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逢——
五年后,缙秦金融。
市场部总监办公室的玻璃门被敲了好几下,踩着10cm高跟鞋的女孩才探进脑袋,推门而入。
办公室里漆黑一片,只能隐隐约约看到主位上,一个着便装的年轻人正侧着头,眯眼小憩。那人听到细微的脚步,眼皮一撩,抬起头。
”总监!傅总今天最早的飞机去了巴黎,和分公司的林总聊新一季度的项目跟投,公司上一季度的财务报表要给您签字,还有……“
总监摁了遥控器,窗帘缓缓拉开,露出巨大的玻璃幕墙。
强烈的太阳光线射入,办公室瞬间亮堂起来,年轻人遮了遮眼睛。
年轻人一伸手,秘书Kevin秒懂,迅速发消息:“总监办公室一杯低因馥芮白,脱脂奶。”
年轻人眉眼一瞥,微微舒了口气:“Kevin,下次进门前,和清洁工顾阿姨打个照面,昨晚我在公司通宵加班看团队的竞标方案。”
男子重重地折了手指,关节发出「咔咔」的声音。
他声音里没有一丝温度:“你应该在五分钟前把馥芮白送到我桌上,现在这个点,你应该和合瑞科技谈解约。”
Kevin一慌:“总监,他们的团队已经开始运作,傅总的意思是……”
男子眸光一冷,秘书瞬间闭嘴。
他说:“一个30人团队的公司上个季度的业绩比12个人的工作室还低20%,这样的公司留着干嘛?
慈善捐款吗?我记得对赌协议里,一旦任何一个季度没有达到预期指标,合瑞名下所有资产低价拍卖抵押。发个消息给他们王总,五天时间宣告破产。”
实习生踉踉跄跄地端来馥芮白,被里面的威压吓得一哆嗦,还是Kevin夺过咖啡,她才拍着胸脯悻悻然离开了。
总监喝了口馥芮白,瞟了一眼桌上的财务报表:“从我入公司起,财务总监就在休产假,这都快三年了,她怀的是哪吒吗?”
Kevin自然知道自己职位不够,不好当面在领导面前吐槽其他上位领导,只好抿着嘴,只字未提。
“傅总有说什么时候回国?”
“这个……”Kevin支支吾吾,“他顺道去波尔多私人酒庄取酒,可能还会和分公司的负责人一起去度个假。”
“白总监,下午市场部实习生面试,傅总的意思是让你出席。”
白降面色堪堪挂不住,财务部工作他签字也就罢了,如今人事部又上赶着来了。
“记得年底提醒我,找傅总发三倍工资。”白降把外套穿好,“把市场部新来的实习生名单发我电脑上,中午你找个时间提醒我,我出去一趟。”
刚出电梯,路过的人纷纷躲得老远,向他致意。缙秦金融的人众所周知,白降大学毕业后,仅仅用了一年时间就坐上总监的位置,和傅总私交甚好。
公司内流言蜚语更甚,都传言说他是傅总的私生子。
司机把车停在了门口,白降面色一冷,突然想起来了什么,扭头又坐电梯下楼。
他看着电梯内按钮闪烁,滴了眼药水,昨晚熬夜眼睛肿胀得厉害。手机在裤兜里一震动,他都没看手机,就随手一接。
“白总监今晚有空约在餐厅吃个饭吗?带你见见我女朋友。”声音还是一如既往的轻佻和不羁。
白降出了门,看了一眼手上的表:“窦惊蛰,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这应该是你的第……”
他跪手指头:“13位女朋友了,当然这还是你约吃饭的,不包括上床和有过结婚预想的。”
“这话说的。”窦惊蛰那头在车上,还有女人的嗤笑声,一听就是在聊骚,“感情这东西不就是处着玩吗?合不合适的,处处才知道。再说了,跟我处对象的都知道我有这么多任,还不是上赶着跟我约会。
她们看中我的钱,我看中她们的外貌,都是各取所需,王八看绿豆。你来不来?”
“不去。”白降放慢脚步。
“摆谱是不是?”窦惊蛰道,“走出感情最好的方式就是快速进入下一段,你和许子芩之间,早就该断了。”
白降一怔。
窦惊蛰哔哔个不停:“你大学在北理,清北人大都找遍了,四年都没找着人,你还想跟他再续前缘呢?
那都是高中时候的事儿了,多幼稚啊,该放下了!
指不定人已经找到对象了,别一棵树上吊死,不值当。像你这种青年才俊,甭管男女,通吃。”
白降手指微微一顿,许久没有回应,等他晃过神来时,对方已经挂了。
是啊,时间过得真快,一晃眼五年了。他高三时候,在长沙发愤图强,为了考一个北京更好的大学,拼了命,通宵学习,才考到了北理。
开学第一天没去报道,就兴致勃勃地去清北问了个遍。
他一直以为许子芩会遵守约定,考一个北京的大学,两人找一个房子合租。
可他错了,他用了半年时间跑遍了北京所有的高校,甚至把许子芩高考失利的因素都考虑进去了,各种二本和民办的学校通通找人打听,最终还是失败。
他曾想过要问秦阿姨,问傅叔,可终究还是没有问出口。
当年是自己甩开的他,现在又死乞白赖地找,多少有点奇怪。
他一直想,大学四年只要自己在北京就有偶遇许子芩的可能,只要毕业回到许子芩生活的城市,就总有可能遇到他。
五年,一次都没遇到过,像是冥冥中注定好了似的。
他去过碧水湾,也得知了秦家的事情。后来他在大学四年里干过各种兼职,毕业后被傅安南提拔为市场部总监,给缙秦金融创造了数亿的价值。
他想买下那套碧水湾曾经和小少爷住过的那套房。可那套房的原买家不爱惜,房子又老又破,原本属于许子芩的房间凌乱不堪,连墙面都画成了涂鸦艺术。
“小降,你的咖啡。”秦鸯把咖啡打包给他时,白降两手接下,犹豫了片刻后,才转身离开。
自入职了缙秦金融,他每天都会抽空来秦鸯的咖啡厅买一杯咖啡,就算是不喝,也会过来坐坐,找个包厢办公。
一年除了咖啡厅不营业外,从没缺席。
白降恭敬地朝秦鸯挥手道别后,女服务生才搂着秦鸯的胳膊:“小白总那可是三百六十五天从不缺席,跟您亲儿子似的,上回他还送您一堆的奢侈品,都是限量款的。一般人可拿不到,干嘛不收啊,我要是有这么一个儿子,做梦都要笑醒。”
秦鸯把咖啡做好,放在餐厅叫人取餐后,得了空才瞟了她一眼:“前提是,你得有个男朋友。”
被秦鸯这么一激,她顿时就心里不好受了,搁吧台前结账时还八卦地打趣:“老板,我听人说,您有儿子啊?我都没看见过。”
秦鸯手一顿,抹布接着擦灰。
服务生又说:“我来咖啡厅工作都有三年了,要不是听人说起,我还以为您是高贵优雅的独身主义者呢。”
秦鸯在她脑袋上拍了一巴掌:“干你的活。”
机场……
人满为患,不是节假日竟然还是这么多人!
一个穿着纯黑色单衣的年轻小伙子提着行李箱出来,灵动可爱的双眼,搭配精致的五官,白皙到亮眼的皮肤,简直还和高中生一样,只是多了一丝的成熟和锐气。
终于回国了,许子芩感慨。
望着周围熟悉的环境,他伸了个懒腰,呼吸了口家乡的空气。一个小孩在他身边撞过去,落了颗黑糖话梅。
许子芩平静地躬身捡起,递给他。
小男孩:“送给哥哥了。”
许子芩在他脑袋上拍了拍:“哥哥不爱吃糖。”
网约车界面还停留在机场高架,导航上堵成了一大片的红色,看样子没半小时是到不了了。
这时,身后一个高大英俊的黄发蓝眼的混血男子从他身后一把搂起他,抱起来绕了个圈,吓得许子芩差点要出口骂人。
“放我下来,迈克,这是中国,你觉得两个男人在机场抱来抱去的合适吗?”许子芩整理了一下衣角,买了两瓶水,递了一瓶给他。
迈克喝了一口,一只手搭在他肩膀上:“五年了,许子芩,一个男人的青春年华有多少个五年啊?你还记得你的承诺吗?你说我俩处处,五年后你就跟我上床,算算日子,还剩最后一天。”
“我有说过吗?”许子芩打开个哈欠,“我忘了。”
“你别恃宠而骄我告诉你,我追了你五年,你刚来纽约那会儿我给你租了个这么大的别墅,还带露天泳池的,你连看都不看一眼,我都不舍得住呢。”
许子芩瞥了一眼微信,给秦鸯发了一条短信,才继续拉着行李箱往外走:“那是给我住的吗?一屋子花,那服务生一开口就是一口纯正的美音,先生这是您准备的安全套。就等着我呢?”
迈克:……
迈克一脸无能为力:“你不也没跟我上吗?反正我不管,过了今天你就得跟我处对象。”
刚说完,看到许子芩正在发消息,他瞥了一眼手机界面,写着「妈」。
迈克灵光乍现,一把夺了他的手机,发语音:“阿姨,正式介绍一下,我是迈克,许子芩的男朋友,以后您就是我妈了。”
许子芩矿泉水都差点喷出来,要去夺他的手机,被迈克一直霸占。
迈克利用他的身高优势,把手机轻轻松松举过头顶,许子芩跳了几下,没抢到,只好作罢。
过了两分钟,秦鸯的微信才回来:“小芩,今晚带回来一起吃个饭呗。”
许子芩:……
我想灭了你。
这五年许子芩没回过国,偶尔和秦鸯联系也是视频聊天。
国内变化挺大的,机场翻新过,比出国前大了至少两倍,当年就能把机场里里外外分个清清楚楚,现在完全不认得了,还得看指示牌。
也许是在国外待久了,国内的一切陌生了吧。
他去纽约的第一年,挺不适应的,吃不好,睡不好。他出国之前有看过心理医生,中度抑郁,整个人处于浑浑噩噩,与世隔绝的状态。
好在迈克定期给他做心理咨询,除了上下课外,还带他四处散心游玩,状态才恢复过来。
“Hi,Michael,和我表弟处的怎么样?回国了吗?”王子芥的视频聊天发过来时,两人正在网约车后头坐着。
许子芩靠在后座补觉,迈克摁了许子芩手机密码,接了视频。
“嘘!”迈克竖了个手指在唇边,把手机往许子芩那边一晃,“睡着了,刚下飞机。”
“你攻略成功了没?”王子芥一开口就直入主题,也不含糊,“五年了,大哥,你俩什么都没发生过?这都回国了,再不加快进度,小心被人截胡,我告诉你。”
“我懂!表哥,我会努力的。”迈克一脸阿谀奉承的样子,他是心理学大拿,把人拿捏的死死的,最会讨人开心,“今天是最后一天了,以前说起那事他都是会反驳的,今天他没说话,表示默认了,我有机会。有志者事竟成!”
沈天冬敷了块面膜,强势入镜:“还是表弟厉害,把你拿捏的死死的,只能看不能碰,要我是你,我会崩溃的。”
“对了,我们过两天也回国了,到时候一起聚啊。”王子芥说完,拿出手机戳了几下,“对了,你在纽约是和我表弟合租的房子吧?”
说起这个就是他心里的痛,迈克一脸苦恼:“表哥,你可别说了,合租的两室一厅。他晚上门都反锁着,跟防贼似的。我是那种不经人同意就要那啥的人吗?哎,你怎么突然问这个?”
王子芥:“我和你冬哥的意思是回国之后,我们四个人合租个大点的两室,这样你不就能名正言顺地和我表弟住一屋了?
五年,说明他对你有感情。他就是个榆木脑袋,你等他主动怕是这辈子没戏了,记得我的话,该出手时就出手,霸王硬上弓也是种不错的手段。”
沈天冬:“就是就是,我当初就是怎么追的你表哥。”
王子芥:“记得我的话,霸王硬上弓,啊!”
迈克打了劲,信心满满,给自己打气:“嗯!”
许子芩要眼皮一撩,踹了迈克一脚:“我听见了!”
当我不存在是不是?
白降从车上下来时,司机帮他把车开走。他刚抽空去医院看了一趟老爷子,老年痴呆虽然得到了抑制,但有时候总认不清楚人。
他刚去看望老爷子时,老爷子就靠着床沿,对他喊:“小芩,你来了。”
这不是第一次老爷子把他认作许子芩,五年前许子芩给他租了奶茶店后,老爷子一直心心念念着许子芩,总觉得自己当初对他态度太差,对不起他。
以至于现在连自己亲孙子的名字都记不得了,每次白降去看他,都会安慰:“小芩在的,他会来的。”
虽然说得云淡风轻,但他心里知道,这也是在自欺欺人。五年一面都没看到,说不定许子芩已经在国外生活了,或者在另一个城市打拼吧。
“白总监,名单您过目一下?”Kevin把iPad给他,白降挤了挤眉心,揉揉太阳穴,挥手进了办公室。
他不乐意看到这些,他也毕业刚一年,可每次看到新来的实习生,总觉得他们幼稚,拿去年秋招的实习生来说吧,馥芮白还是在上周刚能调出他喜欢的口味。
真是一年不如不年,太差劲。
刚来的实习生们可也不觉得自己有多差,毕竟都一层一层刷出来,能进入最后一轮老板面试的人多多少少都是水平的。
白降中午吃了块披萨垫垫肚子,就被人事部的小张约着去会议室,准备面试。
小张在公司呆了快10年,公司人都叫他小张,白降比他小了一大截,虽然知道叫他小张不大礼貌,但还是跟风了。
“傅总有意提拔你为副总,这事八成年底就要提上日程了。”小张给白降递了瓶矿泉水。
白降刚上手,就瞥见矿泉水的牌子,惊了惊,给Kevin发了个微信。
“Kevin,送一箱水进来,要我的那个牌子。”说罢,他还恭恭敬敬地道,“我喝弱碱性水,不好意思。”
“没事没事。”小张脸上挤出牵强的笑容。
果然,公司里那些在水吧嚼舌头的女员工说的有道理,这个刚来一年多的市场部总监不简单,且不说实力如何,这架子倒是摆得一套一套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CEO呢。
几轮面试下来,好几个实习生被问得面红脖子粗,白降问得最多的一句话就是:“能接受朝九晚九,单休,随时加班吗?”
众实习生:……
变态!哪个正常的实习生能接受?但这些人虽然面上不说透,心里早就暗骂一百遍了。
“听说这次有个空降来三面的,美国留学的海归,感觉是个大人物。”小张喝了口水,指了指iPad上的简历。
白降刚在回财务总监的消息:“任总监,你可别告诉我哪吒生完了还有金吒和木吒?下个月我没在办公室看到你忙碌的身影,你就去非洲或者朝鲜的分公司报道吧。”
回完消息,他才如梦初醒地问:“你刚说什么?”
小张:……
小张:“下一个是海归,傅总安排进来的,就走个流程,以后去你的市场部,别为难他。”
白降无语。
为难?
朝九晚九,单休,随时加班可都是他的常态。自己作为总监,市场部的老大都能接受,刚入社会的实习生接受不了?太矫情了吧。
当然,整个公司也就他没有私生活吧。
没约会,没度假,把整个人活成了工作狂,忙起来连过年都是在和人谈合作中度过的。
“海归?”白降冷哼一声,喝了口水,“我可没从傅总那得到消息,就算走后门,那也走错地儿了,在我这儿,一视同仁,我看不上的,照样砍。”
白降做事极有原则,傅叔都惧他三分,这件事就算他拍板不要这个人,傅叔也不会难为他。
毕竟硬实力不过关,说不过去。
门被推开时,外面突然就吵得沸沸扬扬。白降眉头一皱,想招保安把门外那群喧哗的人全一股脑地全请出去。
一个黑色的身影走了进来。
掀起了一阵不大不小的风,白降压着怒气,头一抬时,震惊了。
下一秒,他发了狂似地拿起iPad,确认自己是不是看花了眼,是不是在做梦。
屏幕上的简历显示的就是这个人名,没错。
许子芩……
除了白降一脸吃惊外,许子芩同样脸色不对劲,甚至有种莫名其妙的感觉。
这么多年没见面的两个人竟然以这样的方式重逢?不可思议。
他突然就意识到为什么傅叔让他今天来面试,原来都是设计好了的。
许子芩冷冷地瞥了眼白降桌上的市场部总监的牌示,似笑非笑。
许子芩道:“我来面试人力资源。”
白降:……
明明许子芩的简历上写着应聘市场部助理,一看就是故意的。
小张激动坏了,人力资源部终于进了个大拿,刚要起身:“我十分……”
白降抑制不住的喜悦:“不好意思,人力资源人满了,只要市场部有位置。”
小张:??
许子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