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有木兮木有枝

46 / 51 章 · 6,240

(一)

飞烟看着姬如玥离开的背影,依然那样挺直,倔强。

像极了小时候,她跟在长姐身后,她以为可以这样跟着长姐,跟一辈子!

她感觉整个世界都被长姐主宰,有长姐保护便觉得安稳。

为什么长大了,一个叫子之的奸臣,却完完全全占据了长姐的心……

一丝一毫,也没有留给她。

飞烟的脚步慢下来,满心的愤怒,埋怨,不解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翻江倒海的疼痛。

灰眸波光潋滟,眸光正中是远去的倔强女子,自长姐情窦初开,她与长姐就注定渐行渐远。

飞烟开口,问出了最后一句。

“他……待你好么?”

空空的前路,无人应答,轻纱兀自飘动,掩去视线。

*****

入了夜。

侍女吹灭烛火退了下去。

“齐国东山的温泉与燕国的温泉那个更好?”

公叔翎揽着飞烟,轻嗅她头发上细微的花香。

燕国天寒,温泉却是最为著名,公叔翎明知故问,让飞烟听了这话心中却一冷。

飞烟在公叔翎怀中蹭了蹭,声音慵懒,黑暗中的一双眼却清醒无比。

“燕国温泉如何,飞烟早就记不清了。只知道东山的水质奇好。”

公叔翎闻言轻轻一笑,抱紧了她,温声道。

“燕国温泉举世闻名,有朝一日,定让你重回故地享受。”

飞烟黑暗中的脸皱紧了眉头,重回故地,说的温柔深情,可谁不知道他公叔翎到了燕国,燕国会变成什么样子?

城门让战火铁骑踏破,伏尸千万,流血漂橹!

“飞烟自两军阵前选择了将军,便再也没有回头之路。”

飞烟不动声色的从公叔翎怀中挣脱出来,抬头看向他,一双灰眸委屈动人。

“将军何苦再试探飞烟呢?”

公叔翎目光深邃,看住飞烟,他眸中的黑暗似那无孔不入的水,似要将她看穿。

夜色深沉,二人气息相闻,身体紧贴,这本该是温柔缱绻的一夜,此时此刻二人却心照不宣的提防着对方,无声无息的对峙。

半晌,他探身,吻她的额头,温声道:“你想多了。”

他拢着她的脸颊,开始吻她的唇……

今夜,他们依然是对如胶似漆的情人。

夜深。

飞烟在公叔翎怀中久久不能入眠。

她伸手在公叔翎面前探了探,确认他睡熟了,便敛衣起身,蹑手蹑脚离开了卧房。

既然子之没有死,长姐又出现在了齐国,那子之也一定会来。

也许是来求公叔翎帮他东山再起,也许是做什么别的交易,但是最重要的是。

他要来,便不能让他活着离开!

飞烟连夜写了一封密信,让人送去给亦枫。

这一次决不能再失手了,有必要的话,她不惜亲自动手。

一双灰眸里闪着锋利的光。

她的眼,已经越来越深沉。

天色灰的深沉,风起云涌。

距离送出信件已经过去了三天。

乐府空旷的操练场站满黑衣蒙面的死士,风卷残叶,一派肃杀。

亦枫从死士中间快步走过,走向看台上的姬飞烟,一身漆黑而利落的男装英气逼人,马尾随步伐摆动。

自从接到子之未死,重返齐国的消息。亦枫就开始着手于新的刺杀计划。

她甚至觉得,子之没死也好,这一次,她要用子之对她父亲的手法回过头对待子之。

她要把子之的头颅割下来,挂在城墙上示众!

飞烟再一次站在看台上,没有一句多余的话,只有举起的酒碗。

所有人的目光都凝聚在那玉手中的酒碗上,这是盟誓!

秋雨在这一刻冷冷而下。

飞烟将酒大口送入口中,烈酒如火,入口让人热血沸腾,随之传来的便是满耳摔碗的声响。

亦枫为飞烟撑上伞,飞烟看向亦枫,“公叔翎夜宴子之,你可着女装,与我同行。”

亦枫点头,眼中是同飞烟一样坚毅的目光。

“是,主上。”

(二)

当夜,死士埋伏府外,亦枫扮作侍女,跟在飞烟身边。

宴席上,子之以燕王身份,堂而皇之的带着王后姬如玥出席。

飞烟与姬如玥不约而同的不去看对方,亦枫则暗暗盯着子之,她的杀父仇人仍在呼吸,在行走,这让她恨得目光如刀。

子之着一身紫色女装,比身旁的姬如玥更美,走进屋中坐下,眼睛始终不离公叔翎。

公叔翎垂眸揽着飞烟,似并不在意子之如火的目光。

“王爷毁约,仍子之在生死关头苦等救兵不来,到底对王爷将来的大业有何好处?”

子之开门见山的问,视线随公叔翎的手落在姬飞烟身上,眼中闪出阴狠的光,“莫非王爷不要江山,只要美人心?”

公叔翎无心回答子之这问题,含笑上下打量子之一番,眼中满是讥诮之意。

“子之弟怎么不穿燕王服饰?”

子之握紧了拳头,却见公叔翎云淡风轻的饮着酒,有些恼怒的看了看公叔翎周围,没有看到紫苏。

遂冷笑道:“没想到王爷也是见风使舵之人,子之才失势,王爷就把发妻杀了!”

公叔翎浅浅一笑,看向飞烟,“飞烟,你可以跟燕王殿下说说那女奴做了什么。”

子之听到女奴两个字脸上一僵。

飞烟知道公叔翎要她说紫苏对她下药的事,但在她看来,对待眼下落魄的子之,已经没有必要。

飞烟娇俏的笑着倚在公叔翎身边。

“燕王陛下日理万机,怎么有功夫听一个小女奴的错事?何况……”

飞烟故意说给姬如玥听,“将军差点拿燕王陛下的王后的眼珠子开玩笑,燕王陛下都是不在意的。由此可见,燕王陛下对于女人,向来是不拘小节。”

“!”子之紧握住酒杯,姬如玥在一旁脸色难看的不能再难看,伸手轻轻覆在了子之的手上。

飞烟眼中有笑意,当初长姐百般拉扯她对公叔翎的心,不惜把她的心撕开了让她去看所谓的“真相”,想必那些弹琴驱鬼的术士,也是长姐的手笔!

如今,也该轮到她让长姐看看子之了!

公叔翎自然明白飞烟对她长姐还有规劝之意,便迁就,笑道:“也是。”

公叔翎眼都不抬道:“燕王来齐国,有何事?”

飞烟的目光落在子之那张阴云密布的脸上。

如果不是有十足的把握,子之怎么敢到齐国来呢?

公叔翎完全可以捉了他,跟太子换一笔不菲的报酬。

子之盯着公叔翎,目光渐渐由愤怒转为心碎,他迟迟不语,姬如玥有些急了。

“承蒙将军所赐,燕国亲贵对殿下避之不及,但大王既往不咎,只要将军……”

子之打断姬如玥,“子之有礼物给王爷。”

他似乎不愿让姬如玥说出条件,飞烟看到,子之的眼中竟一片赤诚,他在渴望着什么?又或者说,他在讨好?

公叔翎笑道:“我并不觉得燕王还有什么能给的了。”

子之的脸憋红了,他从来没有像今天这么羞恼过。

“王爷曾为之付出过极大的代价!眼下子之将其双手奉上,王爷竟不问一问!?”

公叔翎这才敛了笑意。

子之开口道:“让他们都下去。”

公叔翎默许,飞烟带着亦枫退到外边,姬如玥也一同向外走。

侍卫关上了门,飞烟笑看姬如玥,但笑意只浮于嘴角。

“长姐所选的男人,仿若丧家之犬,竟然向敌国人摇尾乞怜。”

姬如玥猛地瞪眼,挥手就要给飞烟一耳光,手腕却被亦枫紧紧抓在手里。

飞烟看着长姐举着手要打她,脸上的假笑也僵了一僵。

姬如玥挣扎两下拗不过亦枫,索性唾了一口在飞烟脸上。

飞烟紧闭双眼,心跌入冰窟。

亦枫见状,愠怒道:“擦干净。”说着,手中的力道加重了几分。

姬如玥养尊处优之躯哪里受得了习武之人的一握,疼的差点叫出声,但她极为能忍。

飞烟睁开的眼里,看到的是红着眼的长姐,痛苦的在亦枫手下挣扎着,刻意压低的声音倔强地一字一字对飞烟说。

“你!做!梦!”

亦枫发了狠,仿佛下一刻就要将姬如玥的手腕折断!飞烟拉扯亦枫,“够了。”

亦枫放开姬如玥,她如释重负的握着自己红肿的手腕,飞烟带着亦枫扬长而去。

“你别告诉我你还认她是你姐,她当初可是差点害死你。”

飞烟只快步走着,“你现在满脑子装的应该是子之,而不是姬如玥!”

“你站住!”亦枫猛地拉着飞烟停下来。

“你干什么!”飞烟不耐烦的吼,她不愿承认,她和姬如玥之间恩断义绝,她也不愿承认,她心中还是惦记着这个长姐!

亦枫用手帕一点一点的给飞烟擦脸,把姬如玥吐的口水擦下,狠狠扔到一边。

飞烟一时失神,因为她的动作……

好温柔,好像长姐。

一双灰眸蓦的落下泪来。

亦枫顿时手足无措,看了看飞烟,又看了看地上的手帕。

苦笑着无奈的说,“哭完了你,都扔了,这咋办?”

飞烟噗嗤一声笑出来,推搡亦枫,“快去准备吧!你还是穿男装好看,穿女装就好像男人穿了女装。”

亦枫笑着答应,回房去换夜行衣。

(三)

屋内,子之坐在公叔翎右前方,低头饮酒。

“子之只想问王爷一句话。”

他顿了顿,似乎是在回忆这段时间的种种,痛苦的连声音都有些颤抖,“王爷为什么要毁约?”

公叔翎也有些奇怪,明明是罪魁祸首的子之为什么反倒一副受害者的姿态。

“你一边答应以十五座城池为筹码,一边又叫那女奴偷虎符,现在发过来问我为什么毁约?”

子之一惊,“什么虎符,你……在说什么。”

公叔翎惊叹与子之卓越的演技,笑道。

“你一边与我结盟,又一边与旁人结盟坐上了王位,竟然你选择与他人结盟,如今的结果就当自己好生承受。”

子之睁大那一双凤眼,不断摇着头。

“不是的……我选择和谁结盟?这王位是燕王自己禅让给我的,我也不知道他为什么……”

这些是真相,但子之说着

,自己都觉得听上去太假。

到底是什么人做了局让他和公叔翎心生嫌隙,让他一无所有,让他无论如何也洗不清!

子之咬紧了嘴唇,蹙眉的模样却比女人还要动人。

公叔翎冷冷道:“你想知道的我已经告诉你了,你要给我的呢?”

子之沉默片刻,呼吸仿若抽噎。

“子之想不起来要给王爷什么了!”

公叔翎勾唇一笑,“那便住在府中,等想起来了再走吧。”说罢,起身离去。

子之独自坐在房中,只觉得天旋地转。

他以为他不顾一切的来,便能得知公叔翎的心意。

却没想到,在他满心以为可以与公叔翎在这乱世比肩时,已经不知不觉被人算计。

暮然回首,已经与公叔翎相隔千里。

他的泪砸在桌上,他掂起酒壶独饮。

那个在暗处做局之人,他定要捉他出来,挫!骨!扬!灰!

夜更深。

“今夕何夕兮……搴舟……中流……”

子之唱着歌,摇摇晃晃的进屋。

他也只能进这一个屋,公叔翎已经将他和姬如玥软禁了起来。

“今日何日兮,得与王子同舟……”

姬如玥迎过来,闻见着扑鼻的酒气,皱着眉道。

“怎么喝成了这样,你的酒量不是向来很好。”

子之红着脸,云鬓凌乱,长发斜过面目,美的令人恍惚。

他眯着一双凤眼,笑道:“酒不醉人……人自醉!”他仿若一滩泥靠在姬如玥身上。

姬如玥的手腕本来就疼,眼下扶着子之躺下更是疼的快要断掉,但她强忍着,一声不啃。好半天才终于把子之拖上了榻。

“来人……来人呐!”子之瘫在榻上喊道。

姬如玥鼻子一酸,哪里还有人啊,他们如今什么都没有了。

姬如玥俯身,柔声道“我在,如玥在,大王想要什么?”

子之眯着一双醉眼,“唱……歌……”

姬如玥面有难色,他们毕竟是在公叔翎府上,深夜唱歌,怕是不妥。

子之像个孩子一样胡乱扬着手,哭闹着要听,姬如玥只好连连答应道:“如玥这就给你唱,这就唱。”

“蒙羞……被好兮……不訾诟耻,心几烦而不绝兮,得知王子……”

姬如玥的声音轻的不能再轻,温柔的像一直催眠曲。

“山有木兮……木有枝兮……”

她用没有受伤的那只手轻轻抚摸子之的额头,含泪继续唱完了最后一句,“心悦……君兮……君不知……”

“君不知……君不知……”

嘭的一声,有人接连破窗而入。

几个黑影直向子之扑来。

姬如玥没有一丝犹豫,以自己的身子护在了子之身前。

一剑,刺穿了姬如玥身体。

原来剑刺入身子,是那么的冷。姬如玥颤抖着嘴唇,看清了眼前黑衣人的双眼。

她是今日,飞烟身边的人。

另一个刺客挥剑而来,被姬如玥奋力一推,只在子之身上狠狠划伤,并没有刺入。

子之的酒因为疼痛顿时醒了大半,猛地坐起,却刚好抱住倒下的姬如玥。

“如玥!”

正在子之要愤然起身与其他刺客拼命时,公叔翎带人冲进来,与他们厮杀在了一起。

两方缠斗,子之静静盯着公叔翎。

眼中的渐渐又有了希冀。

他来救他了。

生死关头,公叔翎亲自来救他了……他还是在乎他的!

姬如玥看着子之在她将死之时还望着公叔翎,心灰意冷。只张开颤抖的嘴唇,轻声道:“你能不能……”

子之闻声低下头,这才看到姬如玥因剧烈的疼痛,额角暴起青筋。

“如玥……”子之感动而惊慌的看着她,难道他的如玥,要死了么?!

“看看我……”姬如玥落了泪,便闭上了眼睛。

一番鏖战结束,公叔翎的人以数量占了上风,亦枫被重伤后活捉,姬飞烟的人死的死,活着的当场咬舌自尽。

公叔翎回头看了子之一眼。

只见他浑身是血,怅然地抱着姬如玥。

公叔翎下了令。“医治他们。”

姬如玥被抬走,子之瘫坐在原处,歪着头抬起脸看公叔翎,一副凄惨狼狈的模样。

他苦笑道:“若不是王爷亲手相救,子之几乎以为,是王爷派人杀子之。”

公叔翎对子之伸出手,示意要拉他起来。

子之心头一动,强忍着泪水握住他的手,紧接着便被他强而有力的手臂拉起来。

二人对面而立,公叔翎冷冷道:“我若要杀你,定会亲自动手。”

说完,公叔翎便向门外走去,医者很快簇拥进来,为子之包扎伤口。

子之却不觉得疼,还沉

浸在方才公叔翎救他的那一幕,他笑着自言自语道。

“我若死,只想死在你手上。”

飞烟被带出来。

死士的尸体被一个一个排列在飞烟面前,面罩被摘掉,为的是让飞烟看清他们。

公叔翎立在尸体的尽头擦手,淡淡对飞烟道:“都是你的人,有没有少的。”

飞烟冷冷抬眼,公叔翎看似日日与她深情缠绵,其实呢?

她笑得有些讽刺,“看来将军早有准备。”

公叔翎摇头笑了笑,向她走过来。

那夜,他收到了子之要求见面的信件,心中便开始疑惑。

若是此前的事都是子之所为,他不躲着自己就算不错,还敢来见?这其中会不会另有隐情?

而且,细想子之从偷虎符,到自己得知子之会做燕王,都脱离不了一个人。

那就是,姬飞烟。

于是他以去东山温泉为试探,可那时的他发现,姬飞烟的眼睛,不知从何时开始,竟深到让他看不穿……

当晚,他佯装熟睡后,看到姬飞烟送出了一封密信。

他让收下拦下密信,看过内容,依然送出,并没有打草惊蛇。

为的就是今日,将她与她手下的人,一网打尽。

公叔翎走到了飞烟面前,又是令飞烟厌恶的强势和逼迫感。

“我问你,有没有少的?”

公叔翎还想给她最后一个机会,只要她供出那个背景不明的女人,只要她将责任推干净,他就还有理由……

原谅她。

飞烟已不是当初那个看着公叔翎走近便会心生害怕的女子。

她抬眼冷冷道,“飞烟不知道将军在说什么。”

公叔翎神色一滞,点点头,冷笑道,“很好,公,主,殿,下。”

他已经太久没有这样称呼她,久到猛地听来,还有些想念。

飞烟也冷冷的笑着,没错啊,即使她戴上了假面,蛰伏在他公叔翎的枕边,也永远改变不了她是燕国公主的事实。

“本将军这就带公主殿下,去见见少了的那个人。”公叔翎拉起飞烟,向地牢走去。

阴暗的地牢,微弱火光带来昏黄的亮光。

这是飞烟第一次来这样的地方。

儿时听侍女们说人死了要去阴间,眼下看来,人间的地牢便是那样的所在吧。

公叔翎拽着她,走的很快,快的让她都有些跟不上,地牢走到尽头,她看到了遍体鳞伤的亦枫。

公叔翎道:“此人受了重刑,到晕过去之前都不愿意供出你。”

飞烟静静盯着亦枫身上的伤痕,盯着她满是血污的脸和苍白的嘴唇。

公叔翎冷冷启唇问:“公主殿下,认识这个人么?”

飞烟咬紧嘴唇不说话。

公叔翎下令,“继续用刑。”

侍卫应了声,掂起一块烧得火红的烙铁便向亦枫走过去,抬手就要印在亦枫的脸上。

“我认识她!”飞烟尖叫道。

侍卫停了手,公叔翎拉着飞烟走的更近一些,“看来公主殿下是看不清楚,那便看清楚一些,这个人叫什么名字?”

飞烟含着泪紧闭这嘴唇。

公叔翎凑近了飞烟,逼问道:“叫什么?”

飞烟小声答:“亦枫。”

亦枫不过是钟离春在齐国掩人耳目的假名,飞烟本以为说出这个名字便能结束,没想到公叔翎知道的不止这些,他示意侍卫继续行刑。

就在烙铁即将落在亦枫身上时,飞烟扑了上去。

烙铁差一点落在飞烟身上,侍卫被公叔翎及时的一脚踢开。

飞烟护住亦枫哭喊道:“都是飞烟指使她的!只要将军肯放了她,要飞烟做什么都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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