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吗?”陆柏年握着方向盘,手指一点点绞紧,“其实……”
陆柏年话到嘴边,犹犹豫豫不知道怎样开口,又觉得这样的场合过于简单,到底是把心里想的都憋了回去。
“你停职的事到底什么情况?”陆柏年很担心。
“你不是已经猜到了,”沈悸睁开眼,半个身子依靠在靠窗的位置,雪越下越大,他随手在玻璃的凝雾上涂涂画画。
陆柏年降下车速,开玩笑的语气:“你是不知道当时给我吓得,以为你又被奸人所害,让人给报复了。”
沈悸没吭声,他戴回眼镜。
陆柏年继续念叨:“以后你有啥事提前说,你告诉我,咱俩一起面对,别自己一个人挺着,我这怪担心的。”
“告诉你?然后一起停职吗?”沈悸故意呛陆柏年的话,把陆柏年憋了一下。
两人一起笑出声,陆柏年拿沈悸没办法:“怎么着,分局没了咱俩就不能破案了?以后不许瞒着我。”
“好像我才是你领导吧?”沈悸拿起官威。
“那沈主任以后给咱这当下属的留个心理准备总行了吧?”陆柏年话音轻佻。
“可以。”沈悸答复。
陆柏年带沈悸去的是一家做融合菜的小店,门面不大,里面的装修却很有氛围。暖光小夜灯沿着墙根错落挂着,光线柔和,挺温馨的。
店里坐着的几乎都是小情侣,有人凑在一起拍照,有人小声说笑。
他没表现出异样,只领着沈悸走到靠窗的位置,两人面对面坐下。
过来点餐的女服务员看了眼他们两个,神色自然,递过菜单。
陆柏年随便点了几道,剩下的由沈悸发挥,两人没点太多。
等待出餐的间隙,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从南北差异聊到天气,再到哪里的房源不错。
小店的出餐速度还算快,也就十几分钟左右,服务员推着餐车过来,一一将菜品摆上桌。
放下最后一道菜,女服务员笑了笑:“店里最近有活动,情……”
她不确定两人的关系,语气自然地圆了过去:“只要是来店里就餐,就可以送一张拍立得,二位要拍吗?”
陆柏年暗戳戳扫了沈悸一眼,沈悸没动,反倒是坦坦荡荡地看向他,直白地问:“要拍吗?”
陆柏年恍然意识到自己的蹑手蹑脚反倒显得有些奇怪,随即笑了笑,没扭捏,也没刻意解释,语气自然放松:“来都来了,拍一张呗,留个纪念。”
沈悸点头,脱掉外衣,室内的暖气很足,他理理白色衬衫的领子,起身走到陆柏年身边,居高临下地盯着对方。
陆柏年被这么盯着,眼神胡乱飘着,后知后知觉往里挪出点位置给沈悸。
服务员回吧台取拍立得,讪笑着补充:“方便发个朋友圈吗?就……带个店里的logo就行。”
话到这个份上,沈悸也换了位置,陆柏年没理由拒绝,不由得感慨老板套路深:“行,可以。”
服务员“嘿嘿”一笑,指着边上的柜子:“那边有动物发箍,要带吗?很出片的。”
说着,服务员小跑过去,随便拿了几个过来:“有狐狸、猫、狗、老鼠。”
“有兔子吗?”陆柏年的嘴比脑子快。
“有的有的!”女服务员在心里打了几套组合拳,恨不得偷偷拍了照片留下一套底片发给闺蜜,可惜拍立得留不下底片,她又拿来兔子的款式。
沈悸接到手里,看见还有狗狗的款式,直接从女生的手臂上取下来递给陆柏年,陆柏年被动接受。
“那两位可以靠近一点,这个画幅小,不用太拘谨,自然一点就很好看。”
陆柏年学着沈悸脱掉外套,里面是件黑色高领毛衣,还算修身。
他平时不怎么拍照片,朋友拍照的姿势就那么几个,他大咧咧把胳膊挎在沈悸肩上,沈悸顺势往里靠靠。
两人之间的距离拉进,陆柏年闻到一股淡淡的清香,像是沐浴露或者洗发水的味道。
沈悸总是那副安静内敛的样子,脊背挺直,没有多余动作,目光落在镜头的方向。
“对了,麻烦不要开闪光灯。”陆柏年嘱咐。
沈悸愣了一下,没想到陆柏年竟然还记得。
女服员看了眼沈悸的眼镜,点点头。
——咔嚓
随着快门按下,照片缓慢吐出。
服务员接过还在显像的拍立得,放在桌面上:“稍等一下下,马上就出来了。”
两人没说话,看着照片一点点浮现出轮廓。
昏暖的灯光里,两个身影挨得不远不近,神情都很安静,陆柏年的视线没有完全看向镜头,略偏向沈悸的位置。
“用餐愉快!”服务员说。
“等一下。”陆柏年将服务员叫住。
“您好,怎么了?”女生疑惑。
“还能再拍一张吗?”陆柏年问得很直接,“我们俩人就这一张,也不能一人掰半拉呀。”
服务员明白过来,立刻笑着点头:“可以是可以,不过第一张是活动送的,第二张要收费。”
“没问题。”陆柏年就知道是这个套路,转头看向沈悸,“再来一张?”
沈悸仍旧表现得冷淡,他捏着拳头,指甲几乎要陷进皮肉,生怕稍一松懈,一切都将功亏一篑:“好。”
服务员重新拿起拍立得,往后退了退,调整角度:“三、二、一,茄砸!”
沈悸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他的心跳得太快。
第二张拍立得拍好,陆柏年让沈悸选了一张,之后配合着服务员拍了张拍立得的扫图发朋友圈,他把剩下的那张塞进手机壳里。
陆柏年发朋友圈没有分组的习惯,想着一会儿就删,他也就无所谓了。
他不知道的是,这条朋友圈刚发出去没几分钟,就被一直在线冲浪的母亲抓了个正着。
陈文清点开大图,眼睛瞬间放大:
照片里,自家儿子胳膊轻轻搭在身边男生的肩上,两人挨得近,暖灯一照,说不出的顺眼般配。
头上还带着小发箍,怪可爱的。
她当场就戳了戳旁边的陆庭业,把手机怼到眼前,声音压不住地兴奋:“你快看你快看!柏年发圈了!”
陆庭业凑过来扫了一眼,眉头动了动:“这……跟男生啊?”
“可不是嘛!”陈文清手指点着屏幕,语气下沉,“婚房的事必须提上日程了,不能再拖。”
陆庭业摸摸下巴,有点迟疑:“这小子也没跟家里透个信,我看他够呛。”
“这就够了,还用他透信?”陈文清恨铁不成钢,直接把手机收回来,“赶紧选,他吭哧瘪肚的你就撒愣点,等他买房猴年马月了。”
陆庭业:“行行行,咱老陆家算是彻底绝后了。”
陈文清白他一眼:“你们老陆家有皇位要继承啊?跟谁不是过日子,少来封建余孽那一套,行舟和小江不是过得好好的。”
陆庭业没吱声。
次日清晨,陆柏年还没等进行政办公室的大门,就被技术部的同事一把拉住,对方递过来一份打印好的资料:“陆队,昨天监控里的人比对结果出来了,信息全在这。”
陆柏年接过材料扫了一眼:“刘长海?”
“身份信息全核实过了,户籍地和现居地都查了,人就在铁西区,老董那边已经让人去带了,估计这会儿快到审讯室了。”
陆柏年点头,快步往审讯室走。
刚到门口就撞见押着人进来的同事,被架着的男人耷拉着脑袋,脸色铁青,眼窝深陷,瞧着一副精神萎靡的肾虚模样。
刘长海被按在审讯椅上,手铐扣在扶手上,抬眼瞥见陆柏年,眼神下意识地躲闪。
“抓的时候要跑,给咱的人挠了,算袭警吧?”押送的同事小声在陆柏年耳边嘀咕。
陆柏年笑笑,拉开对面的椅子坐下,将资料撂在桌面上,待流程全部走完,他开门见山:“刘长海,经常去这几家夜店玩是吧,认不认识郭峰?”
他说着,把郭峰的照片推到刘长海面前,刘长海扫了一眼,没做任何思考,立刻摇头,语气笃定:“不认识,听都没听过。”
“没听过?”陆柏年挑眉,身体微微前倾:“那监控里拍到的是谁?”
刘长海的肩膀颤了一下,眼神开始飘忽,嘴硬道:“我喝多了,见谁和就和谁瞎聊的,不记得了。”
陆柏年也不逼他,语气平淡:“郭峰死了,被人谋杀。”
这话一出,刘长海的脸瞬间白了,额头冒出汗珠,手指不自觉地抠着审讯椅的边缘。
沉默了半晌,他终于松了口,声音发颤:“认……认识,确实认识,但我跟他没什么关系,就是点头之交,酒吧里见过几次面而已。”
“点头之交?”陆柏年追问,“刘长海,别揣着明白装糊涂,现在坦白还能算你主动交代,真等我们查出来,性质就不一样了。”
刘长海心里不踏实,他垂着头,挣扎了好一会儿,终于抬眼,眼神里满是慌乱,支支吾吾地开口:“我……我就是给他介绍过几个女滴,别的真没干过!人也不是我杀的!”
“介绍女的?”陆柏年点点头,“什么时候介绍的?介绍的是谁?你们之间有没有利益往来?”
一连串的问题砸过来,刘长海的身子缩了缩,眼神躲闪着不敢看陆柏年:“就前阵子,没几次,都是酒吧里认识的,都是花名,我就是搭个线,没拿好处,真的,他死跟我一点关系都没有,我就是怕惹上麻烦……”
“没拿好处?那你平白无故给他介绍人?刘长海,你可要想清楚了再说。”陆柏年看出刘长海不是老油条,他敲敲桌子,把人吓了一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