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2 / 11 章 · 5,747

一直有个噪音在苏育分的耳朵旁边响着,扰她清梦。

“铃——铃——铃——铃——”

清晨八点钟,闹钟守本分的响了起来。

“唔……吵死人了啦!”

苏育分翻了个身子,将大枕头往头上按压住,通常这样做就能降低噪音的,没想到她一个用力,竟压迫到宿醉的头,顿时,像炸弹一样爆开的疼痛就在她的脑袋瓜里轰炸开来。

“啊——我的头好痛啊!”俯趴着的沉重身躯困难地挣扎起身,她曲着身体捧住头低低地**着,“好痛……好痛……谁来救救我啊……”

闹钟还是固执的执行指令,吵得公寓里其他两位房客纷纷投以抱怨的呼唤。

“育分!快把闹钟关掉啦!”

隔壁房间里的彭凯平将手中抱枕用力扔到墙上抗议着,无奈苏育分正困在天大的头痛之中,一时之间动弹不得。

“你喔!这叫做自作孽,明明不会喝酒,还这么爱喝?你不是说过再也不要喝我做的醒酒汤吗?为什么还喝得这么醉?”苏育分的房门无声无息地打了开来,进来的是手捧着一杯绿色浓稠汤汁的何映真。“你这个样子怎么上课?明知道会醉成这个样子,你还调什么闹钟?”

何映真抱怨地走到床头投掉轰隆作响的闹钟,噪音虽然停止了,却止不住苏育分脑袋瓜子里那一阵超过一阵的刺痛。

“乖,育分,坐起来,喝了这个,你就会好过一点。”何映真将苏育分扶坐起身,手中的绿色醒酒汤已然贴在她的唇边。

“唔……不要……小真,我不要喝这个啦!”

“你不喝?那下午的课怎么办?你又打算跷课吗?你们两个再不去上课,当心会被教授死当喔!”何映真皱着眉头,她最不喜欢苏育分晓课,因为一旦她跷课,彭凯平也会跟着懒散。好事总不见彭凯平跟着做,但坏事一定就有她一份。

“你不要那么认真嘛!只是几堂课没去而已,不会怎么样的……”苏育分推开那杯恐怖的液体,她宁愿痛死,也不要再碰一滴那可怕的东西。天啊!连闻到那东西的味道她都会想吐了,小真居然叫她喝下去?简直是要她的命嘛!

“快喝!我没时间照顾你了,等一下我要到学校去。”何映真固执的将醒酒汤移回苏育分的唇边,一边劝她,一边注意着时间。

“早上又没课,你去学校干吗?”苏育分别过脸,无言地拒绝那杯恐怖的东西。不喝就是不喝,就算痛死了她也不喝!

“我得到图书馆去找一些读书报告的资料。”

外文系的何映真,也不知哪根神经不对,居然跑去修了一堂环境化学与环境生态的通识课,她连一丁点该有的基本常识都没有,当那堂课的教授交代下作业时,她才知道自己环保意识的贫乏,非得额外多花一些时间去准备读书报告,所以她才会排没课的时间上图书馆,想多翻阅一些资料。“什么读书报告?我们最近有要交什么报告吗?”苏育分捏着鼻子,朝何映真挥了挥手,像在赶苍蝇般的拒绝着那杯怪异莫名的液体。

“不是系上的功课,是我修的一门通识课要交的报告。”何映真望了望手表,她真的没时间陪苏育分玩游戏了。“育分,你要是不快把这醒酒汤喝下去,我可要生气!”

“小真,别这样啦!其实我没事啊!你看,我根本没有宿醉的后遗

症,不用喝那个东西也没关系的。”苏育分强打着精神跟何映真哈啦。她既不想得罪管家婆小真,也不想喝下那个东西。

“是吗?”何映真伸出纤纤毒手推了她的小脑瓜一下,立到痛得她哇哇大叫。

“哇——杀人啊!你干吗推我的头?很痛耶!”她的头好似被几连的士兵践踏过船,好不容易才有小小减缓的迹象,这下子被何映真一推,疼痛感就像潮水一般将可怜的她吞没。

“还说没有宿醉的后遗症入!那你鬼吼鬼叫什么?”何映真将醒酒汤往她唇边一推,拔起管家婆专有的凶悍脸色,“给我乖乖喝下去!”

迫于她的“淫威”,苏育分闭上眼睛,像是英勇战士赴沙场般壮烈地一口气吞下绿色的液体。

“呃——”她掐住自己的喉咙。呜……这东西真的好恶心,为什么她要受这种荼毒?她不过是心情不好多喝了一点酒……失恋的女人最大不是吗?呜……为什么她要受这种折磨呢?

“这才乖!我要出门了,你再睡一会儿,头疼就会好一些。中午我会带午餐回来给你们。不舒服的话,就喊凯平过来照顾你。”何映真满意的收回空了的玻璃杯,替苏育分盖好被子之后才离开。

苏育分维持着原来的姿势,尽量不过分移动快要爆裂的头部,满嘴恶心的味道让她极难受,她需要速速跌入梦乡以忘却现实中的苦楚。

“砰”地一声,一个不识时务的家伙闯了进来!

“育分,你还记得昨晚我们在PUB里发生的事吗?”彭凯平眨着惺忪睡眼,一屁股坐在苏育分的弹簧床上,小小的上下震动又引发苏育分高分贝的哀号声。

“凯平,你不知道我正处于宿醉的痛苦中吗?有什么话,等我头不痛之后再说好吗?”她痛苦地闭上眼睛。要不是现在她根本无法移动虚软的身躯,早就把彭凯平踹出房门外了,敢在她宿醉的早上来吵她?真是有够欠扁!

昨儿个才刚遭逢情变,虽然她并没有苦苦留恋黎彦宏那个臭男人!老实说,她只当他是一位可以接送她上下课和吃饭的司机罢了!

不过,碰到被男伴背叛这种事,她还是觉得自己受到小小的伤害,后来又到PUB喝了个烂醉,天知道她现在头痛得快要爆炸了!

为什么彭凯平不饶了她呢?让她安静休息一个早上会死吗?

“育分,你一定忘了自己昨天晚上吐了那个男人一身的事,对不对?你说,要怎么跟人家赔罪?”彭凯平完全不懂得察言观色,她半躺下靠在床头,一副准备与苏育分促膝长谈的模样,嘀嘀咕咕地径自说着,“我知道你喝醉了,一定什么都记不得了。我跟你说,那男的真的很酷耶!虽然穿着很普通的衬衫和西裤,但他就是给人很有威严、很有气势的感觉……”

旁边的苏育分已经慢慢移动自己的下半身,准备挪出一只脚把彭凯平踹到床下去。正当她曲起膝盖快要如愿时,彭凯平接下来的一句话却让她忘了自己正在进行的阴谋。

“这可是我第一次看见一句话就可以震住你的大男人喔!”彭凯平睁着梦幻的大眼,眨呀眨地望向身旁的苏育分。“咦?育分,你干吗抬起右脚?这样睡会比较舒服吗?”

“你刚刚说什么?什么大男人、小男人的?”

诡计提前被发现,苏育分只好悻悻然缩回长腿,听到彭凯平一直嘀嘀咕咕的内容之后,终于起了一丁点的好奇心。

她也知道自己酒品很差,不过,通常都有人陪她喝酒,所以她才会放心让自己投入酒精的怀抱。这么听来,昨晚她是不是又闹出了什么不雅的事?

“就昨晚嘛!你喝得烂醉,又一直大吼大叫的,我一个人拖不动你,要扶你出去坐车时,你站也站不稳地就倒在旁边的男人身上,你知道吗?他只是大喝一声‘你别再闹了’,你就乖得像一只小绵羊,还偎进人家的胸膛呢!”夸张一点形容的话,此刻彭凯平的眼睛已经变成粉红色心形。“搞不好你跟他真的有缘喔!后来在PUB的门口,你居然趴在他身上吐了他一身耶!哇拷!你没看到那一幕,真是有够精彩的,他面不改色的拿出口袋里的手帕,细心的替你擦干净嘴边、脸颊和上半身沾到的污物,然后把你塞进计程车,这才一脸酷酷地转身离开。”

“啊?我真的又闯祸了?”

“不只这样喔!一开始你还直嚷着要抱他,后来还要求他抱你耶!哇!育分,你真是太酷了,像他那么正点的男人,要不是我已经有学弟了,我一定会效法你这招扑上去求爱的。”

“什么?我扑上去求爱?”苏育分瞪大了眼,这动作又让她头痛欲裂。

“对呀!你真的不记得了吗?”

苏育分完全没了昨晚的印象

,她每回喝醉都会出洋相,没想到这一回倒霉的居然是句PUB里陌生的男人。

“你确定?他真的是一脸酷酷的离开?凯平,你会不会用错形容词了?他不是应该一脸僵硬或一脸大便的离开吗?”被一个不认识的人莫名其妙的求爱,还兼吐了一身秽物,哪还酷得起来?那男的会不会太假了啊?要是她被人莫名其妙吐了一身,铁定狠狠赏对方一拳以消心头之恨。

“真的啦!他真的是一脸酷酷地转身离开的,你都已经醉昏了,当然没看见。我跟你说,他真的很有气势耶!不知不觉就会听从他的命令行事,我猜他一定是很习惯用命令语气说话的大男人!”“凯平,你也算了吧!这句话由你口中说来一点说服力也没有,难道我常用命令的语气说话吗?那你认为我是大女人吗?你还不是每次都乖乖听我的话?”

这是彭凯平唯一的缺点,总是别人说什么,她就跟着做什么,一点主见也没有。难怪小真要常常防着她,避免她带头跷课,因为她每次跷课,凯平一定也会跟着她跷课。

“嗯……这个……”彭凯平其实很想点头附和,不过,还有点小聪明的她,知道一旦点头,很可能会被苏育分给踹下床去。

原来育分刚刚躺成那个样子是预备将她踹下床啊!彭凯平悄悄将身子移开弹簧床,她可不想真的被苏育分踹到床下去。

“什么这个那个的?要是说完了,就赶快出去,我要好好补个眠……小真刚刚警告过我了,她说我们两个今天都不准跷课,我没剩多少时间可以睡觉了,你快出去!”

“呜……还说自己没有常常用命令语气?现在这不就是了吗?明明就大女人还不承认!”彭凯平低声咕哝着。育分跟那个男人还真是挺像的呢!

“你还叽叽咕咕什么?”苏育分睁开古眼,瞥见彭凯平的身影还在,口气不耐烦地说。“听着,我要睡觉了!”言下之意就是“快滚蛋”。

“看来真的只有那个男人制得住你了。”彭凯平不知哪儿来的第六感,就是深深相信昨晚那个陌生男人跟苏育分之间极有缘分,所以命运之神才会让他们两人相遇。电视剧都是这么演的,绝对不会错!

“什么、什么、什么啦?到底还有什么话,快点说完行吗?”快被彭凯平的嘀嘀咕咕给烦死,此刻,苏育分宿醉的头疼变本加厉。

“育分,下次看到他记得跟人家道歉和道谢喔!”彭凯平提醒她。

“知道了啦!你快出去,让我这个可怜的失恋醉鬼好好休息一下吧!”

彭凯平笑了笑,优雅的转身离开,然而她梦幻的眼神里却带着一股坚定的信念,她深信苏育分和那个男人一定还会再见面。

炽热无风的夜晚,“迷醉”PUB里如同以往,充斥着烟雾和五彩的华丽灯光,舞池里挤满了疯狂摇动身子的青少年男女。

这家PUB不走摇头路线,店内播放的只是一般的舞曲,因为离大学城很近,所以有许多为消耗苦闷青春的大学生来这儿喝喝酒、跳跳舞。

他们和一般上班族消费者不太一样,通常都是一大群人进来消费,像蝗虫过境般吵闹喧嚷着,充满了青春活力,也给“迷醉”PUB添增了青春洋溢风格。

熊应行面无表情的走向吧台,坐在昨晚的那个位置上。

这间店是他名下的产业之一,他是幕后大老板。相信说出来谁也不敢相信,他白天还有个跟PUB老板一点也不搭轧的正职——大学院校副教授。这样的双重身份令人难以想象他平常是如何分际这两者的。

“唷!熊教授,怎么你今天又来坐啦?难道是嫌昨天被那小妞儿吐得不够多,今天再来寻晦气?”一看见他坐下,酒保就递上一瓶罐装啤酒,嘴上还不忘揶揄他两句,一点员工的样子都没有。

熊应行瞪了他一眼。“跟你说过多少遍了,在这里别喊我教授,你听不懂吗?”

酒保姓郑,大名叫逍遥,是熊应行父亲好兄弟郑叔的儿子。熊应行和郑逍遥可说是自小穿同一条开档裤长大的,交情之好,铁走不会输给两人的父亲。

这间“迷醉”PUB,虽然是熊应行挂名当大老板,不过真正管事者却是郑逍遥,这是郑逍遥小时候的梦想,做个爱耍酷的酒保,拥有令人瞠目结舌的调酒技术和魅惑女人心的潇洒。

至于熊应行,他小时候也有一个梦想,那就是当个人人景仰的教师,或许百年之后,他也能博得一个桃李满天下的美誉。

只是,同样有着梦想的两人,际遇却大不相同啊!

郑叔完全尊重儿子对未来职业的选择,熊应行的父亲可就不一样了。

熊应行是家中独子,熊建国那庞大的家业最后终

究要交到熊应行的手上,所以,他小时候的梦想看在父亲的眼里,可是会埋没他一辈子前途的。

在父亲对他的殷切期望中,熊应行拼命努力,终于在完成父亲替他设下的目标之后,硬是额外争取到了一小块实现梦想的园地。

在美国攻读完企管和化学双学位之后,熊应行给父亲一个承诺,只要给他五年的时间在大学里执教鞭,五年之后,若他没本事坐上教授的位置,就会乖乖回家接掌家族企业。

在获得中部这所大学的聘书之后,熊应行拿出一大部分的存款,投资郑逍遥开的PUB,就在他任教的学校附近。既然梦想已经实现,拿点资金帮助自己的好兄弟,他可是半点不会心疼的。

只不过郑逍遥可不把他当老板看待啊!

“应行,昨晚那根小辣椒怎么样?有没有一种披她呛到的感觉?”郑逍遥瞥了一眼昨天那小妞坐的位置,一脸不怀好意的睨着熊应行。

“你胡说些什么?哇!我怎么会看上那种乳臭未干的小女孩?”熊应行大口灌着啤酒,斜着眼睨了旁边位置一眼。“那小女孩搞不好是我学校的学生咧,真是的!一点礼貌都不懂,吐了我一身,连句道歉都没有。”

“人家可是刚失恋呢,你要是煞到人家的话,手脚可要快一点才行喔!”

“逍遥,你又在吧台里偷听客人说话了!”

“开玩笑!酒保听客人说内心话可是天经地意的事,我这样子哪算是偷听,我只是在执行身为酒保得担任客人心事垃圾桶的职责……”

“吆!歪理!”熊应行仰头一口喝罄瓶子里的啤酒,再朝郑逍遥伸手,“再拿一瓶给我。”

“你喝这么猛干吗?是不是哪个不长眼的学生又惹你生气了?现在的学生真的很难教,我真的很佩服你当老师的这个伟大梦想。”

“没什么,只是觉得烦,天气闷热得令人不知不觉就心浮气躁起来。”

“我看你是需要一个女人!”郑逍遥下巴微抬,暗示着熊应行左后方八点钟位置。“应行,那儿有个妞,看起来很需要男人的陪伴,你有没有兴趣?过去搭讪人家一下。”

熊应行侧身望去,那里坐着一个看起来很优雅的女人,长发飘逸的被散在前胸,她单手支额抵着圆形桌面,正有一下没一下地玩弄着酒杯里的樱桃。

像她那样散发着风骚味的女人,一看就知道是来PUB钓男人的。熊应行转回身端坐,一点兴趣都提不起来。

“哇!真的假的没兴趣?”郑逍遥擦拭着玻璃杯的双手停顿了一下。“还是……你比较喜欢像昨晚那根小辣椒?啊!来了……”郑逍遥意有所指地望向大门口。

熊应行以为昨晚那个吐了他一身的罪魁祸首出现了,急急忙忙地转头!

推门进来的是一群大学生模样的男男女女,他昨晚碰到的那个麻烦鬼并不在其中,看来他是被郑逍遥给摆了一道。

“只是有客人上门罢了!哈哈!你看看,真的让我给猜对了吧!应行,你果然煞到昨晚那个女孩子了。”郑逍遥拿熊应行刚刚说过的话来消遣他,“熊教授,你这样不行喔!人家很有可能是你学校的学生呃!”

“哼!根本不是你心里所想的,告诉你,要是再让我看到昨晚那个女生的话,我定会好好教训她一顿,瞧她年纪轻轻就跑到PUB喝得烂醉如泥,成何体统!”

熊应行着急的替自己的行为解释着,不料愈是想解释,就愈有此地无锡三百两的嫌疑。

点击屏幕中间可打开阅读菜单

广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