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子顺着嘉泽所指向上望去。
霹雳过后,天色已不像之前那样黑如浓墨,但透出云层的光芒依然十分有限。浓云密布,整个天空都混沌一团,只在肉眼难及的一角,倏忽划过几道细小的闪电。
却没有声息。
嘉泽呼吸急促,他挣脱公子的手,双手结印,额上的汗大颗大颗地往下滴。但片刻之后他终于软倒在地,脸上褪去了最后一丝血色。
状若小童的身体本就脆弱不堪,心绪郁结之下气血逆乱,再加上方才上前阻挡被天君击伤,他已经到了极限。
“你现在的体力根本无法化形,”公子一掌贴上他后背,“就算你一身完好,现在飞过去又能怎样?”
瀛泽的力量提前觉醒,巨大冲击之下神智是否清醒都不可知,更何况还有无妄天君那个疯子,到如此地步,旁人已无能为力。
这一战,只能寄希望于瀛泽的天赋了。
嘉泽抓紧公子的衣服,忽然闭上眼睛,流下泪来。
“我不该心软,不该让他回来,”他低声道,“十年前我就不该出事,要不也不会自顾不暇把他丢下,任人捡去……”
话音未落,天际一个巨大的声响忽然穿透耳膜,炸得嘉泽面色惨白,双唇微张,再说不出一个字来。
那是一声无比惨烈的咆哮,简直不似人声,其中仿佛含着无尽的痛苦和扭曲,一切寻常的句子都难以描摹其万一。
“那是……”嘉泽颤抖着,“那是……谁?”
公子却不答,看了嘉泽一眼,忽然一指点上他颈间,让他干脆地昏睡过去。
天空在刚才那一声之后再度恢复死寂,翻滚的黑云似乎比之前更厚重了些,那些一闪而逝的电光也不见了。
无边的黑暗和静默,这些……都如此不祥。
是什么会让那个孩子发出那样的声音,难道……一向淡定的公子也不敢再想下去,他将怀中的嘉泽放在一块还算干净的平地上,正欲继续抬头望天,眼神却在不经意间掠过了院中焦土。
眸色骤变。
倒在院中的沈筠竟然……竟然……
公子迅速冲上前去确认,手指在触到他的一刻剧烈抖动,面上神色微澜,整个人都不知是悲是喜。
这意味什么代表什么又能改变什么,他不知道,什么都不知道……再次看向阴霾遍布的天空,那里依旧无声无息,看不到任何提示,也没有任何答案。
瀛泽很痛。
无论是对
面这个人的雷霆一击,还是体内骤然增长正破体而出的什么东西都让他痛得想要大声嘶吼,却在开口的瞬间发现自己声音清越隐有风雷,直入九天之上,再不是少年那单纯的音色。
能发出这样声音的,只有真正的龙。
目之所及尽是炫目银光,一身亮银色鳞片在污黑的云层中时隐时现,鳞爪怒张,龙目带煞,在云间翻滚的自己已经俨然是一条成年神龙的模样。龙蜕之后首度如此,他只觉迅速变大的身体上满是肌骨被瞬间撑开的疼痛,口鼻之间尽是冰冷的云气,刺得心肺都纠结在一起。
已经昏乱的神智却因为这痛清醒了一些。
他不记得自己此刻为何要同对面的男人在云中纠缠,却能清晰地感觉到满心的刻骨恨意。对面的人……是敌人,不是因为他刚刚打了自己一掌,不是感觉到冲天的杀气,而只是因为恨。
但为什么这样恨他,恨到每一根骨头都满含冰冷的悲伤和灼热的疼痛,他已经不记得了。
那男人隐在云中看不见面目,修长的身躯比起真龙之身显得十分渺小,但投下的巨大黑影却仿佛遍及身周所有角落,逼得人喘不过气来。
似火似电的球体再次凝聚,妖异刺目的火光映出一张俊美不似真人的脸,那张脸在笑。
瀛泽被那笑刺得呼吸一窒,忍不住向后退了一些。
脑中很乱,身上被灼烧过的伤口在一点点拉着他往后退,疼痛的身体反复告诉他不行不要不可能,但他还是不知道为什么,强迫自己停了下来。
即使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不知道身处何方,不知道如何应对眼前的攻势一切只凭本能,他的心中还是……毫无畏惧。
作者有话要说:收到了丸子做的插图明信片,加了塑封以后甚美好XD
以及关于情节,我想说。。。。别太乐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