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27【二更】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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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事一阵风似的传开,在云珏如常上下学时,国子监中议论纷纷,无不关于她。

但秦怀月一点也不关心这个,她仿佛成了第二个云珏,在尹叙难得来一次国子监时,将他拦在思学廊下。

“尹师兄好不容易来一次,就不能为师弟师妹们指点一二么?”

尹叙皱了皱眉,可还没开口,目光先错开秦怀月,落在她身后那道消瘦的身影上。

秦怀月转过头,眉尾轻轻挑了一下。

云珏不知何时走了过来,不像是来找谁,更像是路过。

就在她路过廊下说话的二人身边时,秦怀月忽然叫住她:“云师姐。”

云珏停了停,回头看她。

秦怀月倏然一笑:“不对,该称呼公主才是。公主殿下即将远嫁,虽然我们同窗情谊不久,但总要恭贺的!”

她转头看向尹叙,脸上是明媚的期待:“尹师兄,我们抽空一道去给云师姐挑一份贺礼吧。我刚到长安,下人们对这里也不熟悉,也只能仰赖师兄了。”

尹叙别开目光,低声道:“好。”

秦怀月大喜,一时激动的握住了尹叙的袖子晃啊晃:“那我们今日就去!”

云珏的目光落在秦怀月那只爪子上,然后用一种“我当你们能说出什么人话”的表情看了两人一眼,扭头就走。

秦怀月还拖着尹叙的袖子,怔然又无辜的对尹叙道:“听闻云师姐的性子喜怒无常,学里很多人都怕她,没想到竟是真的。尹师兄,我是不是说错什么了?”

尹叙面无表情的看了她一眼,将袖子抽出来,扭头走向另一个方向。

秦怀月站在中间,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最终还是将目光落在男人修长的背影上,轻轻“哼”了一声。

……

秦怀月至少有一点没说错。

国子监众生原本对云珏就有一种迷之敬畏,且不论和亲的下场到底怎么样,单说她现在这个圣人义妹的公主身份,就足以让其他人将好奇心死死压住,一个字也不敢当着她的面说。

不过,这里面不包括阮茗姝和谢清芸。

阮茗姝自不必说,她深知和亲的糟糕,哪怕是过去当天王老子,那也是下嫁,是受委屈吃苦。

拼死生个孩子,以后都是外族人,是不会被中原贵族所接纳的。

她长吁短叹,看着云珏的眼神额外感慨。

谁能想到呢,她那么能折腾一人,最后竟是先认命。

谢清芸就直接多了,她竟主动设宴,邀云珏小聚。

彼时,云珏正托腮在宣纸上画乌龟。

眼一抬,谢清芸就站在跟前。

她的理由都很充分:“同窗一场,理当设宴相送。不过,大肆设宴将人都拘了来,也无非是大家一起拘束。此事我已同博士提过,最终决定由我做表,届时大家的贺礼也会由我转赠,一个小宴,还请公主莫要嫌弃。”

云珏支着脑袋看了她一会儿,爽快应下:“好啊。”

这消息很快传到了尹叙的耳朵里。

“郎君,谢娘子今夜在城西设了宴,说是代表学中同窗向云娘子践行道贺。”

尹叙站在藏书阁里,抬眼看着书架边挂着的木牌,不由得想起昔日里云珏小心翼翼把它从地上捡起来,垫着脚挂上去的情形。

从那日说了狠话后,尹叙一直派人暗中观察着云珏。

她比他想象中的要坚强的多。

不仅接了圣旨,没哭没闹,反倒制住了一心要闹的赵程谨。

她上学下学,虽然还像以前一样散漫不上心,但她从未将情绪施加给任何人。

当然,也无人敢惹她。

可谁也都看得出来,她并不高兴。

他哑声道:“知道了,盯紧些。”

……

散学后,云珏先探望了赵程谨。

他被云珏软禁了。

那味可以用来装病也不会对身体造成太大伤害的药,被云珏悉数喂给了他。

靠在床头,赵程谨气的不想理她。

云珏简单的交代了一下自己今日的行程,又命人好好看着他,换了身衣裳就出门了。

城西还是如以往一般热闹。

云珏在热闹的端口便下了马车,是一路走过来的。

谢清芸租了一条清幽雅致的画舫,就在上面静静地候着,云珏一进来就闻到了一阵酒香。

她走进去坐下:“真没想到,最后竟会是谢师姐为我饯行。”

不知为何,谢清芸的神色有些紧张,基于习惯和礼数,她还是亲自给两人斟了酒。

云珏:“这是什么酒?”

谢清芸满脑子都是自己盘算的事,答得心不在焉:“下人准备的,我也没问,大抵就是一般的酒吧。”

云珏“哦”了一声:“我只喝过我们自己家酿的果酒,倒是很少喝外头的酒。”

说完,她毫不客气的喝了一杯,眉头骤然拧起。

谢清芸却是完全被那句“果酒”带偏了思绪。

在御园里,她就是因为喜欢那个果酒,结果被赵王盯上,险些让她栽在那壶酒上。

她又答:“你们家的果酒,的确挺好喝的。也不知以后还有没有机会喝上。”

应当是没有了。

这一踟蹰间,云珏已经一连喝了三杯,她每喝一杯,眉头就更紧一分。

“云珏。”谢清芸终于做好心理准备,在确定门窗都紧闭后,说出了自己的大胆之言。

“你想走吗?”

云珏斟酒的动作一顿,愣愣的看着她。

谢清芸单刀直入:“画舫之下有一艘小船,可顺着护城河一路出长安,有人接应你,直至你们要隐蔽些。”

云珏捏着酒盏,晃了晃里面的液体,改一口闷为小口呷。

谢清芸:“或许你不愿相信,但在权势大局面前,骨肉亲情也不算什么。我还是那句话,这只是我作为女子,唯一能帮你的……”

她顿了顿,语气有些艰涩:“但也只是你,其他人我管不了。走不走你自己选,想要好好活下去,总不能只有旁人狠心,你也要狠心一回……”

云珏慢吞吞放下又被喝空的酒盏,连调子都拉长了些:“你在报恩啊?可是你这么做……很危险啊。”

她没有过多煽情,更像是在阐述一个事实。

谢清芸眼神一凝,没有立刻回答。

是,要说她和云珏有多深厚的感情,不至于。

但她是将她从地狱的门槛里拉出来的人。

一旦云珏去和亲,这辈子,哪怕她想再做点什么都没机会了。

她为求自己一个安心,或许,也是因为那为数不多的恻隐之心。

最重要的是,谢清芸没有那么蠢,为了报恩赔上自己的家族和人生。

“咣。”一把匕首放在了桌上。

“今日的局,我是作为国子监代表来为你践行,名正言顺。”

“所有人都知道你我不和,我绝对不可能是放走你的人。”

“如果你决定走,也没有太多功夫拖拉。我会作出是你被人劫走的假相,很快有人追捕你。”

谢清芸一股脑说完,看向云珏:“你自己选。”

云珏又倒了一杯,她觉得自己好像喝上瘾了,举杯拉出个笑容:“谢清芸,谢谢你呀。”

谢清芸将这话当做答应,心中一时说不上是松了口气还是更加紧张。

她看了看外面,心生疑窦。

怪了,接应的人呢?应当有信号了才是。

“你先等等。”谢清芸起身,一路找了出去。

画舫上的闲杂人早已被谢清芸撤离,按照约定的时辰,现在应该……

“谢娘子是在找谁?”

男人沉冷的声音在甲板上响起,吓得谢清芸飞快捂住了嘴。

她转过身,就看到一身玄袍的尹叙负手立在那里,而原本负责接应的冯筠被他的人死死扣在地上,动也动不了。

谢清芸瞬间明白了。

她甚至说不出上自己此刻是吓得还是气得,三步并两步走过去:“你想做什么?”

尹叙愣愣的看着她:“这应当是我要问谢娘子的。”

谢清芸从未见过这样的尹叙,烈烈夜风中,他冷冽无情,如一尊罗刹静立。

“尹叙,你心中知道的,这件事,旁人促成和你来做,是不一样的!”

谢清芸:“你现在是要亲手送她回去吗?”

尹叙冷冷的看着谢清芸,出语如冰:“谢清芸,我看搞不清楚状况的,是你。”

“你以为圣人下的,只是一道册封旨意?你可知从她接旨那一刻起,便有多少双眼睛盯着她?”

“信不信,她都不用走出长安城,但凡她承了你的人情,走出哪怕一步,她,还有你,以及你谢氏一门,都不会有好下场。”

尹叙说话的语气十分平静,谢清芸却如被一股寒意侵袭,不寒而栗之感一寸寸蔓延全身。

那种在意外和愤怒之后生出的后怕,让她面对眼前的男人,一时不知该气还是该谢。

那股同为女子和报恩的冲动散去后,她终于冷静下来。

不错,她想的太简单了。

哪怕她早有准备,可以脱身,但云珏被抓住,下场只会更惨。

可是……

“可你想过和亲的后果吗!”

谢清芸忽然低语一句,让尹叙的步子定在原地。

她看向尹叙:“要么陇西在意她,受圣人之约压下气焰,但从此以后她就是被利用的棋子;要么陇西不在意她,和亲只是宣战的幌子,她的死活没人会在意!”

尹叙的眼神无波无澜,甚至冷笑了一下:“和亲的后果或许难以预料,但不和亲的后果,只有一个。谢清芸,你与云珏又有多少情分,何至于做此情态。”

谢清芸:“我……”

尹叙迈步走向船舱,朝后做了个手势,冯筠立马被放开了。

他挣扎着站起来,想要追上去,谢清芸伸手拦住了:“算了……”

“可是……”冯筠双目泛红,他们今日不是要救她吗!

谢清芸:“算了冯筠,你赶紧回去吧。今日的事不要让任何人知道。”

说完,谢清芸转身追上了尹叙。

舱门打开,两人同时走了进来,尹叙差点被一个滚落在地的空酒壶绊住。

乖乖坐在位上喝光了一整壶陈年佳酿的少女,脑袋直接往前一栽。

咚!

尹叙:……

谢清芸:……

……

不是……她不是挺能喝的吗?

谢清芸将云珏扶起来,就见她的脸蛋已经通红。

“云珏!云珏!?你……”

你居然喝醉了!?

你喝果酒的时候不是挺厉害的么!

这什么酒啊?

谢清芸准备这场小宴,压根没想过是要和她把酒言欢,也就一句吩咐传下去的事。

此时此刻,谢清芸只有一个想法。

尹叙来不来,云珏今日都走不了。

到底是哪个憨货准备了这么上头的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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