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无业游民啊-1

68 / 85 章 · 3,135

路勉掉了个头,把车往回开,路过某条不算知名的夜生活长街,季姜寰忽然喊了停。

他不太相信地看着季姜寰,问:“这里吃饭?”

“嗯!”季姜寰的脸上找不到失落,只有满满斗志,“就这里!”

路勉脑子里的离职进度还在精神层面走流程,言听计从地停了下来,兜了几圈才找到还空闲的地下停车场。

通往地下的甬道里还有跑车呼啸而过,马达声轰鸣,吵得人有点烦躁。

说来有点好笑,季姜寰并没有什么做富二代的经验,没什么飙车泡妞的的习惯,甚至看上去有点无趣,继承了属于父母性格中属于刻板的一部分。

他其实没有看上去那么轻松,但他也看不出路勉的心情,总觉得这会路勉应该是洒脱的,像影视剧里描绘的那样,无事发生地休息几天,然后再杀回原地,痛扁小人。

路勉停了车,脸上还是没什么表情,镇定自若的样子和季姜寰在电视剧里见过的没差。

“吃什么?”路勉扫了眼路边的招牌,新款式的霓虹灯横七竖八地标着英文,具体是做什么的,无从知晓。

季姜寰也没来过传说中的夜店一条街,据说现在叫夜店都有点过时了,一不留神就要被认作土炮。

他硬着头皮指了指看上去最亮堂的一家店:“这个吧。”

路勉挑了下眉,问他:“确定?”

“确定!”季姜寰的脸色由斗志昂扬转向了义愤填膺。

路勉点点头说好,转身往专供威士忌的酒吧里走,忽然觉得肚子确实有点饿。

进了两扇无痕的暗门,一个打着蝴蝶结的服务生拦住季姜寰:“成年没?”

季姜寰莫名其妙地看他。

路勉在他身后解释:“成年了。”

“身份证看一下。”服务生拿腔拿调地翻了个白眼,又看了眼路勉:“你先进去?”

路勉没动,站着没说话。

季姜寰有点无语,点开手机说:“电子身份证可以吧?”

“可以哦。”服务生语调千回百转,余光在路勉的身上扫来扫去。

“看。”季姜寰把手机递过去,没什么好气地问,“可以了吧?”

服务生脸上闪过一点错愕,对着他的头像看了几眼,好像在确认证件上的人到底是不是季姜寰,小声嘀咕:“长得好显小啊。”

季姜寰这类话已经听得免疫,伸手去推面前的隐形门,镜面一样的门像个陀螺晃了两下,露出里头的样貌。

路勉往里瞟了一眼,没有舞池,古典老派的装潢,放着醇厚的蓝调,人不算多,没有什么奇怪的景象。

他心里稍微放松下来,任由季姜寰走了进去。

服务生统一戴着要把自己勒死的领结,抱着个像是地砖的菜单走过来,问他们是否需要卡座。

季姜寰手伸到一半,他已经把菜单递给路勉,说话也颇有眼色地朝着路勉。

路勉隐约觉得身边的人有点不满,像是在竭力摆脱未成年的标签:“看他。”

服务生愣了半秒,又把脸扭向季姜寰:“先生,开卡吗?”

“开!”季姜寰气势很足。

他挨着路勉坐了五分钟,脸色有点勉强,在焦糖色的气氛灯下很认真地看菜单:“怎么没大菜啊?”

路勉笑笑,很放松地看他戳在菜单上的手指。

“都是小吃,你想吃什么啊?”季姜寰越看越烦躁,下巴凑过来贴着他的手臂,小声问。

“你点。”路勉很有请客吃饭的态度。

季姜寰看着末尾可怜巴巴的几行下酒菜,又看了眼酒单,完全提不起兴趣。

路勉低下头,在他耳边说:“要点满一千八。”

季姜寰呆了呆,立刻朝着最近的服务生招手,宛如背课文那样,噼里啪啦地念了大半的小吃,最后强调:“果盘要巨无霸的哈!”

服务生脸色有点古怪,手里摁着点单器,一个不漏地下单,然后站在原地。

过了有二十秒,黑蝴蝶结忍不住问:“额,两位喝什么?”

季姜寰反应过来,迟疑着说:“我要那个柳橙炸无花果汁。”

服务生假笑了下,说:“好的。”

“这位先生呢?”

“薄雾。”路勉点了单,把菜单推远了一点。

“好的,威士忌薄雾,很有亲子感。”黑蝴蝶结又笑了笑,这会诚恳了不少。

“什么意思?”季姜寰等人走远了,才眼巴巴地问。

路勉反问:“什么?”

“亲子感。”季姜寰揪出了最关键的词,“他是不是骂我呢?”

路勉被他逗笑了:“不是。”

“那是什么意思?”季姜寰的脸颊在模糊而暧昧的灯光下有点红,“亲子感是什么意思?”

路勉想了想,说:“因为你点了柳橙汁,我点了薄雾,薄雾里面也有橙汁,你知道日式亲子饭吗?”

“……无聊。”季姜寰被认成未成年的羞耻感淡了点,似乎接受了这个解释。

路勉还看着他,似乎等着他下一个问题,眼神看上去耐心而温柔,让季姜寰快记不起第一次见面的时候。

他恍惚了几秒,想着第一次见面是在楼道里的纸箱旁,还是在新天地小元科技黄澄澄的会议室里。

“怎么了?”路勉发现他在发呆。

季姜寰脸上的懊恼和烦躁消失了,有点低落地说:“没什么。”

路勉没再问,另一个戴着黑色蝴蝶结的女生端着个大盘子,动作很轻地往上放了巨无霸果盘和鱼柳炸薯条。

季姜寰饿得过头,迅速地啃了两根薯条,死心道:“好难吃。”

路勉忍不住又想笑:“那换一家?”

“先吃完一千八。”季姜寰面无表情地说。

路勉提醒他:“是一千八百八十八。”

季姜寰嘴里还塞着薯条,闷闷地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正好有人上了酒,路勉喝了一小口,感受到结实的酒精度数,汹涌的劲头顺着喉咙而下,短暂地麻痹了一会他的五脏六腑。

他在酒精的作用下,彻底放松下来,有了观察四周的余力。

卡座区的背后是一面很中国风的墙,墙上绘了南宋花鸟的图案,照理来说鹅黄、翠绿的花纹应该显眼,但偏偏灯光昏黄,把整面墙衬得朴素暗沉。

一只展翅的喜鹊下方坐了个独自喝酒的男人,正看向他。

路勉不用思考都知道这种目光的意思,对方神色很露骨,显然也把季姜寰当成了什么也不懂的未成年,无声而放肆地推了推自己的眼镜。

他没来由地觉得烦,像过往那样丢了一个阴沉又轻蔑的眼神,就移开了目光。

季姜寰靠着他,正在对付小吃拼盘。

他对自己很有数,没有非要逞强喝酒,也不像罕进酒吧的人那么好奇,十分安静地做着自己的事。

那是种平稳、奇妙的力量,没什么惊心动魄的感觉,却让路勉觉得很踏实。

刚头顶着喜鹊的男人不知道什么时候挪了过来,手里握着一杯看上去很甜的威士忌酸,身段修长,很从容地靠在桌边,看着路勉。

季姜寰像是看神经病一样,问他:“有事吗?”

对方没理他,只看着路勉:“你好。”

路勉感觉到了某种源于年龄差别的隐患,还没想好怎么开口,就听见季姜寰很不耐烦地问:“你谁啊?”

喜鹊点拨过的思路很奇怪,坚韧不拔地等着路勉的回应,又打量了一遍他的装束,从看上去很昂贵的西服套装瞥到了腕表。

“你好。”戴着眼镜的人跟季姜寰虚虚地笑了一下。

季姜寰皱起脸,仿佛看见了一条泥鳅:“你有事吗?”

他眼神懒洋洋地看了看季姜寰,又转向路勉:“你是做什么的啊?”

“他无业游民。”季姜寰往嘴里塞了个薯条,一边抢答。

对方显然不相信,很自在地站着没动。

酒精迟来的效果忽然起了点作用,抑或是路勉这几天确实有点疲惫,居然很难得地晕了两秒。

他在晕眩的几秒间想起来刚入行时,老师跟他说的话,那位老师是从十六岁就带着他,直到从经济学院毕业的副教授。

老师说,对于我们这类人而言,所有的事都是一盘生意,你要计算好得失再做。

路勉被这段毕业祝福影响了很久,无论在什么险阻之下,都会有个声音提醒他,只要精密计算好得失,规避风险,就没问题。

但他还是走到了今天。

路勉不知道怎么忽如一夜就变得想要追逐鲜活和意义了,过往历历都变成了枯燥的交易,那些忍受过的欺生与市侩都让人恶心,已经握住的、不那么显赫的财富和权利都变成了茫然。

“我是他男朋友。”路勉语气镇静,抬头看了头顶了喜鹊的花蝴蝶。

季姜寰正在用纸巾擦手,有点不敢相信地扭过头看他,眼睛瞪得很圆。

路勉没什么情绪地看着季姜寰,凑过去吻了吻他,一触即离,半点声音都没有。

季姜寰彻底傻了,眨了下眼睛。

路勉低下头去,又亲住了他的嘴,不轻不重地入侵对方的口腔,顺势扶了一下季姜寰的后脑勺。

季姜寰尝到了一点威士忌混着柳橙汁的味道,揉着他脑袋的手指还带着点凉意,大概是冰球透着酒杯造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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