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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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过了几分钟,万林生醒透了,有点儿恶心,干呕了几下才下床。

两个人并排往外走,陈海聪笑着说:“跟方悦怀孕时候一样,一天到晚的恶心,什么也吐不出来。”

胃里清空了,万林生饿得难受,电梯上来得又慢,他看那数字像蜗牛拉犁,恨不得上去踹两脚:“一会儿再去产科约个号,让大夫看看我怀几个月了,要是能生个闺女最好。”

有一部电梯刚才停在二楼,跟卡住了一样,万林生扭头跟陈海聪说话的空档,一下上到了三楼。他俩站在两部电梯中间的位置,门打开后,里面的人呼啦啦往外走,他们就往旁边挪。

“东桥有儿子了。”万林生说,“我再给他生个闺女,好事成双。”

“万哥!”另外一部电梯门打开,走出来目瞪口呆的蒋立伟,还有一脸惊恐的张桂珍。

“你怀孕了?”蒋立伟声音劈成了两半,眼睛都快瞪出来了。

张桂珍回身使劲甩了蒋立伟一巴掌:“你胡说八道什么呢!”

万林生说话时一本正经,不像开玩笑,陈海聪觉得他是全麻的药效还没退,满嘴胡话,他往前迈了一步,半挡着万林生:“桂珍姨……”

“妈。”万林生歪过头冲张桂珍笑笑。

陈海聪心里咯噔一下,眼珠转着正和蒋立伟对上视线,他用胳膊杵了下万林生,扯着嘴笑:“真能闹,跟桂珍姨再亲也不能张口就叫妈啊。”

万林生看向陈海聪,面无表情,眨了几下眼后,扭过头面带微笑,冲着张桂珍又喊了一声:“妈,你哪不舒服?怎么到医院来了?”

刚才万林生在观察室完全恢复正常医生才让出来,陈海聪怀疑麻醉药一直堵在什么地方,现在走到脑子里,让他胡言乱语。

“啊……”张桂珍张着嘴,“啊”完了半天也没再蹦出一个字来。

咣当一下,蒋立伟感觉自己的心沉砸到了肚子里。

他万哥怕不是受得刺激太大,傻了吧?

“没,没什么大事。”蒋立伟哆嗦着手,晃晃手里装着x光片的袋子,“这几天有点儿咳嗽,大夫让拍个片子,肺没事,给开了点儿药,我想着这层人少,来这边的机子上交费。”

“哦,这样啊。”万林生低头想了想,“那也不能大意了,要不要去看看中医,我认识一个中医,我带你们去吧。”

“不用,太麻烦你了林生。”张桂珍往前走了两步,拍拍万林生胳膊,“来复查了?”

蒋立伟扫了一下这层楼的各个科室,他要是没记错,骨科在二楼。

“对,桂珍姨。”陈海聪抢着说,“今天是定期复查的日子。”

人来人往的电梯间,除了万林生,没见着一个打石膏的病人。

“呕……”

万林生脸上冒着一层小汗珠,以前做无痛胃镜他反应从来没有这么大过,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今天用的时间比正常情况多,才出这些幺蛾子。

身体不舒服,但万林生神情挺淡定,还知道退到不影响别人通行的地方,做出一副要深入交流的架势。

那声干呕让张桂珍和蒋立伟露出一脸难以置信的表情。

“妈!”蒋立伟扶了一下她肩膀,“万哥不舒服,让他先回家休息吧。”

“啊,对对对。”张桂珍回过神来,“肯定是累着了,快回去吧林生。”

张桂珍又冲陈海聪笑笑,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歉意,像是自己家的孩子麻烦了别人:“辛苦你了,海聪。”

陈海聪叹口气,虽然分手了,他也是万林生亲口坐实的前大舅子:“不辛苦,那我们先走了,桂珍姨。”

气温有些高,万林生觉得车里憋气,把车窗打开一条缝,脸朝着灌进来的风深呼吸。

“病理出来,如果不好的话,就不治了。”万林生用手撑着头,“胃肠道的肿瘤,如果已经能感觉出疼,大概也没什么治的必要了。”

“你给我闭嘴!”陈海聪皱着眉低声吼,“他妈的胡说八道什么!”

“我看你纯粹是把脑瓜子摔傻了,张嘴就管人桂珍姨叫妈,你们什么关系啊?管人家叫妈!”

万林生挠挠额头:“我叫了吗?”

他是真的没印象,知道碰见了张桂珍,知道她咳嗽,但是对于称呼,他没有任何记忆:“我叫妈,桂珍姨答应了吗?”

陈海聪打完方向盘,斜着看了他一眼,没搭理他。

“你们回来了啊。”张东桥刚坐下一会儿,看见蒋立伟和张桂珍进门他起身迎了过来,“严重吗?”

“别担心,没什么事。”张桂珍找了把印着“跆拳道培训”的小扇子攥在手里来回扇,“开了点治咳嗽的药,说是咽炎。”

“一会儿让小伟送你回家吧。”张东桥搬了张凳子让张桂珍坐下,“回去歇着吧,今天没什么事。”

“不用,躺着也治不了咳嗽。”张桂珍挥挥扇子,咳了一声,“东桥啊,我们今天在医院碰见林生了。”

张东桥低着头,抠手指上的倒刺,两个指甲掐着往外一拽,冒出鲜红的血珠,疼得他眉心拧在一起:“哦……应该是复查去了吧。”

“我们碰见他的那层差不多都是内科诊室。”蒋立伟也搬了张凳子坐到门口外面,“好像还有门诊手术室吧?”

张东桥用大拇指捻了一下血珠:“手术室?”

“我就这么一说。”有人来买东西,蒋立伟站起来往外走,“你别紧张。”

“是……”张桂珍用扇子拍拍他紧绷的胳膊,“林生看着还行,能自己走路了,都没用海聪扶。”

“他……状态好吗?”

万林生白里透红,张桂珍觉得他看起来挺好,但她不知道万林生那是因为刚做完胃镜,从手术室乍一出来热的。

“挺好的,就是瘦。”张桂珍想起万林生叫的那两声妈,心里疼得慌,“你俩真的没可能了啊?”

“我特别想跟他过一辈子。”张东桥用大拇指搓倒刺的伤口,麻木了就感觉不到疼:“不只这辈子,可我不愿意让他为难,也怕他将来后悔。”

“话不是这么说的。”张桂珍把扇子放到腿上,“人要经过的难可太多了,你躲过这个难,表面上看着是圆满了,但心里可扎上了刺,拔不出甩不掉,就算是自己以为不疼了,不管过了多少年稍微一回想,心头都会疼得慌。”

“你问没问林生,他愿意让你帮他逃开这个为难吗?”

端午那天特别闷,太阳不露头,空气湿乎乎的。万林生把空调开到十八度,万叶嘉进来就打了个哆嗦:“哎哟我天,哥你要冻死我们啊?”

万林生坐在门口,把空调往上调了几度后又低下头,扒拉着右手上戴着那条手串:“一会儿不管我说什么,你得站我这边。”

万叶嘉找了个吹不到风的角落,把茶壶转过来给自己倒水,喝了两口才觉得暖和了点:“你不会是要出个柜吧?”

“是。”手串的味道若有若无,一直飘在周围,万林生深吸了一口气,“要是不帮我,在长辈面前你就是知情不报。”

“你来真的啊?”万叶嘉瞪着眼,“你疯了啊,就这么直接跟他们说?那不得各个击破吗?”

“要不让你提前来呢。”万林生锤了几下因为坐时间太长呲呲啦啦蹦着小火花的大腿,“好有个心理准备。”

这种情况好像不太适合撸串,万一有人觉得他是变态或者姨和姑姑们知道林玉娟是被气病的,他怕自己被签子戳出窟窿来。

后厨准备了各种海鲜材料,再做几道适合家里人口味的菜。

万林生本打算让姥姥家和奶奶家亲戚分开坐,一边一桌,结果大姨一进来就被二姑拉着坐到一起,后来就改成了长辈一桌晚辈一桌。

万林生给万叶嘉使了个眼色,让她坐到大伯母和二姑身边,二姑笑着问:“哎哟,你往我们这一群老头老太太中间凑什么热闹,不嫌无聊啊?”

“你们哪老了,出去说是我姐都得信呢。”万叶嘉冲着万林生的小姨说,“尤其是小姨,说是二十多岁都不夸张。”

“哎哟,叶嘉嘴怎么这么甜啊。”小姨眼睛都快笑没了,“蜜罐里养大的孩子,智商高,情商也高。”

大伯母笑着摸摸万叶嘉的头:“跟小姨没大没小的。”

包间里热闹一片,各种杯子碰在一起。酒没准备太多,他们家没有太能喝的人,万林生也怕他们喝醉了听不明白他要表达的意思。

大姨坐在万林生旁边,等吃到差不多了,问他:“难得我们这么多亲戚能凑在一起,是不是有什么事要宣布?”

万林生扯着嘴点了下头:“对,有件挺重要的事。”

“真的啊?”大姨眼睛一亮,两只手拍在一起,“太好了。”

其实万林生心里很没底,每个人的家庭情况不一样,他预料不到坦白完会出现什么情况,心一直是悬着的,饭也没吃几口。

终于在大姨又一次试图打探细节的时候,万林生清了清嗓子站了起来。

大姨拍拍手,脸上带着惊喜:“大家伙静一下,林子有事要跟我们宣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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