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9 / 13 章 · 7,561

来人自称姓赵,名铮,来自北方。随行的有贴身小厮二人,仆人若干,奉家中长辈之命特前来拜访安陵丞张大人。

石捕头拱手道,正好我在衙门当差,兄台若是不介意,在下可为兄台领路。

如此甚好,那谢兄台了!──那人笑,跟石捕头样,右颊上有个深窝,看著颇为亲切。

赵铮招他们数人起坐车,他那车辇随看著朴实,内里却收拾得极其舒服,几个娃子好奇地瞅瞅这个、看看那个,好在家里娘亲规矩都教的好,没见他们伸手去碰。

那主人家不知是否为表尊敬,特意与石捕头同坐车,两人三三两两地聊著,此下凑近瞧了,越发觉得对方同自己有七成相似,只不过赵铮似乎常年养在屋里,皮肤生得比捕头爷白皙几分,石头留意到对方的双手亦生了茧,想他步伐稳健,便了然过来。此人是会武的,而且不差,但他身边那些仆人武功高,哪怕换了身衣服,从那些眼神来看,这些并非江湖中寻常武人。

“石叔,这个人跟你长得真像哩。”石头怀里抱著的女娃娃扯扯那缕落下的鬓发,盯著赵铮小声地道。

“囡囡莫乱说。”石捕头忙小声斥了──他深知赵铮身份绝对不凡,那人虽说面上同他们亲厚,可做派总透出股高高在上的贵气,他几次用敬语此人都欣然受了,向来很是习惯他人奉承自己,听他口音又是来自北方,来便说要找张大人……此人,怕是来自京城的。

“孩子说话冲,兄台切莫放在心上。”他再拱手,赔笑道。

赵铮大度地摆摆手,颇觉有趣地看看石捕头身边的五个娃娃,问:“这些都是石兄的孩子?”

“非也非也,这都是衙门兄弟的,在下哪有这等福气。”

“哦?”赵铮挑眉,举止风流地收起扇子,“莫非石兄还未娶亲?”

“这个……”石捕头似有难言之隐,倒是他怀里的囡囡抢著道:“娶喽娶喽,石叔叔娶了咱的河神娘娘喽!”

赵铮闻言不免诧异,“河神娘娘?”

石头只得硬著头皮,把那破事儿挑三拣四地讲了,赵铮听了阵唏嘘,扇子骨瞧著案头,摇首道:“那可真是……没想到,此地还有这等习俗,石兄,可难为你了。”

“哪有的事儿,能叫河神……娘娘看上,也是在下的福气。”捕头爷哈哈笑道,带著股没心没肺的憨气。

後来的路程上,赵铮抿唇不语,只看著帘外,好似藏了什麽心事,偶尔用眼角余光瞥瞥对面的粗汉子,含著几分石头读不懂的古怪──甭说赵铮觉得别扭,他也觉得不甚好过。赵铮与他轮廓生得相似,然对方看起来就是养尊处优的公子哥儿,还是能轻易分辨出来,若要具体形容,那石捕头就是块璞玉,而赵铮则是经过细致地雕塑之後的块宝玉。

他们到了官府,石头先叫人把娃娃们都送回去,自己正要去张大人府上,赵铮却把他叫住,从袖里暗暗取了个东西给他。石捕头低头看,竟是面金牌,他忙抬眼看著赵铮,却看对方脸坦荡,眸里仿佛含著几分透露身份的丝丝得意,石头便成全他地跪下,状似惶恐道:“小、小人有眼不识泰山……”

“起罢,不知者无罪。”赵铮背手而

阿江 作者:WingYing

笑:“带著金牌,命张淳贤速速觐见。”

石头忙命人把这尊佛请进屋里,自己跃上马飞奔去了县府,冷风刮在脸上,他心中升起股不详之感──此人看著非富即贵,不想竟是天家的人,他想起张大人当年因储君之争而被贬到此地当芝麻绿豆官,不知那人亲自来找张大人又是所谓何事,他又是端的什麽身份,为何又要亲自来此,石头脑子里蹦出条条的疑问,却不再想,只赶紧去把张大人叫过来。

彼时张大人正在府中同老班头下棋,这两老货以前不甚对盘,哪知现下却成了万年之交。张大人还可怜老班头老来无依,把他接到府中养老,老班头却不领情,两只闹归闹,感情那是顶顶的好,老班头日日被请到府中同张大人唠嗑下棋,张夫人干脆不理他们,在旁边自逗她的小孙孙去。

石捕头十万火急赶到县府,悄悄同张大人亮出金牌,只看他面色变,问,那人现下在哪处?

就在衙门。

好、好……我马上就去,老石,去准备准备,同我起。

老班头抽著烟杆子,瞠著黄目,跟著起来。

不过半炷香,县老爷便冒著春雪赶去了衙门,他们数人见上座的赵铮,俱心下顿──这人怎地跟石头儿长得这般相似。好在都是些老滑头,也未露出什麽破绽,当下便恭恭敬敬地叩拜下来。

上座之人摆手,坦荡地自爆身份──他正是当今天子的第六子,锦王赵铮。

张大人离京之时,这个皇家第六子尚在九华山上历练,他自幼拜玉真山人为师,离开皇宫这是非之地,年至弱冠才回到京城,是而张大人从未见过他也非奇事。

赵铮同大人寒暄几句,後又言皇上有话命他带给张爱卿,其他人自然识相地退了出去。

退至远处,老班头与石捕头块儿在屋檐下坐了。老头儿敲敲杆子,道,那老货怕是要被召回去喽。

老货指的是县老爷,他们两个就爱这麽称呼彼此。

石捕头不答腔,他陷入了自己的思想之中,看著漫天落下的雪花出神。

甭说别的,这安陵确确实实卧虎藏龙,老班头年轻时原来还是皇宫里当值的正四品侍卫长,莫怪他身负绝学年至七十还能轻轻松松化解石头几把招式。这事儿老班头瞒得死紧,若非石头少年时在他屋里找到当年穿的蓝袍马褂,这秘密许是要叫老头儿带到坟墓里。老班头当年因伤而卸职,辗转到安陵来当捕头爷,在此处成亲生子,便也在此扎根落地。

衙门里师兄弟虽,但他亲传弟子只有石头人,平素他同张大人也暗里分析些当朝局势,石头长年来耳濡目染,自也比旁个儿懂得。

这几年圣上身子抱恙,储君却迟迟未立,几个皇子又非无能之辈,还有萧王府在後方等著坐收渔翁之利,锦王赵铮便是作为个平衡当朝局势的棋子被招回京中。他初到京城便得父君百般宠爱,赵铮又是个风流倜傥、八面玲珑的人物,因六皇子已拜入仙道门下,自无机会再问鼎帝位,故几位皇兄便争著拉拢他,然龙生九子,这赵铮到底不是个平凡人物。

去年末萧王爷暴病故去,萧王府顿时方寸大乱,六皇子暗暗领兵去王府搜查,找出萧王府图谋逆反之证,时间萧府大败,不过转眼,这叱吒几十年的士族便招致大祸,泯然於世。皇帝心里最大的疙瘩终於被除去,自是龙心大悦,破例命六儿还俗封他为锦王,例食六千户,风头时无两。

萧府之败绝非偶然,想是赵铮同几个皇兄商策而出的计谋,他们心想经此夺得储君之位,却没想到此番竟帮赵铮做了嫁衣,好叫他终於还俗归宗,竞得角逐帝位之势。

如今赵铮微服来这小小安陵,想来就是要请张大人出山。张淳贤为清流派,在百姓之中颇有威望,若有张大人做助力,他要登九鼎的机会便又大了几分。

石头想得半点不差,却只叹了声,问,师傅,您当初……是在哪处林里捡到我的?

老班头鲜少与他提起这事儿,他把石头儿当成亲生儿子,也就不爱他将这种事儿挂在嘴边。老班头刚才见了那锦王面目也是心下骇然,心里隐隐生出些模糊猜测,现下仿佛早知石头会问这句话,想也不想地指了个方向──

那晚,天公也下著雪。我带你师娘去邻县省亲,路上你师娘害喜,只好停下车叫你师娘缓上缓,哪知你师娘平时总爱拣些猫猫狗狗,这次居然给老子带了个大娃娃回来。

老班头眯著眼憨憨笑了,好似爱妻音容犹在。

石捕头想起师娘亦莞尔笑,看著雪道,那师傅,当时我身上可有什麽……爹娘留下的东西没有?

老班头摸摸脑袋,长嘶了声,石头的心也无端端地跟著提了起来。

老爷子,石头哥!──衙门的小奴此时找了过来。

原来你们俩在这儿,那边儿张大人叫你们块过去用膳,说是那个客人请的。

王爷盛情谁当推辞,石捕头看看天色,想来今晚是回不去了,也不知阿江会不会恼……

他们二人虽说沾了张大人的光,在饭席上,锦王却是对谁都不冷落,谦谦君子不过几句话就能博得他人好感,便是石头也不善对付,叫他灌了几杯薄酒就有些头晕。饭後赵铮便道自己会在安陵逗留些时日,他这顿饭後似乎对石捕头也颇有好感,指名要他带自己四处看看,末了,还脱下自己的扳指,要赏给这素昧平生的捕头爷。

石头哪里敢收,忙跪地拱手推辞,赵铮却走过来亲厚笑道──你的英勇名声便是在京里本王亦有所耳闻,既被父皇封为天下第捕快,这扳指不过淫巧小物,石捕头莫要当受的。

王爷,那是小人的本份,小人万万不敢居功──

好了,莫再说了。你收下这个,就当跟本王做个朋友,是朋友就莫推三阻四。

石捕头却抬头,看著赵铮,凌然答道:既是朋友,那就不能收。王爷,请收回成命。

这块扳指乃是用上好的晶玉制成,没有丝浊色,除了当今天子手上那个,剩下的另只就被赏给了锦王。赵铮这番做派,实是要试试眼前这人,却不想石头却不似那些乡间莽汉,既不惶恐亦不贪财,不卑不吭的模样,如何都不是寻常百姓能养出的好苗子。他心里暗暗生出丝念头,面上却微微笑,激赏地看著石捕头道,那本王就不为难你了,可你得守信,把本王当朋友。

石头顿,见赵铮脸真诚,心里生出几分古怪的亲切感,他低头拜道:是。

锦王赵铮欲在安陵过节,县府上下自忙得不可开交。好在赵铮自幼在观中修行,倒比起之前的那个钦差大人还要好伺候的。

他先前说要石头领他四处看看,却不想并非是句客气

阿江 作者:WingYing

话。

石捕头日日天未亮就去县府报到,硬著头皮带著赵铮游山玩水──他没想到,赵铮贵为王爷,竟比师弟们的那些娃子还要难带。他会儿要去看安陵的皮影戏,会儿要去尝玉春楼的烧刀子,不止这样,王爷他啊……还不爱那些侍卫跟著自己,他搁下了豪言壮语:有天下第捕快在,还怕本王有什麽闪失麽?

唉,这可把石头儿给愁的。

赵铮身上仿佛有无穷的精力,他原先还有些皇子架子,後来就跟被关了禁闭十年放出笼的孩子也似,哪儿点新鲜玩意儿都能吸引住王爷他老人家的目光。石头只叹自己上了贼船,可君子言、驷马难追,他只得舍命陪君子,带著赵铮把安陵从巷头至巷尾逐个逛遍。

不说石捕头如何想,赵铮亦是如此。他原本也怀抱著其他目的,哪知这石头竟也顶顶有趣,带著他看的玩儿的俱是京城里不曾见过的,这几日下来,竟是真的同捕头爷心生亲近──此事他自己自然亦无发现。

今日捕头爷带著赵王爷去了北巷,那儿不比闹市繁华,赵铮看了这老旧巷头,甩了甩扇子,面上虽没什麽,眼里却是不大愿意走进去的。

赵兄,你莫小看此处,这里新鲜的事物可著,保管京里绝对没有──石头暗暗笑他,嘴上亲切道。他们二人在外头以兄弟相称,横竖长得如此相像,这几天来那些乡亲父老直逼问得石捕头的耳朵都快长出茧了。

赵铮先前说要探查民情,此下自是不能拂了面子,便指道:那就进去瞧瞧也好。

这巷子里的是些穷户,可人流竟不比街市那儿还要少,石头边走边道:咱安陵人买东西都知道得在这条巷子找,先前在下带您去的自然是本城里最繁华的地段。若赵兄真要懂咱安陵的生活,还是得走这条路。

只看那巷子热闹非凡,小摊子到处都是,却也规划的颇有条理。那些叫卖的叫卖,还价的还价,不管男女老幼,体现的似乎是安陵的另个面儿。见石捕头走过,那些路过的、摆摊儿的都亲热地叫了声“石头儿”、“石头哥”,会儿往他搜里塞新鲜猪肉,会儿又送了他条鱼,巷子还没走完,石捕头的手上已经提了两个篮子。

赵铮目光敛敛,仿佛意有所指──看样子,石兄在此地人望极高。

什麽人望?那是大夥儿抬爱,连张大人都说我石头才是正正经经安陵养大的孩子,我打小就靠著这左邻右坊的接济才养到这麽大个头,做人嘛,得饮水思源。大恩无以言报,只得做好自己的份内事,让安陵上下安安生生的也就得了。

赵铮闻言竟是愣,接著便沈默路,若有所思。石头亦不打搅他,在他看来,赵铮确实心眼极,心计亦深,不管他同自己套近乎是夹了什麽念头,横竖他石头没啥好让对方惦记的,自是不用去在意,然这数日相处下来,他亦不由将此人当成自己的兄弟般,他知赵铮本性不坏,只不过在其位,谋其职罢了。

赵铮走到半,不知叫什麽吸引住了目光。石头随他目光瞧了过去,却见角落个老头儿正耍弄著黄糖,旁边聚了几个野孩子,正巴巴地看著他变戏法般地画出只龙出来。

赵铮必是觉得新鲜好奇,却又碍於身份踌躇不前。石头却用力拍了他肩头,“想看就过去,甭磨磨蹭蹭的。”

赵铮贵为帝子,後又集结权势,得是人来巴结他,身边却没个像石头那样敢这麽对自己。他先是顿,後摸摸鼻子,竟是隐隐学到了石头那几个小动作。

“老刘啊,给画几个新鲜的来,咱兄弟北边来的,没见过这个。”

画糖的老头儿有些耳背,眼目却是精灵,两手巧,他对著石头儿慈爱笑,又去看了看他後边的赵铮,热乎地聊了两句,接著就看那双脏兮兮的手,三两下在王爷面前变出各种花样来。不过几下子,只栩栩如生的飞龙就画好了。

石捕头将那飞龙交到赵铮手里,赵铮郑重地接了过去,新奇地打量著,只瞧那老头儿又速速画了另只,颤颤举给了石捕头:“石头儿,送、送你吃的,乖、乖乖……”老头儿像过去那样,要去摸摸捕头爷的脑袋,石头亦俯下身,好叫老头儿能碰到他的头。

赵铮在边上看著,心中竟生出丝奇妙的情绪──那是种类似於羡慕、妒忌、向往等等交织在起的复杂情感。可是这种念头仅在赵铮心中闪了瞬,接著便让他觉得荒唐似的惊,连手里的飞龙也没拿好,竟掉到了地上,沾了尘沙。

飞龙落地,赵铮不知想到什麽,竟慢慢拧起了眉。

石头转过来看到,可惜地看了眼,便把手里的那只飞龙拿给赵铮,他那举止如此爽快、如此坦然:这次可要拿好了,再碰掉可就没有了。

赵铮却没接下,那双黑眸盯著石捕头,就像是在看著另个自己。

石头叫他看得微怔,他突然想起,眼前的人并非只是赵铮,他还是锦王,是万人之上的皇族子弟。赵铮接著笑了,就像他们第次见时,那模样仿佛又成了高高在上的王爷,众生在他眼里不过是云泥般。

石捕头自己留著吧,本王有些乏了,就不继续逛了。

石捕头看看别处,确定无人注意这里,便低头拱手,应了声“是”。

赵铮却不急著回去,反是有意去石捕头府上叨扰叨扰。锦王赏脸光临寒舍,石捕头哪敢把人拒之门外,几次说服不过,只好提著菜篮子带著王爷往巷南走。

石头那毛坯房这些年来没啥变化,犹是寒寒碜碜两个小院,他将赵铮恭恭敬敬请至座上,马上给他倒了杯热茶。赵铮将它搁在桌上,环顾这小窝圈,面上笑道:“斯是陋室,唯吾德馨。石捕头此处收拾得颇有些样子。”

“王爷莫恭维小的,不过是求个……能遮风挡雨的就成了。”石头著,王爷没赐座,便是在自个儿地盘上,也不能无礼。

赵铮与他闲聊几句,忽然绕道:“你曾说过你是安陵上下起拉拔大的……”

“哦,是这样不错。不瞒王爷说,小人自小无父无母,是老班头将小的在山林里捡回来。小人天生运气好,那种深山野林夜里最狼虎,竟还没给畜牲叼了去。”

赵铮听他越说,脸色就越发奇怪,只是他掩饰的极好,若非石头也生了个七窍玲珑心,怕是早就被糊弄过去。

赵铮仿佛对他生世极有兴趣,原还打算再细细追问下去,却不想他觉得股阴风无端端地吹来,门板不知何时叫人轻轻推开。

却看那白雪之中,个白衣人手执油伞,接著便听石头唤了声“阿江”。

赵铮原要去把来人看清,却不知怎地头痛欲裂,他捂了下额头,稍稍缓下,却再再往前看时,那刺痛便又袭了上来!

阿江 作者:WingYing

“王爷!”他身边那两个影子也似的奴儿忙将他扶著,石头看他脸色煞白,亦是惊,也要去搀扶他,哪知他刚凑近些,赵铮的头疾就犯的为厉害。

“石大人,我二人先送王爷回县府,王爷这下怕是犯了旧疾。”那两个小奴不知向哪处吹了哨子,锦王那几个侍卫就从别处蹿了出来,把石头都吓了跳。

看著他们几人把王爷扶了出去,匆匆地送上马车,竟是无人注意到那门边著的白衣男人。

石头总算打点好了,回到屋子,就看阿江坐在案前。

他疲惫地在阿江对面坐了下来,捶捶膀子,叹道:“好端端的,怎的就犯了头疼。”他两眼慢慢地转向了阿江,只看那厉鬼静静坐著,不言不语,连眼儿都不眨。

石头咽了咽,“难道,是阿江……”

那清冷玉颜对著石头儿,眼里宛如池深水,他道:“那人看得见我。”

石头怔忪。鬼神行事自有其道,为免生出其他事端,阿江往日里是不让其他人轻易见到的。

“他何以能看见你?”石头讶道。

阿江答:“他身上隐隐有道法护拢,身後该是有位高人。”他又拧眉:“只是那道法有些古怪,我看并非正道清气,怕是邪气,小石头,你当离他越远越好。”

石头怔忪眨眼,他欲言又止地张合著嘴,心想:阿江啊阿江,你说他身上有邪气,却也不想想,他只厉鬼天天待在屋里等他,到底哪个邪乎?

“此事稍晚再说,阿江且先与我老实交代,方才他那头疼……是不是你做的好事?”石头摆摆手,揪住了重点,拎住阿江,不叫他轻易忽悠过去。

只看东道鬼君森然笑笑,轻道:“这些时日,那凡人以职务之由,光明正大占著吾的夫君,霸著吾的座椅,用吾的杯子,若为夫再迟小半个时辰,那厮莫非就要爬上吾的床?”

歪、歪理!通歪理!石捕头气结,颤颤指著阿江,到最後却还是泄了气。

阿江不虞也是应该,他们俩原还说好,今年春岁起去游江看雪,还要请两天假相携到镇上溜达溜达,哪知这些事儿石捕头确确办到了,可却是跟另个男人。亏得阿江大度,若换成他师弟的婆娘,能叫他们跪算盘、拣豆子、睡厨房!

石头唉唉几声,看阿江依旧冷著面儿,只怕此事不能简单善了。只得小心翼翼凑了过去,讨好地握著阿江的手,摸了摸、捏了捏,装孙子道,阿江莫气……要不,今晚上……全听你的?

阿江眼眉动了动,转过来,问:此话当真?

当真当真,真的不能再真了!──只要阿江不要拿冷脸对著自己,跪算盘、拣豆子、睡厨房又算得了什麽!

再再说吧,石头儿脸红地低低脑袋,他也不是真讨厌跟阿江亲近,就是、就是……大老爷们叫另个男人这样、那样的,怎麽说吧,便是他石头心理素质再强大,也不能上赶著扒开腿吧?

阿江弯起嘴角,石头蒙蒙看了,脑袋便嗡嗡作响。厉鬼要都生得那样美,怕是死了也要甘愿。他看阿江过来,以为他要拉著自己进房,脑子正热乎,却被蓦然推倒,案上东西被掼到地上,乒乓作响。

石头眨眨眼,冰冷的吻细细密密地落在脸上,他不舒服地挣了挣,臊道:去屋里。

阿江却眯眼,方才小石头说,今晚全都听为夫的。

石头没想竟给自己掘了坟墓,他来不及反悔,临来的便是狂风暴雨。他在那张桌子上,被阿江用不同姿势逐做了个遍。阿江疯了,亲他不够,还要咬他,脖子大腿背後满满都是印记,这样还不懂得餍足,阿江将他腿抬了挂在肩上,腰杆下下挺著,越动越狠,嘴上森森道:你不许对他这麽好,他不行、别人也不行……你是我的,小石头,说你是我个人……

捕头爷从头到脚被吃干抹净後,他恹恹趴在床上,连抬个手指都懒得动。

阿江留恋地斜躺在他身侧,下下地摸著小石头的背,像是在哄他睡觉样。

石头昏昏欲睡道,阿江方才可留意到,那个锦王,和我生得好似打个娘胎出来样──这番话他不敢同他人讲,只能说给阿江听。

阿江却道,他半点都不似你。

石头笑笑,阿江眼盲。

阿江张张嘴,却没出声。

这世上并非谁人的命数都能叫鬼神看透,些好比石头这样命格稀奇的,就是阿江也只能模糊普算,难以定论。

──那个赵铮亦是这样,可他看来心术不正,恐要招来漫天大祸。

天机不可泄露!

雷声乍响,阿江阴阴仰头,默默攥紧了拳头。

天道不可逆,若他偏要逆天,等著他的就是八十八道天雷,只稍中道,就能让他魂飞魄散,从此与他的小石头天涯永隔。

阿江俯身,嘱了又嘱:小石头,你当离他越远越好,越远越好……

点击屏幕中间可打开阅读菜单

广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