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月无澜陡生变

10 / 104 章 · 4,827

不知是不是悯生的错觉,这几日她总觉得有些奇怪。

要说有什么奇怪之处,便是后花园贵妃椅旁边的圆桌上总会摆好一盘蟠桃,悯生随手一拿便能摸到一个水灵灵的大蟠桃。再者就是悯生在前殿与三人讲授心法,一旁的玉壶总能倒出热水,悯生讲的口渴时,斟一杯入口刚刚好。

中秋前夕,悯生正坐在前殿看着子墨送的人间话本,但她没看进去,脑子里一直想着一些其他事宜,比如明日的中秋晚宴。本来这件事她以前从来不用操心的,但今年不知道怎么回事,空吾点名让悯生跟着一起操办。

肯定是不想让她太闲了。

回过神,发现殿门口立着一个人,仔细一看,悯生方才收了话本道:“无忆啊,这么晚了还不去休息?”

无忆迈步入殿,来到悯生面前,径自为悯生倒了杯茶,末了看向她:“师尊不也未休息。”

悯生抿了一口茶,笑了笑,道:“明日就是中秋了。”

“嗯。”无忆点头。

顿了顿,悯生又道:“中秋宴按理说我应该带着你与万古和太如一同去,只是……”悯生正思忖着如何开口。

这时,无忆出声道:“我知,我会在殿中等师尊回来。”

闻言,悯生展颜一笑,道:“也好,委屈你了。”

无忆默了默,道:“不委屈。”

悯生看着无忆的神情,总觉得他好像也不是不委屈。

“好了,你快去休息吧,今天累一天了。”

“师尊先去,徒儿再去。”无忆那双漆黑的眸子望着悯生。

“……”有那么一瞬悯生有点怀疑他们到底谁才是师尊,转念一想,他也是为了她好,便作罢,道:“好吧,那我先去了。”

“嗯。”无忆点点头,眼睁睁地望着悯生离开的背影,心下忽然期待着什么。

见悯生转身时回头望了他一眼,冲他笑了笑,无忆顿时觉得心满意足。

待无忆也回了寝殿,忽觉身体一阵异样。他回到榻上盘腿而坐,慢慢调息,而那阵异样却越来越重,脑中一片混乱,无数画面飞速闪过,看不清,摸不透。只觉得有一股莫名的力量充斥着全身。直到后半夜,才渐渐平息下去。

次日一早,悯生便匆匆赶去为晚宴忙碌。无忆三人依旧如平日一样在后花园修习。

“大师兄。”太如边舞剑边冲万古喊:“今日晚宴师尊会带我们出席吗?”

万古手中的动作没有停顿,道:“按规矩来说是的。”

“那他呢?”太如指的是无忆。

无忆在一旁练剑,丝毫不受影响,也懒得理会他们。

万古瞥了无忆一眼,道:“他?师尊何等身份?带一个凡人未免有失尊贵。”

闻言,无忆愣了愣,剑锋一收,转向万古,思索片刻开口道:“敢问师兄,师尊是何身份?”入天界也有些时日了,只是无忆从不离开悯生殿,而悯生自己又不会提起,万古与太如无故自然也不会开口。由此,无忆除了知道悯生是个神仙之外,别的一概不知。

万古嗤笑一声,许是出于同情凡人的蠢笨无知,难得好心的回答了无忆的问题:“师尊乃天界尊贵的公主殿下,天帝空吾大帝的小女儿,悯生帝姬。”

无忆怔了证,又道:“那青玄帝君又是何人?”

这回轮到太如嗤笑了,他走上前来,道:“青玄帝君乃师尊兄长,天帝长子。二子孟玉,三子子墨,小女就是师尊。”言罢,太如又补了一句:“你这人也不知修了几辈子的福,能被师尊收做徒弟。师尊也是心善,或许出于同情凡人罢了,故而平日对你多照顾一二,你少一副清高样,再怎么说也只是个凡人,大场合还是上不了台面。”

好一出挑拨离间,不过无忆丝毫不为之所动,冷冷瞥了一眼太如,径自练剑去了。

而太如依旧不死心,好不容易逮住机会羞辱无忆,他又怎么会放过,追上去继续道:“你别以为你整日摆几个桃子,沏几壶茶师尊就能感激你高看你。还有,对师尊放尊重一点,少藏些肮脏龌龊的心思,你以为别人看不出来吗?整日眼睛盯着师尊看,劝你把你那上不了台面的心思收一收,别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师尊生来三生石上无名,你就是想千千万万年也没有用……啊——”

一语未完,无忆当下一脚飞出,太如措手不及,飞出几丈远,重重摔落在地。

万古反应过来刚想上来教训无忆,同样被无忆一脚飞出,快到万古甚至来不及见他出招,而且力道远远不是刚修习不久的新人而且还是凡人所能达到的。

“你!!!”

无忆上前,一脚踩在太如的胸口,垂眸睨了他一眼,如同主宰一般,而脚下的人只是区区蝼蚁,似乎稍一用力,就会碎成渣渣。

“我什么?再乱叫,当心我要你狗命。”无忆脚下微微用力,太如顿时咳得惊天动地,他瞥了太如一眼,轻飘飘的把脚移开。

太如痛苦地捂住胸口,心中大骇。

无忆同样瞟了一眼躺在地上的万古,只一眼,万古便忽有一种身至冰窖的错觉,浑身发冷。

无忆走后,太如好半天才喘上一口气,对着万古喊道:“师兄,他,他,他……难道师尊给他开小灶了?”

万古瞪了那人一眼,责怪道:“你没事胡说些什么?师尊的事是你能乱说的吗?根本就是目无尊长!”

太如一噎,道:“师兄我知错了,但那个凡人如此对待你我二人,就这么算了?”

万古恨恨咬牙道:“当然不会。”

时至午后,悯生才勿匆回到悯生殿。回到寝殿一通收拾,才施施然来到前殿。万古三人己等候多时了。

出席中秋晚宴,悯生作为帝姬,自然因盛装出席方才符合礼数。但是她本人是不太喜欢这种锦衣华服的,总觉得十分碍事。

方一入殿,三人目光齐齐投来,忽觉一道明光袭来,一阵晃眼。

金色华服,凤纹暗缀,锦凌环身,金丝腰带,五环玉佩,额点红莲,柳眉微挑,朱唇轻勾。

天界帝姬,生而为神。那种自信,那种气场,由内而外,与生俱来。

悯生眼含笑意地望着三张傻愣的脸,笑道:“口水该收一收了。”

“咳咳……”

“咳……”

三人纷纷脸红的低下头,掩唇轻咳。

悯生坐于主座,对万古和太如道:“都准备好了?”

“是。”二人齐声应下。

太如上前为悯生斟茶,悯生略瞥一眼他那不甚利索的动作,道:“怎么了?练功受伤了?”真是头一遭。

见悯生注意到自己,太如一阵窃喜,可嘴上却略含委屈道:“也不是……就是……”说着望向无忆,似乎有些犹豫。

无忆目光冰冷,瞥了一眼做作的太如,一转眼,便与悯生对视上了,静了静,垂下眸。

他的意思再明显不过了,悯生垂眸抿了口茶,不语。

太如又道:“不光是我,还有大师兄。”

悯生又看向万古,万古见她望过来,立马低下头,一副受害人的模样。

悯生放下手中的茶盏,起身,唤道:“无忆,来一下。”便先行离开了。

见状身后的万古和太如都是一脸得逞的模样。

饶了一阵,确定那两人没有跟过来,悯生才停下脚步,转身望着无忆。

无忆垂眸,并不看她。

悯生在他身上看了一圈,道:“如何?受伤了么?”

“……”无忆抬起双眸,一双古潭无波的眸中闪过一丝光亮,半晌,他似乎才想起回话:“无事,徒儿并未受伤,我……”

“是你先动的手?

无忆点头。

悯生也下意识地点点头,道:“他们说什么难听的话了?”

这下无忆不点头了,也不说话,就是沉默着。

悯生叹了口气,道:“行了,我知道了,回去吧。”

无忆望着悯生,似乎有些惊讶,道:“师尊不责罚我?”

悯生一脸不解的望着他,道:“我为何要责罚你?我知道若非他们先惹你,你断不会去招惹他们。好了,回去吧。”言罢,悯生向前走去。

无忆站在身后,并未跟上她。

“师尊相信我?”

闻言悯生站定,转过身,冲他笑了笑,道:“对啊,我自然相信你。快走吧。”

无忆也勾唇笑笑,敛去眼中的情绪道:“好。”

二人回到前殿,万古和太如见无忆好端端的跟在后面,面上闪过一丝难掩的失望。

悯生自然尽收眼底,只是不甚在意。方一入座,悯生殿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看清来人,悯生当即起身,冲那人行礼,唤:“徒儿拜见师尊。”

万古和太如随后也跟着行礼,唤:“方乙真君。”

无忆虽不明所以,但也跟着行了礼。

悯生脸上挂着笑,忙将方乙引上主座,道:“师尊您上座,师尊今儿怎地有空过来了?”

方乙一入座,视线在无忆身上转了一圈,就收回目光,对着悯生“哼”了一声,道:“为师要是不来,恐怕见我这唯一的徒弟一眼都难。你这小没良心的,立殿以后也不知去看看为师,这几百年算是白教了。”

悯生依旧笑魇如花,嘻嘻道:“师尊教训的是,徒儿这不是为了一些琐事费力,又要教导徒弟嘛。”

怎么一个个都这么说?不是白眼狼就是没良心的……

万古和太如对视一眼。

方乙又“哼”了一声,胡子一吹,眼一瞪,道:“你整日忙这忙那的,心法修的如何?”

悯生坐在一旁为方乙沏茶,道:“徒儿自不敢松懈。”

方乙似乎小脾气撒够了,喝了口茶,道:“那为师考考你。”

悯生眨巴眨巴双眼,一脸无奈,心道:又来。可嘴上还是应着:“师尊请。”

“天规第一条。”

果然。悯生叹了口气,努力正经道:“远离妖魔,不可与魔界为伍。”

方乙满意地“嗯”了一声,道:“为师就是想提醒提醒你,要你时时刻刻记得。”

这时,一旁垂眸降低存在感的无忆抬起双眸,看了悯生一眼。

悯生嘴上应道:“是,徒儿自会牢记于心。”

至此,方乙才似想起其他三人一般,道:“这些是你的徒弟?”

悯生点点头,道:“是。”

方乙的视线又在无忆身上停了一阵,倾身对悯生耳语道:“怎地还有凡人?”

悯生冲方乙笑笑,小声道:“是。”

方乙又是胡子一吹,眼一瞪,悄声对悯生道:“简直胡闹。”

悯生眨眨眼,抬手摸了摸下巴,道:“徒儿也不是胡闹一回两回了……”

“你啊……”方乙白眼一翻,喝了口茶,不再说话。

悯生示意三人入座,静静等着方乙开口。

果然,安静了一会,方乙叹道:“算起来,今日距上次神魔大战,整整八百年了。”

八百年前,神魔大战,神界大败魔界。众神大喜,普天同庆。

悯生摸着下巴,下意识点点头,开口应和道:“都八百年了?魔界至今未有异动?”

“不错。越是如此越让人心惊,八百年毫无异动,谁知是在蓄谋着什么。”

坐在一旁的万古弱弱开口,对着方乙真君行礼,道:“敢问真君,这蔽日天魔究竟是何等人物?”

方乙看了看他,随即坐端,一副开讲的姿态,道:“要说上次神魔大战,你们都还没出生。这蔽日天魔,估计天界各神绝大多数都未见过他的真容。不过众神皆知,其左手中指有一银环,指环上有一头骨,传言那头骨便是其兄,也就是当时权培帝君的头骨。”

“……”

“……”

众人皆作吃惊状,只有无忆似想起什么似的,眉头微皱。

“他兄长?”率先从吃惊中走出的是悯生。时隔太久,悯生自然不太记得她当年砸人家茶馆场子的事情。

方乙点头,继续道:“他成魔后三日内一统怪鬼妖界,将魔界与人界割裂,于酆都鬼城一手建立魔城魔宫。随后,他做了一件令天界胆寒的事,那便是亲手手刃其亲兄长权培帝君,又指使众魔摧毁人间所有的仙宫神庙。”方乙转向悯生,道:“要知道,像你与众帝君,武神将军,可以靠收妖捉怪以及自行修习提高修为术法,而众文神,尤其是掌管人间的文神,皆需依靠凡人香火供奉化为修为法术。而摧毁神庙,无疑是灭顶之灾。修为达不到,待到飞升天劫来临之时,必会殒命。当然,他们应该都没有等到飞升的天劫,当年境一大杀天界,留下来的寥寥无几啊。”

“那为何众武神不下界降了他?”提问的是太如。

“……”方乙淡淡看了他一眼,评价道:“孤陋寡闻,好歹是一位天神,有点常识可行?”

“……”悯生咳了一下,道:“呃,师尊,是徒儿未告诉他们这些,他们平日也都待在悯生殿不出去,自然不了解。”

方乙吹吹胡子,道:“自然是打不过。那境一为神时就修为了得,为魔时更不必说,根本让众神望尘莫及。不然父神必不会以自己肉身神识炼造伏魔剑,方能与魔界抗衡。”

“……父神以身造剑?”悯生微微睁大眼睛,她好像从来没有问过伏魔剑的来历。

“不错,想必父神为其子成魔一事痛心疾首,造剑赎罪。只是那魔剑灭世,集天地间怨气铸成,也不可小觑。”

“还有呢?”

“还有?还有一件东西便是他颈上的兽牙了。传说是其兄长捕获妖界妖兽所得,后来不知为何那颗兽牙在他身上了。”

“肯定是他杀了他兄长之后夺过来的啊。”太如道。

“这个,便不知晓了。”

“那个……”悯生想了想,弱弱道:“不是众神鲜少有见过其真容么?那为何能看到他手上与颈上戴的东西?”

“……”

“……”

方乙瞪了她一眼,喝了口茶,道:“那……为师不也是听说……魔帝作恶多端,总有天神与其对上。再说了,为师说的是绝大多数,你看你,又不好好听讲!”

“……”悯生无奈的笑笑,道:“原来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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