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护你一生一世——
小少爷胳膊一缩,伸手把白降从他颈间推开,耳根红透,还得压着嗓音:“什……么……”
学渣不爱看书,说不定他就扫两眼,没看进去里面讲啥内容呢。
许子芩如此安慰完自己后,就趴在床边乖乖等动静。白降一动不动地像是在等他说话,小少爷脑子里一团糟,自然也不好直接找话茬。
两人就这样用一种极为暧昧,但又无人打破的方式在下床上一上一下躺着。
姿势还很奇特。
外面王子芥门一敲,两人瞬间跟被火燎了般起身,一个整理衣服,一个快速钻到桌边假装奋笔疾书。
表哥也是脑回路清奇,两手往兜里一插,跟巡警似的绕了一圈,还鬼鬼祟祟地往他表弟身边凑,偷摸打开手电筒往他脸上一照,若有所思道:“你俩……没事吧?”
“没。”许子芩从床上找了件风衣往身上一披,和白降对眼,示意他别瞎说。
王子芥二郎腿一翘,搁床沿边坐下,一巴掌把离他老远的许子芩拽到面前站好。
那炯炯有神的大眼睛,王子芥凑近看了又看,一拍大腿:“还说没事,一看就是有事瞒着我!”
许子芩虽然怂,但在他表哥面前英勇就义的姿态能比得上烈士,马上变脸,往白降面前一站,还计谋得逞似的瞥了眼引颈听消息的表弟,随后屁颠地跑白降跟前当着许子芩的面咬起了耳朵。
片刻,还笑出了鹅叫。
原本那瞪大的眼珠子一眯,打量许子芩的时候,从缝里透出的光极为寒碜,鸡皮疙瘩都起了一身。
“好!我明白了!”王子芥把脑袋一缩,极为警惕地扫了许子芩一眼,还没等小少爷和他搭话,突然猛地发力,往小少爷床上一钻。
不好!
小少爷往后一倒,二话没说就搂着他表哥的胳膊,脚往他的胸口缠绕。
还想偷袭?
王子芥攥着《风吟的秘密》死活不撒手,小少爷手劲儿还贼大,一直从他手掌上抠。
表哥自然不答应,好不容易到手的货怎么能随便被人抢了去。倏而蛮力上身,侧头往小少爷的胸口一顶。
果然,许子芩身体不稳,还被这么一撞,抢东西的手瞬间就歪了。
但奈何小少爷意志力惊人,想到他表哥这个大嘴巴把这事传得沸沸扬扬,颜面扫地,他就来了力气。
趁着王子芥搂着书和白降致谢的时间间隙,小少爷从床上一跳而上,攀着他表哥的脖子往后一压,两人如同两只岔开腿的,小少爷两条腿还死死地缠着:“把书给我!”
“做梦!”表哥手往上一举,心生一计,挠他痒痒肉。
被挠得的小少爷,抢书的手脱力,他表哥还发力在他胳肢窝里戳了几下。
“我错了,表哥!”许子芩边求饶边笑,“我不敢了!”
王子芥抱着书在许子芩的脑袋上扫了一巴掌,用一个「瞧你这小样」的眼神一瞥,风风光光地回了屋。
完了……
许子芩心如死灰。
他从床上起身,用杀人的目光死瞪着正把书看得入迷的白降,咬牙切齿却又无能为力。
算了……打不过。
许子芩接下来几天心里都是惴惴不安的,睡觉都会深夜惊醒,大半夜去楼下喝水时,他还心心念念想着去偷书。
手往门把手上一拧,没有动静。
打开手机闪光灯,大门正中央赫然挂了块字牌:“许子芩勿入!”
去你妈的!
小少爷往门上猛踹了一脚,又抱着脚悻悻然回屋子睡觉了。
窗外霓虹灯的柔光把玻璃上映出了斑驳几点,许子芩在床上跟炒菜似的翻滚了好几次,还是睡不着。他抱着枕头,在飘窗上坐下。
天空,极为微弱的飞机彩色闪光灯晃晃悠悠地飘过,思绪万千萦绕而上,望着窗边被霓虹反射在玻璃上的虚影,不知不觉间,他的眼角划了一行泪。
表姐还要三个月高考,他马上也要步入高三。他老听秦鸳说,高三是人生的转折点,能不能把下半辈子握在自己的手里,就靠这个学期了。
入了高三,秦子苹的笑容都少了,和他也不亲近了。一个星期顶多凑到一起吃一顿饭,还是寥寥几口解决完就神神叨叨地上楼复习功课了。
他的高三,表姐上大学,表哥也会渐渐离他而去。而小一辈里年纪最小的自己也终究只能一个人面对。
令小少爷奇怪的是,表哥并没有大肆宣扬他看小说的事儿,而是一改往日的大喇叭形象,守口如瓶。
好几个瞬间让许子芩感觉他成熟了,变成了连他都不认识了。
既然没人提起,也就自然而然成了三人秘而不宣的事。
原本是繁忙的周末,按照白降和王子芥两人上周通宵列的计划表,周末补课时间是从早上八点到晚上十点。
没成想,小少爷昨晚上失眠,第二天九点了还裹在被窝里打呼呼。
两位热衷学习的学渣忍无可忍,一个抱头,一个抱腿把小少爷从床上抬起来,睡得迷迷糊糊以为自己练了什么轻功的许子芩,也不知是怎么的把眼睛眯了一条缝,吓得一哆嗦。
俩学渣被小少爷突然一抽抽,吓得手一软,同时撒手。小少爷直接从一米五高空落地,屁股都差点开花。
“你们干嘛啊!我睡觉呢!”许子芩想给他们两人一人一脚。
起床气被白降搂去洗漱完才消了半截,保姆孙阿姨拖地时,嚷着让小少爷下去吃早餐,说是烙了他最爱吃的鸡蛋饼。
王子芥和白降七点多就起床了,听他表哥哔哔说两人还去楼下溜了柴犬。这样一对比,小少爷觉得这个家自己变成最懒的那个。
摊好的鸡蛋饼软糯适中,为了给两位学渣节约时间,许子芩端着盘子和牛奶上楼吃。
路过走廊,秦鸯的房里王之之的声音传出来。
“你哪里是照顾小芩的心理,你就是一根筋!人傅安南多好啊,在市中心地段买了两百多平的房,只要你和他结婚,那房子他二话不说就写你和小芩的名儿,他这么大年纪没结婚,不就是等着你嘛?”
“我不图他的房子。”秦鸯补充。
“你得为小芩考虑吧,秦家进出口食品的业务不景气,过年那段时间我和秦鸳去了趟美国,那头都已经在自主研发了,说是不和我们工厂合作。
也就是看在老爷子的薄面上,给了我们往年一半的业务。国内市场秦氏和竞争激烈,一半以上的客户都被他们抢占了,订单量骤降了六成。”
“小芩马上就要高考了,我怕他接受不了,这万一……”
王之之握着秦鸯的手:“我说句难听的,就算小芩考上清华北大,日后还是得给人打工。可是傅家不同,傅氏跨国集团做得风生水起,傅安南又是傅家独苗,你和他结婚,日后傅家这么大的产业小芩就是第一继承人。
小芩的能力你是知道的,利用傅家的资源也能帮助我们秦家开辟更大的海外市场。”
许子芩回到房里坐下,咬鸡蛋饼时差点咬到手指头,喝牛奶也心不在焉,一半都洒在桌上。
还是白降正好看见,帮他擦手:“你想什么呢?”
“没事。”许子芩把牛奶一饮而尽,指着试卷的错题,“这道题选A,用立方和公式展开后,把a+b凑成完全平方式后减去2ab,换个元解方程后往回带就行。”
“这题……已经讲过了。”白降提醒。
“而且,这题正确答案选C。”王子芥提醒,搂着许子芩坐他大腿上,“表弟,你真没事吧?我怎么感觉你心不在焉的,是不是昨晚没睡好啊?要不,你再去睡会儿?我们俩自己先写着?”
小少爷脑子里把刚刚秦鸯和王之之的话重新过滤了一遍。
关于市中心的房子,关于他继承傅家家业的事,他全然没有放在心上。
唯独一句话,他听进去了。
秦家工厂订单不景气,连原本占大头的美国工厂那边的订单都直接对半砍,舅舅舅妈从来没有在家里提起。要知道秦家家大业大,要养活一大家子并不简单。
难怪过完年后,许子芩就很少看到舅舅在家里吃饭了,好几次他写作业到凌晨三点多,听到楼下门响,他老是能从门缝里看到王之之搂着喝得醉醺醺的秦鸳回房里睡觉。
其实,他们都在苦撑着,因为家里有学生要高考,只能强行压下来,是这个意思吗?
晚饭后,王之之拉着表哥去超市购物,说是超市打折可以多囤点货。
原本王子芥要叫上他姐,被王之之喝止:“马上要高考,别打扰她。”
王子芥想顺带上白降,但他妈一个眼神,就泄了气,母子俩打了个电话叫司机,出了门,原本空荡荡的客厅,就剩下秦鸯在逗猫。
这是一只美国短毛猫,叫「逗逗」。听王之之说是傅叔怕秦鸯在家里闲得无聊,可以用来逗逗趣,就取了这个名。
秦鸯抱着逗逗喂猫罐头时,小少爷把手上的饭碗一放,孙阿姨就过来搭手:“我来就行。”
这一次,孙阿姨的手刚碰到碗筷,小少爷就缩了回去:“孙姨,你先回去吧,今晚的碗筷我来洗。”
“这……不太好吧,小芩,你都没洗过碗……”
这时,白降捏了捏小少爷的肩膀:“我来洗吧。”
许子芩扭头和他对望了一眼,孙阿姨一看情形,也不好说什么,只能脱了围裙换鞋离开。客厅内安静得出奇,只有美短舔罐头发出的细微声响。
白降很懂得避嫌,细心地收了碗筷后,就合上厨房的门安安静静地开始洗碗。
水流声,碗筷碰撞声传入客厅,让原本静谧的环境有了活力。
许子芩在逗逗的后背上抚了抚,逗逗喵了一声,在他手腕上蹭了蹭,又吃起罐头。
秦鸯看着逗逗出神,从吃饭到现在的半个多小时里,她一言不发,像是在思考又或者像在做一个重大的决定。
“妈,你不用考虑我的,你要是喜欢傅叔,你就和他结婚。”小少爷咬着下嘴唇,“我没意见的。”
“小芩……”秦鸯目光迥异地把目光移到许子芩的脸上。
“不管你做什么决定,我都支持你。”许子芩抱着她的胳膊,“我不想你一个人孤零零的,其实傅叔人挺好的,他从小就很照顾我,也知道你喜欢什么,送逗逗过来是给你解乏的,我都知道。”
秦鸯在他脑袋上摸了摸:“我和你舅妈的话,你都听到了?”
“嗯。”许子芩点头。
秦鸯从脸上挤出个笑脸,沉思了很久:“那,你想小降回去吗?”
小少爷这一回沉默了。
他没明白为什么秦鸯会突然问这个问题,他抬眼看着秦鸯,从她的眼眸里读出了从未有过的温柔和细腻。
这种感觉从许子芩上初中之后,没有叫过许商晚爸爸开始,还是第一次。
他以前甚至都认为母亲在记恨他的不懂事,这么大人了还跟自己的父亲赌气。
小少爷往厨房扫了一眼,变了脸色:“随便啊,反正他也不是我们秦家人。”
“嘴硬!”秦鸯在他鼻尖勾了勾,“你想什么我能不知道啊,你心里还是在乎他的。”
许子芩低头不语,逗逗在他腿上趴下,呼呼地发出声音。
秦鸯叹了口气:“别怪妈妈自私好吗?你是我儿子,你傅叔自然待你极好,可是……小降怎么办?我答应了商晚,要待小降如亲儿子,我不能食言。”
“可是……秦家的工厂怎么办?”许子芩口不择言直接入了主题。
秦鸯眉头一皱,许是被小少爷破天荒的一句话给惊到,笑了笑:“小孩子管这些做什么,你舅舅会处理好这一切,难不成还缺你一口吃的?”
秦鸳从他怀里把逗逗抱起,顺毛撸:“我知道你怎么想的,小降是商晚的孩子,可毕竟人已经去了,就算你傅叔再好的脾气也会对他心有芥蒂的。
小降刚来秦家那会儿,你舅舅舅妈哪个有好脸色?
小孩子自尊心都强,他已经寄人篱下过一次了,我不想再让他有第二回 。这件事,算妈妈对不起你。”
厨房里,白降把最后一只碗放好,眼眶湿润。
推门而出前,手机一震。
【留神:你和许子芩到底来不来?我他妈都等了半个小时了,他不回我消息,你要是再不回我,我就走了!】
白降顿了顿。
【大白:来,给我十五分钟。】
推门出来时,许子芩刚从秦鸯的怀里起来,红着眼。为了不让人看出他的哭相,忙背过身去:“你出来也不说一声。”
白降扯了张纸把手上的水擦了擦。
秦鸯笑眯眯地侧头:“洗好了?以后这事让孙阿姨来就行。”
“没事。”白降搂着许子芩的胳膊,“秦姨,我带他下去散步,顺道消消食。”
小少爷还没听到秦鸯的回答,就被白降搂着胳膊出了门,连换鞋都是火急火燎的,跟要上赶着投胎似的。
“我不去。”小少爷对白降有心理阴影,才不愿意和他一起出门,再说他也没答应,都是这人自作主张,“我腿酸,走不动。”
“那我背你。”白降蹲下身,等电梯的功夫就要去搂他的腰。
许子芩觉得这人就是个祸害,而且把自己克得死死的,扭头一脸傲娇:“不要。”
电梯叮地一声,两侧双开。
许子芩硬着头皮钻进去,白降一巴掌搂着他,两人推搡之间小打小闹,也算是缓和了气氛。
秦鸯的话在耳边响了又响,许子芩心里一阵忐忑。
她是真的喜欢许商晚,连他和别人生的儿子都能当成亲儿子养。
为了能让白降有尊严有面子的活着,甚至连二婚都要考虑白降的感受。
他无法理解,为什么会有这样的爱情。
是自己太小不懂事吗?或许是一种亏欠吧。
要把缺乏在许商晚身上的情感,寄托在白降的身上。而那股亏欠仅仅是因为曾经自己这么多年没有叫过许商晚爸吗?
许子芩沉思。
“许子芩……”白降突然一巴掌搂在他肩膀上,“以后,我一辈子保护你好不好?只要你往后靠,就会有一个温暖的胸膛一直搂着你,我不让任何人伤害你。”
“你……”许子芩愣了愣。
“我发誓。”白降盯着他,和煦地笑了笑,“我护你一生一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