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让你们吃!
月季花骨朵被覆手压落,根根小刺扎入掌心时,小少爷才后知后觉到痛感。
软的,湿润的唇感席卷蔓延,他昏了头,失了神。
他竟然迷恋这一股感觉。
疯了,疯了。许子芩被吻得睁开双眸。他想推开,可是手被压制,半推半就。
直到白降发了疯似的从他的鼻尖轻吻了一口,在他的肩胛骨上落下一个淡淡的咬痕。
今晚的月色真美,和画似的,人也美,和画中人似的。
坦坦荡荡地亲吻他弟弟,白降片刻之后搂着许子芩从草毯子上起来,指节在发丝间搅动着。
通灵透亮的眸子里映着月光,白皙得如同闪着荧光的肌肤,都完完整整地刻印在他的心头。
白降摘了一朵红艳的月季,递到他掌心里握着,轻声低吟:“对不起。”
这话多多少少有点麻痹自己的意味,为了满足自己不顾许子芩的喜好。
小少爷头一回从他哥如黑曜石般的眸子里看出了自私和欲望。
像是往日那个待他亲和的人儿完全变成了其他的形态。
许子芩不知道自己该如何同这样的一个哥哥相处。
他打不过,他承认。
……
“我没控制住我自己。”白降吸了口气,“对不起,我……”
清甜的青草香气钻入鼻孔,许子芩眯着眼,静静地用指节拨动着,像指尖在黑白钢琴键上来回跳动,谱成一首绝美的乐章。
“小芩……”白降压了压嗓子,“如果我刚刚的举动让你想起了什么……我……”白降脑子里一桶浆糊四处荡。
他承认,许子芩在起初奋力抗拒的时候,用手拼尽全力推开他炽热的胸膛的时候,他心里燃起了熊熊的占有欲。
他想拥有这个干净,纯粹的少年。可随着自己霸道的举动继续深入,许子芩变了,他没有反抗,也没有抗拒,而是闭着眼,眼角里分明流着泪。
他不愿意,无法接受自己的哥哥亲他。
像是心如死灰,视死如归。
尊严和面子是17岁少年捧在手心,藏在心尖的珍贵物件,可是这一切却亲手被人打碎,这个人还是他最亲近的哥哥。
一滴晶莹泪从眼眶滑下时,许子芩弯着身子起来,无精打采地靠在了白降的肩膀上,像是一个受了伤的孩子在寻求安慰和寄托。
王子芥曾经和白降说过,小少爷每次觉得没有安全感的时候就会静静地坐在他怀里,头依偎着他的胸膛,如同孩子般低声地叫唤着他表哥。
这一回,许子芩被吓到了,连原本最舒适的姿势都已经全然摒弃。
他害怕坐在白降怀里后,他会对自己做出什么出格的举动。
他不敢,他也不敢想,只能退而求其次地靠在肩膀上,试图找回残存的一缕希望。
这儿没有其他人,恐惧没法消散,没法同别人诉说。小少爷只能寻求白降的帮助,而白降却又是亲手粉碎他心中最后一丝尊严的人。
纠结之后,小少爷妥协了,靠在白降的肩头时,他心如刀绞。
我到底在做什么?
“哥……”许子芩轻声道,“对不起,我做错事了,我喜欢上了一个我不能喜欢的人,怎么办?”
清风徐来,小少爷的发丝在白降的脸上蹭着。落在虚空的手一直在试探,他害怕压在小少爷肩膀上时会让他恐慌。
但事实证明,许子芩对他丝毫没有任何抗拒,甚至会把手覆在他的手背上婆娑着。
“那就让哥哥来做这个恶人,好吗?”
白降眉眼一弯,把所有的柔情和细腻全都珍藏进了这一副绝美的画卷之中。
两人依偎,像极了作文里小少爷描述的那一段话。
【我们之间的距离,很近,像是触手可得,可又不敢靠的太近,如果有一个恰当的形容,就像是劣质的产品,外表光鲜亮丽,而内却污秽不堪。也许,都只是表面光而已。】
途中,小少爷搂着白降的手没有那么紧,故意放松地捏着他的衣角,确保自己不会摔下去的情况下保持着这一种微妙的平衡关系。
轰轰隆隆的声音响彻,留下一串灰蒙蒙的烟。
摩的驶入城区时,已经过了一点,路上烟雾缭绕,肉香四溢,小少爷的肚子不自觉地咕咕叫了一声,以表抗议。
下山那会儿他包里就空空如也,现如今又过了几个点,完全饿得前胸贴了后背。
“饿了?”白降把摩的停在路口,侧头问。
“有点儿,你要吃吗?”许子芩捂着肚子。
“嗯。”
南方的夜生活多姿多彩,就拿烧烤摊而言,夜越深,吃的人就越多,越起劲。
市区的烧烤城就类似于传统意义上的小吃一条街,什么新疆烤羊肉串,东北特色烤面筋、烤冷面,炭烤小排小腰子,帐篷一串连了一串。
烧烤城的门面在大热天都是露天型的,不设内室。特大的落地扇和吊顶扇把坐在帐篷里撸串的人吹得舒坦,配上几瓶冰镇啤酒,别说多惬意。
小少爷落了座就闲不住,手机在半路上没了电,找老板弄了个移动充电宝,千呼万唤地手机终于开了机,迫不及待地打开微信。
他表哥,他妈妈好几个微信催他怎么还没到家。
他表哥坐的中巴都到了,走前面的人反倒没动静了。
小少爷回了几条消息让他们早点睡,自己现在肚子饿,和白降在外面随便吃点……饺子馄饨什么的。
秦鸯作为养生派的先驱,差点就养成过午不食的习性,要得知他宝贝儿子和白降在外头大半夜喝着冰啤酒撸串,非得气得抄鸡毛掸子杀过来抡两位回去跪到天亮。
“要是我妈问你晚上吃了什么,你就说我们去饺子馆吃了两屉蒸饺和两碗馄饨。”
“怕挨骂啊?那你还嘴馋?”白降招呼老板上三份餐具。
老板忙里忙外的,半裸着上身,脖子上挂了条毛巾,忙起来擦汗方便。
“我是怕你挨骂。”许子芩嘴硬道,“要是我妈知道是你带我来吃的,她就要骂你。”
白降搂着他脖子往下压:“你个小白眼狼,我他妈辛辛苦苦来接你,你自个儿要吃烧烤,这会儿都到这儿了,把锅往我身上甩是吧?”
许子芩被他挠得四仰八叉倒在白降怀里,那双深邃的眸子和他面面相觑时,原本被激起的兴致瞬间没磨灭得一干二净,草地上那深情窒息的一吻刻在他的脑子里,彻底挥之不去了。
只要正面看到白降的脸,他就会不自觉地想象起他压着自己的唇间,舌尖撬开牙关,在他嘴里翻来覆去搅弄个遍的场景。
他羞红着脸,连忙要挣脱爬起来,起身时手脚还不听使唤地乱踢,面前架好的桌子椅子被踢翻,一次性碗筷全滚了一地。
两人和滚雪球似的侧后方一翻,倒在地上。
“诶唷!没事吧?”老板上肉串时被眼前的场景吓傻了,放好盘子就去把两人搂在一起的人儿扶起来,帮他们拍灰。
“两位帅哥还真是好气运,这桌附近今儿正好没人吃串儿,要不然啊,二位在地上这么一滚,地儿都不用拖了。”
许子芩:……
要多糗有多糗,身边这位便宜哥哥还给人赔笑脸,反倒是许子芩变成全场更尴尬的那位。
老板直爽性子,帮两位换了个地儿,重新上了三幅碗筷,把串摆好才乐呵呵地道:“这回要是再塌了,就真不好办了。”
老板指了指周围满地的签子和各种粘着灰的肉粒子,别提多埋汰。
随后,踉踉跄跄抱了一箱冰啤酒往桌上一搁,盘里的肉串一震,吓得白降哆嗦了好几下,不可思议地望着两根串一起往嘴里塞的小少爷。
他寻思着,这一箱冰啤酒怎么看都不像是许子芩的做派。这细胳膊细腿的,每天吃饭跟小鸡啄米似的小少爷这么能喝?
反正他全身上下都透漏着三个大字。
不可能……
小少爷霸气地起了两瓶啤酒,玻璃瓶一碰,一骨碌一口干完一瓶,撸串。
白降:……
牛逼……
“你慢点儿……”白降拦着他起啤酒瓶,“多吃点东西垫垫肚子,空着肚子容易醉,而且还是冰的,你是嫌秦阿姨对你多好了是吧?”
许子芩瞥了他一眼。
知道这人脑子里装了什么玩意,不和他一般见识,朝桌上另一副碗筷扬扬头:“你还约了其他人啊?”
小少爷自顾自先干完了第二瓶,白降抢了他手上的酒瓶子:“别喝了,你这是吃串的,还是来喝酒的?再能喝也不能这样啊。”
许子芩一脚把椅子往后一踹,霸气地又起了一瓶酒,晃晃悠悠地往白降身边一坐下,一巴掌呼在桌上,开始大发厥词:“你管我……这么多,干嘛?”
他把旁边的空盘子和空碗往他跟前一送,筷子往保护膜上一插,三两下把一次性碗筷撕开:“我和你吃烧烤,你叫人干什么?你是不是觉得和我一起吃东西特无聊啊?”
白降懵了,一动不动愣着,任凭许子芩在那儿神神叨叨。
“你喝多了。”片刻后,他觉得作为他哥哥有必要提醒一句。
“你才喝多了!”许子芩嘟着脸,“你就是觉得和我吃饭很尴尬,所以你要找个人来热场子,是不是?啊?你说话啊,你说啊?”
喝多了,脸都红了一大块了,就差当街唱歌了。
白降搂着他的肩膀,让他坐好。没想到被许子芩反手一推:“我就知道,你肯定找的窦惊蛰那个土帽儿,对不对?他哪里好啊?有我长得好看吗?
那一身衣服那一幅皮相要多埋汰有多埋汰!
你为什么整天围着他转啊?你来救我,他开摩托车,让我靠着他。
在四眼妹她家,你也让他来救我。教我打球,棒冰你和他一人一半。
你今天……不对,昨天晚上……来山里接我,都开了他的摩托车。
他的车有这么好吗?有车行里的哈雷炫酷吗?陪我吃烧烤,你还叫上他,你就是故意气我,是吧?”
白降憋着笑,硬是没想到喝了酒许子芩会说出这一番话来,打算去搂着他,别让他四处扑腾:“许子芩,你别发酒疯啊,你要是再胡闹……我就给你拍短视频了。”
许子芩手上的酒瓶一挥,酒水撒了一地,抒发自己的豪情壮志:“你拍啊,我怕你啊!我告诉你,今儿有我在,你就不能和他一起吃烧烤。”
他顿了顿,似乎是在犹豫着要不要从断片的脑子里倒腾出一句话来:“你今儿当众我的面,你做个了断。你说,今晚的烧烤,你和我吃,还是和他。”
白降:……
原本周围没人的,但被许子芩嗓子一口一个语气词,引来一堆人围观,大家一人一句话,碎碎念着什么。
反正小少爷这儿酒精上了脑,全然听不清这些人都在胡扯什么,反倒还起了兴致,开启了破锣嗓子撼天动地的本事。
“许子芩,别闹了,人看笑话呢!”白降捂着半张脸,一脸生无可恋。
要是小少爷喝了三瓶不到就他妈这个样子,哪里敢带着他来。
这如今是骑虎难下,他也是为难得紧。
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围观群众还真拿了手机拍短视频,这许子芩长得也算是一副好皮相,这会儿在这儿喝的云里雾里,一发抖音播放量妥妥的。
白降手机一震,窦惊蛰的微信。
【惊蛰:我到了,你们在哪一桌?】
白降:??
额……
【大白;人……最多的一桌。】
许子芩喝大了竟然感觉极为敏锐,还嗅到了一丝丝别样的气息,脑袋一转,瞅见白降在低头发消息,怒不可遏。趁他没注意从手里抢了手机,眯着眼,看了又看。
“惊蛰,我到了,你们在那一桌。”许子芩呼着热气一把搂着白降的脖子,“都叫上惊蛰了,这么亲密无间的?你俩是兄弟关系吗?有我和你这么亲吗?我们还同父异母的,你们是同父同母吗?”
白降:……
小少爷疯了,来个人拖走。
正好,这时,窦惊蛰到达修罗场,挤开人群,小少爷一脸醉态地楼着白降,一手还拎着啤酒瓶,忙过去帮忙扶着:“怎么喝这么多啊?你们俩怎么回事,每回叫我过来就是为了给你们擦屁股是吧?还吃烧烤呢!”
窦惊蛰确实是来吃烧烤的,本来他忙完家里那些快递单已经洗完澡,人都趴床上了打算开几局游戏睡觉,哪成想半路接到了白降的消息约他在烧烤城吃宵夜。
八成是为了感激他今天帮忙借车,租车那事,他也就二话没说答应了。
本以为是个能蹭吃蹭喝的饭局,却又遇到了这么个事儿。他心底里默默发誓,今后这兄弟俩再约他出来,绝对咬死不松口。
又是苦力?
今儿他失算了,不是苦力,变成彻底的发泄对象了。
小少爷一只胳膊被一个陌生人扶着,恍恍惚惚地抬眼,模糊之间,窦惊蛰的脸在他眼前一闪,吓得他手一甩:“你怎么来了……”
白降连忙竖了个手指在嘴边,示意他别开口。没想到许子芩刚好一转身把白降的小动作全都了然于胸。
许子芩酒瓶一挥,吓得窦惊蛰离得老远。
窦惊蛰举手投降:“怎么回事啊?不是你们叫我过来吃烧烤的吗?”
许子芩哦了一声,全明白了。说什么没赶上野炊带我去草地看月亮,说什么喜欢我,都是假的,连吃个烧烤的两人活动都带上别人。
全是虚情假意,全是骗子,就会唬人开心。
越想越觉得自己憋屈,泪水溢出,正好瞥见桌上那一份窦惊蛰的还没用过的碗筷,心里醋意勃发,肚里翻江倒海。
小少爷往桌上一坐,往那干净的碗筷上吐了个遍,迷迷糊糊地道:“我让你们吃!”
白降:……
窦惊蛰:……
众人:……
众人连忙捂着眼睛有多远离多远,正好被刚烤好串的老板堵了个正着,桌上被吐成这个样子,人傻眼了,这其他食客怎么吃?
“谁干的!!”那撕心裂肺的吼叫声仿佛肺都要炸了。
刚吐完的许子芩舒服多了,云里雾里地往后一仰,被白降和窦惊蛰两人半搂半抱着灰溜溜地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