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姜寰上了车,看上去有点惊魂未定。
“你干嘛?”他的呼吸平复下来,扭过头看路勉。
路勉扯着嘴角笑了笑,让人看不出真实的意图,手很放松地搭在方向盘上,并不打算发动车子。
“你好傻啊。”路勉学着他的口吻,尾音往上扬那样说话。
季姜寰不明白:“什么意思?”
路勉笑了笑,没有说话。
“到底什么意思啦!”季姜寰表情变得很认真,“你不要让我猜了!”
“你先坐一会。”路勉收了笑,等着时间一点点过去。
从园区出来,季姜寰立刻松了口气,转身问他:“你在干嘛?”
路勉看了眼后视镜,不知道在捕捉什么。
“季姜寰。”他说完,“你是真的很傻。”
季姜寰问不出个结果,有点恼羞成怒的征兆,路勉侧过头看了他眼,说:“季姜寰,我一会问你的问题,你要认真回答。”
“那你先告诉我这是为什么?”他不好意思描述具体,觉得有种在和路勉偷情的错觉。
“刘维元才找你几天。”路勉说,“你要和他跑路的事情都传遍园区。”
“我没有要和他跑路。”季姜寰纠正他。
路勉叹了口气,说:“好,你没有要和他跑路。但是传得这么快,就是冲我来的。”
季姜寰恍然,有点吃惊地看着路勉。
“季姜寰你什么眼神?”路勉用 余光扫了他眼。
“老板,没想到你们还要演甄嬛。”他由衷感慨,“不仅要工作,还要生病,还要演甄嬛传。”
路勉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不过这是为什么啊?”季姜寰有点困惑。
“还能为什么?”路勉没什么笑意地扯了扯嘴角,“表面目标是为了让我放弃小菜篮。”
“那不表面的呢?”季姜寰想了几秒,理解了他的意思。
“深层的就是针对我啊。”路勉说得很轻松,像是个玩笑话,“你不知道吗?”
季姜寰从默默论坛隐退已久,暂未认识路勉的位置多值得觊觎,过了一会才问:“那他们会达到目的吗?”
他眼里闪着点担忧,还有点难以理解。
“不会。”路勉很快给了他答案,像个很耐心的老师:“他们的流程设计有点问题。”
“啊?”本职是产品经理的季姜寰愣了。
“你看起来太不爱上班了。”路勉措辞委婉,“加上你一开始就在负责小菜篮,你要真走了,工作室难免会有小风波,再稳不住人我就别干了。”
季姜寰莫名其妙:“可是我没有要走啊。”
路勉笑了笑:“这不是甄嬛传吗?”
“所以?”
“在他们设置的流程里,我听了闲话肯定要对你有所顾忌,你脾气……”路勉犹豫了会,“又不是很好,肯定受不了。”
“好,我脾气差。”季姜寰面无表情地说,“然后呢?”
“然后达成目标。”路勉顿了顿,“你没有脾气差。”
“但是他们计划出bug了。”季姜寰帮他说完,“你没听进去那些话。”
“嗯。”
季姜寰大言不惭:“没想到我把你泡到手了,没想到我们在搞办公室恋爱?”
路勉无话可说,沉默地开着车。
“老板,他们是谁啊?”季姜寰反应过来,又提问。
从地下隧道出来,四月的天已经暗了不少,橘红色的晚霞没入城际线,一片祥和与安宁。
路勉打了把方向盘,拐进辅路,车流密集起来,停停走走地往前挪动。
“可能是你那个校友想的主意。”过了个红绿灯,路勉低声开口。
“谁啊?”季姜寰不解。
“沈择安。”路勉说,“x计划暂缓之后,他小动作很多,周天文没那么了解你,我没想出来他怎么联系上刘维元的。”
“……等等。”季姜寰有点艰难地消化着他的意思。
“米娅想让沈择安进小菜篮。”路勉开诚布公,打算让季姜寰知道实情,“我没答应。”
季姜寰点点头,神情有点恍惚。
“他现在算半个周天文的人,肯定不会就这么放弃,又是在海城这边的园区,我猜应该是他搞的。”路勉很平静地说完,“他本来就爱搞小动作。”
“哦。”季姜寰木木地回答。
“那轮到我问你了。”熟悉的建筑映入眼帘,路勉把车驶进地下,“可以吗?”
轮胎经过缓冲带时闷响了一下,一个不太明显的颠簸随之而来。
季姜寰语气有点闷:“什么问题?”
“你打算什么时候跟我说?”路勉很从容地倒车入库,在随着公寓一起租下的位置停好,“嗯?”
季姜寰像是听不懂的样子,又缩着身子靠在座椅上,打算消极抵抗。
“沈择安和你们之前按到底是什么事?”路勉解了安全带,又靠近了一点,声音很清晰地传了过去,“打算什么时候跟我说?”
他咔地帮季姜寰解开安全带的扣子,很主动地说:“今天去我家。”
季姜寰不情不愿地看了他一眼,问:“点外卖吗?”
“嗯。”路勉答应,“看你。”
他说了两次,就再没提沈择安,默许季姜寰又胡乱点了一堆油炸食品,挑了个看起来不那么夸张的汉堡。
季姜寰很放松地坐在他对面,聚精会神地对付着鸡翅。
“吃完了能说吗?”路勉拆开油纸,又提了一遍。
“……可以可以!”季姜寰长叹了口气,把鸡翅丢回纸盒里,“我现在就说,行了吧!”
路勉很满意地点点头,挑了挑眉没说话,专注聆听的态度很足。
季姜寰拍了拍手,把炸得金黄的面包屑甩干净,撇了撇嘴:“我说了你不能骂我。”
路勉问:“我什么时候骂你了。”
“你也不能嘲笑我。”季姜寰有点沮丧地看他一眼,似乎没有太多伤感,只有点难以启齿。
“他不是我同班同学。”季姜寰的开场白有点怪,好像在努力和对方拉开距离似的,“但是是同个系的。”
“嗯。”路勉很轻地应了他一声,把手里的东西放下了。
“我认识他也没有很早。”季姜寰有点懊恼地扯了下头发,“快要大三的时候。”
路勉听不出什么情绪地说:“哦。”
季姜寰和他爸长达多年的拉锯战源于某个气氛很差的周末,罪魁祸首到底是谁,他也照不出来。
那时候沈择安看起来还不像现在这么油滑,看上去愣头愣脑的,就是个普通的大学生,丢进工科学院捞都捞不出来。
季姜寰不知道沈择安是怎么发现他性取向这件事的。
大学的前半段时间,他都在和父母做着很无用的对抗,窝在宿舍里不爱出门,更不可能谈什么恋爱,和哪个男的一起出现在校园里。
姜馥真有提过几次让他出国的想法,被季姜寰他爸一票否决,理由很简单:“在国内都学会这种不男不女的,出去还了得?”
“哎呀,国外也是有好的。”姜馥真安慰他,“我侄子在美国学什么艺术的,不比你们做生意的差。”
季姜寰彼时脑袋里只有代码,对他们幻想出来的、属于自己的美好未来毫无期待。
他很消极地过着毫无乐趣的大学生活,一步一步沦为家族口中毫无用处的小孩,要求也同步变低,逐渐成了别惹事就行。
姜馥真起先还辩驳几句,后来看季姜寰自己都不太介意的样子,随即也放弃,季姜寰照例从她拿着生活费,偶尔有点小要求,求个情也能讨了好处。
日子平淡得还不如课后交的代码作业,季姜寰也没什么不乐意的,直到沈择安有天问他:“你是gay吗?”
季姜寰吓了一跳,不知道这个人什么时候出现在他背后。
周围下课的人熙熙攘攘,没有人看向他们。
“你谁啊?”季姜寰发问。
沈择安当时的眼镜很笨重,丝毫不怯:“我跟你有同一堂大课,我是你隔壁班的。”
季姜寰很久之后都忘了有没有问过他,是怎么发现自己喜欢男生的事,只记得沈择安大大方方地说自己也是,和他做起了看上去还算友好的朋友。
毕业校招那会,沈择安也听了刘维元感人肺腑的助农誓言,丝毫没有被打动的意思。
他劝过季姜寰两句,转头去了向往的公司。
季姜寰答应帮刘维元租场地的时候,对方还提了嘴:“你那个同学呢?他看不上我?”
“没有吧?”季姜寰下意识说。
“他看起来心不太定,来了也呆不长。”刘维元笑笑,嘴里还咬着烟,边在季姜寰拿过来的文件上签字画押,“你俩不像一类人,你们怎么认识的?”
季姜寰支支吾吾地糊弄过去,很随意地把租房合同折了起来。
“好了。”季姜寰把新天地办公室的钥匙递给他,“你的了。”
刘维元笑得很潇洒,颇有点已经成功人士的气质:“也有你的。”
季姜寰没说话,看上去没什么兴趣的样子。
“你真一点都不要。”刘维元也不知道哪里碰到了这尊菩萨,“这样我都过意不去。”
“不用了。”季姜寰总觉得股份这东西碰了不舒服,大概也有父亲的缘故,“你自己留着吧。”
刘维元虽然说话浮夸,但终归是爱惜小菜篮的,逐渐做出了点样子,有天他跑完生产商,十点多回到新天地的时候,季姜寰正在位置上等他。
季姜寰看上去有点为难,但犹豫完还是开了口,问他现在还能不能让点股份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