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合一,请支持晋……

22 / 66 章 · 10,549

情人?

一阵风过, 将韩行的提议吹散。伴着耳鸣,冲进秦云英脑子里的第一个念头不是难过,不是伤心, 而是陌生。

突然之间,她没办法将眼前人的温柔举止和刚刚的话联系起来。

明知道多问一句都是退让,但秦云英还是故作淡定地回了句:“哪一种?”

这个词明明是美好的,但经过俗世万千早就被镀上一层桃色意味。银货两讫或是各有所需,随便想到哪一种, 都能引出秦云英心里的一阵疼。

韩行的手依旧摊开着, 白色羊脂玉发簪莹润,可秦云英却无心去看哪怕一眼。

“还能是哪一种?”韩行说着,手指收拢在手心, 眼尾随着笑容扬起。他往前, 缩小和秦云英之间的距离, 垂下头靠在她耳边, 声音特意压低几分,透着些隐秘——

“你我都是商人,就是你想的那种。”

他提出的重新,原来就是这么个重新法?

秦云英看着他嘴边那丝若有似无的轻挑,紧抿的唇逐渐放松继而高翘。眼中的震惊和难过一闪而过, 由倨傲覆盖。

也不知道她这一刻嘲笑的是韩行的自以为是,还是自己的自作多情。

“韩总依旧是那么的……聪明过人, 一猜就中。”

秦云英说着往后退了一步, 阳光洒在她身上,而韩行依旧站在那片阴影里。两个人面对面,泾渭分明。

“那不如韩总猜猜,我会同意还是拒绝?”

重新回到客气的称谓, 秦云英语气里存了防备。

“你需要投资,而我需要一个常伴左右的女伴,不牵扯伦常,不干扰日常,我在国内最多再待两个月,到时候我们两清,再无瓜葛。”

这么近看他,连头发丝都透着股精致。故作成熟向后梳的头发松散下些许,于此时透着随性。领带不知去向,脖子里不知何时被蚊虫叮咬出一个粉色印记,远远看,透着股暧昧。

迎着秦云英的打量,韩行抬手将领口又扯开了些,他仰着下巴让她看。

他顿了顿,继续着说服,一只手插在口袋里的姿势没变过,一字一句仿佛都在为她好。可实际上却是他越说,就越让秦云英绝望。

那双始终看着她的迷人双眼里,除了目的,别无它物。

“秦小姐不再想想?”

韩行始终笑着,一副势在必得的样子,回答里没有明确出现是否,却也正正猜中了她的答案。

秦云英始终直挺的背弯了一小下,紧跟着挺直,脸上再无笑容。

“韩总的‘美意’在别人看来如何我管不着。”

她特意加重了那两个字的咬字,心里竟然慢慢平静下来。

“但我,无福消受。”

这就是她剪不断理还乱的寻找和坚持?

秦云英在认清现实的同时,心被扯开一道口子。疼还顾不上,就已经预见到纵使伤口愈合,丑陋的印记却再也不会消失。

他的优雅有礼,只给了她,看起来特殊甚至独一无二。但一次又一次的算计,让秦云英无法忽略,假象,所有都只是假象。

而她,不过是韩行为了完成某个未知目标的必要选项。

他从一开始就在预付虚假的温柔和关怀,然后从她这里不露声色全都加倍讨了回去。

意识到这些,秦云英往后退,一步跟着一步。直到被路缘石绊住脚、踉跄两下才转过身去。

“秦小姐留步。”LJ

韩行追上去,始终挂着淡淡笑意的表情没变,他拦住她,丝毫不被刚刚的拒绝所影响。

他将秦云英堵在竹子前,抬起手将她散在肩头的长发缓缓梳理。

下巴时不时碰到秦云英的脸,很轻,保留着分寸感,可秦云英知道,他绝对是故意的。

“这件事让你不愉快,我们完全可以跳过。”

他还没放弃。

“就当下的情况来说,我对于秦小姐应该还有利用价值。”

指节分明的手穿过发丝,动作轻柔,韩行将秦云英的头发挽起,动作熟练。

他单手扶住发髻,从口袋掏出发簪,穿过去将那一头青丝牢牢固定。

秦云英推他一下,他往后,可紧接着又靠过去看发簪的位置。她无防备紧贴在他怀里,近到能闻到衣物清洗后的味道。

他慢条斯理地着手整理,远远看像在抱她。

“投资确实不是只有我这里有,但现成的资源秦小姐为什么要放弃?”

许久没有为人盘发,可重复过许多次的动作在碰到头发时就被唤起了肌肉记忆。从她耳侧挑出一丝碎发,韩行才放开她。

秦云英压下心底的烦躁,保持理性:“我始终坚信,解决问题的方法不止韩先生一种。你也许是最轻松最保险的选项,但今天——”

往他身侧走走拉开距离,秦云英一把摘下发簪。她抬起手,直直对着韩行:“我有不选择你的权利。”

韩行只是微笑,明显不为所动。秦云英上前,将发簪塞进他西装上方的口袋。

“失陪。”

看她走远,长发随风,韩行始终噙着笑容。直到人消失,他抬头看了眼被竹子遮住部分的天空,眉心逐渐敛起。

*

“任何房型都可以,这部分房费我来出,”秦云英站在前台试着和拒绝过她的工作人员沟通,“据我所知,一般这种大型活动都会准备备选房间。”

“秦小姐,”工作人员看了眼身份证,礼貌地二次拒绝,“你没有邀请函,是作为女伴来的。我们的确可以调换房间,但需要拿了邀请函的嘉宾来办理。”

三天两夜的聚会还有两天一夜,秦云英又拿到了郭会长的初步合作意愿,自然是不能走的。

只是当她发现离了韩行连间房都办不下来时,忽然有些沮丧。

她和服务人员道谢,转过头想办法,走了两步才记起身份证忘了拿。

正要回去,身份证从后方被递过来。

“郭会长?”

秦云英转过去一看,有些意外。他应该刚运动回来,手上拿着网球拍和水壶。

原本毛巾挂在脖子上,在秦云英转过身的同时,被他扯下来放在背后。

“遇到什么问题了吗?”

刚刚远远见她和前台交涉,郭穆津便从门外匆匆跑进来,见她一副没解决的样子,就主动询问。

身份证被落下,工作人员刚想叫她,郭穆津过去接过,笑着说他来转达。

她的证件照也相当好看,没有脂粉雕琢也眉眼如画。

递过去的同时,郭穆津又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想要一间单独的房间,但是被拒绝了。”

秦云英接过道谢,指着自己的脖子:“你这里,可能需要擦擦。”

郭会长拿过毛巾随便擦了擦,紧接着又背过手,毛巾上都是汗,不怎么好闻。

“和韩先生吵架了?”

郭穆津问出口,突然觉得不妥,连忙说:“不如我为秦小姐想个办法?”

他没有追问,让秦云英松了一口气,现下要怎么解释她和韩行之间的种种,是个问题。

“郭会长,有什么方法?”

秦云英指指一旁的沙发,谁知郭穆津摇摇头:“我和我的助理一人一间,如果秦小姐不觉得麻烦,我可以和助理一起,他那间房给你。”

见秦云英迟疑,郭穆津又说:“他那间比较小,还希望你不要嫌弃。”

套间秦云英去过,住两个人绰绰有余,一听是普通房间,她忽然觉得没那么麻烦对方了。

“那我要怎么谢你?”

郭穆津的态度和考量,让秦云英没再和他见外。

“比如从叫我一声‘郭大哥’开始?”

男人说着笑了,跟着补了句:“如果这在秦小姐心里还不足以作为交换,不如陪我一同参加晚上的烧烤会?”

在烧烤会上见面,和一同参加是两个概念。秦云英暂时不清楚他为什么提出这样的条件。

但不管他出于什么目的,就现在看来并没有什么损害秦云英利益的地方。

同时,他的洞察力令秦云英佩服,和陌生人之间,令她舒服的方式就是两清。

“好。”

秦云英笑了,“那就麻烦郭大哥了。”

有郭穆津出马,房间很快被调换过,服务员迅速整理了房间,并没有让秦云英等多久。

完全没有去韩行那里拿衣服的念头,秦云英联系了小杏,接着坐在桌前梳理晚上相谈的要点。不知不觉在纸上一条条列清楚,秦云英这才觉得心里的烦扰逐渐散去。

情人?

不知不觉拿着笔在纸上写下这两个字,最后一捺过于用力,笔尖划破纸面。这如同她和韩行的关系,已然出现裂缝。

疲了,累了,秦云英将纸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的瞬间,心里出奇地轻松。

断舍离,不是只有韩行可以。

晚上七点,郭穆津等在秦云英的房间门口。他穿着有盘扣设计的中式半袖,少了西装革履的严肃,但也没那么随意。

他和秦云英约的是在十分钟之后,但他却还是提前下来。背对着秦云英的房间,他朝着窗外举目远眺。

昆城他不是第一次来,而这一次,最让他惊喜。

身后传来门响,一股淡香紧随其后,郭穆津转过身去,看到穿着长裙的秦云英。

素色长裙衣料轻柔,没有过多装饰和花纹。她只在胸前别了一个花朵形状胸针,就让普通的裙子变得特别。

发尾做过简单处理,微卷着,耳朵上戴了一排亮晶晶的耳挂,走起路来若有若无。

“郭大哥,我们走吧。”

秦云英换掉了艳红的唇色,淡淡的粉色让原有的唇色变得晶莹,笑起来多了些俏皮。

郭穆津定定看她,一动不动。秦云英不由出声提醒了声:“郭大哥?”

意识到失态,郭穆津加快脚步走到电梯口按键,听见‘叮’的一声,伸出手臂做了个请的姿势。

电梯门开,门里只有一个人,那人看清等候的人是谁,神色淡去。

他挂了电话,目光从郭穆津身上跳到他身后的秦云英身上。

双目相接时,他不得不承认,他从来都不是秦云英的唯一选项。

“秦小姐,又见面了。”

“韩先生好。”

对待陌生人,秦云英的礼仪总是满分。她不但回应了韩行的问候,甚至还朝他笑。

那笑分寸正好,饱满细腻的唇微微翘起,不会过度热情,是重复上千次的程式化客套。

韩行想说什么,秦云英却转过身去对郭穆津说:“郭大哥,快进来。”

一个是韩先生,另一个是郭大哥,亲疏远近了然。

明知郭穆津还没进来,韩行却松了手,电梯门眼看要关上,秦云英连忙按下开门键。

“韩先生的眼镜,可能需要重新调整度数。”

郭穆津连怼人都透着股斯文劲儿,秦云英听见,忍不住翘起唇角。这一笑自然是发自内心的,连眼睛里漾着悦然。

电梯墙反光,秦云英刚一抬头就和韩行对上,他站在她右后方,正正好看到她笑话他。

韩行不怒不恼,深深注视着秦云英。从耳边的闪亮到胸前的鸢尾,似有深意却只字不提,最后垂下眼,看向电梯按键。

这个时段,众人都赶着参加自助烧烤会。电梯在每一层都会停下,不断有人上来。

原本空间宽松,秦云英和郭穆津站在同侧,远离韩行。但随着不断进人,秦云英不知不觉被挤到韩行前方。

也许是错觉,秦云英能感受到韩行的呼吸。就算没有,她依旧能感受到靠近韩行时的那股子热。

韩行相当不怕冷,曾经在蒙省服役时,他和一个战士失足掉进雪窝子里。后来两个人被救,那位战士被冻到休克,他只是紫了嘴唇。

这么多年,秦云英从没见他穿过羽绒服,无论什么时候握住他的手,手心里都很温暖。

觉察到秦云英在透过反光面儿看自己的手,韩行大大方方将手抬起,直接放在她身侧。

“随便看。”

他无声动动唇,秦云英却看懂了。

一抹赧然爬上耳尖,秦云英别过头不看他,只希望电梯能更快到达。当电梯又一次停下,秦云英抬起头,却发现有人进来,并未到达大厅。

她随着人群往里挪,手背贴在另一片火热上,想也不用想,那里只有韩行。

她试着躲开,却被勾住手镯,接着韩行反过手,敲击秦云英的手背。

起起落落自有节奏,是旁人看不懂的密语。秦云英特别想忽略,却还是读懂了从他指尖传达出的讯号——

「这么轻易就叫了别人哥?」

秦云英掰住他的手指,不愿再理他,谁知他突然凑到她耳边。

电梯里人挤人,大多低着头,无人注意,可秦云英却紧张到手指紧攥。

秦云英松开韩行,在他手背上掐了一下,接着给出答案——「要你管」。

眼看电梯就要到达,韩行哪里会放过她,手指快速在她手背上快速敲击:「以前,你也这么叫过我」。

哥哥这个词并不难敲,韩行故意敲地格外缓慢。

这个以前能够追溯到几年前,前到热恋时恨不得腻着彼此到永久的时刻。人在强烈的欢愉之下往往会萌生更多想法,在那个夜晚,他逼着比他大两岁的她叫哥哥。

“秦小姐?”

电梯里的人不知何时都走完了,郭穆津按着电梯开门键等秦云英出去,她脸色绯红,和韩行站的格外近,侧着脸不知道在想什么。

听见郭穆津的声音,秦云英狼狈从回忆里抽身。

说什么断舍离,一句话就能让她方寸大乱。颇有几分落荒而逃的意味,秦云英和郭穆津同时离开电梯。

“刚刚电梯里的人,有些多。”

郭穆津手上拿着把纸扇,他什么都没问,打开扇子为秦云英扇。一下接着一下,终于让秦云英脸上的热度降下去,找回些理智。

来到活动现场,抬眼望去,草坪上摆着许多不同类型的烧烤炉,用电的,烧炭的,大的小的。草坪中央,透明罩下摆着处理好的食材,类型相当多。

“秦小姐觉得有意思?”

郭穆津见秦云英目光炯炯,从摆放餐具的角落拿了一个托盘。

“对,”秦云英点点头,“好久都没有自己做过烧烤了。”

她以为的自助烧烤,是别人烤了自行取用。到这才发现是酒店准备好食材自己烤。难得她能借着谈工作的体会烧烤的乐趣,自然是开心的。

“我对厨艺可以说是一窍不通,你看要选哪个炉子?”

郭穆津说的坦诚,陪着秦云英选取食材。起先他负责拿,谁知刚夹了几块肉就被秦云英礼貌喊停。

“不如我负责挑选,之后教郭大哥烤制?”

食物夹子落到秦云英手里,她仔细挑拣着食材放入盘中。时不时问问郭穆津的喜好,掌控着数量。

每片肉码的整整齐齐,蔬菜按大小颜色分区摆放。她速度很快,并非刻意讲究,郭穆津看着眼前这盘充满强迫症晚期患者风格的食物,笑了。

韩行起初不远不近地跟着他们,手里什么都没拿。后来听到郭穆津不会做饭,才慢悠悠去拿了个盘子。他没再追在秦云英他们后面,而是从另一个方向进行挑选。

韩行看起来像个不染烟火气的贵公子,简单的Polo衫休闲裤都能被他穿出高高在上的感觉。不少人见他坐在烤炉前,都忍不住多看几眼。

贵公子本人对旁人的打量全无关心,熟练地点火烧碳。火在点燃时映红了他的眼,穿过薄烟,他朝前方看了几眼。

暮色四合,秦云英和郭穆津坐在树下,她指挥着他如何加热,什么时候抹油。

靠着看着,手指不小心贴在炉子上,一疼,韩行才想起抬手。

倒霉。

“在这样的场合和你谈关于投资合作的事,可能有些失礼数。”

郭穆津不知从什么时候起,没再叫秦云英秦小姐。他陪在秦云英身边,观察她如何给烤架预热,是按照怎样的顺序摆放食材。

帮不上忙却也没闲着,那把纸扇在他手上摇摇晃晃,没停下。

“说实话,其实这场聚会我并不在邀请之列。”

徐徐微风从侧面吹来,不让别人觉得他们之间过于亲昵,同时让她凉爽,无形中,郭穆津的周全在秦云英心里为他加分。

她站在烤炉前,拿着油刷,眼睛眨眨,透着狡黠。坦诚以待的瞬间,令郭穆津心里浮出悸动。

“所以你和韩先生?”

郭穆津尝试着递上胡椒,按照之前的顺序应该轮到这个,秦云英眼里闪过些惊讶,道了声谢。

“算是需要好好整理的过去。”

秦云英说的不甚在意,将里脊肉翻了个面。色泽靓丽的肉串香味阵阵,对烧烤本没有兴趣的郭穆津,突然觉得饿了。

“作为意向合作者,彼此诚实是基础。”

郭穆津说着,顿了一下,“其实我找人调查过你和你名下公司的运营情况。”

对此,秦云英并不意外,她也喜欢在做决定前多做些准备工作。

“哦?”抓起些盐撒在串上,秦云英侧着头看郭穆津,“关于我,都说了些什么?”

“长话短说的话,秦小姐的商业头脑让我佩服,同时你正在做的事,有前瞻性并且特别有意义。”

郭穆津见秦云英抓起烤串,连忙递盘子过去。见她额头有汗,又贴心送上抽纸。

“都是褒奖的话,很难得。”

秦云英坐下休息,招呼郭穆津先吃。她有预感,这一次的投资稳了。

“就目前的经济发展局势来看,你的公司运作模式过于理想化,同时利润率高低不等,让不少投资人多有顾虑。”

郭穆津拿起串烤玉米,咬下去麻辣鲜香。说实话,起初他对秦云英的手艺很好奇,却没有报太大的期待。不得不说,他看走眼了。

秦云英自然没错过他眼中的惊艳,不过这也正常,没几个人觉得她能居家过日子。

郭穆津说的都是实话,秦云英也没否认:“商人逐利,没有利凭什么去说服人家?被拒绝被误解,发生的多了,也就习惯了。”

“不过我始终认为,既然从这个社会赚取财富,当然要出回馈,互相哺育才能走更远不是?”

夜幕之下,秦云英神色从容,从创业伊始走到现在,个中曲折只有她自己才懂。但她不抱怨,不委屈,始终坚信并坚持着。

就是她眼里的那股韧劲,注定她绝对不会是一个只有艳丽外表的花瓶。

有些美在于外表,看得久了也会失去兴味。但有些美来自内里,让人只是看了一眼就很难忘却。

郭穆津把欣赏写在脸上,眼睛里只看得到秦云英:“商人逐利不假,但名利一词始终都是名在前面。其实我这个年龄能当上会长实属少见,这是我第一次带团回国参与投资。不求名利双收,但至少得有其中一样作为我上任后的成果。”

没再多说,郭穆津举着果汁和秦云英碰杯,高脚杯‘叮’一声,仿佛在说合作愉快。

此后,公事没再多讲,郭穆津站在烤炉前跃跃欲试。但不得不说的是,他当真不善厨艺,想尝试的心绝对是好的,但从知道到做到的这个过程,只能用翻车来概括。

经历过三波失败,郭穆津终于顶着一头细汗为秦云英送上几串没有烤糊的牛柳,色泽是过关的,比之前强了不止一点。

郭穆津的助理来的突然,对他耳语几句,有些窘迫的男人迅速恢复成平日里四平八稳的样子。

“秦小姐,失陪一下,二十分钟左右我会回来。”

哪能对投资商说不?别说二十分钟,就是二十个小时秦云英都是乐意等的。

“那我就在这里享用郭大哥的用心之作了。”

秦云英一笑,头上的彩灯如星辰落在她眼里。那眉那眼,那笑时会隆起的卧蚕,都落在郭穆津心上。

郭穆津前脚走,秦云英便拿起牛柳,只是一口咬下,她脸上的表情立刻变得不太好。

也不知道他具体撒了什么,味道奇怪,除此之外,没有熟最为致命。

秦云英连忙放下烤串,四处找纸,韩行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拿着托盘走到她对面,抽出手帕放在她唇边。

“吐。”

韩行睨着眼,瞥了那几串牛柳一眼,紧跟着把自己的盘子放下,将郭穆津那一盘挤到一边。

秦云英看了看手帕logo,没张嘴,谁知韩行捏住她腮帮子,稍一用力,嘴里的肉就落到了手帕上。

“陌生人做的东西也吃?”韩行绷着脸,将手帕折了几折扔进垃圾桶,全然不在意。

见秦云英忙着漱口,又补了句:“真是不挑食。”

嘴里的腥味散去,秦云英白他一眼,她又拿起一些玉米放在火上,轻飘飘回了句:“要你管。”

“看来秦总一直心心念念的投资,落实了?”

韩行看着那几串半生不熟的烤串,抿着唇,丝毫没有掩饰嫌弃。

他不但没被秦云英的淡漠击退,反倒生出些坏心思,明知这个时段会有人来拜访郭穆津,却不知避嫌地站到了秦云英身旁。

他和秦云英之间其实保持了一段距离,但没人会在意这点,只要两个人出现在同一场合,就会让某些既已形成的流言变得更有欺骗性。

他的靠近,秦云英并没有在第一时间察觉。她从韩行叫她秦总的那一刻,就簇起了眉。

许久之前是阿姐,后来是秦小姐,现在成了秦总。这几个称呼的变化,引得秦云英不由去想,是什么让韩行变幻无常,压根猜不透呢?

鸡翅快糊了,秦云英却没顾上翻面,韩行走到她身后,手从她腰间穿过,抓着她的手腕让鸡翅躲开一劫。

他的手很热,手里带着层薄茧,熟悉却也陌生的触碰才一落到手背上,秦云英就立刻抽出。

“韩总这么关心投资进度,难道是想参与?”

食指在签子末端被烫了一下,秦云英将指尖藏进手心。她放下那些食物,表情淡淡地看韩行。

韩行没作答,他拿起杯子加了些冰块倒了半杯果汁进去,递到秦云英手边。

秦云英不接,韩行就一直端着,那双如墨色染过的眸,始终平静。

“秦总难道不想知道,我之前拒绝合作的详细原因?”

韩行说着摘掉眼镜,随手放在一边。没了眼镜,身上的少年气仿佛回来了些。

“韩先生可能不知道,我对于没有合作意向,并且明确拒绝过我的投资者,兴趣不大。”

秦云英低头看着身上衣裙,和韩行身上的衣服色调一样,衣料虽然不同,但都是那种没有束缚的闲适风格。

跟约好了似的。

树下飞虫扰扰,韩行为秦云英驱赶。他的手在秦云英头上扇来扇去,投下的影子也跟着摇晃。

这份贴心格外突兀,秦云英看不出他什么意图,却并不打算接受。

“原本我以为,是我求着你,是我放不下你,所以屡次和你遇上,甚至再三被你算计。”

“可现在看来,似乎是我身上有能被韩总利用的东西,并且只有我有,所以你才会不断欲擒故纵,顺便从我这里拿走些什么。”

人就是这么奇怪,盲目趋向时看不清,反而在远离时能瞬间通透。想想之前的寻找和执着,秦云英唇角一弯,笑容里夹着几分苦涩。

“秦总果然没让我失望。”

被拆穿,韩行却没有表现出任何难堪。他拿来椅子,面对面坐在秦云英正对面。那杯果汁在他手里,没多久杯壁外缘凝结水珠。那水顺着他的手指往下滴落在裤子上,他依旧举着。

“的确,现在是我需要秦总的配合。”

大言不惭的话从他嘴里说出,他当真一点都不尴尬。睫毛浓密,笑起来眉眼弯着,看起来纯净无害,实则是穿肠毒药。

水还在滴,他膝盖上那块随着水滴变深。秦云英实在忍不了,终于接过。受到高温灼烧的手指尖,在这时候得到低温的安抚,不疼了。

“那该怎么办呢?”

秦云英远远见郭穆津回来,重新回到烤炉边上,“我一点都不想配合你。”

她拒绝了,完全透彻,说话的时候心突然收紧,可说完之后,出乎意料地轻松。

“韩先生好,不知有何贵干?”

郭穆津迎面走来,朝秦云英颔首,看到烤架上的蔬菜眼里一亮。他没停留,直接走到韩行面前,挡住韩行投注在秦云英背影上的打量。

“和你,只有正事可聊。”

韩行打趣了句,紧接着切换成另一种语言。秦云英虽然不懂,不过从郭穆津和韩行的一来一往里不难听出,确实是正事。两个人的表情变得越来越严肃,唇枪舌剑。

把烤好的串按颜色摆好,秦云英走到另一棵树下,说是晚点会有烟火,这个位置很好。

郭穆津和韩行的对谈并不顺利,两个人代表了两个阵营。言谈里的进攻防守几次轮换,却始终没有得到想要的结果。焦灼片刻,两个人不约而同停下。

“既然都已经是过去式了,为什么还要几次三番来找她?”

听郭穆津这么问,韩行冷笑着回了句:“你以什么身份问我?”

郭穆津没回答,而是看着坐在树下的那个背影。不少人说秦云英太强势,他却觉得她比任何人都需要呵护。

顺着他的打量,韩行也看过去,秦云英坐的石凳边上空了一块,像是在等谁。

“你可能不知道,我和她,一直没有说过分手。”

言尽于此,兵不刃血,韩行丝毫不在乎郭穆津会作何感想,走之前端走了秦云英烤的串。

他拿起为数不多的肉串,迫不及待咬了一口,也许是为了照顾郭穆津的口味,辣椒并没有加太多。味道虽然不够重,但光是独特的摆盘就让韩行低头看了好久。

“韩总,您要的照片拍好了。”

韩行走到湖旁,没多久助理过来,他调出手机相册给韩行,照片定格在他搂着秦云英一起烤串的那个瞬间。

不知经过的人,看一眼就能脑补出许多暧昧场景,而这恰好是韩行要的。

“拍的不错。”

韩行点点头,目光沉沉:“发给调查我的人,怎么措辞你知道的。”

助理走后,烟花在天空炸裂。平静湖面上倒映出五光十色,耀眼夺目,却美的须臾。

韩行回首,看向背后那棵开着淡黄色花朵的月桂。明灭间,从眼角溢出的情绪都被盖了过去。

烟火结束之时,郭穆津走到秦云英身旁,他站着,她坐着,两个人之间隔了一个人的距离。

“要回去了吗?”

秦云英看烟火入了迷,没能第一时间发现郭穆津过来,有些不好意思。

“我这里有温泉票,秦小姐需要吗?”

郭穆津从口袋里拿出几张精美卡片,递过去时,始终看着秦云英的眼睛。

“郭大哥不需要放松?”

秦云英没接,也没打算拒绝,合作伙伴和意向伙伴自然不同。

“明天开会,今晚已经是最好的放松了。”

秦云英没再客气,接了那几张卡片,“这份美意由我代劳当然没问题,不过希望等到后天活动结束,郭大哥能给我一个回馈美意的机会。”

她那双盈澈的眼睛,无时无刻透着真诚。美艳不俗,自信满满。不由自主,就会吸引着人往下坠。

行程忙到连睡觉时间都被影响,但鬼使神差,郭穆津说:“好。”

秦云英回到房间,身上的烧烤味让她多有嫌弃,洗过澡后,秦云英坐在窗边。微风徐徐,半干的头发被吹散,有几缕飘到她脸上,她却全无在意。

鬼使神差,韩行的眼镜不知怎么跑到她包里,而那杯由他倒给她的果汁,也被她端了回来。杯子里的冰早就融化,果汁被冲淡了颜色,看看还有些发红的手指,秦云英摇摇头。

庸人自扰。

没有和任何人有约,秦云英睡到自然醒,去餐吧吃了碗粥拿着东西去温泉。

酒店的温泉并非人工产物,走到半山着实费了些力气。到达之后,大大小小的温泉空无一人。选了个带屏风的,秦云英穿着泳衣,一步步走入池中。

这个时段并不晒,秦云英头上还有一片树影。一切都安静极了,烦扰全无。

秦云英不由自主趴在温泉旁的石头上,背对着太阳,瓷白的皮肤在水汽间更透亮。

不由自主闭上眼,秦云英有些迷迷糊糊,明知不能睡着,可困意却怎么都挡不住。

一朵花从树上落下,正正好落在秦云英头发上。她皱皱眉,并未睁开眼。又一朵,落在她脖子上,轻盈的触感令她不由瑟缩了下。睁开眼,黄色的小花美则美,却令秦云英疑惑。

她转过身看树,树上明明是白色的花。

明显不属于这里的黄色花朵来自于韩行,而他正坐在树杈上。

“怎么哪里都有你。”

秦云英心无波澜,闭上眼不去看他。这里本就是公共区域,她也没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举止,所以他来她拦不住,让他走也没根据。

秦云英穿着长袖泳衣,袖子严丝合缝到手腕,领口正方,露出深深的锁骨。

亮点都在背后,她背过身去,藏了起来。

“昨天秦总拒绝了,可能是我说的不够清楚。”

他从树上跳下来,将手里的黄色花朵递给秦云英。这花长在枝条上,在滇城格外常见,是月桂。

秦云英不想听,却懒得拒绝。没要那花,只是闭上眼。

“之前拒绝秦总,一个是因为利润率不符合预期,另一个则是你在文山地区的三七项目,确实存在问题。”

一听这话,秦云英立刻睁开眼。这件事始终没讨来个说法,让她心里不痛快,而始作俑者却偏偏挑这个说。

“我绝对不是挑刺,至于具体原因,如果你想听,我可以仔仔细细说给你听。”

说着,韩行脱掉浴袍,上身果着,肌肉线条格外漂亮。

“条件呢?”

他没说谎,至少在三七这件事上没有。秦云英看得出,站起来看他。

“你陪我演一场你侬我侬的戏,我陪你实地考察并且解决问题。”

韩行说着进入水中,站在秦云英侧后方,将她那片没有被泳衣遮住的背挡住。

秦云英还没做出答复,不远处传来嬉闹,一行人正往这边走。

“我保证,这一次绝对不会让你失望。”

韩行说着,将秦云英搂进怀里,她的手肘蹭到他腰间。不同于皮肤的触感,秦云英低头一看,那里贴着肤色贴布,不靠近绝对看不出来。

贴布下的狰狞伤口明明不适合沾水,他却明知故犯。矛盾之中必定藏着什么非这样不可的理由。

秦云英看到他肩上那条在泰国时留下的疤痕,沉默片刻。

“如果是互换,我只能说声抱歉。”

秦云英是真的厌了做交换、讲条件,更何况是和韩行。她能感觉得到,每一次交换都在削弱曾经积攒下的感情。

拿开韩行的手,秦云英远离他,一步步走出去,温泉水漾出波纹,落花随之远去。

“阿姐。”

“帮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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