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雪派

29 / 139 章 · 3,231

言昭没有耽搁,天一亮就带着沈雪往暮雪派的方向去了。

暮雪派所在的山被薄薄的雪覆盖着,远看时觉得不远,走起来却难。尤其带了个凡人,没法御剑,只能走或者背着,走了大半天,看着山还是那么远。

言昭倒是不会觉得累,只怕这小姑娘吃不消。沈雪却比他想象得要坚韧一些,吃了些东西饱腹之后,走起路来也不喊累。

两人就这么走一段背一段,本以为要这样走上十天半个月才能到,没想到半路遇到了一群人。

他们身着的衣服与言昭身上的有七八分相似。言昭还未做什么反应,对面倒是先远远打上了招呼。

“严师弟!”

言师弟?言昭先是愣了一会,才反应过来此严非彼言。

那他的这个假身份,多半就是叫严霄了。

待那群人走近了,一股奇异的意识侵袭了他的脑海,一瞬间他便熟知了眼前的几人姓甚名谁,是暮雪派的什么人。这感觉很怪,像是被灌入了一段不属于他的记忆。

莫不是外面的仙君见进展缓慢,用这种方式降低一点难度?

对此言昭倒是乐见其成。

他比对了一会来人与自己记忆中的面孔,从善如流的喊了句:“沈师兄。”

此人名为沈从之,是暮雪派的内门大弟子。与严霄这个平庸势弱的弟子不一样,他是暮雪派小一辈中最出色的修士,也被掌门视若掌上明珠。

不过沈从之是个脾气温和的人,从来不会仗着自己的低位看轻其他人。

与他同行的其他人就没那么好说话了,有甚者看都懒得看言昭一眼,言昭怀疑他们根本不记得暮雪派里还有这么个人。

沈从之邀请言昭同行。

队伍里有人抱怨道:“我记得这位师弟御剑都不稳当,沈师兄,要不我们还是先行一步回去复命吧?掌门应当等急了。”

沈从之:“许师弟,你若是急,可以先走,如今局势不明,我担心严师弟一个人不安全。”

言昭看了这两人一眼,心道自己没御剑倒是对的,只是这个严霄修仙修得这么卑微,不知道以后要怎么找借口“突飞猛进”,才不叫人怀疑?

抱怨的人不说话了,沈从之都这样说了,他还怎么好驳人面子?

有人小声说:“唉,真不知道玄无忧师叔为什么会选了他当弟子?”

“无忧师叔”几个字从他口中落地时,另一个面孔蓦然浮现在了言昭脑海中。

那是个面容削瘦却透着亲切的老者,面对“自己”时,总是带着无奈的表情,只有在听到一句不情不愿的“师父”时,才会露出点笑容来。

言昭恍然,这位严宵虽然资质平平,入暮雪派门下的时间也不长,却有幸捡了个便宜师父,是以惹得不少心高气傲的弟子对他有不满。

一群人就这样心思各异地重新开始赶路。

沈从之问起沈雪,言昭便把在城中见到的景象对他说了一遍。

然后他便见沈从之的表情凝重了几分。

“怎么了?”

沈从之道:“我与几位师弟去的那几座城,都没有千嶂城这般惨重。千嶂城离暮雪派最近,又有从前修真者留下的护城结界,本以为是最安全的地方。”

言昭心道难怪会派这么一个小弟子单独来。

沈从之对着他左看右看:“师弟你没有事吧?”

“不碍事,幸好我去时魔修早就不在了,”言昭说着指了指沈雪,“我带她回去没关系吧?”

“掌门师尊不一定同意,但玄无忧师叔是最心软的,你求求他便是了。”沈从之说着笑了笑。

言昭点点头。

他打量了一下与沈从之同行的人。其中有一人没有身着暮雪派的道服,显得有些格格不入。他闭了闭眼扫荡了一遍识海,也没有与那人有关的记忆浮上来。

看来不是暮雪派的人。

“那位是?”

“路上遇见的一位道友。我们到时,他正解决了一个落单的魔修,我们想向他打探一下,哪知他张口便说要见我们掌门。”

沈从之露出一点为难的神色:“此人路数奇怪得很,使的术法都是我没有见过的。不过线索难得,我便想着,请掌门师尊会会他也好。”

那位神秘道友似乎察觉到了有人正打量他,锐利的目光往这边扫了一遍。

言昭不动声色地移开视线。

这人有可能也是真君之试的参试者。

他拜入君泽门下后,修为升得极快,因此同为至君阶位的仙君,他并不认识多少。

此人看上去也是傲气的那一类,言昭想,还是暂时不暴露的好。

他想起了昨晚来去匆匆的那个青年,难道他也是?

言昭忍不住对比了一下,昨夜那位道友虽然也是淡淡看了他一眼,但眼神里并不轻蔑。如果一定要找一位盟友,他看起来倒更靠谱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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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了沈从之御剑带着,不过三日的功夫,他们便到了暮雪派所在。

言昭这才发现雪积得不算薄,只是暮雪派的人众多,并且在门派内有人活动的区域,都将雪扫净了。

沈从之带着消息回去复命,言昭还没找到自己居处所在,却等到了一位头发微白的人过来迎他。

“小霄,如何,没有受伤吧?”

来人正是他的“便宜师父”玄无忧。他没想到这位副掌门会亲自过来,还没打好腹稿,面对着关切的问话一时间忘了回。

“师……”言昭吐了一个字,却怎么也叫不出口了。

他想起君泽还在金阙台上坐着。

“我没事。”

玄无忧又嘘寒问暖了一阵才放过他。

言昭终于得闲,舒了一口气。他收拾了一番,尚不觉得累,便趁这个工夫打起坐来。

只是他一想到不知猴年马月才能找到破境的钥匙,愈发心神不宁。

灵力胡乱冲撞之际,一股沁凉的灵流从他体内逸出,像绳索一般,缚住了脱缰的灵力,并带着它们缓缓归位。

言昭睁开眼,摸了摸心口。

这是当年君泽打入他体内的玉珠。其实玄狐族一乱之后,玉珠几乎没有再催动过了。因为无论是修行还是历练,总有君泽在一旁看着。

他抬头,透过窗户看着已经黯淡的天穹,忍不住轻轻唤了一声:“师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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幻境外面的事,确实与言昭所猜测的差不离。

境中的一日,在外面不过是两句话的时间。并且入境的仙者化身成了什么角色,境外一概分辨不出来,除非有人自爆身份。

很快,便陆续有人从幻境芥子中跌落回金阙台。他们中有的运气不好,一进去便被安排在了深陷缠斗的修士,或是落单被围杀的魔修身上。

还有几人,只因无意中说出了“万真大会”或者“真君之试”四个字,也被判做出局了。

有人质疑规则不公,布结界的仙君面色淡然,不作答。

坐在主位上的君泽却开了口。

他垂眸扫过台下几人的脸:“若这等危机都无法化解,最终的试炼也与你们无缘。”

闻言,原本愤愤然的人都噤了声。

君泽虽然这般解了围,但仍向布阵的人投去了一道眼神。

真君之试的规则是慈济定的,他看过一遍,并不记得有“不得透露万真大会等字眼”这一条。

当下不好问什么,君泽又回头去看芥子里的情况。

在外面只能看到芥子世界光怪变幻,哪里发展得激烈才会被注意到。言昭一路上寂寂无闻,是以外面的人还没有认出哪一个是他。

一夜过去,言昭休息足了,终于神清气爽,开始想今后的对策。

好在玄无忧待他格外好,只要保持这一层关系,暮雪派门内的线索应该都能拿到手。

只是这样还不够。

魔修举止猖獗,各大门派一定会派人去追踪。这条路虽然比较凶险,但一定是最快接近终局的办法。

他得在那之前让自己变成有资格去的修士。

玄无忧门下弟子不多,每天只上半天的课业,余下的时间给弟子们自由修行。

言昭去上晨课时,玄无忧一脸诧异地问他:“小霄,你怎么来了?”

言昭:“?”

这个严霄连课业都不上的吗?

玄无忧看着他,像是感动不已:“你能想开就好,灵根不足,后天也是可以勤能补拙的。不要在乎别人的风言风语。”

“……”

言昭只能说:“好。”

晨课有一半是讲经书,一半是炼丹与结阵。

经书他都学过,只是君泽讲给他听时,远没有如此枯燥乏味。君泽喜欢在讲过一段时,说一个符合经文中道义的故事。

那时东极境的风很清凉,有一回,言昭听完故事沉思了半晌,问道:“师尊,这些故事都是你想出来的吗?”

君泽拿着书卷的手微微垂下,风挑动了他的发丝。

他看着九重天的方向,道:“都是曾经发生过的事情。”

一个走神的工夫,经书课竟然也很快过去了。紧跟在后面的是炼丹。

这倒是言昭从未接触过的领域,只在太清天尊的宫殿里见过一次炼丹炉。

其余几个弟子显然也对这门课更有兴趣。待到实际上手尝试时,言昭才觉察出,这里的一半人都对他敬而远之。

余他一个人干站在炉前,手里还拿着完全看不懂的丹方。

起先他不在意,如今他想,这位严霄,可能真的是走后门进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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