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感谢只是感谢要和其他所有的感情一样, 都要泾渭分明才不会被再次伤害。
排斥和不安只要面对着他仍不能平息。
至于那些被辜负被欺骗的恨意,姜窈没办法因为他的帮助而让自己放下,她越来越矛盾。
你不用对我说谢谢, 永远都不用,这些是我应该做的。
沈昼雪低垂着头,这三个字是他应该说的, 在很多次都应该说。
犹迦站到他面前, 是我欠你的,你想要什么直接和我说, 不要再为难她。
一声冷笑从唇间溢出,你哪只眼睛看到我为难她了?如果没有她的开口,你在我眼里一文不值,你还没资格欠我。
姜窈轻轻拽了拽犹迦的衣角,他立刻熄声, 我们会记得你的帮助,一码事归一码, 你有什么想要的,在我们能够做到的情况也同样会帮你。
她拽着他衣角的动作, 她口中的我们,无论是哪一样都让沈昼雪格外难受,他被排除在外。
她没有意识到这对他的伤害有多大,仍在继续着,我们不会麻烦你太久, 我会让橙黄先出去租一个院子。
央央别说了。他恳求着, 就在这里住下,好不好?把这里当成你的家。
连同我也一起包含在内。
姜窈在听到某个字眼的时候,也一同在心底轻轻的呢喃了一声。
随即她想起的是那座已经被烧成废墟的院子, 那个四四方方的让她看不见天色的屋子。
不用了,我们两个人出去住就好。
沈昼雪原本紧紧拽着被子,现在忍无可忍的的攀附上她的手腕,所以你们两个是想要有一个自己的家吗?
犹迦拽起他,直接将他抵到墙上,难道你看不出来吗?她对你这里抵触且厌恶,我们的事情就不劳你操心了,你现在下要做的事尽快想想到底要什么,我们也好还了你这份情。
沈昼雪侧过头只是看着姜窈,似乎一点都没有将眼前这个人放在眼里,他的举动不过是没有任何意义的挑衅。
姜窈看着他们一触即发的姿态,强撑着要下床,好了犹迦,放开他吧。
沈昼雪将犹迦推开,重新将她按回床上。
我不会逼你你,所以还是想要再问一遍,你真的不愿意留在这里吗?尽管他和你在一起才是多有不便。
我会好好的照顾她,至少照顾的比你好。
两道声音几乎在同一时间内传到沈昼雪的耳边。
不愿意
,我觉得我们现在的关系只是比陌生人之间多了一层,不管是出于什么,我都没有待在这里的理由。
央央你才真正的杀人诛心。沈昼雪看着心中传来的抽搐连手指都跟着一起颤抖,这些身体反应他想控制也控制不了。
陌生人,家,我们,每一个词语都将他隔离在外,她恨不得能与他撇清所有的关系。
沈昼雪按住自己的心口,他抬步离开。
姜窈看着他离去的背影,淡淡的收回了视线,犹迦半蹲在她的床前。
她想问问他这些天怎么过的,可看到他那双明澈的眼睛时又觉得过去的晦暗就让它过去,她经历过一些阴影,尽管不言不语却仍能感同身受。
她伸出手,原本是想摸一摸他的脸,他的五官更加凌厉消瘦了。
他却将自己的头凑到她的手边,她顺势摸了摸,柔软蓬松的感触让她笑了起来,犹迦,这段时间辛苦了,这一年快要过去了,等过完年,我跟你一起,你带我回去看看你的家。
让你担心了,你这段时间也一定很累,先好好休息,我们什么时间走都可以。
小院子很快就租好了,隔着一条街还能闻到商贩们所卖食物的香气,在住进来之前犹迦你就已经将院子和房屋打扫干净,她的房间里还插上了一些鲜花,天气如此寒冷,前一段时间还下过雪,真不知道他是从哪里弄来的。
姜窈安心的在这里住下,犹迦的厨艺很好,所做的饭食也总会让人感到新奇,橙黄很快就被收买了很快偏向犹迦,时常在她耳边夸赞。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不必像从前那样日日紧绷,她现在总觉得时间过得很快。
年关很快就到了,在这期间沈昼雪没有再出现。
置办年货的时候橙黄听到一些消息,常氏本该判处的死讯在一番周转下变成了流放,这样的结果也没好到哪里去,她身娇肉贵的这一路的折磨简直堪比酷刑,能不能走到还另说。
以及姜祥云不出意外的被弹劾了,他被贬官下放,离开了经营大半辈子的官场这种打击让他在众人面前抬不起头来。
姜窈听到这些时犹迦正一勺一勺的给她喂着汤,尽管她已经说了自己的手没任何事可以自己来,他仍旧执意要这样。
我想照顾你。
姜窈眸光微闪,这样被人照顾着的滋味好像也不错。
又过了几天,一些名贵的药品成堆成堆的送来,不用想也知道会是谁送的,姜窈都将它们收在一边了。
身上的伤口已经没那么疼了,她开始下地走路,天气难得的晴朗,犹迦搬了一把躺椅到院子里,让她去晒晒太阳,他随后进厨房里开始炸一些糖丸之类的零嘴。
橙黄则是去逛街了,这些天她每天出去都能到一大堆稀奇古怪的东西回来,不过都喜气洋洋的装点着每一处。
她眯着眼睛看着并不是很刺眼的日光,这样的日子总觉得有些不真实,有任何负担和烦恼的,就这样可以静静的消磨一整天的时光。
这样躺着全身都散发着懒羊羊的暖意,姜窈快要昏昏欲睡时听到外面传来轻轻的敲门声,犹迦还在忙着,她想了想决定自己起身去开门。
没多少人知道她们住在这里,原本以为会是某个人,开门之后没想到会是是姜明钰。
他带了一些节礼放在了门口,没说什么话就走了。
姜窈在他身后道了一声,谢谢你的年礼,之后别再来了,他应该很不高兴。
她很高兴他与姜祥云不一样,他也会走的比姜祥云更长远。
你之后要怎么办?男孩的声音有些沙哑,不再是她之前听到过的那种清越开朗,此刻更多了一些沉稳。
去别的地方看看,我总觉得自己的人生过得还挺无趣的,不是守在一个地方,就是拘在另外一个地方。
你保重。
姜窈看着他离去的身影,身后也多了一个人,他将一颗山楂糖丸喂到嘴边,姜窈张口吃下,酸甜掺半滋味正好。
你怎么出来了?有什么想要办的事情交给我去办?
我弟弟来送年礼了,你还做了什么?为什么身上还有一股油炸小鱼的味道?
是炸鱼脯,我听隔壁大娘说要准备这些东西,我第一次做不知道味道怎么样,等我拿给你尝尝。
姜窈满眼笑意,犹迦,你低头靠过来一点,我有话想对你说。
犹迦顺从的弯腰,姜窈在他唇上轻柔一吻。
她亲完就进了院子,留犹迦一个人在原地怔愣,他摸了摸她亲过的地方,她的唇和自己的完全不一样,好像两次都是她来亲自己,他是不是也应该主动一点。
暗巷里一个人站在阴影里,一拳又一拳砸在墙面上发泄自己的怒气,血从骨节流出,他丝毫不在意的继续着。
她不喜欢自己靠近却和另外一个人卿卿我我,她们已经到这样的程度了吗?满是信任的张口,下意识的亲昵,脸上毫不作伪的笑。
那些曾经和他做过的事情,他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她和另外一个人重复。
他想上前去将人带回自己身边,可走了几步突然顿住了,这样只会把她越推越远。
他要有耐心一点,她现在愿意接受他的帮助,也会真诚的和他说谢谢,她们之间不单单只有恨了,再等等,等一个她心软的时机。
除夕夜这一天早早的下了雪,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幸福和欢笑,平日里总要等到很晚才收摊的商贩早早的回家了,炊烟四起家家户户都其乐融融。
姜窈和橙黄包了饺子还有一些汤圆,其余的菜都交给了犹迦,她们围在火堆旁说说笑笑,期待着新的一年里平安祥和。
一片忙碌之时,姜窈却突然抬头看了看门外,那里响起了急促且激烈的敲门声。
谁啊?这个时候敲门该不会有什么事吧?橙黄探了探头。
我去看看。犹迦说着就要出去,姜窈拦住了他。
她由衷莫名的直觉,这一次来的人是他,隔了这么多天,他想好了自己要的了吗?
姜窈推开门出去,喧闹的爆竹声炸开,烟火燃明了夜空,在火光之中姜窈看到了立在阴影中的人。
他不知道在门前站了多久,披肩上落了一层雪,身子羸弱的摇摇欲坠,姜窈还闻到了一些不算很明显的酒气。
你想好要什么了吗?
沈昼雪低头不语。
门内传来催促,饺子已经下好了,姜窈冷的搓了搓手,你今日来的不是时候,我们要过节了,有什么事情,等明天再说吧。
末了姜窈还是加上了一句,天寒地冻,还是早点回去为好。
她原本想关门,可霎那间手腕上搭上了几只冰凉的指骨。
央央
但感谢只是感谢要和其他所有的感情一样,都要泾渭分明才不会被再次伤害。
排斥和不安只要面对着他仍不能平息。
你真的在意承诺吗?你对我失言了那么多次,我如今失言一次应该也没什么。
屋内传来蒸腾的香气,越发显得门前的清冷和他周身的孤寡,姜窈心中却升不起一点怜悯或者同情,这是他自己做下的选择,他不大能瞧得上这庸俗的感情,于是在每一个路口都选择与幸福擦肩而过。
沈昼雪透过缝隙看到她身后的家,高高挂起的灯笼,鲜红的门符,屋内暖融融的炭火和食物,最重要的是她,因为有她站在这些事物的中间,所以一切才那么鲜活。
他开口,我只是想和你一起过除夕,如果这就是我所想要的,你会满足我吗?
姜窈在犹豫,叫他一起进去真的合适吗?犹迦会不会不开心?
思虑期间,犹迦因为不放心已经走出来了。
怎么了?你先进去吧,这里交给我来处理,你放心,我不会让他进去的。
姜窈拉住他的手,嗯他想和我们一起过除夕,这就是他想要的回报,可以吗?
犹迦没有思考太久,就想答应下来,如果是这么简单就能够摆脱他,还了他救
自己的情分,他乐见起成。
我没什么意见,多一个人也
你闭嘴。沈昼雪原本还弱势的声音突然有些控制不住恶狠狠的。
他无法忍受那人这么一副主人翁的姿态,他征求的不是他的意见。
他将目光转向姜窈,脸上不知道是因为喝了一些酒而浮起的红晕,还是因为冻伤的缘故,脸颊上面有两抹红晕,连带着眼尾也有种可怜的靡丽。
我要央央的答案,你不愿意的话直接告诉我,我立刻离开。
姜窈心中纷乱,三个字在唇齿之间绕了一圈,最终还是替换成,进来吧。
沈昼雪眼神无声流转,尽管他只想和姜窈一起过,但同样也知道,目前的这个结果已经是极限了。
他进去,融入她的这一方天地。
橙黄看见沈昼雪之后无声的翻了个白眼,这个人真的是阴魂不散,无论什么时刻都要来横插一脚,饭菜已经端上桌,她坐的远远的。
姜窈给沈昼雪多添了一副碗筷。
回身时两个人同时出声,一左一右的递给她了一个被红封包裹好的礼物,央央
姐姐,我准备了这个给你
姜窈接过了犹迦的,沈昼雪便执拗的看着她非要让她收下。
一顿饭还没开始她已经体会到了这种最为难的感觉了。
吃饭时姜窈更有一种他们像是要把饭桌掀了的架势,也不知道谁先起的头,往她的碗里夹了一些菜,两个人像是突然开启了某种比拼。
没过一会儿她的碗里就垒的小山一样高。
她不喜欢吃这个,央央来吃这个。
姐姐的口味已经变了,现在只有我才最清楚她喜欢什么。
是吗?你最清楚,你在她身边又有多少时间?你知道她生病时每喝一口药就吃一颗糖吗?知道她睡觉时喜欢将被子踢开一角吗?你知道她喜欢什么味道的花香吗?
桩桩件件都是亲密之事。
姜窈呛出声来,沈昼雪给她擦了擦嘴角,犹迦在身后给她轻轻拍着背,她不知道为什么,感觉这样的场面十分怪异。
你们不要再给我夹菜了,我爱吃什么会自己来,还有再吵的话我就走了。
好好的一顿饭非要弄得鸡飞狗跳的。
他们眼神里充满了不服,却因为姜窈第一句话不得不停歇战火,好不容易一顿饭吃完。
她问了一句犹迦郭大娘送的年礼放在哪里了,她记得里面还有一坛屠苏酒,正好可以拿来喝,也可以躲开这两个针锋相对的人。
一会儿我去给你拿,你先去和橙黄一起说说话。
犹迦把姜窈支开这间屋子后就迫不及待的要将人清走,饭已经吃完了,你也可以离开了。
除夕夜还没过,你就这么急?是生怕我将她抢走吗?
她不是事物,你也抢不走她。犹迦自信十足的回复着。
沈昼雪撞了一下他的肩膀,让他错开一个方向,从他身边走过去到了在火盆前守岁的姜窈面前。
橙黄原本蹲在姜窈身边,欢快地数着自己的压岁钱,看见沈昼雪向她们走来感觉到十分晦气。
姑娘真不知道你怎么还能容忍他。
姜窈摸了摸她的头,你去房间里看看,那里还藏着给你的新年礼物,别玩太晚记得早一点休息。
沈昼雪走近,火光将她的面容照的很亮堂,你还会在这里继续待下去吗?
姜窈轻轻摇了摇头,沈昼雪攥紧了手指,明明该是让人失望的答案,他却因为她并没有骗自己,感到一丝开心。
他想让她留下来,脑海里事物转了一圈,却并没有什么充足的理由。
就让我跟在你的身边好不好?
只要她还在自己的面前,怎么样都好。
子钟声敲响,他的声音被淹没。
新的一年,沈昼雪我要开始向前走了,走到有一天我不会再因为想起你曾经的那些伤害而感到难过,直到我不恨你,也开始忘记你。
走到眼前一片开阔,过往的事物如云烟,如飞鸟。
姜窈同时出声,她侧脸看他,脸上是笑着的,声音像是木柴里的火星飞落在他的心上,皮肉滋滋作响,被烧焦的味道传来。
沈昼雪回头才发现自己的心已经腐朽了。
犹迦依照姜窈的意思,拿着一坛屠苏酒回来了,姐姐,酒我已经拿去热了热,你少喝一点。
没事,这酒不烈,要不要也尝一点?
犹迦原本想摇头的,沈昼雪在这里,他必须要时刻的保持清醒。
可酒坛已经被她递了过来,犹迦的目光落在酒坛边沿,她刚刚喝过的位置时,心生动摇。
马尾辫随着偏头的动作轻微摇晃起来,扫过姜窈的手背。
我喝。犹迦接过,将唇印在了她原先喝过的位置上,酒的清香之外,还有一股淡淡的甜香。
姐姐,好甜。
无数只蚂蚁在他的心上啃咬,沈昼雪只能冷眼旁观着他的举动。
偷窃了他东西的人,还得意洋洋的在炫耀。
他已经在暗巷里亲眼看见她亲吻他的场面了,血液凝结的感觉比这一刻的感觉要强烈许多,他这一刻还能克制。
姜窈被犹迦的举动闹的脸红,明明之前他才是最容易害羞的那一个,如今反倒来戏弄自己了。
在外人面前终究有些不自在,她跑回自己的屋子里去休息了。
等她离开后犹迦看着沈昼雪,小虎牙露出天然的不带任何心机的笑意,接下来的时间请自便,离开的时候记得把门带上。
沈昼雪面前的火已经燃烧到了最后,一灰白的余烬覆盖在上面,光线越来越暗夜色越来越浓重,他心中压抑着的那头野兽开始不受控制的想要越界。
他拾起地上的酒坛子,碎片和冰凉的酒水在手心混合,尽管如此非但没有让他回神,反而更加刺激他。
于是在那些阴暗的情绪驱动之下,他又一次翻身进入她的房间,尽管内心唾弃,行动却忠于最真实的想法,他本来就不是什么高风亮节的君子。
进去之后如他所想的那般,她此刻正在熟睡。
换了一个环境,她的防备也渐渐消弭了不少,起码没有在他靠近的时候突然惊醒。
沈昼雪克制住紊乱的呼吸,轻轻的吻在了她的唇角。
不敢得寸进尺,却又不甘心做看客,在这个夜晚也给他一点甜意,也让他留下一点痕迹。
只是碰到了她柔软的肌肤,他很快就撤开了,如此已然满足。
姜窈第二天醒来发现院子里已经没有沈昼雪的踪迹了,也不知道昨晚他是什么时间离开的,不过她也没太多功夫关心他。
过了除夕之后,天气日益暖和,姜窈身上的伤口已经结痂了,身上一层套一层的冬衣被褪去。
原先长公主府里的人还时常的会在街道上搜寻,后来听说好像是有些言官不满,她被皇帝劝诫了一两句,不仅府卫撤走了,被丢弃在院子里的那些无人问津的公子们也被放走了。
一月底,姜窈想着可以开始动身了。
不知道沈昼雪是不是听到了什么风声,一个夜里他突然登门,我想要你再跟我去一个地方。
你也应该适可而止了。
犹迦很快的拦在他的面前,湛蓝的眼睛里头一次释放出强烈的敌意,在这样的关头他害怕一切变故。
央央跟我走一趟吧,这是我的一个执念,等这桩心愿了却,回来之后我会送你们离开的。
沈昼雪越过犹迦直接喝姜窈对话。
姜窈思忖着,她深知这人的纠缠能力有多强,如果不答应到时间还不一定能走,并且他最近
的疯病好像没之前那么严重了。
再三权衡,姜窈答应了。
犹迦坚持要一起去,他生怕沈昼雪再发疯做出伤害她,或者圈禁她的事情。
沈昼雪没有纠结的就答应了。
三个人坐同一个马车,气氛还是如同上次那样沉默。
很快就到了目的地,姜窈却没想到沈昼雪直接带她来了皇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