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 / 56 章 · 6,731

正元六年春,信陵王在武陵被抓获。身为将军,违背军命拒不回京述职,无论按军法还是国法都应处死,但皇帝仁慈宽厚,念在信陵王毕竟是自己的外甥,血浓于水,免其死罪,保留信陵王封号,将其送往三山。

民间哗然,先前听闻沈将军重新露面时的喜悦消失得无影无踪。北方危机未解,唯一能挽救边境颓势的人却被送往海外,皇帝是看不到国难当头了么?

武陵的老百姓听说那个在村中教了这么多年书的年轻人竟然是扬名天下的沈将军,纷纷离开家门,来到官府的车马将会经过的路上,等着最后再一睹这位曾凭借一己之力守住整个北方防线的信陵王真容。许多认识清岳的姑娘哭得梨花带雨,这么好的人,却要在那座有去无回的海岛上度过余生,她们本就倾心于他,现在见他落魄至此,更是不忍。男人们也都痛心疾首,沈将军年纪尚轻,文武双全又身怀大志,却生生被夺去了施展才华的机会。

人们看着那辆楠木车身、窗户上鎏金镶钻的马车经过,八个黑衣打扮的人骑马跟在马车周围。坐在马上的人都精干挺拔,不苟言笑,宽阔的帽檐在他们脸上投下阴影。

望椿和鸿甫也在路边送行的人群里。望椿按着淮扬的肩膀,心怀愧疚。

“停一下。”马车经过他们面前,车里一个清冷的声音命令道。望椿推着淮杨走上前去。车窗前华丽的帷幔被人掀开,露出那个人英俊的脸。

“先生。”她胆怯地叫他。

“望椿姑娘。”信陵王像平常一样十分温和地笑着。

“我们……都是我们对不起您,淮杨这孩子,竟会——”

“先生,对不起,都是我的错,我不该告诉那个人的。”淮杨哭了。

“不是你们的错。”清岳平静地道。他看向鸿甫,“多谢了。”

鸿甫严肃地点点头,“可惜没能早点赶回来告诉您。”

“望椿,这几年多谢你们关照了。”清岳又转向望椿,她的眼圈红红的。

“先生,暮——”淮扬哭道,望椿捂住了他的嘴。

“先生,您放心,之后的事……”她胆怯地看了看那些骑在马上的人,“之后的事交给我们吧。”

信陵王未置可否。

“王爷,时辰差不多了。”骑马等在前面的黑衣人不带感情地道。

清岳对着望椿和淮杨笑了笑,把帘子放下了。

“走吧。“

正元六年的五月,护卫司的卫队一路北上到达蓬莱,信陵王沈清岳从那里登船前往三山。同月,突厥大军南下,攻下云中地区的代州和幽州两座军事要塞,溃败的云中守军被迫撤回云阳。

暮北从

林中穿过。些微的日光穿过头顶茂盛的树枝间隙落下来,被照亮的树林呈幽暗的深绿色。四周一片静谧,偶尔传来飞鸟从空中掠过时发出的叫声。她停下来,透过繁复交错的枝叶间露出的一小块空隙看向天空。

高远宁静,和在武陵家中、在长安大宅里看到的天空没有什么不同。

她突然听到周围有动静,不动声色地拔出剑。

轻微的、衣服摩擦的声音,正在靠近她的身后。

她猛地转身,把剑刺出,金属碰撞发出冰冷清脆的声响。

“是你。”她放下剑。

虞翰洲把剑收回鞘中。“姑娘,其实不必这么小心。皇城司的人不会伤害你。”他掸落刚才落在在兵甲上的露水。暮北一直不明白,他是怎么做到穿着兵甲还能那么安静地走动的。

“是吗?”她不相信,“那为什么还跟着我?”

虞翰洲还在为她刚才那一剑凶悍的气势感到吃惊,“皇上只是对你挺好奇的。”

暮北奇怪地看了他一眼,未置评价,“皇城司的人怎么样了?“她问。

“我的人放了消息,说你往南走了,暂时应该没问题。但皇城司的人不全是傻子,总会有几个人向北追上来。”

“虞大人。”

“在。”

“到这里就可以了。谢谢你一路保护我。”

虞翰洲愣了愣,“姑娘,这才刚出武陵,我再送你一程。”

“师父说只用送我到这里。“

“王爷确实是这么吩咐的,可是他也要我护你周全。你一个女孩子,一个人怕是不安全,至少让我送你下山吧。。“

暮北笑了起来,“虞大人,师父都相信我,你却不相信我么?”

“我——”虞翰洲看着她,还没想好怎么回答。

清岳走的那天,武陵的百姓都去送沈将军。趁皇城司的人被清岳引了去,暮北收拾了个简单的包袱,找出那把刀柄嵌着玉石的匕首,背上自己的剑,到平常练剑的那天林子里,找了棵树躲起来。她要等虞翰洲回来带她从小路下山,好避开皇城司的人。清岳没有问她她打算怎么做,只说万一出了什么事,就去云中找李牧,清岳的老师也在那里,他们会保护她。

暮北确实决定去北方,但不是为了寻求庇护。有件事,她必须向守在北方的李将军确认。除了他,没人能给她一个可信的答案。

信陵王和护卫司的人走后,虞翰洲吩咐属下先走,自己穿过林中走了一条不是路的路回到山上。他按照王爷的话找到那片林中空地,以为那个姑娘还没到,却被人用石子砸中了肩膀。他抬头,发现她坐在一根很高的树枝上低头看着他。他等着她从树上下来的时候看得心惊胆战,但她轻车熟路,十分轻巧地落在他面前。

他以为她的师父离开了,她会像平常小姑娘一样伤心流泪,他本来打算安慰她一下的,她开口的第一句话却是:

“虞大人,我要去云中,你能告诉我怎么走么?“

她太平静了,好像她说的不是要以身犯险去一个随时都会被敌军攻破的要塞。虞翰洲说不出她到底是因为不了解云中形势,还是经过深思熟虑才这么决定。她若有所思的疏离神情让人觉得她的思绪并不在此刻,虞翰洲有些担心。

“姑娘,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我知道。”她好像觉得他没听懂,又说了一遍,“虞大人,你知道去云中的路么?”

虞翰洲看了看四周,“我们边走边说。”

从武陵到云中路途遥远,途中要穿越淮水与黄河,还很有可能会遇上向南逃窜的流民。正元五年他带兵镇压洛阳城外□□的时候见过。那是些非不分的亡命之徒,劫财杀人无恶不作,洛阳以西黄河上游各城的百姓深受其害。他们沿河而下,快要到达洛阳的时候皇城陷入巨大的恐慌之中。为安抚洛阳百姓,皇帝颁布了将流民遣回原籍的诏令。然而诏令一出,结果适得其反,流民们临时拼凑成一支□□的队伍朝洛阳城蜂拥而来。十五万禁军中有一半出城迎战,剩下的一半严守洛阳各城门,同时在城中四处巡逻防止有人趁机叛乱。然而,流民的队伍虽然声势浩大,说到底不过是一群乌合之众。禁军势如破竹,不到一日便彻底击溃□□的流民。之后,除了小股禁军负责追击逃跑的流民,剩下的禁军几乎毫发无损地回到洛阳城外的大营。

虞翰洲当时就在留在城外追击的人马中。他知道皇帝是有意试探他,不得不尽力实施抓捕。处决那些流民的时候,他在一旁观察他们。这些人破衣烂衫,形容枯槁,有的连哭喊的力气都没了。就是这样的人,却能在几日之内组成一支让整个洛阳都深感不安的力量。他们有多孤注一掷,就有多万念俱灰。

“姑娘,现在去云中的路上很不太平。“

“虞大人,你怕我一个人无法应付?”她快步走在他旁边漫不经心地道。

“正是。”虞翰洲承认。他侧过头,看到她发间插着一只簪子,是民间随处可见的便宜货,刚才在院中的时候他分明没看到。这姑娘,

她已经从容到收拾打扮了一番才出门吗?

“虞大人不必担心。我一定会毫发无损地到达云中。”她的口气不容置疑。

虞翰洲叹了口气。这不是他担心就能解决的事。他虽然想一路护送她,但他必须回洛阳回报皇帝信陵王已经启程前往三山一事。另一方面,即使他想去云中,为了大局,眼下也不得不和李牧保持距离,暂时留在皇城。

“姑娘,你知道云中是什么地方吗?”他不明白。这个女孩子和信陵王的关系必定是不一般的,信陵王一定希望她安全。“再找一处像武陵一样山清水秀地方好好过日子不好吗?”

“我有事要到那里寻人帮忙。“她转过头,责备地看着虞翰洲,她的语气表明不愿多说。

既然对方不愿意说,虞翰洲便不多问了,只道:”可是姑娘,你若是遇上什么事,王爷在岛上待着也不能安心。“

“师父不会一直待在岛上。”

虞翰洲忍不住再次感到惊讶。

“你怎么知道?”

“我会救他出来。”她仍是平静地道。

虞翰洲觉得这一天他惊讶的次数太多了。

不是没有人想过要救被困在那海外仙山的囚犯。但三山就像传说中一般,除了皇帝本人和护卫司负责渡船的侍卫,其方位无人知晓。那些幽灵一样沉默寡言的黑衣人听命于皇权本身,而不是此刻坐在皇位上的那个人。这些人来历不明又武艺高强。皇宫内外的争斗之事与他们无关,他们绝不会松口。而皇帝既然下令要让某一个人去三山,就不可能让他回来。“送往三山”这道命令的威慑力,就在于它既予人希望,又让那一丝希望永远无法实现,由此牵制那些自身无惧生死、却为重要之人的命运牵绊的人。

然而眼前这个少女,她却举重若轻地说,她要从三山将信陵王救出来。

她到底知不知道,挡在她面前的,是护卫司,是当今皇帝,是不可撼动的天子之命?

但她就像说一件稀松平常的事,那么平淡地就说了出来,那样理所当然,好像她未曾怀疑过自己会失败。虞翰洲终于明白一开始就感受到的、这个女孩子身上让他觉得熟悉的东西是什么了。

十八岁的信陵王骑在马上,在雁门关外的风沙中,说要把突厥人赶回漠北的时候也是这样毫不迟疑。那是突厥最猖狂的几年。连年干旱,关外的水草枯竭,突厥人频繁南下抢夺粮草和人口。信陵王从长安回到九原的第二天,就带了不到八千人就去追赶突厥的五万骑兵。当时虞翰洲十六岁。他从长安人的耳口相传中知晓了那个几十年一遇的军事奇才沈将军的威名,不顾父母反对,毅然决然从了军,而他本来可以凭借父亲在京城的权力和名望继续当一个流连长安秦楼楚馆的公子哥。他跟随应征的队伍去到九原的时候,发现那个站在城墙顶上的不过是个和他差不多年纪的年轻人,而且他也刚从长安回来。

虞翰洲十分失望,他觉得这个只比自己大两岁的将军徒有虚名。他仍然带着少年稚气的面孔和那时还略显单薄的身影让人觉得这不过又是一个靠着山高路远和家族权势在京城换得虚名的骗子罢了。毕竟北方军情如何,全都凭他们一家之言。

但虞翰洲的失望没有持续多久。回到九原的第二天,天还不亮,虞翰洲被帐外战马的嘶鸣声吵醒,还以为几天前刚离开的突厥人又回来了。他慌慌张张地跑出帐外,抓住一个急匆匆路过的士兵,才得知信陵王要带军出战。他求那个人给他一匹马。那个人虽然急于去集合,但听说这个毛头小子是朝中重臣的儿子,于是从马厩中随便牵了一匹给他,又扔给他一把很沉的剑。

虞翰洲匆忙穿上盔甲,把剑挎在腰间。剑的重量坠得他几乎直不起身子。他骑上那匹脾气很暴躁的战马,穿过营地加入到出城的队伍中。他从黑黢黢的门洞穿过,眼前是他从未见过的、一望无际的广袤平原。他热血沸腾,突然觉得这才是男子汉应该在的地方。他不知道军令是什么,他只是跟着那八千人策马向大漠深处急驰而去。他的坐骑无数次想把他从背上摔下来,但他紧紧拽住缰绳,弯下腰贴在马背上,腰间的剑一下一下撞击着他的腿。长安的一切都被他留在身后了,他只看得到白得晃眼的日光和奔腾的战马组成的浩浩荡荡队伍。赶了大半天的路之后他终于看到突厥人驾着沉重的马车慢慢地在前面走着,车上装的原本都是汉人的东西。他们的百姓像牲口一样被绳子拴在一起低头走在马车旁边。有人跌倒了,和他一起的一小队人也都跌倒在地,他们试图站起来,但太缺少默契以至于不停有人拖后腿。骑马的突厥士兵去到他们旁边,扬起马鞭挥在他们身上。

虞翰洲感到一阵狂怒。他快马加鞭向那个突厥士兵冲过去,他身边的八千骑兵也都以锐不可当之势撞入突厥人的队伍。突厥被突如其来的追兵打了个措手不及。他们急忙组织起防守,但长达几里的车队分散了他们的兵力。

虞翰洲一手执缰绳,一手高高举起剑。他冲到那个突厥骑兵面前,毫不犹豫地砍到他背上。那个士兵摔下了马,血溅了虞翰洲一脸。但他的愤怒缓解了杀人的恐

惧,他毫无章法地挥剑向那些惊呆了的突厥士兵,留下身后一地血迹。突厥人在车队的前部终于形成了有效地抵抗。虞翰洲冲了过去,他穿过周围胶着在一起的两军士兵到达最中间、战斗最激烈的位置。他在奋力挥剑的同时发现身后有人和他并肩作战,以至于那些突厥士兵都不敢轻易靠近。他把剑刺向一个又一个突厥士兵,但他第一次上战场,他的身体背叛了他,他逐渐体力不支,刺出的剑变得软弱无力。他觉得手中的剑是这么沉重,他的胳膊疼得快要抬不起来。他在偾张的热血逐渐退去的同时突然想到了死,他突然后悔自己不应该如此草率地进入这无边的大漠,而他可能再也回不到长安,再也回不到那些姑娘温暖柔软的怀抱当中。

有突厥士兵逮住他迟疑的瞬间把手里的武器砍向了他。他看到马刀砍来的时候连手里的剑都来不及举起。

就在他以为自己必死无疑的时候,他身后的那个人接下了那一刀,剑锋一转,轻而易举地就砍断了突厥士兵的手臂。虞翰洲定睛一看,才发现这个一直在他旁边不知疲倦击退无数围攻的突厥士兵的人是那个十八岁的沈将军。他的剑凶悍无比,刀刀见血,那些突厥人在他削铁如泥的剑面前纷纷向后退去。

这一刻虞翰洲总算相信传闻中信陵王是多么骁勇善战所向披靡并非虚言。他把剑刺向突厥人就像是在发泄满心无处释放的怒火,他似乎已经看不到眼前的敌人,他像收获粮食一样面无表情地砍下他们的头颅。虞翰洲在这一刻同时感到了崇敬和恐惧。信陵王完全担得起那些加在他头上的美名,难怪长安城的姑娘会如此倾心于他。明明是一张清朗的面孔,杀敌的时候却比恶鬼更加无情。

突厥人的五万大军在不到半日的时间里死伤过半,剩下的一半逃回了漠北。然而信陵王没有乘胜追击,他命令守军把装满粮食的车队和被劫走的百姓带回九原。进城的时候,城中百姓纷纷上街迎接他们凯旋归来,而留在城中的几万士兵都后悔没能早点准备好跟信陵王一同出战。

没有人担心他们会输。所有人都想跟随他。

奇怪的是信陵王并没有和回程的人马一起在街上露面。他一进城就悄无声息地回到自己的帐中。虞翰洲听说他抛下皇上赐婚与他结亲的姑娘,义无反顾地回到他心心念念的九原城。他以为信陵王是在为离开那个将成为他新娘的女孩子感到愧疚,他在战场上的愤怒源于突厥人让他不得不与自己心爱的姑娘相隔千里。

虞翰洲以为是这样。

在之后的两年里信陵王一直没有离开北方。他不断带兵出击,比他在九原多呆了十年的副将李牧对这个年轻将军胆大包天的策略毫无办法,因为他从不失败,以至于突厥人在那两年里根本无法靠近九原城。除了一次,阿史那赫蓝曾带鹰师精锐试图强攻九原,他以为沈清岳在鹰师的攻势前会和李牧一样疲于防守不敢应战。但他没对方在突厥大军终于来到九原城墙下的时候会突然带着守军从城内蜂拥而出,正准备登墙的突厥人根本来不及反应。守军骑兵疾风暴雨般扫过鹰师的军阵,阿史那赫蓝这才明白沈清岳一开始的消极防守不过是在等他带着突厥大军靠得足够近,近到他们面前只有城墙,不进则退,而后退正是一败涂地的前兆。

虞翰洲在两年的时间里一直跟在沈清岳身边,他从旁看着年轻的沈将军出兵寻找突厥军队时如何一次又一次出其不意。信陵王的大胆谋略永远让旁人心惊胆战,但他自己一直都是处变不惊的样子,他说他要把突厥人赶回漠北的时候好像在说一件和吃饭睡觉没有什么差别的事,好像他从不觉得自己会失败,他一定会做到。

他确实做到了。

眼前这个少女也是如此。信陵王是她师父,她实在太像他了。

暮北坚持不要虞翰洲送他。虞翰洲也知道自己有心无力,只好把去云中的路再对她说了一遍,又反复叮嘱她一定要小心。

她耐心地听着,等他终于说完,她才又开口。

“虞大人,你跟着我师父很久了?”她歪着头道。

“是啊。姑娘怎么知道?”

“难怪。师父有时候也是这么婆婆妈妈的。你们有点像。”

虞翰洲无言以对。但她好像没有戏弄他的意思,只是坦率的把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

“王爷也会这样?”他忽略了她对自己的评价。他知道自己有点啰嗦了。但说信陵王婆婆妈妈,他觉得难以想象。

“有时候会。教训他的学生的时候会。”暮北想起清岳苦口婆心的样子,忍不住莞尔一笑。“虞大人,你快回洛阳去吧,让皇上起疑了不好。”

虞翰洲心中又是一惊。他们会面只不过半天时间,这个女孩子,她到底猜出了多少?他点点头。

她转身离去。

“等等。”虞翰洲突然叫住她。他掏出那个装着玉佩的香包。香包上绣的金线在莹莹发光。“姑娘,这个你收下。”

“给我的?是什么?”

“我也不知道。杜先生让我带给王爷,但王爷没要。正好你留着吧。”

她伸手接过

去。

“到了云阳,把这个给杜先生看,他就知道你是我们的人了。”他接着道。

她看看了,把玉佩戴在脖子上,放进衣服里,又把香包还给虞翰洲。

“多谢虞大人。”

“姑娘?”他又叫住她。

“怎么了?”

“你真的准备去救王爷?”他向前迈了一步。

她挑起了眉,“当然是真的。”

“你有计划了吗?”

“暂时没有。”她已经想到了一个办法,但她不想说,有些事她还需要确定。

虞翰洲似乎有点失望。

“总会有办法的。”她安慰他。

虞翰洲突然觉得有点丢脸,自己还不如这个女孩子。

“姑娘,如果有什么可以帮上忙的,虞某在所不辞。”

“多谢虞大人。君子一言。”

“驷马难追。”

她朝他笑了一下,轻快地向山下走去。

虞翰洲看着那个高挑的身影走远,突然发现自己忘了问她的名字。

罢了。他不知道,也许对她来说最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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