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悸一行人到达京江,简单吃过午饭后没有直接开展工作,大家都舟车劳顿,修整半日后第二日才会逐步开始部署。
这次何砚跟着沈悸一起过来,因为经费较为紧张,两人住在一间双床标间。
沈悸整理好自己的东西,按照陆柏年的要求拨通视频电话,对面接得很快,黏糊糊得一声“喂~”吓得他把手机挪出半臂远,险些没丢出去,以为对方是叫什么邪祟给夺舍了。
“到了啊?”陆柏年隔着屏幕张望。
“到了。”沈悸怕冷,穿得是已经换上的毛绒睡衣,小熊帽子半搭在脑袋上,一半压着头发。
陆柏年笑笑,到底是没说什么。
沈悸举着手机,缓慢转动角度,让他大致看了一圈房间的布局:“明天才正式开始工作,今天已经和你哥见过面了。”
“嗯,有什么事你该麻烦他就麻烦他,”陆柏年不好再说那些让注意安全的车轱辘话。
沈悸轻轻眨了下眼,他摘下眼镜,放在桌子上的同时侧卧在被褥里,毛绒睡衣顺着肩颈弧度下滑,手机突然靠近,刚好将肩颈的部分暴露在镜头下。
沈悸神态自然,陆柏年心里发毛,视线飘忽。
正巧何砚从洗手间出来,摘下了一直戴着的耳机。何砚刚和女朋友发消息报备完行程,撞见沈悸在打视频电话,脑子一热,口无遮拦地脱口而出:“沈主任……您也报备呢?”
“你和何砚住一起?”视频那头,陆柏年的声音像破锣,叮叮咣咣的砸到何砚耳朵里。
何砚后知后觉,脸色瞬间僵了一瞬,站在原地进退不是。
沈悸笑笑:“嗯,我和何砚住一个房间。”
陆柏年点了下头,没有再多说什么。
接下来几天,工作全面铺开,节奏骤然变快。沈悸只能偶尔抽出零碎时间给陆柏年打一通电话,往往刚说几句就被工作打断,匆匆挂掉。
陆柏年买了一本老式台历,每过一天就撕下一页。
队里暂时没有重大案件,琐碎的小事务却接连不断。
陆柏年盼着沈悸能尽早结束工作回来,总是在闲暇时抱着日历发呆,眼看距离十二月结束只剩三天,沈悸那边依旧忙得脚不沾地。
陆柏年到沈悸的工位坐着,和苗雯面对面不约而同地叹了口气。
“沈主任和何砚什么时候能回来呀。”苗雯嘀咕。
“谁知道呢?”陆柏年心里长草。
不过几番下来,陆柏年也算摸出了一个规律——只要苗雯摸出手机摸鱼,那就说明何砚一定在休息,何砚能休息,沈悸多半也能腾出空来。
他靠着这个不成文的规律,时不时会给沈悸点些奶茶、果切。
一来二去,苗雯透过何砚,察觉到一丝不对劲。
“何砚跟我说沈主任最近总能收到奶茶、水果小蛋糕,会不会交女朋友啦?”苗雯这话不好和别人说,就试探性问问陆柏年。
“你咋这么笃定是女朋友?”陆柏年奇怪。
“哪有男的朋友会给男的朋友隔三差五订外卖的。”苗雯随口一说。
陆柏年不轻不重啧了一声:“沈悸自己跟我说的,是男性朋友。”
苗雯眼睛一亮,左右环顾一圈,压低声音:“真的假的啊?!”
聊起八卦,苗雯发了狠忘了情,也不管面前的是领导还是谁,兴致勃勃地追问:“陆队你快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陆柏年轻咳一声,放低声线,语气谨慎:“好像是有人在追沈主任吧,不确定。”
苗雯立刻露出不屑的神情:“搞内部消化也就算了,几杯奶茶就想让沈主任动心?”
陆柏年蹙眉:“此话怎讲?”
“在一起之后送吃送喝叫情趣,没在一起那就是骚扰。”苗雯说得直白,“万一沈主任不喜欢对方,收着麻烦,退了折腾骑手,扔了又浪费,吃着还心烦,这不是骚扰是什么?”
陆柏年从没想过还有这层讲究,主要是沈悸挺爱吃的啊……
他沉默片刻,低声问:“不这样追,那该怎么追?”
苗雯猛地一怔,视线在他脸上来回打量,语气惊疑:“陆队,这些东西……不会是你送的吧?”
陆柏年:“明知故问。”
苗雯倒吸口气,瞧着他们陆队一本正经的模样,心里那点关于旁人觊觎沈悸的不安渐渐散去,至少陆柏年不像是会始乱终弃的人。
她斟酌着开口:“你得先让他明白你在追他,不然一直这样你来我往的,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苗雯说的,是之前沈悸停职给他订外卖的事。
陆柏年细细咂摸,好像确实如此。
不管是吃饭还是什么,沈悸总是讲究一个你来我往,界限分得很清。
陆柏年语气坦然,他没招了:“我没谈过,我真不懂。”
苗雯给他出主意:“你先给沈主任订一束花,让花店附带一张小卡片,写几句直白点的心意,他一看就懂。这种有象征意义的东西,如果他不拒绝,就说明不排斥你。”
陆柏年觉得苗军师说的有道理,陈军师说的也有道理。
当日晚,一行人结束外勤回到住处。
沈悸脱掉外衣,依照惯例让何砚先去洗漱,他给自己滴过洗完眼药水,坐在沙发椅上闭着眼望棚顶。
“咚咚——”
有人敲门,沈悸以为是何砚叫的外卖,起身过去开门,门外站着骑手,拿得不是外卖包装,而是捧着一束包装精致的花。
“请问是沈先生吗?有人给您订了花。”骑手说。
沈悸微微一顿,点了点头,伸手接了过来,又关上门。
那是一束开得正好的浅蓝色玫瑰,花枝间绕着暖光灯,外层裹着薄纱,很漂亮。
花束里夹着卡片,他轻轻掀开纱的一角,将卡纸抽出来。
上面没有多余的话,只有三个字。
喜欢你。
没有署名。
知道这里的,除了专案组同事,就只有陆柏年。
送花的人不会有别人,只能是他。
沈悸抱着花站在门口,一时有些手足无措,耳尖微微发烫。
他轻吸了口气,小心翼翼地把花放在床边的柜子上。
何砚刚洗漱完从卫生间出来,就见沈主任呆呆地望着身前的花束。
“唉?好漂亮的玫瑰!”何砚歪着头,看沈悸的反应。
“你们陆队送的。”沈悸答得直白。
“哇!陆队这是?表白吗?”何砚推了下眼镜,觉得过于不可思议。
“算是吧。”沈悸捏着卡片,没再多说。
陆柏年等到凌晨,沈悸都没有给他打过一通电话,发过一条消息。
明明鲜花已经显示签收了,沈悸为什么不说话?这算是什么意思?拒绝他吗?
陆柏年问苗雯,苗雯也摸不清沈主任的反应,只好去问何砚。
何砚给出的答复是,花就在桌子上放着,沈主任只看着发了会呆,没说什么别的,洗洗漱就睡了。
陆柏年只当是沈悸太累,想着或许隔日就会有消息。
但沈悸似乎不愿意提起花的事情,只发了个字——早。
陆柏年头疼的很,耐着回复:[早]
2025年12月29日,陆柏年的破壳日。
室外气温又往下压了一大截,窗外可见度极低,大片雪花密密麻麻砸在地上,风裹着寒气往门缝里钻。
这几天队里没什么案子,陆柏年百无聊赖,窝在办公桌前写没什么营养的政工简报,好不容易挨到下班,他瞧着外面雪大,又在办公玩了会儿小游戏才出去。
室外地上的积雪已经盖过脚踝,踩上去咯吱作响。
陆柏年裹了裹外套,本想直接回家,后颈忽然一紧,被陈桓屿伸手揽住。
“今儿过生日,走啊,出去搓一顿。”陈桓屿的脸上明晃晃得逞的表情:“走啦。”
陆柏年不想去,但猜到可能还有其他人,只好点头跟上。
外面雪大,路面滑,两人没开车,就这么顶着风雪,一路走到常去的那家馆子,不远。
服务员引着他们往二楼走,陆柏年皱眉:“不是,你们是不是早有预谋?”
陈桓屿啧了一声:“什么预不预谋,破案破不够是不是?磨磨蹭蹭干什么,人都到齐了。”
“别人?”陆柏年一愣。
“你堂哥,还有何砚那一帮子,全来了。”
陆柏年更奇怪了:“他们都回来了?”
陈桓屿没接话,只加快脚步把人往前赶。
包厢门口,陈桓屿伸手把门推开。
“嘭——嘭——”
两声礼花炮炸响,彩纸碎条迎面扑了陆柏年一身。
他下意识扯了扯嘴角,露出一点应付场面的笑,视线扫了一圈,沈悸不在。
陆行舟带头:“生日快乐!!”
一行人异口同声,苗雯挨着何砚,潘磊李成巽都在,连董华平都在。
陆行舟跟江昱一前一后站着,唯独不见沈悸。
他刚要开口问人去哪了,视线一顿,落在靠窗那片空地上,一个半人多高的四方大礼盒裹着包装纸,格外扎眼。
“这是?”
陆行舟上前一步,把陆柏年往盒子跟前拽:“拆开看看,给你准备的。”
陆柏年隐隐猜到什么,忍不住翘着嘴傻乐,伸手去掀上面的盖子。
盖子挪开,一众人都僵在原地。
陆行舟额间青筋突突直跳,半小时前几人还商量得好好的,只要陆柏年一打开盒子,沈悸就把蛋糕举起来。
谁也没料到,沈悸在盒子里才待了不到十分钟,居然就蜷在里面睡着了。
陆柏年的呼吸几乎凝滞,他低着头,大脑空白一片。
沈悸没戴眼镜,安安静静地侧卧着,半边身子靠着盒壁,眉眼放松,呼吸平稳。
盒子里大半空间都空着,蛋糕被推到了角落。
大抵是周围太过吵闹,沈悸的睫毛颤了颤,而后慢吞吞地睁开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