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27【一更】怎、怎么真动手了……

76 / 114 章 · 3,174

尹叙每多说一句,面前的少女拳头便紧一分。

待他说到最过分的地方,云珏忽然抬头,直直的打断了他:“是因为陇西吗?”

这是云珏第一次用这样沉冷的语气和尹叙说话。

也是她第一次正面直视自己的出身和立场。

尹叙只觉得手臂上的伤又开始疼。

这伤委实厉害,扯得心口也在疼,可面上却是半点也不曾显露。

他看着她,并没有立刻回应。

云珏再开口:“是因为朝中的闲言闲语,所以连你也不信了?还是……”

接下来的话有些难讲,云珏捏死了拳头,仍旧一个字一个字说出来:“还是你从来就没有相信过,所以从一开始……就知道有今天?”

尹叙没有闪躲,直直迎上她的眼神:“云珏,你想抗旨吗?”

他并没有直接回答问题,可又像已经表明了立场。

云珏的身子慢慢收了回去,少女眼中的受伤和失望不加掩饰:“不是这样的……不是这样!”

尹叙听懂了她的意思。

她想说,陇西并非如此。

她语气越坚定,在尹叙看来,就更像一个讽刺。

她什么都不知道,便被傻乎乎的送来这里。

她大概不信,自己可能会成为陇西和朝廷正式对抗的名头,而战争一旦掀起,怕是根本无人顾忌她的生死。

“那不是很好?”尹叙挑了挑眉:“那不是挺好?陇西忠心耿耿,你更适合去和这门亲事,云珏,和亲是大功一件,你既是陇西捧在手心的女儿,理当继承这份忠心,担下这门维护邦交的重任。”

云珏怔怔的看了他好久,眼神渐渐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片刻后,她的眼神冷了,拽紧的拳头也松了。

其实尹叙想的一点都不错。

虽然昔日追着他的少女百折不挠,仿佛甩也甩不掉。

但她不是那种胡搅蛮缠的人。

从前她不放弃,是因为他在最初的礼貌疏离被打破后,不自觉的一点点被他吸引。

她最是敏锐的一个人,看得出他的变化,也都成了对她的鼓励。

今时今日,她同样看得出。

他不是在同她刷什么把戏,他是真的希望她接下和亲旨意。那是她唯一的生机。

少女眼中丝丝缕缕的情绪,仿佛在一瞬间凝住。

她的脸色并不好看,可却没有半分颓然,她站起来,转身往外走,背挺得笔直。

尹叙觉得心中紧绷的弦一瞬间松了下去。

这时,已经走出厅堂的云珏忽然回头看过来。

尹叙那根弦又紧紧绷住,这种一张一弛的极致感受在心中生出隐隐钝痛。

他以为自己早已习惯云珏的眼神。

炙热的,疑惑的,狡黠的,欢喜的……

可此时此刻,少女看过来的目光,却让尹叙狠狠一怔。

这眼神里糅杂了太多太多的东西,不仅仅是儿女私情的纠缠。

尹叙觉得自己仿佛被一道眼神撕扯开来,整个人分裂成了两个对立的矛盾。

不顾一切履行自己曾经的诺言,家族大业都弃之不顾,又或是理智的做一个对双方都好的决定。

和亲没什么,远嫁也没什么。

谒铁部背靠大周,她去了只会被好好对待。

她这么机灵,总会懂得保护自己。

五年……不,只需要三年。

他定会在朝中站稳脚步,手握大权。

那时候,他便把她接回来。

尹叙活到现在,所有疯狂的想法加起来,都不如这一瞬间的多。

忽然,云珏的唇轻轻张了张。

尹叙觉得自己心中似有山崩之势。

他所有的狠话和硬气,似乎都在刚才用完了。

他不知道,若她像从前那般,软软的喊他一声尹叙。

她想嫁给他,想让他来帮她摆脱这些麻烦时,他该怎么办。

可是,云珏只是轻轻地说了四个字,便带着一股决然之意转头就走。

尹叙看着她离开的背影,饶是一贯被赞扬才思敏捷,他也没想明白她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她说的是——“你说得对。”

……

彩英一看云珏就知道不对劲。

明明进去的时候还带着一股小心翼翼的雀跃和欣喜,出来的时候活像是变了一个人。

“女郎……”

彩英开口的瞬间,云珏垂在身侧的手忽然紧紧握拳:“别说话。”

彩英心间一慌,她是唯一一个知道女郎和尹郎君之事的人啊!

这样子,分明是谈的不愉快,难道尹郎君不想帮女郎吗?

那是和亲啊!

在陇西被捧在手心长大的女郎,哪怕他们谒铁部奉上王后之位也不配!

那点小地方,又偏又冷,气候不知差陇西多少倍,还经不起陇西一万大军的践踏,是怎么敢开这个口的!

可她不敢开口了。

照顾云珏多年,她太懂得分辨女郎的情绪。

云珏来时乘的马车,回去的时候却自己一路走出了这片竹林。

彩英跟在她后面,一直乞求这一路平顺,千万不要蹦出个什么找茬的意外,否则以女郎此刻的心情,怕是要大开杀戒。

没想到刚出竹林,云珏忽然蹲了下来。

彩英心头一慌,以为她终于忍不住哭了,连忙上前查看,却见云珏揉着自己的脚。

“彩英,我脚疼。”

云珏没哭,可彩英差点涌泪。

女郎的确是被捧在手心长大没错,可她也绝非什么娇滴滴的小娘子,三步不出闺门。

她是在来之前特地换了新衣服和新裙子,这双丝履更配衣服,但低薄不耐造,走久了就和光脚踩在石头路上没区别。

“好好好,奴婢去叫马车!”

马车就在后面跟着,彩英小跑着过去招车时,忽然怔了一下。

好像有人一直跟在他们后面,一片玄色衣角,一眨眼的功夫就闪的不见了。

管他是谁,现在就是天王老子来了也没用!

彩英转身扶着云珏上马车,回到城内时,天色都暗了。

宣旨的人竟然还杵在门口。

这半天的功夫,消息大概已经传遍了长安城。

所有人都在等着看云珏到底如何接应。

彩英被云珏吓到了,一路上都惶惶不安的留意着云珏的神色。

直到马车停下时,她才后知后觉一拍脑门儿。

糟了,忘了赵郎君吩咐过,暂时不要让女郎回到将军府。

可反应过来已经晚了,云珏弯腰钻出马车,立马就被已经站到快虚脱的内侍盯住了。

内侍那双精亮的小眼神立马放出光彩,直奔云珏而来:“云女郎,大喜啊!”

几乎是内侍声音一响起,闭了一天的大门就这样打开了,赵程谨一脸愕然的站在大门口,看着云珏面无表情的听着内侍一叠声的恭贺,然后,她接下了圣旨。

“阿姐!”赵程谨提摆冲了出来:“不能……”

“赵程谨。”云珏冷冷出声,把那个“接”字堵在了他的喉咙口。

少女眼神冷冽,竟震慑住了赵程谨,也让他缓过神来。

闭着门时,只要双方还隔着,就不算直接撕破脸。

可一旦面对面大眼瞪小眼,说出的话就是明确表态,他能立刻已公然抗旨之罪被按住。

云珏接过圣旨,便有成群奴仆下跪叩拜,唤她长宁公主,然后在赵程谨猩红的眼神中淡定走了进去,全程没有露出一个笑,但也不像悲伤欲绝。

更像不含情绪,空洞的接受。

“阿姐怎么了?你们去哪里了?不是让你们不要回来吗?”

赵程谨不敢对云珏怎么样,便捉住彩英一顿啄。

彩英已经谨记云珏回来时对她的嘱咐。

女郎和尹家三郎的事,就是被打死了,也要和血肉一起烂在肚子里,谁也不告诉!

“女郎她……她执意如此。”

“什么叫她执意如此?她到底懂不懂这道圣旨是什么意思!?她肯做此牺牲,陇西也不可能把她交出来!”

赵程谨越想越气氛,也越来越不懂。

为什么父亲忽然撤离了所有人手,为什么朱昌杰一交出去,他这里反而被断了消息!?

他甚至心冷的冒出了一个大逆不道的想法,难道……父亲真的要放弃他?

云珏回了房,一下子瘫软在座位里,手里的圣旨也松开,随意都在一旁。

彩英二话不说,让人端来热水打算给她泡泡脚,这一路走得,一定很累了。

赵程谨便是这时候冲进来的,他抓起圣旨狠狠掷在地上:“谁让你回来的!谁让你接的!”

房中没有别人,赵程谨更是连那些还留在府上的宫奴都顾不上了。

他以为一切都在掌握中,他能把云珏平安带回去。

他没有想过会变成这样。

云珏皱了皱眉,伸手将圣旨捡了起来:“你不要命了?”

赵程谨握住云珏的手腕:“阿姐,你装病吧,或者假死中毒也可,我这里有一种药……”

“赵程谨。”

赵程谨并不理会,自顾自的说:“只要你身体抱恙,就有理由推脱!我们现在就进宫——”

云珏反手就在他脖子上来了一下,赵程谨因为太过激动毫无防备,直直的倒了下去,被云珏扶住靠进座中。

听到声响的流芳急急赶进来,看到这个阵仗差点吓傻了。

怎、怎么真动手了!?

云珏将圣旨放好,说:“从明日起,赵郎君会身体不适,只能留在府中休养。你们谁让他出门乱跑,我就打断谁的腿!”

流芳吓得一抖。

“……是。”

点击屏幕中间可打开阅读菜单

广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