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鹤一废了一个多月的时间,才勉勉强强把那个鸡蛋络子织成了一个围巾。
可惜大窟窿小眼子的,针脚还时松时紧,实在有点不太像话。
但宋鹤一想着织都织了,不送过去岂不是委屈了自己。
于是从来不傲娇的宋鹤一难得地拧巴了一次,在装围巾的包裹上极其别扭地写了一句:不喜欢可以扔掉。
然后寄给了李恩年。
没想到没过多久,一条新的红围巾送到了宋鹤一手里。
针脚平整,毛线柔软,里面还放了一个丁香味道的留香袋,和宋鹤一织的那条款式一样。
围巾上面有一张字迹遒劲的字条:冬至快乐,记得吃饺子,或许你习惯吃汤圆。送到的略晚了几天,上下学做好保暖,戴围巾的时候顺便想起我。
没有落款,但字迹宋鹤一认识是李恩年的。
这是李恩年给他织的。
明明之前还嫌弃这个东西来着。
宋鹤一不自觉地笑了,捧着新围巾把脸埋进去深深的吸了一口气。随后又觉得自己这个动作有点变态,难得长了脸皮的,红着脸把头抬了起来。
心中感慨,不亏是年妈妈,织的比他好多了。
突然间宋鹤一觉得,要是李恩年把他的鸡蛋络子扔了,他也不是不能接受了。
。
李恩年和宋鹤一不在一起上学,也不怕被人发现两人戴的是一样的,宋鹤一就每天都带着李恩年给他织的围巾上学。
不少男生女生都来羡慕。
女生们围着宋鹤一仔细观察,不停地问这围巾谁织的,针脚织得真好,花样织得也好。
男生更羡慕了,直接来问:鹤儿,你交女朋友了?
宋鹤一就像那个刚中了五百万彩票的暴发户似的,恨不得让谁都知道。一挺胸,把脖子上的围巾往前挺了挺,一脸骄傲的不说话,相当于默认了。
我天,这织得也太好了,你找了个什么宝贝女朋友。那帮男生看着宋鹤一羡慕极了,织得比我妈都好。
宋鹤一做作地摇了摇头,十分欠揍道:哎呀,我女朋友,温柔漂亮,多才多艺。估计你们一个都找不到这样的,羡慕去吧
相隔好几个城市的李恩年打了个喷嚏。
熬了几百天的高三单身狗们,再学习也是正直青春期的男生,看着牛顿也压抑不住他们躁动的欲望,看宋鹤一那一脸嘚瑟样,这帮人直接转羡慕为嫉妒,把宋鹤一压在座位上,达成了共识:今天不搞死宋鹤一不解气。
宋鹤一和男生们玩的开,但这并不意味着宋鹤一和所有人的关系都不错。
可能是宋鹤一的成绩对大多数人没什么威胁。因为加分这事本来也轮不到他们,所以更多人把宋鹤一看作白嫖的老师,不是竞争对手。
宋鹤一就是属于那种做题不用草纸,上课睡觉老师不管的超级学霸。要是哪天宋鹤一在课上睡着睡着突然坐起来,数学老师都得停下来检查一下自己是不是讲错了。甚至有些竞赛题,数学老师要来和宋鹤一商量。
但宋鹤一越是这样,施强越是看不惯。
之前他不敢再找宋鹤一的事,是因为忌惮李恩年。
现在李恩年去集训了,他免不了总是搞点小手脚。
例如收数学作业的时候不给宋鹤一的卷子交上去。
可是却只得到了数学老师说:宋鹤一可以不写数学作业的答复。
做了无用功的施强气得当天中午没吃进去饭。
可宋鹤一机灵得很。他不是李恩年那一根筋的木头,两次下来丢了卷子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他自然不能像李恩年一样把人家揍一顿。
宋鹤一把丢的那两张卷子找同学复印了一下,写的整整齐齐地交给了老师。
老师收到卷子有点意外,宋鹤一却笑着道:课代表说不小心把我的卷子弄丢了,我想了想还是再印一份写完给老师帮忙看看吧,万一哪里有漏洞我没注意到,还麻烦老师帮我补补。
但数学老师听施强说的却是宋鹤一没交。
以宋鹤一的水平想不写就不写,没什么撒谎的理由。
都是成年人,宋鹤一这么一说数学老师就知道怎么回事了。
当天晚上老师就用高三学生珍惜的半节课开了一场班会。
现在的教育都注重成绩,我也不给你们灌理想大于面包的鸡汤,因为来这儿的,都是要考大学的。数学老师双手撑在讲台上,扫视着下面地学生,但是有些素质教育,对于你们来说还是很重要的。
你们在座的,是一个班的朋友,古代是一个战壕里的兄弟,你们不仅仅是竞争对手。数学老师的目光在施强的地方停了一下,又飞快的掠了过去,在班级里考第一第二,有用吗?你们全省排第几?全国排第几?
你们现在的重点是学习,勾心斗角的日子等你们工作了,有的是过的。目标错了,努力也就白费了。这个年纪的孩子自尊心都强,老师也不好多说,点到为止道,你们都自己好好琢磨琢磨。好了,自习吧。
老师走后,宋鹤一感到施强恶狠狠地瞪了自己一眼。
施强不傻,他知道老师是在说他。但是他以为是宋鹤一在老师那里说了自己的坏话。
施强不敢再动容易弄到老师那的小手脚了,但敌意和恶语还会时常相向。
宋鹤一心里有愧疚,毕竟在外人看来他的确是那种受了别的地方教育来抢名额的人。更何况他是因为父母贪污才转学的,怎么说都是他理亏。
所以施强不作出什么实质性的举动,宋鹤一基本都当作看不见。
但宋鹤一精神状态不好,本来就敏感,冬天又容易情绪低落。宋鹤一不敢把这事和宋玉羊还有李恩年说,就自己憋着。
临近年末的考试中,宋鹤一从考场回来的时候,发现自己的桌子又被拽走了。
借桌子这种事在串考场中再常见不过了,没什么人会注意。
宋鹤一在楼梯间里找到自己的桌子时,默默的叹了一口气,把自己的桌子搬了回去。
这种事不是什么大事,没有必要闹到老师那里的地步。
就算闹到老师那里也没什么用,老师也不能做什么。
宋鹤一本来以为自己换到一个新的地方,可以逃离过去,安心的做好自己的事。
但事实不是的,过去的事情永远不会被轻易的抹平,他也没资格轻易就可以逃离责怪,不然怎么对得起那些因为他父亲受过苦的人。
宋鹤一不怨施强,他只是重新认识到了一些事。
错了就是错了,就连他存在于这个世界上,可能都是错的。
宋鹤一心里不舒服,晚自习再坐下去也没什么结果。
他和老师请了一个假,独自走出了校园,他想自己一个人待一会儿静一静。
冬风凛冽,像刀子似的割得人脸痛。宋鹤一往脖子上的围巾里缩了缩,温暖一瞬间裹住了他整张脸,不合时节的紫丁香的香味充满了宋鹤一的整个鼻腔。
宋鹤一仰头看看了四点钟就黑透了的天,温暖的味道一下子让宋鹤一有点想哭。
宋鹤一沿路走着,没想到刚出校门不久,一个声音突然从前方传来:鹤儿!
熟悉的声音让宋鹤一听后心里一惊,立刻循声望去,真的在门口看见了一个人。
是李恩年。
李恩年的头发更长了一点,头上还顶着那只毛绒绒地兔子帽子。脖子上那条奇形怪状的鲜红的围巾在灰白的北风中格外亮眼。
李恩年似乎是刚下车直接赶过来的,有点风尘仆仆的样子。
看见李恩年,宋鹤一不自觉地笑了,闭了闭眼睛驱下心中的阴霾,三步并作两步跑上前去,笑着问道:你怎么回来了?
李恩年一看宋鹤一靠近,没等宋鹤一说完,就直接抱住宋鹤一。
两个人都是男的,拥抱都是用的抱女生的姿势。更别提李恩年是个除了打仗连人都没怎么碰过的棒槌,更不知道怎么抱了。
你别。宋鹤一被抱得太紧,下意识想抽回手,换个姿势。
没想到这个拒绝的动作好像一下刺激到了李恩年,李恩年好像一点都不舍得放宋鹤一从自己怀里离开一秒似的,一着急竟像个八爪鱼一样,把宋鹤一整个人团吧团吧直接塞进了怀里。
宋鹤一被勒得喘不过气,整个人有点发懵的靠在李恩年怀里。
宋鹤一正想问怎么了的时候,李恩年突然开口道:我想你了。
还带着点委屈。
李恩年一腔热忱不知道怎么倾吐,读过的满肚子书到宋鹤一面前酝酿了三个回合最终却只变成笨拙的言语,冬天好长,我好想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