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择安是在新天地找到季姜寰的,看上去很落魄的样子。
季姜寰不知道他怎么找上来的,一如他不知道沈择安是怎么发现他的。
他坐在新天地楼下模仿卢浮宫的迷你版金字塔玻璃装饰旁,远远地朝季姜寰招了招手。
沈择安说得很慢,但诉求很明确,他因为工作上的错误被迫离职了,目前在海城互联网的黑名单,所以才想到求助季姜寰。
“可能我想的和他们不一样。”沈择安那时候已经换了眼镜,可怜巴巴地跟季姜寰解释,“所以才做错了。”
这话不知道怎么触动到了季姜寰还很敏感的神经。
他过往都是如此,不知道自己哪里不对,只觉得没必要和其他人一样,长久地在异类这个词里做挣扎。
季姜寰早就发现,他的异不仅仅只包括他在老旧意义上的性取向,还有他毫无欲望的人生,他产生了很微弱的共鸣,继而开始有点同情沈择安。
沈择安带来了原来公司最新的消息,企图和刘维元做点交换,季姜寰帮他开了头,但没有促成。
最后他又坐在那个破金字塔边,看上去很颓废,摘了眼镜,像是念咒语,又在强调自己和别人不一样。
季姜寰没什么耐心,又打电话给刘维元,问:“把他当个普通的投资方不行吗?”
“那他得投钱啊。”刘维元还在抽烟,说话含含糊糊的,“早一年他看不上,现在小元和以前也不一样了,他来干活可以,我工资一分钱不会少的,股份就别谈了。”
季姜寰看了眼坐在楼下跟流浪汉似的的人:“那我投嘛。”
“哎呦,小季。”刘维元无可奈何,“你和他什么关系?”
“就校友?”季姜寰不太确定,“没什么关系?”
“那你这么帮他是为了什么?”刘维元已经脱掉了当年的青涩,“你图什么?”
“没什么。”季姜寰仔细想了想,确实没什么可图的,“就是觉得他好像也挺辛苦的。”
“现在辛苦不值钱啊。”刘维元很坚持地说。
姜馥真给他打了四五年的钱还躺在银行卡里,季姜寰没什么能花钱的地方,居然真的研究起再给小元科技注资的想法。
沈择安还没进小元就惹得一群人不高兴,只好在家里等消息,他差一点就要拿到股东身份的时候,又搞砸了。
他像往常那样去新天地楼下顿了次人,碰到了季姜寰和一个看上去有些年纪的女人,穿得很好,看上去和他很亲密。
季姜寰愣了几秒,跟他介绍姜馥真。
沈择安见到了他妈,立刻又摆出了多年好友的身份,伸出手去:“阿姨您好,我是季姜寰的朋友。”
“哦哦,你好。”姜馥真眼神里明显有些错愕,“寰寰提起你过。”
季姜寰还没想起来什么时候跟姜馥真说过他,就被沈择安揽过肩膀,语气暧昧地说:“嗯,我和寰寰是很好的朋友。”
他立刻觉得头皮发麻,当着姜馥真的面推开了沈择安的手:“没有吧!你干嘛这样叫我?”
季姜寰忘了最后吵没吵起来,只记得他的话引发了姜馥真过度的猜测,他被迫解释了好几次,又被迫在新天地外听沈择安解释了好几次,闹得小元科技的人都有所耳闻,他最后忍无可忍,差点要和沈择安动手,最后还是忍住了,很严肃地警告了他。
“没了?”路勉盯着他有些红的脸,很谨慎地问。
季姜寰有点烦躁地挠了挠头:“其实我忘记了。”
“忘了?”路勉失笑,“我听别人说的,还以为你们有什么血海深仇。”
“也不算吧。”季姜寰摸了摸鼻子,“但是他害得我被我妈说了很久,而且新天地有很多认识我爸的人。”
“嗯。”路勉大概了解些,没有追问:“所以你很讨厌他?”
“对。”季姜寰撑着下巴坐好,有一搭没一搭地戳着外卖,“这不是主要的。”
“那主要的是什么?”路勉不耻下问。
“他知道我爸妈是谁,还拿我的性向说事,而且刘维元说他有交女朋友,我感觉我被利用了。”季姜寰想了想才说,“我很讨厌。”
路勉看了他一会,抬起手揉了揉他微卷的头发。
“我就是很受不了这种事。”季姜寰说得有点自暴自弃,“就是一点都不行。”
“知道了。”路勉像是在保证。
季姜寰好像终于满意了,鼓着脸颊吃东西。
他吃得很慢,磨磨蹭蹭到了九点多,一边玩着手机一边瞄着路勉办公。
他手上那台深灰色的笔记本从一开始就让季姜寰觉得神秘无比,桌面空空的,什么东西都没有,路勉随便划几下,屏幕上就会准确地出现他要的东西。
季姜寰毫不掩饰地盯着他的手指,看了会才觉得自己似乎有点奇怪,随手把外卖的垃圾收成一团,丢进桌边的垃圾桶,动作很轻地要往外走。
“你要去哪里?”路勉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季姜寰扭过头,看到他把笔记本放到了一侧,在沙发上坐得很随性。
“回家啊。”季姜寰有点不确定。
“回家?”路勉重复了一遍,“你过来。”
季姜寰愣了一会,有点茫然地朝他走过去,还没碰到沙发就被拽住手腕,扯了过去。
他扑在沙发上,觉得路勉家的沙发有点硬,和他脾气一样,下巴碰到了他的肩膀,余光里能看见被合上的笔记本,外壳在柔和的室内灯下变成了某种很模糊的质感。
“你是不是上班上傻了?”路勉在他头顶说。
“啊?”季姜寰有点不解。
路勉问他:“我是找你来开会的吗?”
季姜寰瞟了眼他大腿边上的笔记本,不满地嘟囔:“是你一直在干活?”
路勉放开他,抬手把电脑推远了一点。
季姜寰趴在他身上没动,感觉到路勉身上很真实的肌肉,还有透着衬衫布料磕得他有点疼的锁骨。
“做完了。”路勉解释,没等他再说什么,手就探进了季姜寰的衣服里。
他穿了件松松垮垮的卫衣,路勉很流畅地从腰抚到了后背,不轻不重地摸了几下。
季姜寰往后缩了缩,被他掐着腰捉回来,路勉低声问他:“跑什么?”
他接收到了很暧昧的信号,从耳尖红到了脸侧,连带着脖颈都红透了。
“躲什么?”路勉好像在逗他,有一下没一下的。
季姜寰抿着嘴不说话,被撩得有点羞愤。
路勉靠近了去吻他,从脸颊流连到颈间,似乎有点忍耐地说了声:“我洗个澡。”
季姜寰对他几乎有点程序性的习惯感到无语,隔了几秒还是答应:“好吧。”
路勉很严肃地想了想,站起来,连带着把季姜寰一起塞进了浴室。
他是个聪明的人,起码和他打过交道的人都这么认为,路勉在恋爱这回事上,好像少了点无师自通的本领。
季姜寰被他突如其来的趣味吓了跳,还是很听话地让他扒了衣服,表情呆呆的,宛如不知道要做什么。
路勉把人推到了宽阔的洗手台边上,隔了层布料抵着,很沉默地吻着他。
季姜寰有点受不了似的动了动,要露出来一小截,他背对着洗手池,看不到自己。
路勉微微睁着眼,瞥了眼他在镜子里的样子,胸口有稍稍的窒息感,季姜寰的腰很细,柔韧性像是把握不紧植物,清瘦又让人着迷。
他咬紧了嘴唇,心中一片看不到尽头的海潮,身后是很紧密的、交叠着的身影,路勉用某种很极限的态势压着他,声音很轻地说:“你别不说话啊。”
季姜寰有片刻的失聪,四下变成了没有色彩的世界,短暂地空白了一会,他在精疲力竭中迟钝地反应过来,路勉在学他说话。
接到电话的时候,季姜寰背对着他还睡得很熟,身上光溜溜的,有几个不太明显的印子,腰上盖了点被子,皮肤被烟灰色的被套衬得很白。
路勉缓了缓,抓着手机进了洗手间。
米娅语气很平静,但能捕捉到一点她惯有的傲慢,开口通知路勉,她来海城出差,晚上在某个地方一起吃个饭。
路勉觉得她话里有其他信息,却不怎么着急去探究,答应下来:“好的。”
他对海城还不算熟悉,米娅已经订好了地方,是个隐蔽性、私密性都很高的本地料理店,店面在街边,入门的地方很小,路勉车速要再快点都能错过。
进门全是隔得很精致的小包厢,服务员统一穿了月白色的旗袍,笑得很甜美,把路勉引向了很深的一个包厢。
米娅没像往常那样穿着正红色的套装,裹了身不起眼的休闲装,正坐在桌边喝茶,面前是一壶刚泡开的小青柑,慢腾腾地冒着热气。
路勉心里有点不太好的预感,但脸色没变,平静地坐到了她对面:“不好意思,堵车。”
“没事。”米娅笑了笑,“又不是第一次迟到。”
她还笑着,路勉看了她一眼,过了几分钟才打开话题:“是有什么事要说?”
他和几年前完全相同,直来直去,没有半点犹豫。
“有事。”米娅给他倒了半杯茶,“先喝口水。”
路勉举起那个白色的小瓷杯,一口气喝干净。
“还是上回跟你说的事,沈择安这个人的去向。”米娅笑了一下,“你先别急着拒绝,听我说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