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算...什么...”
李乾景挣扎得用力,口中叽里咕噜谩骂着什么,直逼着他捏了狠劲,连指尖都微微泛了白。
他只是个文人,并无多大力气,李乾景虽也不习武,但到底年轻气盛,将人摁死在书架上时,他能听见自己骨节微折的细小声响。
饶是这样,他也分毫没有放过这位太子殿下的打算。
“听明白了,就莫要用这种眼神看我。”
他语气凉凉的,冰冷的一双眸子扫过少年怒不可遏的一张脸。
“我不介意一整日,我们两个就这样。”
李乾景低吼一声,痛苦地闭上了眼。
他能感觉到,江淮之手下愈发发狠,将他的喉结处几乎压断,痛得他想逃,又挣脱不开,想叫,却也发不出什么声响。
他只觉得呼吸越发困难,有种被丢到水中永远上不来的窒息感。
当然他不相信江淮之这样的人,能做出弑君之事,只是他不想去赌,却又不想低头,被人将尊严践踏在地。
僵持之间,门外蓦然一声什么东西落地的巨响。
江淮之似是全部注意力都放在了眼前少年身上,被这忽然间一下微微惊到,下意识收了收力气,得以让人逮着空子脱身。
他不动声色皱皱眉,回眸看过去,随即那泛白的指尖,就深深嵌入了掌心。
是符柚。
叫她瞧见自己这般失态的模样,他心中难免不安。
“小柚子,你来得正好。”
李乾景瘫在地上,大口大口喘着气,手指颤悠悠指向他。
“这人发疯,他想弄死我!”
小娘子不知所措地立在门口,瞧着少年歪了的发冠,水盈盈的圆眸就慢慢转到了他身上。
“先生。”
她怯生生开口。
“你方才好凶...怎么了吗?”
被她这样一问,江淮之面上微窘,险些挂不住。
他在她面前,一向温和儒雅,自然不愿让她看见自己这副阴冷嫉恨的模样。本书由lk团队为您独家整理
“……没有什么。”
他不自在地开口。
“犯错了,罚一罚。”
“谁家往死了罚啊!”
李乾景快气疯了,闻言更是毫不留情地揭穿了他。
“小柚子你看清楚,什么温柔那都是演的,你要是喜欢他非跟他过,他以后也这样对你!”
符柚将方才那一幕瞧了大半,本就心有余悸,被少年再这样添油加醋一番,一贯活泼张扬的唇角也耷拉了下来。
她想起很多话本里写过的,姑娘家被夫君欺负的故事,一时间也不知该说什么,只下意识后退一步。
“跟你过便好了么?”
知道她听进去了,江淮之微有怒意。
“你是叫她听你耍小孩子脾气发火了便摔这扔那,还是瞧着你三年一选妃留个后宫充盈的美名?”
“你!”
他显然没想到江淮之说话能这么直白露骨,气得从地上直接蹦起来。
“孤喜欢小柚子,不可能那么对她,孤早就想好了,要与她一世一双人!”
“幼稚。”
江淮之嗤一声。
“尚书府的力不要了,将军府的势也不借了,你以为那把龙椅坐上去便万事大吉了么?后宫与前朝自古一脉相连,你的每一桩婚事都是国事。”
“孤还不稀得要她们呢!”
少年莽足了劲跟他吵。
“孤靠自己就能让这海清河晏,靠自己便能给小柚子最好的日子!”
“她也不是什么穷苦人家的女儿,自小娇生惯养长大的,你多给她一斛东海明珠少给她一匹西域绸缎,又有何分别。”
他心底一股股酸气直朝上涌,酸得他说话也顾不得什么礼数,句句肺腑不掺一点客气。
“她只愿与心仪之人共度余生,我便是她心仪之人。”
“你胡言乱语!”
李乾景指着他鼻子才骂,也根本顾不上一国太子应有的矜贵,颇有些京郊小巷里两家扯头花的意思。
“你不过就是使了些难看的手段哄得她团团转,她迟早会醒悟,我与她青梅竹马才是最相配的!”
符柚听着他们一言一语地来往,开始后悔自己为何要跑来东宫瞧着一场乱七八糟的戏码。
“那个……”
她甜甜出声,声音不大,却足以彻底闭了两个人的嘴。
“你们不要再吵了啦……”
“没有吵。”
江淮之迈步过去,一副凌厉的剑眉随之柔和下来。
“人皆有脾气,我也绝非圣贤,但这份脾气,永远不会留给柚儿。”
“好……我相信先生。”
小娘子笃信自己看人的眼光,乖乖点了头。
“但是先生也不要和他打和他争了,我一点都不喜欢他,不用吃醋的。”
“……”
江淮之缄默半晌,耳根发了烫。
“没有...吃醋。”
这话他听了羞,李乾景听了却是恼,又碍于是小柚子说的不忍发作,开口酸溜溜的。
“我不介意你喜欢过别人,反正别人就是别人。”
他偏过头去,哼了一声。
“成亲之后,我一定会好好待你,让你喜欢上我的。”
“诶对。”
符柚这才想起来她跑来东宫的目的,慌忙蹲下来,小手将方才惊惧间散落一地的文书扒拉起来,在掌心摆得整整齐齐递给李乾景。
“李乾景,对不起,我们虽然一起长大,但是我对你真的没有别的心思……这份婚书和聘礼单子,我在床头瞧见了,就立马赶来还给你,我们的婚事真的不办了,好不好?”
她态度诚恳,却肉眼可见那少年尚显青涩的脸上悲怒交织,最后化为骇人的寒意。
“不好。”
他斩钉截铁地打断她,一把上前握住了她的皓腕。
“我们不在这里说,我不想你再看见这个人。”
指节绕上那一方香软,还未贪恋三分温度,手腕蓦然传来一阵剧痛,似乎整块骨头都要跟着裂掉。
他疼得大喊出声,龇牙咧嘴地抬头,恰撞上江淮之那双阴冷得仿佛结了冰的眸子。
“别碰她。”
“她是孤的!”
李乾景捂着那几乎被人拽裂了的腕部,狠狠瞪回去。
“你再猖狂也不过是臣,有本事你就来夺李家的江山!”
江淮之没再搭理他,轻轻握过小娘子的手,牵着她从满室狼藉中走出。
他将她带去了京南的一处宅子,那是他此前身为小家主,为自己置办田宅铺子时特意备的,许久也未曾启用过,却成了他眼下唯一的居所。
宅子很大,却因种满了绿竹倍显清幽,小娘子好奇地嗅着清竹香踩过石板道,穿过一道垂花拱门并两道花木游廊,又绕过一汪碧泉上了白石桥,才赖在梨花树下一方秋千上不肯下来。
“走累了,先生。”
她小手抓着簪花藤蔓哼哼唧唧的,还是用了她最习惯的称呼。
“我从来不知道,你还有这么漂亮的家呀。”
“临时住着,或许以后便都在这里住了。”
江淮之蹲在她身前,摊开掌心,将一只青色小钥递给她。
“这里暂时没有丫鬟,膳房有个柳嬷嬷是我的乳母,若是饿了可以唤她帮你做些吃食,门外看守的是我豢养的死士,都认识你,但若是他们不在,你想来玩了,便自己开锁进来就好。”
他事无巨细地交代着,直至符柚眸中渐渐有了疑色。
“怎么了吗先生?”
她也不晃秋千了,乖乖低头看着他。
“你要走吗?”
“我不走。”
江淮之失笑道。
“柚儿也看到了,乾景他不会悔婚的,我最近会忙一些,等我好不好?”
“好!”
她认认真真点头。
“那我需要做什么呀?”
“什么也不用做。”
他微微抬手,拨开她脸颊被风拂乱的发丝,语调温柔。
“到时,肯嫁我便好。”
小娘子听得直羞,小手软趴趴地去打他的肩膀。
“怎么了么?”
他低声笑笑,任由那棉花一般的拳头落到自己身上。
“李乾景给你下的聘礼单,在我这里,只会多不会少。”
“谁...谁在乎这个呀!”
她声音又娇又甜,砸得他心口酥酥麻麻的。
“我在乎。”
那张薄唇一开一合,从来在她面前只讲圣贤话的江淮之,此刻却一字一句说着最羞人的情话。
“因为喜欢你,便想给你最好最好的。”
符柚小脸通红,恨不得立马从这秋千上跳下来逃跑,却被他抢先一步发现,将那双手都牢牢握在藤蔓上,生生将她禁锢住。
“怎得就要跑了。”
他离得太近太近,清清凉凉的雪松香气肆意倾洒在她的脸上。
“当日同先生表明心意的时候,可不是这么羞的。”
“我不知道你这么坏呀……”
小娘子欲哭无泪。
“不许再近了,不许了。”
可哪里只有她,江淮之耳后的温度就从来没有下来过,眸中倒映的那份娇憨可爱越来越近,他亦是不敢动了。本书由lk团队为您独家整理
喉中愈发干涩,他微哑着嗓子不知如何是好。
“那便不近了。”
小娘子更想哭了。
她说的明明就是反话。
她虽然羞得要命,可到底眼前是她最喜欢最喜欢的人,又如何不会偷偷幻想。
“那、那你放开我……”
她故意激他。
“我要回府去啦。”
孰料江淮之竟真的放开了她。
眼底那炽热的情意几乎都要涌出,却被他生生克制住,只那不住捻动的手指暴露了他的所思所想。本书由lk团队为您独家整理
小娘子站起身来,跺跺脚。
她瞳中似盈有一湾秋水,绕了眼眶一圈的红霞一路蜿蜒到双颊,将那白嫩的肌肤衬得愈发如雪一般娇艳。
“我有时候……”
她小声开口。
“也挺希望...你不要那么守礼的。”
说罢,她踮起脚尖,樱桃一般的朱唇轻轻点过他的唇心,落下一个浅浅的吻。
只是那温软的触感还未停留过一秒,小娘子便双手捂住小脸,一溜烟跑没影了。
唯余江淮之愣在原地,在竹间立得好似一座石雕。
良久,他缓缓抬起早已僵硬的手指,一寸一寸抚过尚有她些许余温的薄唇。
“……”
“胡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