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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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件事我管定了!

许子芩和白降两人打车急忙赶到三中时,已是夜幕四合,只有门卫室里亮着节能灯,大爷大腹便便地一屁股卡在板凳上,嘴里咿咿呀呀的哼什么小调。

小少爷听了一耳朵,没太在意。

白降电梯里那番话,许子芩思来想去总觉得别扭,这平日里白降也没说过这么肉麻的话啊。

谁要你护一生一世了?

他侧头注视着白降的侧脸,一面暗淡,一面被节能灯照亮,颇有些艺术感。

他呆愣着凝视了片刻后,才意识到白降在低头发语音:“我们到了,你人呢?”

刘申这家伙果然不靠谱,洗碗时就火急火燎地吆喝他们快点,这会儿他们到了,自己人影子都没了。白降只好靠在墙边,一搭一搭踢墙打发时间。

等人的许子芩往门卫室的窗户上一趴,脚尖逗趣地往白降的大腿上一勾,白降猛地把腿一缩,像是受了什么刺激。

许子芩道:“刚刚大爷唱的昆山腔吗?”

白降没抬头,接着默默低头发消息。

“是粤剧,有点昆山腔的调。”片刻后,他接了一句,“你听不出来粤语嘛?你舅妈是广东湛江的吧?”

“湛江也分地方。”小少爷抬眼,“我舅妈就会闽南话。”

两人你来我往说道完,刘申这个不靠谱的才从黑暗中飞奔现身。

一出场就双手搀着膝盖,呼哧呼哧喘粗气,活似刚跑全马:“大事!新鲜出炉的热乎消息,四眼妹和她老公今儿白天刚打完离婚证!四眼妹不是有个和我们年纪差不多的儿子吗?

就我们高一那会,他还来办公室写作业,死皮赖脸要跟着你一起看哆啦A梦大电影那个!”

“说重点。”小少爷没心思听他胡扯。

“听说她儿子被判给父亲了,现在四眼妹正闹呢,说婚可以离,但儿子必须归她。”

刘申把手机一掏,指着一张模糊的照片,“我本来是约你俩在四眼妹家小区门口碰面的,正好撞见她老公扇了她一巴掌,还骂得老狠了,就没敢上前。”

“咱们要不要过去看看?”许子芩觉得事有蹊跷。

家丑还不可外扬呢,竟然当着外人的面扇巴掌,这事绝对不小。

“别!”刘申摇了摇头,“我就是觉着有问题才没约你们在那见面的,这会儿要是过去,那我一番计划不是白瞎了嘛?

我听他们吵吵,反正大概意思就是,离婚之后老死不相往来。四眼妹那脾气在学校你又不是没见识过,那两人都是急性子,烈火烹油呗。”

“这事儿有问题!”许子芩往马路上拦出租车,“我得弄清楚!”

这会儿正是下班高峰期,路上车来车往的。不过好在这一片离黄北子巷近,老城区附近不塞车,很快一辆车停在他面前。

许子芩说了个地点,猫腰往里钻时,被一股蛮力硬拽了出来,差点磕到脑袋。

他身体往后一顶,撞到了柔软的胸膛,白降握着他的手腕,头也不回地往回走。

“松手!”许子芩甩开他。

“别多管闲事。”白降眸子里出奇的冷漠,看不出丝毫的温度来,许子芩甚至感觉在那一瞬间,他散发出来的冷漠,让他完全不认识。

“你觉得这叫闲事是吗?”许子芩怒不可遏,“你是育才转来的,你可以置身事外,我不能。四眼妹之前的几次考试确实漏题,但每次考前她开诚布公和我们坦白过出卷考试是她闺蜜。

上学期期末,我相信她没漏题,十道作文题就是她押中的,是个偶然。这次突然离职,还闹成这样,里面肯定有问题。”

小少爷向来特立独行,认定的事情就要做到,绝不让人蒙受不白之冤。

“这是她自己的事情,离开学校也是她的选择,有些事情不是我们能管的,你明白吗?”白降去抓许子芩的胳膊时,被他一巴掌甩开。

“我他妈不明白!”许子芩突然道,“还他妈育才校霸!你平时抡拳头不是挺霸气的吗?这会儿他妈怎么变怂蛋了?这件事我管定了,你爱管不管!”

小少爷扭头就往车里钻。

“许子芩!”白降的吆喝声在司机一踩油门后渐行渐远。

他呆愣地目视着车尾,心中万般苦痛洋溢而出,不知如何诉说。

他是真的不想管,人有多大的本事就管多大的事。他能在育才风风火火的抡拳头,是因为那是学校,是他生活的圈子,他能管。

生活让原本尖锐锋利的刺被打磨得光滑干净,活着不就是慢慢接受,并妥协吗?

就像是和他一起在黄北子巷长大的刘哑巴,没有成年就和雷子订婚,他万般无奈又能如何?他能改变吗?

于刘哑巴而言,他只不过就是童年的玩伴而已。

现在,于四眼妹而言,他只不过是流水学生中的一员而已。

非亲非故,他能管吗?

管得着吗?

以什么身份去管?

或许,还会像以前一样费力不讨好,惹了一身骚,真的不值当。

可为了小少爷,他第一次做出来改变,脚步徘徊,终于在深思熟虑后,拨通了窦惊蛰的电话:“帮我个忙。”

反正,许子芩也没想过白降能和他统一战线。

小气……

过于世俗。

拈轻怕重。

可小少爷向来睚眦必报,就算杀敌一千自损八百,他也能自得其乐。

四眼妹住的小区并不高级,和碧水湾不知道差了多少个级别。几十年前的老式小区,户型不好,绿化也是一言难尽。

花花草草长得参差不齐,也没个环艺工人修剪。这种情况要是出现在碧水湾,直接可以投诉举报。

四眼妹家住在六楼,小少爷为了秉承着知己知彼,百战不殆的精神在网上里查了一下小区六楼的出租房型。

最普通的两居,连阳台都不配套,关键是朝向也不好,采光效果差,都能赶上老城区筒子楼了。

刘申和小少爷在楼下溜了一圈才发现小区楼没电梯,两人没法子,只能是大眼对小眼,一鼓作气,冲六楼。

楼道卫生极差,蜘蛛结了八卦阵。每层楼道口堆满垃圾,好在现在气温不高,没什么异味和飞蝇,但小少爷路过都是捏着鼻子的,总觉得不大干净。

按理说,四眼妹在三中也算的上骨干教师,评优选好不说年年有份,也算得上隔三差五吧。

这执教生涯也有十几年了,怎么会住在这种不起眼,还破破烂烂的地段呢?

“别搂着我!”小少爷被刘申搂得脖子快喘不过气来。

“我胆儿小!”刘申楼层越高,腿就越哆嗦,好不容易拐到六楼楼道口,被一从天而降的空易拉罐瓶吓得丢了魂,就差趴小少爷背上了。

“可能是被虐怕了,以四眼妹为圆心,直径越小,我心就越慌,总觉得有双无形的眼睛在盯着我。”

“出息!”许子芩把他推开。

“切!”刘申道,“你成绩好,你当然不怕……”

这话还没说完,六楼靠楼道里就传出恶毒的咒骂声,那声音断断续续地往他们耳朵里钻。

“儿子,你他妈还有种提儿子!我告诉你,离婚可以,儿子归我!”

“你睁大眼睛看清楚了,这种地方连他妈狗都不睡!当年要不是看你戴副眼镜,看起来也算是知识分子,要不然谁他妈会跟你结婚?

如今你鬼迷心窍,还想拉着我儿子跟你住,你做梦!亏你还他妈是个人民教师,能教出什么有出息的东西来?”

“罗林!你是不是个男人!”

住隔壁的房客实在没忍住,隔着墙加入骂战:“能不能安静点,要吵架的死远点!一屋子神经病!”

许子芩和刘申两人一对眼,听出了四眼妹沙哑的嘶吼声。

平时四眼妹连上三节课声音嘹亮的都能和人对唱山歌,这会儿喉咙哑成这样,八成是两人从楼下吵到楼上也没消停。

小少爷心一横,不管三七二十一。

“咚咚咚!”敲门声如鼓点般急促。

房内争吵声停止,传来男人的咒骂声:“干什么?”

许子芩压着怒火,侧着耳朵听到屋里四眼妹的抽泣声:“武苒老师在吗?”

小少爷压低声音,装作一脸无知,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果然里面安静了,片刻后,一个肥头大耳的男人探出一个脑袋,面露凶色:“你们谁啊?”

刘申笑脸相迎:“我们是武老师的同学,她答应了今天给我们补课!”

“没空!”那男人就要关门。

刘申动作极快,赶在关门的瞬间把脚一横,扛在缝隙里。许子芩借机使力,后退几步猛地往门上一撞。

胖男人没想到有人会突然闯门,竟然被许子芩这发力一撞,硬生生地撞退了好几米。

门被直接从外面破开。

映入眼帘的一幕震惊了许子芩的三观。

四眼妹眼镜碎了一地,披头散发地跪在地上哭,而原本当年高一还和许子芩他们几个一起看过电影的四眼妹儿子翘着二郎腿,悠然自得地吃披萨。

对跪在地上的母亲全程不闻不问。

许子芩怒火被勾了起来,对那畜生就是一拳:“你他妈是人吗?啊!!”

四眼妹儿子被突然一拳砸懵了,人侧翻倒地,桌上的榴莲披萨也四处散落。

许子芩抄起落地的榴莲披萨往那人的脸上糊,掐着他的脖子往他嘴里塞:“你他妈不是想吃吗?来啊?吃!全他妈给我吃了!”

胖男人一只胳膊从地上支棱起来,晃晃悠悠地起身,瞅见许子芩一拳一拳往他儿子脸上抡,凶神恶煞道:“混蛋!”

刘申同样也是少年人,血气方刚,老师被欺负成这样,小少爷又在他面前做了个如此热血沸腾的示范,硬生生把胆怯压在肚皮子里,抄起一把木架子往男人的膝盖砸。

“操!”刘申吼叫道,“人渣!”

胖男人被猛地一砸,木架子四分五裂,直接重心不稳,抱着膝盖嗷嗷惨叫。

刘申也不是吃素的,一鼓作气扑到男人的身上骑着,一拳一脚,招招命中要害。

许子芩被那少年一脚踹飞在地上,硬生生后退了好几米,胸口一阵绞痛。

“别打了!都停下!”四眼妹一改在学校里强势霸道的脾气,面对此情此景竟然手足无措。

只见他儿子抄起一把椅子拖在地上,四眼妹带伤去拦,“罗文恩!你要干什么!”

“滚开!”被糊了一脸榴莲披萨的少年眼珠子通红,一巴掌甩开四眼妹,抄起椅子指着许子芩,“你他妈有病是吧?管什么闲事啊?死了爹的就是他妈没素质,今儿我他妈让你记住教训!”

那少年高举着椅子,赫然抄起椅子朝着小少爷的背上一抡。

“嘭!!”

顿时,一股剧烈的疼痛瞬间传导至周身。

“许子芩!快走!”四眼妹吼叫。

“让你他妈狂!”又一椅子往他后背甩过去时,小少爷直接被打趴在地上,嘴角鲜血直流。

许子芩咬牙艰难起身,眼前晕眩一片,混沌地往后一倒时,一个极为温暖的怀抱搂住了他。

疼痛在四肢百骸里扩散开,他甚至连疼痛都吼不出来。

恍惚之中,他艰难地睁开双眼:“哥……我是不是要死了?”

白降搂着小少爷的胳膊送到窦惊蛰的手上,原本温柔的气场瞬间转变成一股戾气,像是从修罗地狱从历练出来。

“敢动他!我他妈弄死你!”白降抄起那椅子反手一砸,原本还气场十足的罗文恩瞬间砸倒在地。

“白降,别!”兜头的椅子终究还是在四眼妹的声音里被制止。

白降无奈甩开手上的椅子折回到许子芩面前,打横抱着他,朝窦惊蛰吼:“快!还杵在这干什么!叫车送医院啊!!”

出租车一颠一颠,许子芩迷迷糊糊被震醒。

后背稍微一动就撕裂一般的疼:“哥……你怎么来了……你不是不来的吗?你不是……觉得我多管闲事吗?”

许子芩脸上还在冒冷汗,白降搂着他:“别说话了。”

刘申在副驾驶上一直催着司机:“师傅,麻烦快点啊!快点啊!”

窦惊蛰一直用湿巾给小少爷擦脸,许子芩刚起身就一阵剧痛:“嘶……”

白降抱着他:“对不起,我来晚了。你瞎逞什么强!”

许子芩被窗外一划而过的霓虹灯晃了眼睛,眯着眼睛,声音虚弱:“哥,我好疼。”

“没事的,没事的!”白降低声安慰,“马上就到医院了。”

“我不去……医院……”许子芩嘟哝着,“我不去医院……我不去。”

“不行!”白降一口否定。

“我……”许子芩艰难地起身,“我没事……我真没事,我不去医院。”

小少爷拉着白降的衣角,“哥,我不能去医院,我一去医院,不出五分钟全家就都知道了。”

窦惊蛰一看情形就解释:“降哥,他刚被抡了两下,挺重的,一般人身体都受不住,小少爷细皮嫩肉的,还是得送医院。”

许子芩嘴硬,爬起来的时候还小声地吼:“我……”

一说话,后背就被扯着疼得厉害。

说不过他,小少爷只好拉着白降撒娇,反正这群人里白降才是老大:“哥……我不去医院……”

白降无可奈何,一闭眼,定下决心:“师傅,去黄北子巷吧,我加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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