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能再说一次你喜欢我吗?

83 / 101 章 · 3,550

小时候陆柏年养过宠物,同样是生日,同样是用包装精致的小盒子。

不同的是,那是母亲送给他的礼物。

一只纯白色的异瞳小猫,刚打开盒子时和沈悸一样,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带着试探和打量,无声环视周围,而后慢吞吞用爪子勾起边上的毛球玩具,推到陆柏年身前。

沈悸双手捧起蛋糕,上面的蜡烛是提前插好的,陆行舟拿出火机点燃,之后有人关灯、拉窗帘。

室内瞬间晦暗下来,摇曳的烛火映射在沈悸的脸上,可以看见对方根根分明的睫毛,和纹路漂亮的瞳孔。

沈悸眨眼,略低下头,他说:“生日快乐,许个愿吧。”

陆柏年极少这样局促,他张望四周,大家都以期盼的目光望着他。

“行,许个愿。”他大大咧咧地将两手合十,闭上眼睛。

往年这个时候,陆柏年都会走个过场,按例祈祷父母健康,社会安定。

时过境迁,又是这样的氛围,他却想认认真真好好许上一个。

许什么好?他忍不住笑笑,睁开眼睛,将蜡烛吹灭了。

灯光重新亮起,一众人按部就班落座,叫服务员开始传菜。

陆柏年有一搭没一搭,跟沈悸打听情况:“大雪天的,怎么就突然回来了?”

沈悸拆开碗筷上的塑料薄膜,眼里依旧带着些疲惫:“京江的工作快处理好了,目前在整合阶段,就抽出时间回来一趟,刚好给你过生日。”

陆行舟跟着点头附和:“要不是沈主任,我都把你生日这茬给忘了。”

陆柏年:“指望你是指望不上喽,话说你们什么时候回去?这大雪泡天的回去也不安全啊,不如住一晚吧?明早再回去。”

陆行舟点头:“本来也是准备明天回的。”

陆柏年看向沈悸,他搓搓手指,到底还是把话问出口:“你……晚上回家住吗?”

沈悸颔首,扶了下本就戴得好好的眼镜:“对。”

看出沈悸有话要说,当下的场合也不合适,他没再多问。

服务员过来传菜,陆柏年破天荒,没忍住要了一打啤酒。经典老雪花,有个外号叫大绿棒子,一共六瓶。

陆柏年的酒量一般,自己喝了四瓶,意识还算清醒,但脸红得厉害。

大家都以为他是高兴,只有他自己知道,是害怕。

一顿饭吃得食不知味,陆柏年的心情极其复杂,他还想再喝,被沈悸轻轻握住手腕,很快夺了过去。

沈悸喝掉杯子里的酒水,把瓶子里剩下的部分也倒出来一口喝掉,还有两瓶没拆,被他挪到另一边用身体挡住,同时压低声音,表情严肃:“别喝了。”

陆柏年不吭声,低头笑笑,只允许他沈悸喝酒讨要名分,怎么到他就不行了?

在酒精的促使下,陆柏年起身,扶着椅子绕到沈悸的另一边。

他弯下腰,沈悸的影子同时压了下来,两人挨得很近,沈悸的手臂越过去,压住陆柏年拿酒的手臂。

“你要是再喝,今晚我们也没有聊的必要,我不想和意识不清的人聊正式的话题。”沈悸的声音很小,带动的气息顺着发丝撩上耳根,惹得陆柏年额角青筋突突直跳。

“行,不喝了。”陆柏年撤回手,灰溜溜回到自己的位置坐下。

饭后,陆柏年送走一行人,终于找到机会能单独和沈悸说说话,奈何室外风雪太大,实在不是个谈话的地方。

“你喝多了,我先送你回家。”沈悸的声音没什么温度,叫陆柏年心里不由得生出阵阵寒意,“你清醒一下,我们回去坐下好好聊聊。”

沈悸走在靠前的位置,陆柏年心里忐忑,他快步追上,猛地拉住沈悸。

“能不能追这么简单个事非得回去才能聊吗?能、还是不能,我就想要一个答案!”陆柏年的声音有些大。

两个都停在原地,周围没有人,天已经完全黑透了,只能顺着路灯照下的灯光看见无数飘过的雪花,沈悸的眼镜挂上水珠,遮挡住了沈悸的视线,同样遮挡住了他的情绪。

沈悸摘下眼镜,他的眼睛很红,死死盯着陆柏年:“如果我说不能,你就这么甘心了吗?”

陆柏年愣在原地,他的嘴唇上下几次开合碰撞,都没能发出一点声音。

冷,今年的冬天好像出奇的冷。

沈悸没有让对话僵持下去,他勾起嘴角,轻笑一声:“你不会甘心。”

陆柏年的攥紧的手被沈悸拨开,那颗他恨不得挖出来给对方瞧瞧的心脏骤然收缩,好像瞬间被针刺得千疮百孔。

“为什么啊?是你……你先……”

招惹我的……

后者陆柏年说不出口。

他知道沈悸一定会给他一个答案,偏偏这个答案不能在这里揭晓。

“行,先回家。”

“去洗把脸。”沈悸站在玄关,他没有脱鞋,没有脱衣服,“我说完就走。”

陆柏年依旧忍耐着,他听从安排,胡乱蹬掉鞋子,走去洗手间。没有开灯,扭开水龙头捧起水撩在上脸上,水温很凉,将陆柏年本就被风吹得差不多清醒的意识彻底拉了回来。

他胡乱擦了几下,重新回到玄关。

“沈悸,你到底要说什么?”陆柏年打开灯,死死盯着沈悸那双让他看不透的眼睛。

沈悸从衣兜里取出卡片,递到陆柏年面前。

“哥,就只是哥不好吗?我们不该是这样的关系。”

“为什么不可以?你说的好好聊聊就是这么聊吗?”陆柏年接过卡纸,在手里碾皱,“我是认真的,不是在跟你胡闹,都三十好几的人了我会用感情和你开玩笑吗?你到底有什么顾虑你可直接说……”

沈悸没有动,盯着陆柏年受伤的目光,他不得不错开视线。

“你有父母,有家人,你承载着他们对你的期待,他们在给你选婚房……在盼着你结婚、生子,如果我答应了,我算什么?你的男小三吗?”

陆柏年被沈悸的话气笑了:“酝酿这么久,拿这种话恶心我?还男小三?”

沈悸被陆柏年死死抓住手腕,对方稍一用力,他便踉跄着向后退了两步,后背抵在玄关的柜子上。

陆柏年依旧在笑,甚至压低身子,一点点将沈悸笼罩在身前的影子里。

“我想过你恶心同性恋,想过你可能压根对我没那个意思……”陆柏年自嘲地摇头:“我好像从来都看不懂你,感情的事是我们两个在谈,你跟我扯什么我爸我妈?”

“因为我不想你为了我和他们……”沈悸觉得自己喘不过气:“你的父母很爱你,你该好好珍惜的。”

“你到底懂不懂什么是爱?”陆柏年捏起沈悸的下巴,迫使对方看向自己:“如果他们用亲情来左右我和谁在一起,想过什么样的人生,那根本就不是爱。他们不在乎我和什么人在一起,更不在乎我生不生孩子,他们只是在尽所能想给我最好的,买婚房……为什么就不能是我们的婚房?”

陆柏年:“我都不怕,你到底在怕什么?”

沈悸沉默,死死掐着掌心。

陆柏年扯开手,他向后退出半步:“我知道你对所有关系的建立都保持警惕,但健康的关系就是这样,会存在摩擦、误会,有合适的、有不合适的,不是维持现状和逃避面对就能解决问题。除非你说,你讨厌我,你不喜欢我,你对我的追求压根不感兴趣。”

陆柏年转过身,背对沈悸:“选择权在你。”

“等等……”沈悸把头压得很低,就像是个撒了谎被拆穿的小孩子,他局促、扭捏,神色复杂。

陆柏年没动,静静等待着。

“对不起,”沈悸冲过来,从身后将陆柏年抱住,“我没有讨厌你,我没有不喜欢你,我……我……我就是害怕,我不知道怎么面对你,不知道怎么和你的父母解释你为什么会……会喜欢上我。”

“因为你值得啊。”陆柏年叹口气,宽大的手掌覆盖在沈悸冰得没什么温度的手背上:“你能再说一次,你喜欢我吗?”

沈悸抱陆柏年抱得更紧了些:“我喜欢你。”

陆柏年悬着的心终于落下:“吓死了,我以为你恐同呢。”

沈悸嗫嚅,声音很小:“没有,我只喜欢你。”

陆柏年忽然矮下身,沈悸不知不觉被陆柏年扛在背上,等他回过神,自己已经坐在主卧的榻榻米上。

“既然说通了,就别走了,在我家睡吧。”陆柏年面对沈悸,没什么再好遮掩的,“我去洗个澡。”

沈悸没说话,视线不受控制往下飘,看出陆柏年的不对劲。

陆柏年任他看,自顾自掏出柜子里的被褥,堆在床上:“劳烦帮个忙喽。”

沈悸铺好被褥,枯坐在卧室二十几分钟,陆柏年才慢悠悠从洗手间回来。

沈悸只铺了一床被褥,两个枕头并排放在一起。

陆柏年有些意外,觉得自己还是把沈主任想得太过封建:“你的东西都还在原位,去洗澡吧,明天还要早起呢。”

沈悸做了个吞咽的动作,瞧着陆柏年的反应已经退了,他点头:“嗯。”

沈悸洗好回来,陆柏年正裸着上半身侧卧在被褥里,属于他的那一侧空着,陆柏年拍拍被褥:“这感觉真的挺微妙的。”

沈悸爬着钻进被褥,把眼镜放在一边。

“我也很意外你会给我送花,我一直都觉得是我自己想多了。”沈悸侧卧向陆柏年。

“所以……从什么时候开始?”陆柏年单手环住沈悸。

沈悸阖上眼睛:“不清楚,可能是你逼着我穿秋裤的时候,也可能是看见你哥和江老师接吻的时候。”

陆柏年一愣:“不是?他俩接吻你啥时候看见的?嚯……搞了半天姓陆的是你的启蒙老师?”

沈悸没反驳:“你也姓陆。”

“要是我这辈子都没开窍怎么办?你就准备看着我结婚生子住婚房吗?就这样一辈子,你甘心吗?”陆柏年把同样的问题抛回给沈悸。

沈悸忽然压过来,几乎骑坐在陆柏年身上,他低下头,疯了似的咬住对方的脖子。

陆柏年没动,眉头紧蹙着。

良久,沈悸红着眼,又老老实实地爬回到自己的位置,他背过身,声音哽咽:“我不甘心,别再提这个了,我害怕。”

陆柏年把沈悸拉回到自己的怀里,将头凑在对方颈后的位置,他嗅了嗅,回答:“不提了,不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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