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迟的后悔

29 / 76 章 · 3,084

药箱从张医官的手中脱落。

竹溪眼疾手快的接住, 道了一句:张医官快请吧。

只听得一声沉沉哀叹,作孽啊。

她从没有见过这样两个冤家一般的人凑在一起,非要相互折磨, 那沈大人与其每次都来请自己,还不如早日转变对待姜娘子的态度,早就皆大欢喜了。

可惜现在说这些为时已晚了, 她随着竹溪上马车, 扬起的鞭子说明着驾车人的急切。

车轱辘在积水上飞溅起水珠,张医官同样的心急如焚。

二人一路疾行, 等到丞相府时雨水已经停了。

原本躲避雨水的行人重新在路上行走,商贩的叫卖声,食物从蒸笼里飘散出来的白雾,一切又恢复了原样,喧闹的热切的。

只有丞相府的偏院里, 时间仿佛在这里停滞,除了隐隐约约的抽气声外, 死一般的寂然。

沈昼雪琉璃色的瞳孔一动不动的看着姜窈,希望能看到她睁开眼, 哪怕从她的脸上捕捉到最细微的反应都是好的。

时间往后拉长,他能够在心里数着时间,怀里的人还是一动不动,脸色比方才更加苍白,像是一张薄弱的白纸。

他心中那点微弱的希望也一起弱了下去。

沈昼雪喃喃自语着, 不要离开我, 你再走向我一次好不好?你睁开眼看看我的心。

这一次我不会再辜负你了。

念的次数越多,脑海里的执念就越发强烈,她现在还在自己的怀里, 只要他不放手,他是不是就可以再有一次机会。

央央,央央,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起,这两个字越来越习惯性的在唇齿间辗转,他一颗冰封的心开始消融,她的名字刻入心肺和骨骼一般的深刻。

站立着的侍卫低头并不敢看院子中大人那副凄凉模样。

入魔一般呼喊着,指望一个出气多进气少的人给予回应,岂不是有些荒诞。

再冷心冷情的人只要沾染上这一个字,也会沦为凡夫俗子。

橙黄多次想要上前将姑娘夺回来,若是姑娘现在还有意识,知道是被他抱着的话也会不开心的,可每一次靠近都被他阴森的目光吓退。

他目光淬了毒,言语里的利剑直逼橙黄。

谁也别想把她从我这里多走,休想!

橙黄闻言不敢去硬抢,生怕再对姜窈造成伤害。

同时又在心里暗暗下定决心,若是等张医官来了,没有救治之法,她不管用什么手段都会将姑娘从那恶人手里带走,哪怕是用一把火烧了也落个自在,省的连死都要被这等豺狼虎豹纠缠。

她会去陪姑娘,姑娘平日里最耐不住清冷孤寂,绝不会让她一个人在下面孤单寂寞。

沈昼雪抱着姜窈,雨水停了,她身上为什么没有回温反而越来越冷?

他不断的揉搓着她的皮肤,也想要将自己身上的温度分给她,让她能够回温。

他早有将她抱回屋内念头,只是稍稍一挪动,她嘴角溢出的血就更多了。

沈昼雪见过血流成河的场面,自己的身上也流出过很多的血,让他一度濒死。

但见到姜窈这般他心阵痛,她流了这么多的血,会不会很疼?她那个时候会不会很害怕?

越是这样想,自责的念头化作一柄锋利的刀斧砍得他面目全非。

已经停歇的阵雨似乎又要下起来,他抬头看了看,阴云却已经逐渐散去。

沈昼雪摸了摸自己的眼,原是眼眶里又溢出的泪。

他将头埋在姜窈的肩膀上,脆弱的模样无从遮掩。

是不是很疼央央?央央你醒一醒,我让你还回来好不好?

不要不理我央央,再唤我一声,哪怕是骂我,哪怕是最恶毒的诅咒都好。

我想要再听一听你的声音。

意识到自己即将失去最珍贵的事物,他真的很害怕,恐惧在刺激着每一根神经,失去了她的声音和笑意,没有了那一双眼眸的注视,他的人生不知道该有多么贫瘠无味。

已经见过了阳光,感受到被照射的温暖又怎么能心甘回到寒冰蔓延千里的地方。

她直直进入了自己的生活,怎么能够这么突然的抽身而去。

沈昼雪目光变得偏执起来,不可以,不可以,他要用一切的方法和手段将她留住,愿意付出一切都代价。

没有人能够把她从自己身边抢走,她也不能从自己的身边离开。

沈昼雪甚至想到了生同穴死同寝,用这样的方法把就能把她一直绑在自己的身体。

张医官赶来走到两个紧紧纠缠在一起的人影身边,她伸手刚想探姜窈的脉搏就被沈昼雪猩红的眸子震慑住。

滚开,谁都不能动她!

又一个想要来和他争夺姜窈的。

张医官退后两步,不敢惊动他。

她极快的做出判断,沈大人似乎已经陷进了魇梦之中,人虽在,心魂已经游离,心中残存一股名为姜窈的执念,谁去触碰他的这股心魔,他就会彻底的疯癫。

张医馆站在一个合适的距离与他劝说,你将我请来却又不让我看,这是什么道理?

沈昼雪看到她退开一段距离后,重新低头眼眸之中只有姜窈。

张医官对着竹溪使了一个眼色,悄声道:趁他不备时,你可有把握将他打晕?

竹溪面露为难之色,小人不敢以下犯上。

你这是救命之举,你家大人现在意识不清醒,等清醒之后非但不会怪罪你,说不定还会感谢你,现在时间不多了,不要再犹豫了,一会儿找个时机。

橙黄也在一旁哀求,求求你,帮帮我家娘子吧,他现在这个样子是要将我们家娘子活活拖累死吗?

说着说着,心中的怨恨开始往上升,她已经知道了口舌之罪能够带来多大的祸患,现在只是在心中暗暗吐槽。

从前那样折磨姑娘,对姑娘付出的真心真意冷眼旁观,现在装出这么一副深情模样,是给谁看?

迟来的深情连路边的狗高兴时摇动的几下尾巴都不如。

橙黄在恶狠狠的咒骂着,另一旁张医官忍住内心的焦躁,你把她交给我,我能救她,再拖下去就真的束手无策了。

沈昼雪僵直的瞳孔转了转,救她,对救她

他打量着面前的人,朦胧的意识里察觉出几分可以信赖的感觉时态度才微微有所松动,你过来。

张医官松口气,走上前去,余光中看到竹溪已经绕到了沈昼雪的身后,面上虽无表情,内心却催促着赶快下手。

沈昼雪仍旧不肯把人放开,只是让出了一侧让她把脉和检查,她的手接触到姜窈手腕的一瞬,沈昼雪身后察觉到痛楚。

他眼睁睁看着姜窈被人带走,目眦欲裂的呐喊着,把她还给我!还给我!

两声之后再也坚持不住的晕了过去,竹溪从他背后走出,道了一声得罪,将人带到自己的肩上跟

着张医官一同入内。

张医官把姜窈的全身都检查过一番后就开始扎针施救,总算是先把她嘴角不断溢出的鲜血止住了。

她脸色沉重,不由得叹气起来,目光之中也带了几分惋惜。

橙黄最听不得医者叹气,拉着张医官的袖子,您一定有办法的是不是,救救我们家姑娘,她已经过的那么苦了,她怎么也不该落得这样的下场,您救救她啊,求您了。

说着就要给她跪下。

快快请起,救人本是本分,我担不起如此大礼。

且现在的情况并不是我不愿意全心救治,而是姜娘子身体受损严重,先前亏损了底子,这一脚又伤到了心脉,现在虽有一息尚存,我能做的也只是用药先吊着,之后或是能醒,或是只能坚持一两天全看天意了。

橙黄掩面哭了起来,天意?之前在庄子上她趴在桌案上看姑娘临摹字帖,隐约听到一句天道不仁,以万物为刍狗。

天意何时对姑娘有过善待?

张医官拍了拍橙黄的肩膀做安抚,也并非全然无生机,还有一部分的可能握在姜娘子的手中,她若是愿意醒,求生意愿强烈,天意也会在人意面前让路。

张医官开了一些参汤和药,临走之时又给沈昼雪扎了几针,以防他陷在梦魇中清醒不过来。

沈昼雪躺在床榻上,他做了一个梦,这一次他终于追赶上了姜窈。

他想要去唤她,牵她的手,却发不出丝毫声音,手指也僵硬不能动。

幸而她先行转过了身。

沈昼雪抬眸看去,看见她如霜雪般惨白的面容,像是在承受着极大的痛苦,他撞进她像是染了血的眸子里,心神皆颤。

沈昼雪杀了我吧,杀了我吧。

她眼眶通红,声嘶力竭的默喊着。

沈昼雪却听到了,看到了她的意思。

振聋发聩的声音,她的绝望和伤痛,让他生出想要逃离的冲动,他爱她,他不要伤害她。

他稳住心神,想要去抱住她,告诉她没事了,他今后不会再那样伤她来,那只是一场意外。

可脚被钉在原地,他的手中不知道何时出现了一把匕首,手臂不受控制的向前刺去,皮肉刺入的声音和她脸上的笑意让他惊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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