拾壹 11.3

31 / 56 章 · 6,424

拾壹11.3

暮北和杜若在黄沙漫漫了无人烟中走了十多天。她无数次怀疑他们迷了路,但杜若坚持他们的方向是正确的。

“殿下,大漠就是这样,不论走到哪里,景色总是相同的。”杜若十分耐心地安慰她。

“杜先生,你也是第一次出关,怎么知道方向?”暮北坐他旁边,一条腿从车上垂下来,在空中一晃一晃的。

杜若指了指天上。

“杜先生,你从没说过你还懂星象。“

“殿下,我懂的东西很多,只不过有些并不总是派得上用场。“杜若毫不谦虚。

暮北看着他笑眯眯的样子,便不那么焦灼了。

终于看到河流的时候,暮北迫不及待地跳下马车,不顾杜若在身后叫她,一口气跑到河边。杜若在后面慢悠悠地驾着马车到河边停下的时候,暮北跳进了清浅的河水里。

“殿下,你不嫌冷?“现在仍是三月末。

暮北捧起河水把脸洗干净,又用衣服把脸上的水仔细擦干,才惬意地开口:”是有点儿冷,但我实在受不了了。“

杜若忍不住笑起来。这孩子毕竟是个女孩子,这一路真是难为她了。

两人决定在这里扎营休息。漠北的夜晚晴朗无云,与之相对应的,日落之后仍然十分寒冷。杜若生了堆火,两人吃饱喝足,一边烤火一边有一句没一句地说话。

“殿下,我们已经过了半程,再有半月应该就能到了。”

暮北用一根枯枝拨着那堆火。

“杜先生,皇子还记得他姐姐吗?”随着他们靠近突厥牙帐,她不由开始担心。

“殿下,”杜若叫她,“皇子殿下离开长安的时候才四岁,身体又不好,一直卧床修养,与太子和公主很少见面,他不会记得殿下的容貌。两位殿下要相认,只能凭借两人手上都有的信物。”

暮北拂过胸前坠着那块玉佩的位置。

“杜先生,突厥人会不会也让人冒充皇子?“

杜若笑起来,“殿下,这就是我来的理由之一。”

“你见过皇子?”

杜若点点头,“清岳是皇子殿下的表兄,他经常去探望皇子殿下。我随他去过几次。”

暮北把那根枯枝扔到一边。“我是在利用那孩子。”

“殿下,做大事者当不拘小节。”

“我并非想做什么大事。我只想救清岳。”她轻声道。

”殿下,无心插柳也是美事一桩。你已经为九原百姓做成了一件大事,他们都很感激你。”

暮北还是摇头。

“我骗了天下人。”她躺在沙地上,看着夜空群星壮阔璀璨。“我只是,有点愧疚罢了。”

杜若无声地笑了。这孩子心性善良,意志坚定,所以才会不断诘问自身。她只是想说出来而已。她没打算让他安慰。这茫茫大漠中除了他们二人再没有别人,她终于有片刻可以做回自己。

四月,漠北开始渐渐回暖。杜若在车上坐着,驾着马车缓慢地从一片沿河的草地中穿过。暮北跟在马车旁边,一边走一边东张西望。

她从没想过,穿过大漠之后会有这样宽的河流。杜若说漠北的河流只有春季冰雪融化和夏季有雨水的时候才会有这么大的水量,而冬天河水结冰,有时候甚至会枯竭。她听了觉得很可惜,这么美的地方,却只在每年春夏短暂的几个月间昙花一现,到了冬季便是一片萧瑟荒凉。

随着他们逐渐靠近牙帐,沿河居住的突厥人的帐篷越来越多。他们站在河边好奇地看着路过的两个汉人,一个是仙风道骨的中年男子,一个是面容清秀的年轻姑娘,他们用暮北听不懂的语言议论纷纷。她有点不自在,杜若却勾起唇角。

“杜先生,你笑什么?“暮北困惑地问他。

“殿下,他们在谈论我们。”杜若掩住嘴笑道。

“这个一看就知道了。”暮北皱着眉。她又走了两步,突然想到了什么,“杜先生,你听得懂突厥人的话?”她停下来,看着杜若。

杜若仍然笑着,他没有停下马,马车从暮北面前缓缓驶过。

“他们在说什么?”

“殿下想知道?”杜若有意卖关子。

“想。”暮北的好奇心被吊起来了。

“殿下,他们在猜我到底是你哥哥,还是你父亲。”

暮北愣了愣。杜若也许和爹是同一辈的人,可他身上有种随和大度的东西让他看上去比爹要年轻不少。但杜若和她自己站在一起,又明显是个沉稳可靠的长辈,也难怪那些突厥人猜不出来了。

暮北一边走一边看着那些突厥人。她在此之前只见过突厥军队,然而这些人和长安、和武陵的老百姓没什么两样。男人们在忙着照看自己家的牛羊,女人们裹着头巾从帐篷进进出出料理家务事,小孩子成群结队地在一旁玩儿耍。暮北没有意识到自己微微笑了起来。一个很漂亮的突厥小女孩跟着同伴跑过,看到她和杜若,便在不远处停下来,对她回以笑容。她目送那些孩子跑远,便追上杜若,轻巧地跳上马车。

“杜先生,这些突厥人不管我们吗?”

“殿下,虽然突厥和汉人战事不断,但双方百姓间零零星星的物货往来一直都没有中断。这些突厥老百姓见惯了汉人,大概以为我们也是来找突厥可汗做生意的。“杜若十分温和地道。

暮北有点意外。

军队之间仗打得再怎么厉害,老百姓的日子都是要过下去的。即使是在突厥人与汉人之间,普通百姓的关系也不像她想象的那么紧张。

四月中旬,暮北和杜若终于到达了突厥牙帐。暮北仍有些忐忑。她不懂突厥人的语言,必须依靠杜若。

到了突厥军队大营,暮北和杜若都从马上下来。杜若对守在大营门口的其中一个突厥士兵用突厥语说了些什么,那个士兵惊异地睁大了眼,示意他们在这里等着。

“杜先生?”那个士兵一跑远,暮北就小声叫杜若。

“殿下,我对他说,我们是魏朝公主派来的使者,有要事求见可汗。”杜若立刻解释道。

暮北点点头,”开门见山。但我们就这么直接告诉他们了?“

杜若微微一笑,“殿下,每日求见突厥可汗的人很多,不让他们知道我们非为琐事而来,还不知道要等多久才能见到叶护。”

不一会儿,那个士兵就跑了回来,说可汗请他们入帐。

杜若指了指马车,另一个士兵上来示意他会照看,杜若和暮北跟着领路的士兵进了军营。

“殿下,进去之后都交给我。”杜若轻松地道。

暮北点点头。

突厥牙帐的大营井然有序。也许因为这些是可汗的军队,兵强马壮,数量庞大。暮北看到军营的帐篷一直延伸到很远的一条河边。暮北和杜若所到之处,那些士兵纷纷停下手中的事情看着他们,但眼神和在军营外的老百姓完全不同,阴沉中夹杂着怀疑。暮北面无表情地跟在杜若旁边,直到主帐的门口才停下来。守门的士兵为他们掀起帘子,杜若先走了进去,暮北跟在他身后。

暮北从没见过这么大的营帐。营帐两边排着一张一张低矮的长桌,一些年长的突厥人坐在桌后,默不作声地打量他们。地上铺着有着繁复花纹的地毯,中间的空地上一队身材曼妙的突厥女子正在随着乐声起舞。叶护可汗正坐在另一头,负责通报的士兵正凑在他耳边说话。

那个士兵说完了,叶护抬起头,看到杜若和暮北都站在门口等着,便朝那个士兵摆摆手。

那个士兵朝他们跑过来,把他们引到最靠近叶护的桌边坐下。叶护举起酒杯自顾自地喝起来,帐中其他人见状都退了出去,只剩下两个侍卫站在他近旁。

突厥可汗放下酒杯,却没有开口,暮北和杜若不约而同地耐心等着。过了一会儿,一个十一二岁的小姑娘进了帐中,径直跑到叶护身边坐下。叶护十分怜爱地和那个小姑娘说起了话。暮北从旁打量着那个小姑娘。她的衣着首饰都十分华丽,和叶护又这么亲近,应该是阿史那家的女儿。

小姑娘一边听叶护说话,一边看着暮北他们。等叶护说完,她点了点头。

“阿塔问你们真的是汉人公主的使者?”她说的是汉人的语言。

“公主,你会说汉人的话?“杜若好奇地反问道。

暮北一时不知道杜若在叫谁。

小姑娘又点点头,”会。阿塔说有汉人要见他,所以才叫我来。你们真的是汉人公主派来的?“她又问了一遍。

“千真万确。“

暮北终于明白杜若是在叫那个小姑娘了。如果她是公主,那就是叶护的女儿。只是杜若是怎么知道的?

突厥公主换成突厥语和叶护说着什么,应该是把杜若的话传达了一遍。

“阿塔说他不相信,除非你们能证明身份。”

杜若笑了,”可以是可以,不过要请可汗派人把我魏朝皇子殿下请来。”

”魏冉?你们找他?“小姑娘没有立刻向叶护翻译,而是有点困惑地问杜若道。

“请公主向可汗转达,只要皇子殿下来了,我们的身份便能验明。”

小姑娘照办了。叶护皱起了眉,对小女孩吩咐了什么。

“阿塔要你们先说说怎么证明。“

“我们带了信物。皇子殿下一看信物便知。”

小姑娘又转向叶护。叶护听完一言不发地审视了杜若片刻,才对自己的女儿点了点头。

“阿塔答应了。让你们就在这里等。”

杜若点点头。小姑娘跑了出去。只剩下叶护一个人坐在位置上一碗一

碗地喝酒。暮北趁机向杜若提问。

“杜先生,你怎么知道那是突厥的公主?“

杜若笑了,”殿下,很简单,那个小姑娘叫叶护可汗‘阿塔’。’阿塔‘是父亲的意思。“

暮北先是失望,她还以为杜若掌握了什么玄机,但后来更多地是恼火自己明知要来,却没想到学学突厥人的语言。

杜若大概是看穿了她的心思,笑道,“殿下不用事事亲力亲为。既然我在这儿,殿下就不必担心语言的问题。况且可汗也请了公主来帮忙,殿下更不必把这些小事放在心上。“

没一会儿,那个小姑娘牵着一个男孩子的手又进了营帐。他们走到叶护面前,叶护对那个男孩子说了几句话,他点点头,走到杜若和暮北这边来。

“你们有皇姐的信物,是什么?“

暮北看了杜若一眼,杜若不易察觉地点了点头,她便把挂在脖子上的玉佩取下来递给了那个小男孩。

小男孩把玉佩翻来覆去看了半天,苍白的脸上浮现出血色。

“你怎么有这个?“他问暮北道。那块玉佩被他紧紧攥在手里。他的声音微微颤抖。

杜若替暮北答道,“殿下,这位就是公主殿下。”

魏冉的眼里浮现出惊喜,但他一眨眼,眼中换成了怀疑。

“你真的是皇姐?”

暮北点点头,她站起来,走到那个瘦弱的男孩子面前,“皇姐来晚了。这么多年,你一个人受苦了。“

魏冉愣了一瞬,眼泪涌了出来。暮北十分温柔地把他搂进怀里。这孩子虽然十二岁,但个头还不及暮北胸口,身子骨也瘦得不得了。暮北心生怜惜,把他抱紧了一点。

既然此刻我是这孩子的姐姐,那必定像他真正的姐姐一样对待他。她暗自决定。

魏冉被暮北抱了一阵,轻轻从她怀里挣脱出来。他胡乱把眼泪抹干净,走到叶护面前,把自己戴着的玉佩从衣服里掏了出来,和暮北的放在一起,用突厥语对叶护说了什么。叶护一直耐心地听着,后来点了点头,把自己的女儿叫了过去,似乎问了几个问题。那个小姑娘对暮北道。

“阿塔说,他听说汉人的公主早就死了,没想到还活着。”

暮北回到座位上坐下,抬头看着居于上位的叶护,“若非隐姓埋名,确实早就死了。”

“阿塔问,汉人公主亲自来到突厥牙帐,有何事?”

“我来请可汗允我带皇弟返回关内,然后将他送上皇位。”魏冉闻言吃惊得长大了嘴,但她只是对他笑。

叶护听了突厥公主的话,换上一副嘲讽的表情。

“我们凭什么要让你带魏冉回去?当初你们的新皇帝把他送来,不就是希望他死在这里么?”

“当年魏子之逼我父皇自裁,杀死我皇兄太子殿下,又将皇弟远送到此,才终于登上皇位,那个位置本就不是他的。现在父皇和兄长都不在了,那个位置便是我皇弟的了。我是他姐姐,自然不能见他流亡在外,必须帮他夺回他自己的东西。“暮北毫不畏惧地看着叶护,“若我皇弟登上皇位,对突厥也只有益无害。”

“让魏冉当皇帝,对我们有什么好处?”

“若我皇弟即位,魏朝愿在九原与云中开通商道,与突厥沟通往来。这一举可保我两国边境几十年和平。”

“我们的鹰师抢到的,可比从商道换来得多得多。”

暮北冷笑了一声,”鹰师是抢得多,但也是一时的。可汗应该也已经发现,自从阿史那赫蓝将军毁了九原,鹰师就算南下,也没有东西可抢了吧?“

叶护脸上出现隐隐的怒意。

暮北没有等他回答,接着道,“但开辟商道,突厥就能获得稳定的粮食和物资来源。不用打仗,也免得劳民伤财。更何况,现在鹰师被契丹人拖住,无力再来侵扰我魏朝边境。就算突厥赢了契丹,我们的北方边防已经稳固,而鹰师却因为契丹元气大伤,到时候,阿史那赫蓝的鹰师想要入侵,可就不会像前几年那样容易了。可汗,您说呢?”

“你觉得我们的鹰师会输给契丹人?”叶护皱着眉。

“光是契丹倒没什么。但可汗没听说,契丹人想找魏子之联手,一起对付你们突厥吗?”暮北有意顿了顿,”而我得到的消息是,魏子之已经动心了。“

“你的意思是,我让你把魏冉带回去,你就有本事让皇帝不与契丹联合?“

“正是。”

“你怎么办得到?“

“我皇弟回到关内起兵,魏子之自然没精力再与契丹联合,而要集中兵力对付我们。”

叶护摇摇头,“我怎么知道你不会像魏子之一样与契丹联合?”

“我们当然不会与契丹联合。契丹人一直想侵占定襄进而入主关内。现在他们不过是想利用魏朝这几年边防的颓势先向西扩张,等灭了突厥,他们便可获得整个关外的人口和资源,进而南下攻打我们。契丹人的算盘打的这么清楚,我们怎么会和他们联合?“

“但你不是刚刚说,魏朝皇

帝已经动心了?“

“魏子之是魏子之,我们是我们。”

叶护还是没有相信她。于是暮北不得不抛出最后一个砝码。

“若可汗还不放心,我们可立约,等我皇弟即位,我们愿与突厥联合,将契丹赶回辽东。“

叶护看着暮北。

“与我们联合?我们可不信任汉人。“

暮北耸了耸肩,“联合与否都由可汗决定。”

叶护皱着眉思忖了片刻。

”你要我等到魏冉即位?你们要是失败了,我岂不是得不偿失?”

暮北笑了起来,“可汗,若我们兵败,突厥的情况也不会比现在更糟糕了。”

叶护沉默了很久才又开口。

“你说你可保突厥与魏边境商道几十年的安定?”

“不是我,我皇弟可以保证。”她看着魏冉,魏冉赶紧点了点头。

“那几十年之后,你们是不是又打算背信弃义关闭商道?”

暮北微微一笑,”可汗,几十年后,若我皇弟还在,关闭商道之事自然不会发生。但如果几十年后,你,我,甚至我皇弟都不在了,到那时候,魏朝与突厥关系如何,就不是你我决定得了的了。”

叶护瞪着暮北,暮北毫不畏惧地迎着他的审视。半晌,他把碗里的酒一饮而尽,放下碗哈哈大笑。

“魏冉,你有个不得了的姐姐啊。到时候你回去当了皇帝,可要好好孝敬她才行。”他对魏冉道。魏冉脸红了,突厥公主好奇地看着自己的父亲。

暮北不明白他们在说什么,又不好在这里问杜若。但她大致猜出,叶护应该是被说服了。

叶护又和自己的女儿交代了什么。她转向暮北他们道,“阿塔请你们留在牙帐休息半月,他要等赫蓝回来和他商议之后再给你们答复。”

刚才领路的士兵走到他们桌前。杜若和暮北便从位置上站了起来,朝叶护行了一礼,跟着那个士兵向外走。暮北走之前回头看了看魏冉,他也看着她,手里还攥着那两块玉佩。等暮北快出去了,他才像下定决心似的追上来,把暮北的玉佩还给她。

“皇姐,这是你的。”

暮北接过来戴在脖子上,“小冉,皇姐之后再去看你。”魏冉点点头,留在原地目送他们出去。

暮北和杜若被领到一间大帐前,帐门口有士兵看守。暮北先走进帐中。那个领路的士兵和杜若交谈了几句便离开了。

这顶帐篷只有主帐的三分之一大,但装饰已经足够华丽,应该是突厥用来招待贵客的。暮北看到杜牧的书已经被搬进来了。

杜若也走了进来。“殿下,刚才的士兵说,外客在营中不允许佩戴武器,你的剑和匕首由他们暂时保管。”

暮北点点头,走到那堆书旁边坐下,“杜先生,难怪你挑了那么钝的一把剑。但是带这么多书干嘛?”暮北盘腿坐着,随手拿起一本书翻开。

“剑虽然钝,路上用来防身还是可以的。至于书嘛,给殿下解解闷。”杜若笑眯眯地道。

暮北叹了口气。杜若还是太精明了。他知道她不会突厥人的语言,在这里很少有人可以说话,肯定无聊得很。

“殿下,你越来越出色了。”杜若背着手道。

暮北放下书,“都是杜先生的功劳。”

“殿下,阿史那赫蓝不会轻易赞成,他一定会劝可汗提出别的条件。”

暮北站起来走到门口,“不管他要求什么,我们都只有先答应。现在要紧的是把皇子带回关内。杜先生,你觉得——“她回头看向杜若。

杜若无声地点了点头。

她想到魏冉,”那孩子一定吃了很多苦。“

杜若走到她旁边,“殿下,皇子殿下从小体弱多病,年仅四岁就被送到这里,能长到十二岁已是难得。虽然与同龄的孩子相比确实瘦弱了些,但看得出阿史那赫蓝是在尽心带照顾他。“

“我们要是能早点来就好了。”暮北轻声道。

“殿下?”

“那样那孩子就能早点知道自己在这世上还有个依靠了。”

就像那时候,清岳是我的依靠一样。

杜若微微感到惊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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