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屋内的宋鹤一听见了开门的动静,转头向门口看去,笑道:回来这么快?我和孔馨玩得还挺好。
这他妈还能叫挺好?
李恩年看着哭得满脸眼泪还能狂炫羊肉串的孔馨,一时觉得这俩人的确挺适合在一起玩。
但孔馨哭起来太烦了,吵得李恩年脑仁疼。
李恩年走到孔馨旁边敲了敲桌子,开口道:别哭了。
孔馨根本不停,呜呜呜呜哭起来没完没了。
李恩年皱了皱眉安慰道:孔源的店都是耗子肉,羊没死,别哭了。
吃了一嘴耗子肉的孔馨看了看李恩年,又看了看手里的肉串,哇得一下哭得更惨了。
宋鹤一:
咱俩谁也别说谁好吧?
。
对了。李恩年对宋鹤一道,有个人要见见你。
什么人会想见他?
宋鹤一正疑惑着,李恩年就对门外道:刘佳慧,进来吧。
这时那个梳着娃娃头的女生才从门外探出头来,嘻的笑了一下。
她叫刘佳慧。李恩年似乎思考了一下才介绍道,是我学琴时,乐队里的长笛,谱子就是她改的,听你要和我合奏,想来见见你。
李恩年又给刘佳慧介绍道:他叫宋鹤一,就是这次和我合奏那个。
宋鹤一?刘佳慧步履轻快地走进屋,坐到宋鹤一对面,对着宋鹤一的脸仔细地端详了一会儿,面露一些疑惑道,我是不是在哪见过你?
宋鹤一一听条件反射地握紧了手中的杯子,指尖都有些泛白。
当时的新闻没有刊登他的照片,少管所也会保护他的隐私,所以应该不是因为那件事才见过他的。
李恩年也有点惊讶,转头问宋鹤一:你们见过?
宋鹤一沉思了一下,摇摇头。
刘佳慧显然也是随口一问,见宋鹤一摇头,也没放在心上,拉起在旁边终于哭累了的孔馨,问宋鹤一道:你是不是还没吃饭?走,我请你们吃好吃的去。
几个人到了一家市中心的美食城。
吃了饭李恩年才知道,宋鹤一和刘佳慧在口味上这一点出奇的一致,对于甜品和高油高辣的饮食格外热衷。
因此李恩年看着一桌子各种各样的蛋糕和四斤四的麻辣小龙虾,感觉让这两个人认识就是自己犯下的最大的错误。
出于刚刚的认识的原因,宋鹤一还对刘佳慧保持着和外人之间的礼貌,但是刘佳慧已经和宋鹤一相见恨晚了。又因为稍微喝了点酒,刘佳慧的话不自己觉得有点多。
鹤儿。刘佳慧举着酒杯对宋鹤一道,莲儿脸皮薄,不好意思说,但我要替他谢谢你。
宋鹤一不明所以,问道:谢我什么?
刘佳慧看了一眼李恩年,似乎在征求李恩年的想法。
李恩年没有说话,刘佳慧就权当是默认了,缓缓道:莲儿的家里和老师发生过一点不愉快的事情。虽然我们都认为这件事和莲儿无关,但是自从那件事过后,他就不再联系我们了,也不再去见老师了。
要不是你和他合奏,我们可能就这么一直下去了 。刘佳慧可能觉得太失落不好,一转情绪笑着道,不过还好有你,他又来找我们了。莲儿还说你们合奏完就去看老师,老师要是能看到莲儿能想通,好好的重新弹琴,也会舒心很多吧。
宋鹤一听到这儿,眼神闪烁了一下,似乎想到了什么,把之前在论坛上存下来的排练视频发给了刘佳慧,道:要是不嫌画质太差的话,你可以给老人家看看这个,不过这次我有些抢了年哥的风头就是了。
刘佳慧好奇地打开那段视频,看着看着,好像在想什么似的,突然抬起头,眼前一亮地对宋鹤一道:我想起来我在哪见过你了。
宋鹤一愣了一下。
你是当年青少组的优胜,宋鹤一对吧。刘佳慧笑着道,当年老师很喜欢你的表演,甚至还拿你的那场比赛当作示范给我们看来着,就是那时候莲儿已经不在乐队了。
所以当年李恩年才没见过他。
可兜兜转转了几年,他们又偏偏以现在这个状态重新相遇了,一时间说不出是巧合,还是过于不巧。
可能这就是造化弄人吧。
。
吃完饭后,李恩年原本是打算把刘佳慧送回去的,但刘佳慧摆了摆手,笑着道:我让卫文琦来接我,你们直接回去别折腾了。
直到李恩年和宋鹤一等到一个单眼皮看起来很冷清的男生到来,接了刘佳慧回去,两个人才带着孔馨往老黄区走。
这个时候已经不是开学初的时候了,空气渐渐有了秋末的味道。夜晚甚至有些冷,两个人也不知不觉地穿上了长袖的外套。
有的叶子受不住秋末的寒意,开始纷纷往下落了。但这条街好歹还算繁华,入了夜便华灯初上,没有秋末的那般萧瑟。
两个人踩在落在地上的叶子上,发出咔嚓咔嚓的响声,听起来格外舒心。
李恩年牵着孔馨小小的手,转头看和他并肩走着的宋鹤一。
此时宋鹤一没有了面对生人时假装出来的那种礼貌和得体,也没有平时和他犯贱时那种欠揍的神情。优越挺直的鼻梁上架着一副冷冰冰的金属制的眼镜框,呼吸时不时呵出的几丝寒气,难得的产生出几丝冷清的气质。
可能是气氛所致,李恩年不自觉地开口道:华老头是教我钢琴的老师。
原本安静走路的宋鹤一听见这句话愣了一下,随后立刻反应过来李恩年可能终于敞开心扉想说什么,笑了笑点头嗯了一声,示意他在听。
李恩年收回目光淡淡的继续道:我的钢琴是我妈妈逼我练的,书法也是。她不希望我烂在老黄区。
你可能不相信,我个子长得晚。十二三了还不到一米七,黑黑瘦瘦的像个猴子一样。李恩年说到这儿回忆起什么了似的,自嘲地笑了笑道,我妈怕我讨不到媳妇,就让我练字练琴,好歹给我培养一些内秀。我当时练字的纸都是一麻袋一麻袋算的。
但李学海不让我学这些,他觉得学这些都不是学习,是不务正业,还浪费钱。所以每天都和我妈吵,家里乌烟瘴气的。李恩年道,后来在某次调音的时候,我碰见了华老头,他是从文工团钢琴退役下来的。老头子当时相中我,说我有天赋,让我跟着他学,不收钱。
他说他就是老了,闲着想教几个学生填补老年生活,让我不要因为他不收钱有心理负担。李恩年道,但无论如何,都是华老头的帮忙,我才没被李学海发现,安然的学了十多年的钢琴。
再后来,李学海就知道我学琴的事了。李恩年眼里好像一瞬间闪过了什么,仰起头继续道,他像个疯子一样跑到华老头的店里闹,砸坏他店里的东西,拿出流氓那一套在大路上叫嚣着华老头是干传销的,诬陷华老头为了赚钱学生的钱骗学生去上课。
华老头因为这件事气病了,店也开不下去了。李恩年闭了闭眼,眼睛一瞬间有点湿润,但是华老头没让李学海赔钱,他知道,他让李学海赔钱就是在逼着李学海揍我。到这个时候,他还在为我想。
李学海觉得自己是一个得胜将军,摇着尾巴大摇大摆地回到了。而华老头自那之后一病不起,至今还总是住院。李恩年怅然地叹了,面上露出一副有些认命了的表情,我总觉得华老头或许该恨我,但他没有。我趁着他睡着的时候去看过他很多次,但我不知道该如何面对醒着他。
李恩年不知道该如何去直视华老头那双苍老浑浊,又对他充满了慈爱的眼睛。
年哥。宋鹤一叫了一下李恩年的名字。
听见宋鹤一叫他,李恩年从过去的情绪里抽出来,看着宋鹤一笑着对他缓缓道,天下有一知己,可以不恨。也许华老先生,真没有恨你。
宋鹤一说完,李恩年怔了一下,也会心地笑了:你说的对,以前我想不通,现在想通了。
所以这次合奏完我想去看看他。李恩年顿了顿继续道,带着你。
宋鹤一有点惊讶:带我?
对啊。李恩年笑得少见的有几丝温柔来,像你这种人又聪敏的琴又弹得好的,他一定很喜欢你。
面对李恩年这种棒槌突然起来的夸奖,宋鹤一有点被砸懵了,笑着调侃道:我可不讨人喜欢。
李恩年也笑着调侃回去:你还不讨人喜欢, 才来没几天学校就那么多人喜欢你了。
可那都不是真正的我。宋鹤一道,年哥,你知道的,我所有讨人喜欢的性格都是我装出来。他们喜欢的不是真正的我。
说着宋鹤一快走了两步,走到李恩年面前,好像在展示自己缺陷给李恩年看似的,一边展开手臂一边倒着走,道:真正的我是没人会喜欢的。
李恩年停下脚步,看着面前的宋鹤一。
两人面对面站着,一股恰到好处的风吹过,吹动了李恩年略长的头发。
宋鹤一看见李恩年常年皱着的眉头渐渐地舒展开了,因为习惯生气总是不自觉往下抿着的唇角也扬了起来,然后宋鹤一就听见李恩年的声音随着风传进了自己的耳朵里。
会有人喜欢真正的你的。李恩年看着宋鹤一微微笑着道,至少我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