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窈不知道该如何回应。
她很少接受到如此直白的关心。
看见他耳畔上烧起的红痕, 她心中一时感到好笑,方才心中那抹不知为何而起的紧张也被平息。
听闻塞外的风俗教化与中原迥然不同,那边的人赤裸肌肤都是常态, 刚才只不过是说了一句话他就这般,还是说他本来就容易害羞?
谢谢你,橙黄和我说你放血给我, 其实不必这样做的
毕竟我们非亲非故, 仅是一面之缘。
不脏的我的血不脏。
可话还没有说完就被他急急打断,他现在的中原语言说的还不熟练, 断断续续的听起来另有一番味道。
我不是这个意思,只是我并没有什么能够回报你的东西,反而会给你带来麻烦,你不用那样帮我。
很担心你,不要回报
。
因为担心所以才那样做, 因为之前在庙里时彼此相伴度过寒冷的一夜,她总是不一样的被。
姜窈却摇了摇头, 果真还是年纪小不谙世事,不知道人心险恶, 尽管经历了那样的事,却还是会对人有所信任。
不是所有人都值得真心对待的,还有这枚狼牙,你收回去吧。
犹迦听到这句话时一直上扬的唇角直直下坠,浓密的睫毛快速的震动了好几下, 张扬眼里的眉眼瞬间失去了色彩, 流露出了一丝茫然的脆弱。
轻声询问着,是你不喜欢吗?
我想它应该陪伴你多年,是你的真爱之物, 我拿着并不妥当。
犹迦头仍旧继续低垂着,声音里的失落遮都遮不住,不是真爱之物你不要丢弃就好,我们送出去的东西不能收回。
姜窈还想再说些什么,却听见身后传来阵阵脚步声,有人在向这边靠拢。
她们两个人现在所处的位置一片空旷,一旦走近很容易被发觉,她现在让犹迦离开引起的动静只能让他成为靶子。
现在最要紧的是先找个地方躲藏。
那枚狼牙他执意不收,总不能就这么丢弃,姜窈无可奈何的先将它收了起来。
脚步声越来越近,姜窈顾不得那么多牵起他的手躲进了一侧的地势较高的土坡后面,这里还有一颗较为粗壮的桃树能够遮掩一二。
脚步声被清冷的声线所遮盖,姜窈听出了是沈昼雪的声音。
人呢?不是一直让你们盯着的吗?
大人刚才还在这里的我们马上去找。
姜窈手不由得紧了紧,感受到手心的温热之后,她才意识到自己并没有放开犹迦的手,于是连忙松开悄声说了句抱歉。
他一直低垂着头,看不清楚神情,姜窈不知道他是不是在为自己刚才的举动而不快。
手中的柔软骤然被抽离,犹迦意有不舍的轻轻摩挲着方才被她牵住的手心,嘴角又重新浮现出笑意。
两个人挨得极近,与那个女人接触自己时不同,他想要她离得再近一点。
在训狼是亲密接触能拉近关系,也能给一个人带来极度的身心抚慰。
她的发丝在自己的脸颊上扫过,他不由得呼吸都急促了几分,这下更是脸色通红的不敢抬头。
感受到他细微的颤动和呼吸声,姜窈以为他此刻有些害怕,于是出声安抚他,别怕,没事的,等他离开,我们就出去。
犹迦悄言低语,那可不可以再牵我的手?
尽管他声音很微弱,姜窈却还是捕捉到了他想要传达的消息,他不讨厌那样的接触,竟然是喜欢吗?
犹迦说完之后就有些后悔了,他未免太不矜持了,会不会吓到她?她会不会就不喜欢自己了。
他连忙又说,不可以也没关系的。
她还是没有任何回复,犹迦只觉得心越来越冷,比在雪山上那时还要冷。
他为她所吸引着,像是在荒无人烟的地方见到的一抹月光,他时时刻刻地抬头仰望。
第一次萌生出的情愫没必要遮遮掩掩,草原上的一切都是坦坦荡荡的。
他想要说很多,却又不知道具体该说些什么。
不要因为一句话就讨厌他。
紧接着,手心又重新传递着温暖,他一颗心也活泛起来。
他视线落在她牵着自己的手上,又往上移看到她带着笑意的目光,像是皎洁的月光洒在身上。
这一刻,他升起一种从未有过的自私的念头,在草原上一个主人可以拥有很多匹狼。
他想要被她驯服,也想要她只拥有自己一个。
姜窈心中不知不觉升起一股怜爱的念头,果真是年纪小,会害怕也是正常。
放心,他不会发现我们的。她又凑近了许多,在他的耳边悄悄出声。
犹迦笑了起来,被保护的感觉原来是这样的吗?他露出了两颗尖尖的小虎牙,嗯相信姐姐。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沈昼雪看见一直没有人回来报信,神色越来越阴冷。
他当时不应该心软的,就不应该带她出来,她永远不会安分,一旦有机会就想着从自己的身边逃走。
不过这里被御林军围的密不透风,她不可能出去,最有可能的是现在藏在某个地方。
他就算掘地三尺也会将人找出来。
沈昼雪正要下令查找时,橙黄和竹溪从另一面走出来。
橙黄缠着竹溪离开了好一会儿,一路上抽科打诨尽量的拖延时间。
眼见大半个时辰过去了,竹溪开口提了好几次想要回去,她再也找不到别的借口应对了,只好跟在他后面往回走。
希望姑娘要办的事情都办完了。
却不想回去之时并没有看到姑娘的身影,反而直直撞上沈昼雪,他脸色阴沉的能够滴出水。
你家姑娘呢?
橙黄咽了咽口水,顶着死亡威胁开始撒谎,姑娘在那边,大人绕过这片桃树就能看到了。
她背在身后的手拉了拉竹溪的衣角,示意他不要拆自己的台,沈昼雪让他跟着姑娘,他玩忽职守,她们两个人现在是一条绳子上的蚂蚱。
竹溪看着沈昼雪缓缓对准自己杀人一般极具煞气的目光点了点头。
他当时就不应该鬼迷心窍,听信姜娘子的想要一个人散散心之语,还有橙黄这丫头一个劲的怂恿,现在人不见了,他只能顺着橙黄的话说,希望这主仆二人有默契一些。
沈昼雪见到橙黄之后心中松了一口气,她那么宝贝这个丫头,人定然就在不远处。
只是语气仍旧冷冷道:你们该好好祈祷她在那里,不然这里的风景极好,将你们埋在这花树下方也算有个好归宿。
沈昼雪朝着那个方向过去,姜窈趁着这个时间对着犹迦语气飞快的道:趁现在,你赶快离开,你现在能不能出城?不能的话躲在商队里,离开了就不要再回来了。
自己则打算从另外一条小路赶在沈昼雪的面前到另一边。
犹迦不想成为她的拖累,更不想就这样匆匆分别,他急急的说了一句,姐姐不要赶我走,我想留下来,我可以帮你。
帮你做任何的事情。
他知道现在她是被困在笼子中了,像自己先前那样,他可以成为她手中的刀,他拼尽全力也会将她带走。
犹迦拉住她语气无比郑重,姐姐,收下我。
他半跪在自己的身侧,姜窈避无可避直视着他。
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我的周围是一片泥沼,我自己都没有办法脱身,你现在有机会就离开知道吗?
我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姐姐。
这是这是他第一次完整流利的说出一句话,忠心溢于言表。
他只知道当时见到她奄奄一息躺在床上时他很难受,他心疼那样的她。
好像从第一次见面开始,她就一直在受伤。
我随时听候你的差遣,我在姐姐的身后。
姜窈看着他的眼睛说不出拒绝的话。
从前是她笨拙的,跌跌撞撞的献出一颗真心,她没有得到好报。
现在有另外一个人,重复着和她一样的途径,姜窈眼眶有些发热。
她现在身边确实需要一个人相帮,而眼前就是纯真的诱惑,她大可以利用他。
可是她不想要成为像沈昼雪那样践踏真心的人,把他推入危险的境地,她没办法给他回报。
我不需要,犹迦你走吧。
姜窈说完轻轻推开他,绕到另一边,沈昼雪也刚刚赶到。
他见到姜窈站在一棵桃树下,心中的不安消弭,她还在自己的视线范围之内,她没有离开。
可是乱跑也应该受到惩罚。
他脸色不虞的走到她身边,一面拂去她身上的落花,一面询问着,你一直在这里吗?
嗯,不然又能去哪里?这片桃林的花开的很好我想多转一转。
为什么不带着橙黄和竹溪?
那两个太聒噪,我一个人想要清净些。
沈昼雪没有再说话,姜窈刚以为他信了自己的说辞时,她的下颌猛然被抬起。
他的眼神泛着冷光。
央央你自己不知道么?你撒谎的时候显而易见。
他容忍不了她的小动作,你刚刚究竟在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