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死寂了一阵,忽然稀稀疏疏地下起雨来。
很冰冷的雨点,打在身上却带来奇异的烧灼感,而且很容易就蒸发不见了,公子抬头望向黑云密布的天空,面色更沉了些。
这雨……不是寻常天水,而是龙族血液所化。可以想见这片刻之间天上已是何等凶险,公子看看躺在地上毫无知觉的嘉泽,将他抱起来放在雨淋不到的地方,叹了口气。
数年前的汴河之畔,逆天而行引来天罚的嘉泽一身白衣染血缓缓沉入水中,从此命星暗淡,元气大损,再不复当日形貌。那时的他也和瀛泽很像吧,明明无能为力却又无比固执……
若是这人醒着,必然会同平常一样反问一句“像我有什么不好”,这会儿却是无声无息,安静得很。“像你有什么不好……”公子低声自语。他明白嘉泽的感觉,这些年来绝处逢生并且将一具孱弱身体的能力发挥到极致,其中艰辛难以历数,满身疲累空茫之下,恐怕也就只有这个弟弟是唯一的牵挂了。
所以试图将所有伤痛一力承担,所以不忍心将瀛泽和他的大叔分开。
诡异的雨滴越落越急,公子伸出手去,只觉被雨沾湿的地方一片滚烫。雨水中腥气渐浓,整个天空却依然被可怕的死寂笼罩,厚厚的云层再没透出一丝声音。心中不好的预感越来越强,公子再也忍不住继续袖手,虽然明知无望,但还是在脑中飞速地寻找着可以求助的人。
不等他想到任何一个名字,天空就被一道无比雪亮的闪电撕开,电光把地上的一切都照得惨白惨白,短暂的静谧过后,一声震耳欲聋的炸雷响起。
冰冷而灼热的疾雨中,一条银色巨龙从天空坠下,重重砸在院中烧焦的泥土里。
雨停了。
无妄天君负手站在一边,眼中阴晴不定。和之前的一身从容不同,他这会儿长发微乱,发梢和衣角都被雨沾湿,胸前还有一道明显的血迹。
银龙巨大的身躯占据了整个院子,并且弄塌了一面院墙,红色的血液不断从亮银色鳞片的间隙渗出来,瀛泽鼻息粗重,身子微微颤抖,却是无力再动。
天君俯□看向银龙空茫的眼神,冷哼一声。
这会儿莫说是他心心念念的那个人,就是作为敌人的自己,他也未必认得出了。只是自己终究低估了天生逆鳞的力量,纵然还不会使用,纵然神智昏乱,也居然能够在胡乱的抵抗中伤了自己。
要制服他还真颇费了一番功夫,要知道已经很久没人能伤着自己了,这个孩子,还真的很让人出乎意料。
只是……依然不是自己的对手罢了。无妄天君伸指蘸了一点自己胸前伤口上的血迹,然后微微一笑:“鸢。”
面色从容似乎总是挂着一丝淡笑的鸢悄然出现。
“你之前说过……”天君看向地上渐渐化成人形的瀛泽,“这条小龙的逆鳞生在哪里?”
鸢沉默着上前,用脚尖点了点瀛泽右肋的位置。
冰冷的手指切入皮肉,倒在地上的少年剧烈地挣扎起来。
他的身形已经俨然是成年人的模样,手脚却还纤细,带着点少年单柔的身子趴伏在脏污的地面上,挣动间长发都都被血液和泥水浸透。
痛到叫不出声来。
只能清晰地感觉到那只手生生撕开血脉肌理,向血肉深处探去。灌入伤口的冰冷空气和热油一般的疼痛一起将身体割成两半,锋锐的鳞片被拔出,一路切开脆弱的皮肉,鲜血淋漓地暴露在空气里。
鳞上热血滴尽,到最后只剩一点淡淡的轻红,点缀在发光的银色上,居然分外美丽。
将掌心的这枚逆鳞端详了许久,无妄天君将染血的手指再次探入了瀛泽的伤口。
“听说逆鳞一共有五片,”他微笑道,“别急,我们慢慢来。”
一边的嘉泽仿佛察觉了什么,昏迷中眼皮抖动,似乎就要睁开,但是公子早被天君的术法压制住,再无力去点他的昏睡穴了。
连捂住他的眼睛也做不到。
作者有话要说:公子他和龙哥哥是清白的,相信我。
事情没有想得那么糟哦~
以及补一张丸子姑娘的图。
小龙和大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