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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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谢哥——

天刚拂晓,几声狗吠声飘飘悠悠地往耳朵里钻,白降烦躁地皱了皱眉。

昨晚,他洗完冷水澡睡下后,又做了一连串奇奇怪怪的梦。

梦里,小少爷搂着他的脖子在他耳边吹着热气,臊得他脖子以上红透了。

微微睁开眼,一股热流扑在他脸上,胸口也像是压着一块石头,喘不过气来。

迷糊之间,像是有一只柔软的手在他脖间婆娑,随后就是一段似有似无的梦呓。

白降猛地惊形,睁开双目。

他傻了……

许子芩和壁虎一样趴他胸口上,一只手自然下垂,另一只手搂着他的脖子,脖间温热的呼吸扑过来时,他才吓得忙一哆嗦。

我去……

更可怕的是,昨晚上他洗完冷水澡,穿了条内裤往床上一趴,连睡衣都没得及换。

小少爷就这样趴在他裸身上,嘴唇还似有似无地婆娑着他的肩胛骨。

他小心翼翼地挑开小少爷搂着他脖子的手,得了空,他才平心静气地打量了周围的环境,是里屋,没睡错床。

衣柜半敞着,零零散散挂着几件手工戏服。

从白露离开民间艺术团后,这几件衣服就一直挂在柜里吃灰,他也没见白露穿过。

家里本来地方不大,许老头嫌占地方,总是想方设法地让白露把戏服扔出去收破烂,但每次都会被白露骂一通,放回原地。

呼……

白降从椅子上抄了件衣服披上,目光不由自主地在许子芩抖动的睫毛上逡巡。

睡成这鬼样子,还说什么晚上睡觉老实,绝不乱动。

骗鬼呢!

房门从外面被推开,白露嚷了一声:“醒了?吃早饭吧!”

白降瞥了一眼时间,刚过九点。昨天白露给他报过信,说她当保姆的那家的父母出差,她留下帮忙看孩子,早上八点就能回家。

他又尴尬地扫了一眼睡在床上一动不动和死猪似的小少爷,叹了口气,往他大腿上呼了一巴掌。

小少爷软软地嗯了一声,转过身对着墙,呼呼又睡死过去。

“别叫他!”白露道,“让他再睡会,你出来。”

桌上摆着蒸饺、包子和煎饼,一旁的塑料袋里还有豆浆和牛奶,早餐在餐桌上码了一圈,和皇帝用膳似的。

平时,白露在家做早饭都是煮的粥,量大而且也便宜,今儿这么丰盛不用想就知道是为小少爷特意准备的。

“你和小芩关系处理的不错啊。”白露拿了杯豆浆和一个包子给他。

白降刚咬一口,白露道:“都睡一床了,我看他搂着你,睡得可踏实了。”

这话梗得他包子都没咽下去,狂咳嗽了几声,吸了一大口豆浆。

“妈。”白降扫了她一眼,“瞎说什么呢,我昨晚洗了澡,他自己跑过来睡我床上的。不是一起睡的。”

“是。”白露乐呵呵地从锅里舀了一碗粥,加了白砂糖,自顾自喝起来,“你秦阿姨昨晚给我打电话说小芩认床,陌生的环境他得找个熟人搂着才睡得着。

本来,我想给你打个电话的,可时间太晚了,怕打扰你们睡觉。我大清早回来,看他睡得这么舒服,应该没什么大问题。”

“切。”白降把包子一口咽了,“能有什么问题,都17了,还认床,没出息!”

白露木着脸,一巴掌呼在他手背上:“闭嘴!”

许子芩醒来后,果然是小少爷架子摆得一套一套的,每种早餐吃了一个,顺带着把昨晚上没喝到的牛奶吸了几口。

王子芥打电话催他们回家,小少爷才被白降拽着从黄北子巷不疾不徐地离开。

出门前,白露对小少爷关怀备至,再三叮嘱让他下次有空过来玩。

而许子芩也是发挥自己特有的自来熟的高超技能,和白露侃了半天,有滋有味。

两人一来二去的,竟然还熟络上了。

“和我妈有什么好聊的。”车上,白降侧着头目视着窗外远去的光景。

一时间他都感觉自己像是不属于这个地方了。

和许子芩相处久了,在秦家住了久了,他仿佛有了一种自己融入了这个环境的错觉。对于黄北子巷,他头一回觉得如此陌生。

虽然觉得自己忘恩负义,可不能否认自己却在真真切切地享受着。

“昨晚上我做了个梦。”许子芩故意压低声音,拽着白降往后背椅子上靠,像是不太乐意被司机听到。

“什么?”白降也没抬眼,随口一问。

小少爷顿了半天,也不说话。最后像是下定决心,咬牙切齿般深吸了一口气,和白降咬耳朵:“我好想梦见……有人亲了我一口。”

白降:……

昨晚上他没睡着?

不对吧,他不是睡得挺死的嘛,给他擦汗都没有动静。

小少爷还真是自恋到了极点,什么叫有人亲了他一口,明明是他自己凑上来的。

白降冷声道:“是吗?”

许子芩眨巴着大眼睛点头:“还挺真实的,我感觉那人像个变态。”

白降:……

许子芩:“可是吧,那变态虽然亲了我,我又没拒绝,我总觉得那人的身材有点像……”

他手一指。

吓得白降一震,连忙打断:“少看点乱七八糟的小说,做的什么梦!”

小少爷切了一声,在他鞋子上踩了一脚,和司机聊天去了。后座上的白降很细心地往他身后一坐,撩他的衣服。

许是许子芩已经习惯了白降隔三差五掀他衣服,这次竟然没有出手打断。

背后的伤痕在转好,看起来问题不大。

这小少爷细皮嫩肉的,疼得厉害也不会今儿大清早和他妈聊得这么开心。

又或许,他一直在强忍着?

白降记得王子芥找他玩吃鸡的时候,两人随口聊过许子芩。

王子芥眉飞色舞地夸奖他表弟:“你别看我表弟平时软乎乎的样子,其实他挺要强的,想的也挺多。受了伤还不愿意和家里长辈说,怕他们担心。

也就是在我跟前,他才愿意撕下伪装。你和相处久了你就知道了,等他什么时候愿意把秘密都告诉你了,说明他真的开始在意你,对你没有防备了。”

所以,现在的他是在熟人面前伪装自己受的伤害吗?

白降愣了愣,在他的后背上小心地抚了抚,果然许子芩秒回头,嘶了一声。

“疼!”小少爷侧着身子,靠近他的耳朵,“我受伤这事不许告诉别人,连我表哥也一样。”

“嗯。”白降笑了笑。

回到家,客厅一片热闹祥和的氛围。沙发上王之之搂着秦子苹,指着手机上的排名一个劲儿地夸:“模考628分,碧水大学随便上!要是加把劲儿,还能考得更好呢!”

小少爷跟着王之之附和夸了几句表姐,就拉着白降上楼趴着去了。

背疼得厉害,连站起来后背都一阵撕裂。

他躲在厕所自己对着镜子上完药,才大大方方地坐下看书,白降不知道什么时候坐在他身边。

小少爷仰起头,瞥了一眼,随后又把头低下。

“怎么了,一到家就一副苦大仇深的样子。”白降原本想搂他的胳膊,但搂到一半,把手缩了回去。

“哥,我这次帮了武老师,她会好过吗?”小少爷压着的头终究还是扬了起来。

诚然,他不愿意身边的人收到伤害。

可是细细想来,就算他能帮得了一时,能帮得了一世吗?

他想了很多,关于昨天和刘申两人风风火火地闯进去救人的事,究竟是对是错。

他也知道治标不治本,可他又能怎样呢?

他承认白降说得对,这是别人的家务事,他作为一个学生,没资格管老师的事儿。

但他就是不甘心。

教书育人的园丁被这样羞辱,他实在是过不去这个坎。

“这么后知后觉吗?”白降笑了笑。

“我……昨晚我和刘申闯进了她家大闹了一通,她老公不会把怨气全撒她身上吧?”许子芩手上的笔攥得很紧。

他害怕原本一片好意反倒办了坏事。

如果这样,那他辛辛苦苦救人还有什么意义呢?

“放心,人没事了。”白降道,“昨晚闹了一通,我们刚走就有人报警了。四眼妹还打了个电话过来问你的伤,特意让我谢谢你。”

四眼妹这么要强霸道的一个人,从她嘴里说出一个谢谢,还真是难以想象。

从那天起,四眼妹就彻底离开了许子芩的生活,再也没有出现。

她就像是小少爷生命中随意划过的一颗流星,在划过天际时璀璨耀眼,陨落得无声无息。

枯燥乏味的学习中,小少爷偶尔能从同桌白降同学这儿捞到一点趣味。

自从小少爷和白降睡了一床后,白降就彻底化身成为「两面派」。

下课冲在第一个给许子芩买零食,自习课拉下脸皮问他数学题。

除了这两大事情外,他就刻意和小少爷保持距离,有时候上课小少爷不小心手臂碰到他,他都会陡然一缩,活像受了什么惊吓。

四眼妹离开后,英语老师就变成了穿碎花衬衫的老太太,说话语速慢的仿佛开了0.5倍速,上课寡淡无味的甚至连小少爷都会忍不住打几个哈欠,他同桌就更是招架不住,一手托着腮,眼睛一沉一沉,睡得昏天黑地。

白降的铜环卡在手臂中间,阳光一照,也不反光,看表面应该有些年代了,许子芩没忍住伸手过去摸了摸。

温热的指节刚摸到铜环时,本就睡得不踏实的白降,手臂一斜,恰好触碰到许子芩的手指,瞬间猛地眼睛一睁,睡意全消。

一把拽住他的手腕:“你干什么?”

“看看啊。”许子芩扬起下巴,“你手上的铜环,看起来挺有年代感的。”

“嗯。”白降点头,大庭广众伸了个懒腰,“戴了三年了。”

三年?

这个铜环看起来不像是什么好物件,能戴这么久,应该是对他很重要吧?许子芩心里这样琢磨着,前桌的王子芥突然往后一顶。

原本许子芩的桌椅间隙并不大,被他表哥这么一撞,小少爷直接重心不稳往后一倒。好在白降动作快,在他撞上后背的前一秒手扶了他一把。

不做人的王子芥自从换到许子芩前桌,踹不到椅子腿了,就改成顶他表弟的桌子,虽然效果没有踹椅子那么显著,也能吓到人。

“干嘛?”白降当起了许子芩的发言人,“下次你要没事再往后顶,我就踹你椅子腿!”

许子芩懵了,片刻后不可思议地看着白降,对此情此景莫名其妙。

同懵的人还有王子芥:“你干嘛?我和我表弟说话,你插什么……”

白降往本子上一指:“你撞得我写字歪歪扭扭的,大牙要找我问原因,你帮我解释吗?”

王子芥才不和白降一般见识,抱着椅子悻悻然离小少爷桌面五公分,才低着头嘀咕了一句:“你的字本来也不好看。”

小少爷没弄明白这两位什么时候结的仇,昨晚上还一起喝啤酒啃周黑鸭的交情,转眼就能翻脸不认人,也是两位人才。

刘丹侧过身,同小少爷说话:“许子芩,今儿早上薛西说,这周末学校组织去养老院做义工,你去吗?”

这是三中每年的传统,其实做义工也没有想象中那么寒酸,要帮忙洗衣拖地打扫卫生什么的,这些都有养老院的护工帮忙。学生们主要是和老头老太太们唠唠嗑,表演表演节目。

许子芩向来爱凑热闹,哪人多往哪走。

而且他还挺喜欢和养老院的老人聊天。

他去年和养老院的王奶奶聊天时,还勾起了王奶奶年轻时的回忆,离开时硬拉着许子芩无论如何要认他当孙子。

少年人总归爱炫耀,各种东西都能成为炫耀的资本。

成绩,家底,人际关系。

这些小少爷全占尽了。

反观白降就不一样了,他全没有。

许子芩欣然接受后,刘丹才红着脸转过身去听课,她同桌王子芥气得咬牙切齿了半节课。

自己同桌约自己的表弟去做义工,而他竟然全程是个局外人?

白降听了一耳朵,但默不作声,一直敲着笔等消息。

果然,五分钟,小少爷戳了戳他的胳膊:“这周末你去吗?”

“看情况。”白降笔尖一顿,“我尽量,如果去的话,我提前告诉你。”

肉眼可见的失望在脸上浮起。

许子芩失望地握着笔帽一开一合,连讲台前的老太太说了什么都全然没有印象。

高二二班的体育课竟然破天荒地保留住了,这还是学委在大牙面前苦口婆心求来的,代价是下次月考全班平均分比上次高0.5。

体育老师招呼体委带大家跑完两圈热身后,就自由活动。

女生排球,羽毛球,踢毽子玩得个个脸色乐开了花。

男生的运动就相对简单了些,一部分以眼镜500度为代表的不爱运动的男生缩回教室做卷子,一部分以刘申为代表的活力型男生在球场上挥洒汗水。

白降和刘申,王子芥他们打球引得一群女生鼓掌送水,小少爷只能在阶梯上羡慕地看着。他想打球,这个想法在他脑子里酝酿了千百次。

他甚至都脑补过自己闭着眼睛投三分的场面,可最终还是败给了实现。他觉得自己闭着眼睛考满分的可能性都比这个大。

“你不打球吗?”白降送了瓶水给他,往他身边一坐,小心地搂他的脖子。

全身的汗,小少爷嫌弃地刚要上手推开,但一想到推开他,自己手上肯定也弄了汗,只好作罢。

“你连球都不会打啊?”果然,许子芩还是等到了这一句久违的嘲讽。

出奇的是,他这一次没有生气。

这年头哪个高中男生不会打球,肯定会被人说三道四的。

他习惯了,没回答。

“嗯。”许子芩道,“想笑就笑,别憋着,没什么丢人的。”

白降把手在他鼻尖一勾,笑得更大声了:“我教你啊。你看你,不会打球,这不是白瞎了你这张脸吗?”

“真的?”许子芩盯着他。

以前他表哥就说过要教他打球,但每次都会用各种理由推脱搪塞。

后来,等随着年龄增长,同龄人都会三步上篮了,他还不会运球,就更拉不下脸学了。

活了17年,没想到在高二这个时候,会有一个人亲口说出这句他梦寐以求的话来。

小少爷扑了过去,给了他一个大大的拥抱,在他耳边激动地道:“谢谢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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