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瀛泽有生以来最漫长的一夜。
右肋好像有无数刀子一直向脏腑里面剜去,剧烈的疼痛狠狠碾压着已经脆弱无比的神经,他连哭泣挣扎的力气都没有,只能安静地躺在床上,轻轻地颤抖。
公子又灌了一碗茶给他,然后和沈筠一起守在床边,看着他越来越清醒,叹了口气。
清醒对他来说是好事,可是……会更痛。
好不容易熬过去的时候,床单已经湿得能拧出水来。肋下还是一阵一阵的痛,让他以为那刀子已经长在身体里了,但比之前已经好了太多。
吞了两口水后,他稍微有了些力气,然后看着面前的大叔,哭了。
沈筠没劝他,也没给他擦眼泪。
他只是把虚弱的少年抱起来圈进怀里,任他的泪水打湿自己的衣服。
瀛泽一直睡了三天才醒。
他自始至终不知道自己究竟是怎么了,想问那个奇怪的公子,他人却不知哪里去了。沈筠倒恢复了以前的样子,笑起来清淡温和,每天变着花样给他做好吃的,光饺子就包了将近十种馅儿,蒸的煮的煎的轮着来。
瀛泽吃着,心里还有些小小的不安,但更多的是温暖和细微的侥幸。
那天发生的事情,两个人谁都没再提过。大叔好看的眼睛也重新变成两汪深潭,不再流露出那些让人心疼发狂的情绪。虽然喝了整整一坛酒,他的身体却看不出有什么问题,想来也和公子
有关吧。
瀛泽放下心来,他几乎以为回到了从前的日子,自己也许只是生了一场病,病好了,就一切都和以前一样了。
但公子还是回来了。
他换了身绣着白色菊花的青袍,人还是一样的俊雅出尘,进屋的时候好像整个房间都瞬间凉了下来,瀛泽却情绪复杂地看了他一眼,推开眼前只喝了一半的粥。
公子手中白菊的味道很好闻,让人想起雨水洗过的花木,但瀛泽只觉得烦躁。沉默了一会儿终于还是忍不住,他转头看公子:“到底是怎么回事?”
话一出口,心里登时紧张起来。
他隐约觉得好像公子要告诉他的是件很大的事,也是件……他不愿面对的事。无法逃避的感觉很差,他索性迎上公子的目光,直勾勾地看着人家。
公子却只淡淡一笑,打开了手上的食盒。
四菜一汤加点心,看不出来那盒子还挺能装。
菜是金橙煮鲈鱼、蝉衣笋片、东坡豆腐和一碟子炒得嫩嫩的柳叶韭,汤是凉水绿豆,豆子沉在底下,上头的汤跟水似的清澈,点心花里胡哨地摆了下面整整一层,瀛泽认得的只有镜面糕和羊肉小馒头,其他的都说不出名目来。点心之外居然还有一把杏子和一只大大的白桃,水灵灵的好看极了。
被这掺杂在一起的乱七八糟却绝对勾人的香味弄得有点懵,瀛泽过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没等他开口,公子就塞了一块点心给他。
瀛泽下意识地咬了一口,越发觉得莫名其妙,抬眼看看大叔居然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进来了,正在床边看着自己。
他们……这是都在看自己吃东西?
脑子的想法还没成型,嘴里的点心已经下了肚,又咬了一口,他突然发起呆来。
一种无比奇妙的感觉在口中盘桓,抚摸着他口腔内的每一寸,最后在舌尖跳跃起来。他不知道如何形容这种感觉,只是吃惊地半张着嘴,仿佛口中含了个轻盈的泡泡,很容易就咬破了。
“你有味觉了,对不对?”公子把食盒向少年那边推了推。
很多年以后,小龙还能清晰地回忆起那天的感觉。
他是后来才知道那叫做“甜”,他那天吃的是一只糖蜜酥皮小烧饼,对于一直尝不出味道的他来说,很好吃,很甜蜜,很奇妙,很百转千回惊心动魄。
但惟独不是“温暖”。
用勺子搅了搅碗里的粥,看着大叔忙碌的背影,已经成年的小龙露出了一个略带孩子气的微笑。
尽管再次失去了味觉,但他始终记得,什么是真正的“甜”。
作者有话要说:算是小小剧透了一下结局?总之结局很温馨就是啦~
关于公子的身份我有话说:那是LZ早年一片很文艺的奇幻文里的人物,小龙的哥哥也是。说文艺的意思就是,很多描写,情节比较弱,看起来很费劲于是很多人看不下去= =算是LZ和朋友自娱自乐的一个东西?
原文是一般向的,之所以不说BG是因为女人的存在感很弱只是打酱油,没啥感情描写吧,即使和男人们有关系也是过去式或者无未来。结果LZ写的时候腐女魂发作,不由自主地把男人之间的互动写得很OOXX,在我心里已经认为他们是有JQ的了= =
如果情节发展到公子或者小龙哥哥的时候大家有兴趣,我也许会贴点那文里有爱的互动段子算番外吧,就酱。
以及,公子的西皮不是小龙哥,是个能做出很多好吃的东西的很温油的人~小龙吃到的东西都是他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