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行, 你想过以后吗?”
秦云英故意走手电筒照不到的地方,不知不觉间,变为韩行跟着她往寨子里的小湖边走。
水面如镜的湖边, 萤火虫星星点点,孔雀栖于枝头,宁静之中,自成风景。
随意找了块石头,秦云英坐在上面。她停了, 韩行便也停了, 他关了手电筒,萤火更亮。
“那你呢?想要什么样的以后?”
韩行从口袋里摸出糖,这一次是秦云英的阿妈给的。阿妈明显比秦云英要大方, 给了他足足一大把。
韩行叼着棒棒糖, 挨着秦云英坐下。他的胳膊靠在秦云英背上, 很热。
秦云英嫌不舒服, 果断往后靠,韩行觉察到她的意图,便支着任她懒洋洋靠住。
“我想要有你的以后。”
也许是在村头的那个夜过于印象深刻,秦云英到现在完全没了和韩行计较的心思,她毫不遮掩地吐露真心, 一点都不怕韩行出口拒绝。
“我这个人除了自己,对谁都缺乏些信任, 但去泰国找你那次, 我许了一个愿。”
萤火虫的光让秦云英想到宁静安详的佛灯,每一盏微微光亮组合到一起就是希望之光。再怎么信念全无的人,也能在面对这片平和之光时心怀憧憬。
“我……”
韩行还没说完,秦云英便打断了他, “你这次又想找什么借口?”
秦云英回过头,近距离看着韩行,竹林之中不亮,却也足够看清他的轮廓。秦云英抬起手,顿了顿放在了他的鼻梁上。
“你这个人,每次面对我不是优柔寡断,就是单方面自以为事的绝情,每次明明可以不管不顾,却总是找一大堆理由,说是为我好,其实咱俩谁都没得到半点好。”
秦云英说着,手指尖顺着他的鼻梁轻轻下滑。行至人中,秦云英的手停了停,她感觉得到,韩行的呼吸变得滚烫,逐渐急促。
手指继续往下,秦云英的手指落在韩行的唇上,手指往上推,韩行的唇被推开一条窄窄的缝隙。
“这次又要找什么借口?”
她的指尖停在唇间,透着暗示,韩行紧绷着才没有开口衔住。不得不说,秦云英狡猾极了,如果他开口,她的指尖就会闯进他口中,如果他继续维持现状,很明显她会有下一步的动作。
被动之中,他动弹不得,但如果重新夺回主动权—— 韩行突然伸出手握住作乱的纤细手腕,紧接着往怀中一拽将人抱了个满怀。
“还有什么?”
萤火虫绕在秦云英身边,她眼里映出星星点点,她的委屈和故作洒脱,都全然映入他眼中。
“之前你偷偷入伍,我追着你过去。”
“你说你一无所有,我放下一切去等你。”
“后来你拿了比武第一,才终于没了借口。”
秦云英不爱哭,却也说着说着忍不住湿了眼眶,和韩行好好在一起时她从不觉得委屈,可当他总用各种理由推开她时,难过和心酸就会翻腾而出。
“所以这次,又是因为什么?”
不知道是谁打开了临近广场的灯,亮光透过竹林铺洒开,秦云英和韩行端详着彼此,目光紧锁着。
韩行握着拳,强忍着只字不提,这一次,他连借口都说不出。她一直都知道,他的逃避和犹豫不决,他的不舍得却又给不起。
秦云英叹了一口气,紧接着一把推开韩行。看韩行从石块上跌到地上,心里的气恼这才少了几分。
“韩行,我们打一赌!”
她站起来,居高临下看着韩行,飞扬的美目里透着逼人的气势。她就应该是这样,张扬、不敛锋芒,从不为自己所求折了傲气。
“我赌你迟早压制不住对我的情不自禁,我赌你绝对放不下对我的喜欢,我就是这么值得,管你因为什么想要推开我,我在你心里都一定占据着最重要的位置,让你不看、不想我、不爱我都不行!”
发泄般说完,下巴微微扬着,不屈不挠。
“如果你对我动心、对我情难自禁,那就和我在一起,不要再找借口!”
她走后许久,韩行都还坐在地上,他不禁想起婆婆的话。她说他和秦云英就像是这天上的云和追逐的风,注定一个追着一个,走不散、离不了。
韩行苦笑一下,撑地起来,秦云英比他还要更了解他自己。只是……
手机突然震动几下,地点坐标在他点开信息后没几秒就消失了。韩行脸上没了笑容,快速跑到湖边,他撑着船往外走,船灯划破黑暗,留下一片暗影。
等韩行的人在树下站了许久,原本以为他要失约,却没想到声音从树上传来。接头的人本想抬头,却被树上的人用野果砸了肩头。
“就这么说吧。”
韩行说着,扔下一个布袋到接头人的怀里,“资金往来,物证资料,还有化肥集团的账本都在里面。”
接头人没想到这一次会有这么大的收获,兴奋不已,他抱着布袋迫不及待想走。
走前,他想起口信,连忙转告给韩行:“猛龙让我转告你,下一次碰头地点你知道的,时间他会提前发给你。”
韩行点头记下,忍不住又多说了句:“金鑫集团要比你想象中狡猾的多。”
那人停下,将大檐帽摘下夹在胳膊下,“它就算有根须三千尺,我们也会连根拔起。”
“这次你给的资料绝对是一个巨大的突破口,虽然谈不上碾碎,但断它爪牙绝对没问题。”
“你说是吧,黑猫?”
那人说着说着没有得到回应,才转身过去往树上看,不知何时,树上已经没了人,如果不是叶片落在地上,甚至让人看不出他曾来过。
韩行回到住所,肩头挂着黎明来前的薄雾湿气,他躺在床上看着天亮前的至暗时刻,嘴巴轻轻动了几下:就快了。
自从在湖边打了那一赌,韩行都在有意识避开秦云英。他早早吃过饭便离开,在公共场合见到秦云英避开视线就走。就连秦云英的阿妈都看出韩行的不对劲,在一个午后连忙拉着秦云英到房间里谈话。
“是不是又欺负山崽了?”
秦云英的阿妈从没有站在秦云英这边过,她的姑娘她最了解,从小跋扈惯了。之前没吃过什么亏,都是山崽在一路护着。
“那你问他呀。”
秦云英懒得解释,靠在阿妈肩头看着窗上的那只花瓶。明明差点里面就要插上一枝花了,就差一点点。
那时候阿爹病重,秦云英和韩行回到寨子,后来阿爹情况转好,韩行却突然放弃大好前程选择退伍。
到底是什么时候他开始有了变化?
往日争吵开始冲撞记忆,秦云英皱着眉,烦躁不已——
阿爹的肺年轻时被打穿过,那一次就是因为感染差点送了命。好几道病危通知书让韩行好多次等在抢救室的门口,没日没夜。
加护病房和续命的机器一直在吞钱,韩行很快就没了积蓄。那是秦云英第一次借钱给韩行,也是最后一次——
“收下,人比钱要紧。”
“以后呢?是不是每次都只能靠你?”
不欢而散,韩行没有收秦云英的钱,他有了收入,但同时开始朝着陌生的方向变化,拦都拦不住。
终究是不好的回忆,秦云英若无其事地揽住阿妈的腰:“我们去洗头发,好不好?”
傣家的姑娘是极爱水的,找一汪清泉将头发梳洗干净,拿着大自然赠予的植物进行护理就是很好的放松。秦云英惦记阿婆的发油,忙不迭缠着阿妈一起去。
“你呀。”
阿妈拿秦云英毫无办法,端起装满洗发工具的篮子又忍不住唠叨了句:“如果不是你太凶,山崽怎么会放着女婿不做跑去当兵,又怎么会为了挣钱跑到外面去。”
他们一家从老到小都是相当看好韩行的,两个孩子一起长大知根知底,最重要的是,大家都觉得这个世界再怎么变,韩行对秦云英的好都不会变。
“从来都怪我,也不看看人家到底什么想法。”
韩行坐在无人的林中,手机果然响了,号码呈乱码状显示,是他等的人。
他拿起,点开键盘输入了些什么,通话切换成了视频。对面的是上次那位文质彬彬的长辈,书卷气十足。
“听说任务完成得不错。”顾贞正看韩行,眼里闪着慈爱。他这张脸完完全全继承了他母亲的美丽和英气。
“我只是做了该做的。”韩行谈论起任务时总是惜字如金,说完后便听顾贞正想他说下一步行动指令。
“下一步加大和金鑫的接触,他们找你的真正目的应该就快显现了。”
“好。”
“计划越来越快,真想好了吗?”顾贞正说完正事,脸上又恢复了慈爱。目光之中除了对小辈的欣赏和关爱,隐隐透出几分不舍。
“叔叔,”韩行切换回通化模式,“有些路一旦选择,就注定无法停下,这是你一开始对我说过的话。”
“一旦选择,又怎么会去考虑后悔与否?”
韩行举目远眺,眼里虽然落寞却也坚定。
“有些话等你回到昆城,我们当面说。”顾贞正没再多说,他切断了联络。
韩行觉察到有人正跑来,便收了电话,拿起鱼竿佯装钓鱼。
“山哥!山哥!我们联系不到英姐。”
没头没尾的一句,重点是秦云英断了联系。韩行扔了鱼竿就往声音发出的方向跑去。
“怎么了?说具体点。”
一旦涉及到秦云英,韩行就无法淡然自若。
“英姐……英姐她们去洗头了,错过了上游地区突然增流的消息,现在大家都回来了,就是找不到她。”
“我去找,也让别人也不要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