出来:“等会,她……竟然是位女子吗?”
境一挑眉看着她,点头。
“这样啊。”悯生又说了一遍。
“那师尊呢?”
“我?我怎么可能?万年铁树,根本不可能开花。”
“……”
见境一沉默,悯生又道:“不过那女子能得无忆青睐,当真是十分幸运,日后必定也十分幸福。”
闻言,境一轻轻一笑:“八字还没一撇呢。”
“怎么会?她还能看不上你不成?你大可放心,待你找到她,一切都不是问题。”悯生可能是人间话本看多了,明明自己就一窍不通,还在这教导别人:“诶?我听说你后宫美女无数,帝妃没有三千也有五百了。”
“……没有,”境一无奈地看了一眼悯生:“我没有后宫,也没有帝妃。”
“真的假的?”悯生惊奇地睁大眼睛,不过上次去魔宫似乎也没看到。
境一点头,无比诚恳地说道:“真的,没有。”
“唉,”悯生双手往袖子里一插,老成地说:“不是我说你,你也老大不小了,该考虑考虑终生大事了。”
“……”境一眼含笑意地看着悯生,没说话。
不过话一说完悯生倒是想起来了,他们已经不是师徒了,她年纪还比境一小的多,这么说会不会不太合适?
一阵无言。
悯生心想,若是有个人能给予境一足够的关怀,是不是就能稍微弥补一点他当年的缺陷,让他不至于岁岁年年都活在仇恨之中。
“说不定她都忘了,她当年救过一个这样的人。”境一望着漫漫灯河,喃喃开口。
“……若是转世了的话,是一定记不得的。但是你们二人能有一人记得不也挺好,你可以告诉她。”告诉她她当年的善举,温暖了一个人千百年孤独的心。
境一微微一笑,道:“记不得也好,这样她就不会知道我遇到她时有多狼狈。”
对啊,悯生可以想象,他流落人间那八百年过的有多艰辛,多狼狈,多不堪。
思索片刻,悯生轻轻道:“可是爱一个人,难道不就是心疼他的苦难,同情他的遭遇。无论是善良还是仇恶,光鲜还是狼狈,立于云端还是跌入尘埃,那又怎么样呢,爱了就是爱了,因为爱,所以才会接受他所有的好,包容他所有的不好。”顿了顿,悯生看着境一道:“你放心,我觉得无忆看上的人总不会太差,她应该不会在意你曾经的狼狈的,你看你现在,不是如鱼得水,光鲜亮丽的很?”
“……”光鲜亮丽吗?
沉默片刻,境一缓缓道:“只要她过的好就可以了,没必要和我一起过着暗无天日的日子。”
“……”别人的事,悯生终究是不好多说些什么。不过作为朋友,她还是很希望境一能够早日放下心中的仇恨。若以前的日子是被仇恨支撑着,那么她希望他以后的时光能被爱填满。
只希望那个女子能够不负所望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