谎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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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才之正想叫他,忽想:“有道是,不撞南墙不回头。现在劝他,如何肯听?”便站在人群后方静静观看。

跟锦才之料想的差不多,这一局贺应德又输了。身边的人纷纷安慰他,劝他休息一会儿。贺应德道:“我就不信,老天不让我赢一盘!”说着,取出银子继续往上押,数额比之前还大。周围的人也纷纷押注。

一桌人目不转睛地盯着那碗,仿佛里面有无限的财富。紧张的气氛逼得人透不过气。

数息之后,谜底揭晓,贺应德又输了。

“贺头领,要不换一桌试试?”

贺应德点头道:“说的也是!”拿起包裹走到另外一桌。锦才之压低帽檐,躲在人群中不让他发现,待他选定位置才跟过去。

贺应德输了几两银子,变得谨慎起来,看了好一阵才押。然而事与愿违,他赢了一局后连输三把,包裹里只剩下约莫十五两银子。贺应德情绪渐渐激动,急躁、愤怒和不甘占据了他的大脑。他赌气似的押了近十两,叫道:“大!我就不信了!”

高额赌注点燃了原就火爆的气氛。

“小!哈哈!又赢啦!”

“果然还是小!”

赢者激动地叫道。

贺应德呆呆地望着骰子上的数字,颓丧地垂下头,仿佛失去了所有的锐气。他不明白为什么上天总是跟自己作对。就在他茫然无措之时,锦才之伸手拍了他一下:“大哥,走吧!”

贺应德听到锦才之的声音,打了个激灵,急忙转过头来,说道:“三弟,等会儿,翻了本就走!”

锦才之淡淡地道:“随你。”

不到半盏茶的功夫,贺应德输光了最后一点银子。他转身对锦才之道:“三弟,你有没有带钱?借我一点。”

锦才之摇头道:“没有!”

贺应德依依不舍地离了方桌,目光仍留在桌上,走到屋外才把头转回来。锦才之对他说了一堆道理,劝他就此罢手,不要再来。贺应德有一声没一声地应着,心里想的全是那三粒骰子。

“要是转个‘六’出来该有多好!”贺应德在心里默叹一声。

锦才之见他只是应付,并没有听进去,心凉了一半。回到寨中,立即派刘诚秘密监视库房,同时告诫冷山影不要借钱给贺应德。

贺应德一下子输了四十两银子,心里又气又悔,饭也吃不香,觉也睡不好。夜里,贺应德辗转难安,起身悄悄来到冷山影住处。当晚可语闹得厉害,冷山影忙到半夜,未曾入睡。见到贺应德,问道:“大哥,出什么事了?”

贺应德晃了可语一眼,对冷山影道:“二弟,借我点钱行不?明晚还你!”

冷山影想起锦才之的嘱咐,撒谎道:“大哥,我那点钱都供这祖宗了,哪还有多的?”他跟锦才之商量好了,只要贺应德借钱,便说没有,同时把钱藏了起来,以防不测。

贺应德又看了可语一眼,怏怏地走了。

冷山影打了个哈欠,走到可语身旁,悄声道:“小祖宗,别折腾了,快睡吧!”

次日,贺应德一大早就离了山寨。锦才之感觉事有蹊跷,便来问冷山影。听了昨夜之事,心里愈发不安。过了一阵,刘诚前来禀道:“贺头领又从库房拿钱了。”锦才之急忙赶到库房询问。那管事的目光闪烁,不敢正眼瞧他,言辞吞吞吐吐,一听就在撒谎。经过一番恐吓,才将事情原委道出。原来贺应德以武力逼迫他们取银子,不拿就要动手,还不准他告诉别人。那管事的怕死,不敢不从。

锦才之挑了几个信得过的,在库房门口看着,一旦有事便向自己汇报。

当晚,贺应德又是两手空空地归来,神情沮丧,跟溃败的逃兵似的。锦才之见此情形,知他又输了个精光,便道:“大哥,库房我已派人看守,你以后若再私取银子,别怪弟兄们翻脸!”

贺应德自知犯了错,赔笑道:“三弟,对不起,我原想把输了的四十两赚回来,没想到今天又输了。这两天运气不好,连着倒霉,我就不信明天还这样!你借我点钱,明晚就还你!”

“没有!”锦才之斩钉截铁地道。

贺应德笑道:“三弟,你借我几枚金丝针。”

锦才之压抑着心底的厌恶,冷冷地道:“那是我用来保命的,可不能借你去赌。你不是有把宝剑么?”

“那剑……我早就当掉了……”贺应德挠了挠头,脸颊微微泛红。

“现在收手还来得及,你仔细想想,别把寨子搞垮了。”

锦才之哼了一声,抛下这句话,飘然离去。

贺应德愁眉紧锁,闷闷地坐了一会儿,忽然间目光一亮,想到个救急的办法,来到冷山影屋中。冷山影这几天一直在照看可语,并未出寨。他见贺应德来找自己,心里已猜着七八分,便道:“大哥,我没钱。”

贺应德往藤椅上一坐,指着可语道:“二弟,这孩子是你捡来的?”

冷山影道:“那当然!她爹娘都死了,我见她可怜,便抱了回来。”

贺应德沉吟片刻,说道:“二弟,我听说这女娃的爹娘是你和三弟杀的,是也不是?”

“不错!”

“二弟,既如此,你把她养大了,她不是要找你俩报仇么?”贺应德顿了一下,继续道,“做咱们这行的,最担心仇家报复。你不斩草除根,反将她领回家,这不是养虎为患么?我倒有个主意:我去外面找户人家,给他们点钱,让他们来养她。给她个安稳的去处,不比在这强多了?就算她将来知晓了身世,也不一定能找到咱们。你看如何?”

冷山影虽然舍不得可语,却也希望她有个好去处。待在尚义寨虽然吃穿不愁,可这里毕竟全是杀人打劫的汉子,待久了必有不利。冷山影沉思半晌,缓缓说道:“你讲的确有几分道理,要是真能找到好人家……”

“当然能!”贺应德胸有成竹地道,“我在这一片认识不少人,保证给她找户好的。”

冷山影道:“那就这么定了,你先去问问,人家若是答应,那再好不过。”

贺应德笑道:“就这么办,我这就去!”说罢,从椅子上跳将起来,大步离去。

冷山影抱起可语,轻叹一声,自言自语道:“你就要走啦!你会不会想伯伯?”

可语伸出小手,叫道:“手……手……”

“手……”冷山影学她说话,笑眯眯地抽出一只手,虚握她手指。可语笑盈盈地望着他,指尖在他手心挠来挠去。

二人玩得正起劲,锦才之走了进来。

“冷兄,大哥有没有来找你?”

“找了,不过这次不是来借钱的。”

“哦?”锦才之将信将疑,“他找你什么事?”

冷山影遂将可语之事相告。

锦才之仔细琢磨了一阵,低声道:“冷兄,你把她放下,我有话对你说。”

冷山影见他面色阴晦,眉头紧锁,奇道:“老弟,你这是怎么了?谁惹你不开心了?”

锦才之道:“实话跟你说了吧,我怀疑大哥他骗你。”

“此话怎讲?”

锦才之附到他耳边悄声低语。二人商量了好一阵才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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