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一

171 / 171 章 · 22,241

这是温琼华和程尚德成亲的第五年。

“少夫人,江南的来信。”温琼华正抱着孩子在屋子里走来走去,就听外面粉青喊了一声,然后掀了帘子进来,笑嘻嘻的递给温琼华一封信:“是二夫人写来的。”

温琼华有些惊讶,自从温思华进京,江南那边的信,一般上都是温云松或者老太太写过来的,二婶娘的很是少见,这次怎么就轮到她的信了?

莫不是,老太太出事儿了?

心里一慌,温琼华赶忙将孩子递给天青,自己伸手接了那信:“这段时间江南有什么事情发生吗?”

“没有。”粉青老老实实的摇头,温琼华一会儿工夫就拆开了信封,将里面的信拿出来,然后才发现,里面还带了老太太的几句话。

一目十行,看完之后温琼华就有些傻了。

“少夫人,二夫人写了什么?”粉青凑过来问道,温琼华抬头看看她:“二婶娘要嫁人了。”

天青和粉青一起张大嘴:“什么?”

温琼华不语,从头将信又看了一遍,然后扶额:“这是真的,祖母的信也说的是这件事情,婚期都已经定下来了,就是今年年底,二婶娘要嫁的人今年二十八岁,是个丧偶的,前头那个并没有留下孩子,家里也还行,是个教书先生。”

粉青傻愣愣问了一句:“教书先生?”

“嗯,还挺有名的,咱们也认识。”温琼华脸上的表情说不出来的古怪。旁边天青仔仔细细的回想了一遍,个是教书先生,比较有名,江南人士,自家姑娘认识,这人选,根本就是一个巴掌就能数的过来的啊。

“是……是……”天青支支吾吾:“和少爷当年的先生有关系?”

温琼华窘着一张脸点头,天青又问:“兄弟?”

温琼华点头,可不就是兄弟?思华那先生也不过是三十多岁,怎么也不可能有个二十八岁的儿子啊。不过,兄弟两个都是教书先生,这家也算是书香之家吧?

陆先生原本都是已经考中秀才了,只是接着往下考的时候,家里娘亲过世,守孝三年。好不容易出孝了,父亲又过世了,于是再次守孝三年。耽误下来,都二十七了。

他那原配妻子,身子并不是很好,当年在陆老先生重病的时候操劳度过,陆老先生刚走,她也跟着闭了眼睛。他那大嫂是个热心肠的,很是照顾这小叔子。

老太太又因着当年思华的先生很是照顾思华,就和陆家大夫人关系很好,时常走动。等陆家除孝,陆大夫人将小叔子的婚姻问题一把拉,老太太顿时想起来,自家还有个知书达理温柔娴淑端庄柔和的年纪相当的人选。思量几番,到底是不忍心小佘氏青春虚耗,就隐晦的提了出来。

陆大夫人也是和小佘氏相处过的,心里一衡量,也觉得十分般配,回去就对小叔子说了这事情。

老太太则是将小佘氏找来,这样那样劝说了一番。两个都不是什么小伙子大姑娘,还弄什么不能见面那一套,双方家里有意,就刻意的安排着见了几次面。

随后,两人一拍即合。

“二夫人怎么就忽然要嫁人了呢?”粉青还没反应过来,喃喃自语:“老太太和大少爷也都同意?”

“这事情还是老太太提出来的,然后云松找人上门提亲的。”温琼华含糊不清的说道,当然,中间是小佘氏自己和那人接触的,小佘氏愿意了,温云松才找的媒人。

不过,明面上还都是老太太出面的。

“大约是我没睡醒吧。”粉青又说了一句,温琼华伸手捏她脸颊:“行了,去将账册拿过来,我要给二婶娘准备一份儿新婚大礼。”

粉青飘飘忽忽的出门,温琼华又看天青:“这会儿睿安该醒了吧?你将睿明抱过去,让睿安领着睿明到花园里玩儿去,让翠蓝和雾蓝小心照看着,你过来帮我拟礼单。”

天青赶忙应了一声,抱着睿明去找睿安。

回来之后,粉青已经拿了账册:“少夫人,若是年底的话,咱们要不要顺便将年礼也送过去?大少爷今年不是刚添了一个姑娘吗?这可是大少爷的嫡长女,马虎不得。”

温云松是前年成亲的,原本大家都觉得,以他那身子,三五年没个子嗣才是正常的。谁知道,温云松竟然如此强悍,今年就已经得了个女儿。

就算是个女儿,也差点儿没让温云松高兴疯了,那喜帖,发的到处都是。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得了个儿子,连老太太都跟着好了许多。

不是先开花后结果吗?都已经有了女儿,那儿子什么的,也肯定不会远了。

“嗯,给大侄女的礼单已经准备好了。到年底,大侄女是要满月了,咱们送的是满月礼。”温琼华倚在榻上,伸手揉了揉腰:“这个可不能和新婚礼一起送,辈分儿差的太远了。”

一边庆祝温云松得了姑娘,一边庆祝温云松的继母嫁出去了,这说法,实在是太囧了一些。

“另外,这一对花瓶写上去,喜鹊登枝,喜庆的很。”温琼华指着账册说道,天青赶忙在那礼单上添上。

温琼华叹口气,这年代,要是有手机就好了,能拍张照片传过来,也好让自己瞧瞧二婶娘新找的相公长什么样子。这会儿只能靠猜测,实在是有点儿不靠谱。

唔,若是有温思华的先生六七分像,那也算是不错了。儒雅的读书人,品质还算可以。可若是差了六七分,那就有点儿不能看。

程尚德回来,就见温琼华捏着信纸,一边皱眉一边笑,这诡异的表情,差点儿吓到程尚德:“这是怎么了?京城里又有什么事情发生了?”

“并没有,只是今儿刚知道一件儿好事儿,我心里又有些疑惑。”温琼华将信纸递给他:“你今儿回来的更晚了,衙门里的事情越来越多了。”

程尚德伸手揉揉她头发:“没办法,事情眼看要差不多成了,就剩下这最后一步了,不忙不行。不过,你也不用担心了,再过一个月,我就可以清闲下来了。直到明年任满,真定府都不会有太多的事情了。”

看温琼华不解,程尚德笑着说道:“道路都划出来了,也有人当那第一个吃螃蟹的了,我就只等着瞧结果就行了,回头将这事情写了折子,就没我什么事情了。”

温琼华原本想问若是失败了怎么办,但是瞧见程尚德脸上的笑容自信的很,就将这句话咽下去了。失败了有什么?不是说,失败是成功的亲妈吗?大不了,再在真定府过几年。贬官什么的,也不是不能接受的。

和温琼华说完这些琐事,程尚德才低头看信,看完也是有些惊讶:“这是二婶娘写来的?”

温琼华忽然就惆怅了:“以后就不能叫二婶娘了,要叫陆夫人。”

程尚德噗嗤一声笑出来,捏她脸颊:“行了,你以前不是和我说过,她也没比大几岁吗?大好年华,怎么能一直守寡?她有如此归宿,你应当高兴才是。”

温琼华将他的爪子拽下来:“我不是不高兴,我高兴的很呢,我就是觉得,以后,我和她,大约就不能再见面了。”

若是小佘氏还是二婶娘,那么不管是明年还是后年,她必定是会跟着老太太回京的,或者是过个两三年,跟着温云松进京。

那会儿,她们还能在京城相聚。

可是现在小佘氏成了陆夫人,也就是说,若是没有意外,大约一辈子都不会再出江南了。而温琼华,若是没有意外,也不可能去江南,这样一来,两个人还真没有再见面的机会了。

“这有什么,你若是想去,我派人送你过去。”程尚德不在意的说道,温琼华转头瞪他:“你舍得让我一走两三个月?”说着,眼睛都眯起来了:“还是说,你打算将我送走,然后自己在真定府做些不能让我知道的事情?”

程尚德哭笑不得,使劲在她脸上捏了一把:“胡说什么呢,我还不是看着你想念她,这才答应让你过去的?既然你不放心家里,那还是不要去了。”

温琼华被程尚德的提议说的有些心动,两三个月,应该是很快的吧。

“你真想去?”程尚德只是随口说说的,见温琼华真的开始考虑了,赶忙劝道:“你别去了,睿明年纪还小,还不满一岁,正是离不开人的时候,你若是过去,谁来照顾睿明?你放心将他留给奶娘?”

温琼华哼哼了两声:“我将睿安和睿明都带过去。”

“孩子年纪还小,路上万一有个什么来不及,你到时候怎么办?”程尚德更不愿意了,十分坚决的否定:“不能去,大不了,等他们成亲之后,你请了他们过来,那陆先生不是个教书先生吗?咱们睿安也该请先生启蒙了,若是陆先生愿意,咱们就请他给睿安当西席。”

既然能在江南当那么多年的教书先生,也应该是有两把刷子的,不过是个启蒙,只要会读书写字就行。

温琼华自是不会拿孩子去开玩笑的,现代的孩子还经不起奔波劳累的,更不要说这古代的医疗条件和交通条件了,就是一个水土不服,怕是到时候都能要命的。

所以,一提到睿安和睿明,她那几分激情也消失了。等听到程尚德后来的提议,眼睛立马亮了:“你说的有道理,只是不知道陆先生会不会不愿意。”

“你写信过去问问,若是愿意就皆大欢喜,若是不愿,那也就只能说是没缘分了,反正无论如何,你都是不能去的。”程尚德心里暗暗松了一口气,将人抱紧:“你是我的娘子,我在哪儿,你也应该在哪儿,你得好好看着我才行。”

温琼华抬手像是摸小狗一样摸摸他脑袋:“好了好了,我决定不去了,二婶娘再重要,也绝对比不上你,连你一根手指头都比不过好不好?睿安和睿明也要过来了,你赶快坐好,要不然,你这个严父的形象就没有了。”

程尚德这才不情不愿的坐直身子,端了茶杯慢慢饮了一口,心里则是盘算着,明年回京了,若是自己向皇上请求到江南任职,皇上答应的可能性有几分。

温琼华不知道程尚德的这些打算,第二日直接给小佘氏写了信。

这次,是一直到年底才收到回信。小佘氏在信里表明,对于温琼华的提议,她是十分高兴的,并且百分的愿意,顺便在信里解释了几句。

迎娶小佘氏之后,陆先生是打算继续考取功名的。下一次科举,是在后年,陆先生是打算先来真定府给睿安启蒙,顺便和程尚德交好一番,明年跟着程尚德一起回京。

反正以后是要进官场的,有永安侯府这么一棵大树在,不赶紧来抱的人是傻子。

番二

“姑娘,夫人过来了。”莲心笑着掀开门帘,冲里面笑道。温舜静拿着棋子的手顿了顿,随即将棋子扔到盒子里,挪了腿下了软榻,迎到门口:“母亲怎么这会儿过来了?”

小佘氏摇着扇子,侧身对碧螺说道:“你且和莲心她们去吃茶吧。”

莲心瞧了一眼温舜静,见温舜静没反对,赶忙拉了碧螺的手:“碧螺姐姐可是好运气,正好姑娘让大厨房送来了一些点心,咱们吃点心喝茶去。”

碧螺笑着点头:“确实是好运气,我之前听说你是五姑娘房里针线最好的丫头,我正好有些针线上的事情不明白,想请教你一番。”

说着话,两个丫鬟转身往抱厦那边去了。

自打温侯爷被赐死,他们一家子搬到江南,不管是长辈还是晚辈,身边的丫鬟都少了一半多。现如今,就是小佘氏和温舜静身边,也不过是一个大丫鬟,两个小丫鬟而已。

温舜静却也不在乎这些,伸手示意了一下,请小佘氏进门:“母亲快快进来,我之前正好泡了一壶茶,母亲若是不嫌弃,就用一些吧。”

“你泡的茶,一直是最好的。”小佘氏笑着说道,在软榻上坐下,瞧了一眼摆在桌子上的棋盘,伸手拉了温舜静在自己身边坐下:“不过,我今儿过来可不是为了喝茶的,我有一件特别重要的事情想和你商量商量。”

温舜静有些不解:“特别重要?”

那今儿早上过去请安的时候,她怎么没说?

小佘氏瞧出她的想法,笑着说道:“自打思华回了京城,就将舜颜也接回去了,现如今,家里就剩下你一个人了,你现在年纪也不小了,我和你祖母想着,也是到了说人家的时候了。”

温舜静脸色一红,低头不语。

小佘氏知道她害羞,只继续说道:“之前我们也都和你大姐商量过,看给你找个什么样的人家比较合适,你大姐是觉得,找个能和你说得来的书生比较好,你也知道,你祖母一向最是听你大姐的话了,前段时间,就找了媒婆将江南比较有名的又没成亲的书生给打探了一遍。”

温舜静脸色更红了,只低头揉着手里的帕子,小佘氏伸手拉了她的手:“我今儿过来是想问问,你想要找个什么样的人家,你若是不喜欢书生……”

温舜静抬眼瞧了下小佘氏,喃喃不语。

“你也知道,咱们府里情况不一样。我也不藏着掖着,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你爹不在了,我又是个后娘,若是将来你嫁的不如意,少不得要我要被人戳脊梁骨。”

“不会,母亲对我们一向很好,大嫂很好,四姐夫也很好,二嫂也很好。”这些,都是小佘氏掌眼,然后办的喜事儿。

小佘氏笑着点头:“这个是连你祖母也夸过的,不过,咱们今儿说的可不是这些,主要是说说你的亲事。我和你祖母,也为你挑选了几个,你且瞧瞧,若是有看得上眼的,咱们就派人捎个话。”

温舜静脸色更红了,若是还在京城,她还是侯府的姑娘,说亲这种事情,别说是让她挑了,怕是到订亲那会儿,才会让她知道个消息。

可是现如今小佘氏这种做法,她不但不觉得没规矩,反而还有一种跃跃欲试的喜滋滋的感觉,抬头小心翼翼的打量了一番小佘氏的神色,见她不是开玩笑,就更是羞涩:“母亲,这种事情……”

“这种事情也没什么。”小佘氏倒是豪爽,一摆手,从袖子里抽出一个册子:“你瞧瞧,你祖母看中的那第一个,叫张云廷,相貌好,家世中等,家里父母双全,只有一个嫡亲的弟弟和嫡亲的妹妹,家里人比较简单,他自己学识也是不错的,十五岁就中了秀才,明年可是打算去考秋闱的。”

“若是中了,接着娶你过门。”小佘氏笑嘻嘻的说道:“我瞧着这个也不错,唯一不好的就是怕为人比较酸腐,我悄悄让人打听了,这人做事有些固执,不够圆滑,若是将来当官,没人护着,指不定会惹祸。你瞧瞧第二个,这个人就比较机灵,和这个张云廷差不多岁数……”

“母亲,你和祖母的眼光好。”温舜静仔仔细细的听小佘氏说了差不多一个时辰,然后才开口,小佘氏微微挑眉,温舜静低头捏着手指:“我都听祖母和母亲的。”

小佘氏伸手在那册子上按了一下:“决定好了?”

她和老太太全部都称赞的,也就前面那个张云廷了。

温舜静咬咬唇,脸上闪过犹豫,过了一会儿,郑重点头:“考虑好了,若是他当官不行,那就回来做个教书先生,固执的人,总比会做事的人多了一些底线。”

小佘氏点点头:“那好,回头我就和你祖母说,你只安心等着,其他的事情别管了。你也别瞧低了咱们家的家世,你三叔和四叔都是当大官的,你大姐又是世子夫人,思华也中了状元,咱们家,其实还是有些权势的。”

温舜静笑着点点头,送了小佘氏出门,才一头倒在床上。莲心过来送了茶水,温舜静摆摆手示意她出去。躺了一会儿,起身到隔壁书房,从书架上抽出一本书,翻到中间,捻起一片树叶。

那叶子早就干了,隐隐露着脉络,因为一直是夹在书里的,上面也染了一些墨痕。

温舜静盯着那叶子,脑袋不受控制的想到了当年。

佘氏从来都不是一个好人,那会儿她觉得温舜静会威胁到温琼莹,就趁着送温舜静去庵堂的时候,找了地痞过去。

若不是正好齐国公世子路过,怕是温舜静那一辈子就那么毁掉了,再也不可能回到温家了,也再也不可能有后半辈子了。

眼泪一滴滴掉下来,温舜静又手忙脚乱的去擦,当年的齐国公世子,早已经成家,孩子都已经多大了。而当年的那个她,却依然被困在那一刻。

被地痞扯着衣服的温舜静叫天不应叫地不灵,眼看就要绝望了,就在她想要咬舌自尽的时候,那个人,带着一身的阳光从天而降。

“姑娘,外面不安全,你还是赶紧回去吧。”打晕了地痞,那人笑着说道,凤眼微弯,带出一派温和。

“姑娘,我姓张,我不是坏人。”那人见她一脸警戒,笑着解释。傻瓜,我怎么可能不知道你是谁呢?当年年幼,齐国公府上,也曾有过一面之缘的。

“姑娘,庵堂冷清,若是可以,还是尽早归家吧。”那人送她回庵堂,扫视了那阴森的大殿,皱眉,略带几分担忧:“就是不能回,也换了别的地方吧。”

“姑娘……”

“姑娘……”

温舜静越擦,眼泪越多,抬手盖在眼上,泪珠子就像是火团,烧的人心都疼了。

抬手按住心口,却听见一些轻微的声音,摊开手,就见那叶子在掌心碎成了一片片。眼泪,却蓦然停了。

默默的在地上蹲坐了一会儿,温舜静忽然嘴角一弯,露出个笑容,将那细碎的叶子,全部塞到荷包里,碎了的叶子,可再也拼不起来了。

第二年,张云廷果然高中。只是,到底欠了几分灵动,排名只在二甲,还微微落后。张夫人带着礼物上门,老太太就给京城写了信,随即,张云廷补了一个县令的官职。

随后,温舜静大婚。

温舜颜惆怅的放下手里的信,叹口气:“哎,大家都各奔东西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次见面。”

上首一个漂亮的女子闻言笑道:“着急什么,大姐夫眼看任满,到时候大姐就回来了。三姐的夫君生意做的大,都快要成皇商了,搬到京城不过是眨眨眼的事情,四姐的夫君也补上官职了,过几年,大约也能回京了。五姐的夫君也升官了,到时候肯定也会回来。现在,可就剩下你了。”

温舜颜脸一红,嘟着嘴嘀咕:“我什么啊,我年纪还小呢。”

女子伸手揉揉她脑袋:“小什么,都已经定了亲,就剩下个结亲了,不过一场婚礼的事情,说办就办了。现下祖母的身子越发的不好了,你的事情也要尽快办了才好,要不然,若是有个万一,你可就要被耽误了。”

温舜颜脸色通红:“嫂子,你说什么呢……”

女子嘻嘻笑了两声,起身拎着裙摆往外走:“你在这里等着,我去问问祖母,看能不能上李家问问,也好趁早将你嫁出去。”

温思华考中状元之后,他和他的姐妹们的亲事就成了抢手事儿了。只可惜,温思华的姐妹,就算是加上隔房的,除掉年纪还小的,也就剩下一个温思华了。

李家是皇商,干了三辈子的皇商,专门负责宫里的胭脂水粉绢花布料等东西。原本提亲也不过是抱着撞大运的心思来的,却没想到,这等好事儿,竟然真的降临到头上了。

一时之间,整个京城都吃惊了。就温舜颜现在的身份,嫁到一品大员家里都是有可能的,谁能想到,温家竟然挑了个皇商?再一想到温家三姑娘的亲事,一时之间,各种猜测议论是纷纷而出。

最最常见的就是温琼华和温思华不喜庶姐妹,所以给三姑娘六姑娘说的人家都不怎么样。不过,温琼华和温思华也都不在意这种说法,温舜颜倒是为这个自责了几次。

直到公主进门,特意带着温舜颜参加了几次宴会,各种表现了和温舜颜的感情深厚关系甚好,才算是将各种流言给压下去。

“哎,嫂子,嫂子……”温舜颜愣了一下,赶忙跟出去,只是,追了几步,到底是不好意思这么直接的讨论自己的亲事,索性一转身回自己的院子里去了。

老太太也惦记着温舜颜的亲事,这会儿见公主主动来问,赶忙点头:“前段时间,李家也派人来问了,我觉得下个月的初八是个好日子,不如就定那一天?”

公主笑着点头:“既然祖母已经看了日子,我就派人去李家说一声,早早的将事情办好了,咱们也能歇一口气。”

思华的大姐,最是惦记下面的弟弟妹妹,若是回来见自己将六妹的亲事办的妥妥当当,必定是十分满意的吧?

思华又一向看重大姐,大姐满意了,对自己喜欢了,那思华也必定是会多喜欢自己几分的。

喜滋滋的想完,公主一溜烟儿的回去,找了自己的奶娘,让她立马找人上李家说这事情。公主身边的奶娘出马,李家更是受宠若惊,当即就应了下来。

婚礼前天,温舜静的嫁妆先送过去。那长长的嫁妆队伍,真是吓掉了一群人的眼珠子。当年说温琼华和温思华苛待庶姐妹的人,一个个脸颊发热,再不敢提当日的言论。

大婚不到三个月,温舜静就被诊出身孕。李家更是将温舜颜给捧到手心里了,尤其是温舜颜的夫君李家的嫡子李承鹏,整日里恨不得寸步不离的跟着自家娘子。

原本李家是有人打算给李承鹏塞几个通房的,李承鹏就说了一句话:“温家大姐的夫君永安侯世子身边连一个通房都没有,温家三姐的夫君苏文清身边同样是连一个通房都没有,温驸马身边,更是没有通房。”

那人瞬间哑了,自此,再没人提这件事情了。就算过了几个月,温舜颜生下来的是个姑娘,李承鹏身边依然是没有通房。

番三

“娘,到京城了?”小小的女孩趴在温琼华身上,一脸的好奇:“京城是这样的啊?城门好高啊,比扬州的还要高,娘,你说咱们要住在永安侯府?永安侯府是个什么样的地方?”

温琼华伸手揉揉她头发:“你忘记了,你三岁那会儿,咱们回过一次京城的。永安侯府很大很大,里面有很多很多人,你祖父,祖母,还有二叔父,二婶娘。”

小女孩儿托着腮帮子想了一会儿,做出恍然大悟的样子:“啊,我想起来了,每年京城都会往扬州送很多很多东西,有祖父给的,有祖母给的,还有二婶娘给的。”

温琼华点点头,小女孩儿笑嘻嘻的亲了温琼华一下:“不过,我最喜欢舅舅和舅母,还有大舅舅二舅舅三舅舅他们送的礼物了。”

温琼华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这礼物送的上不上心,小孩子是一眼就能瞧出来的。比如说,永安侯府除了永安侯,每年准备的不是布料就是摆件儿,而且每次都是睿安睿明和睿文占了大头,女儿敏敏不过是个捎带的。

而温思华那边准备的,从来都是每个孩子自己一份儿礼物,睿安的笔墨纸砚,睿明的书籍画册,睿文的小玩具,以及敏敏喜欢的各种玉石。

说起来也奇怪,家里的孩子各有所爱,原本以为,女儿是会喜欢一些个姑娘家喜欢的东西的,却没想到,她竟然喜欢收集各色玉石,不管是贵重的玉还是常见的石头,只要有特点,她都喜欢。

“这话可不能在你祖父和祖母跟前说。”温琼华笑着点了点她的额头:“你祖父还好,是个心胸开阔的,你祖母则是有些小心眼,知道你不喜欢她的礼物,心里一生气,指不定就要罚你做女红了。”

敏敏最讨厌的,就是做女红。

被温琼华这么一说,敏敏赶紧点头:“娘,我知道了,我保证不乱说。”

正说着,瞧见旁边的小被子动了动,连忙凑过去:“娘,弟弟醒了。”

话音刚落,小被子里就传来吭哧吭哧的哼唧声,温琼华赶忙掀开被子,将小胖墩睿文给抱出来。说起来,她跟着程尚德,在外面也已经呆了十二年了,总共生了四个孩子,三个儿子一个女儿,也算得上是子嗣丰裕了吧?

睿文是最小的一个,前年冬天生的,到现在,正好一岁半。

“敏敏,将弟弟的羊奶拿过来。”温琼华笑着说道,敏敏站起来从车厢一边的格子里拎出来一个食盒,下面装着手炉,外面抱着棉布,上面则是放着羊奶。

“睿文醒了?”温琼华正端着碗喂睿文,就见车帘被掀开,程尚德笑着进来。

逗弄了一会儿睿文,转头抱起敏敏:“敏敏要不要骑马?爹爹带你骑马?”

“好啊好啊,我跟爹一起骑马。”敏敏立即拍手笑道,温琼华瞪了一眼程尚德,笑着看敏敏:“敏敏不愿意去陪着大哥二哥吗?”

睿安睿明是单独坐一辆马车的,敏敏大半天没见两个哥哥了,心里也有些想,但一想到大哥的车子里还有一个先生,就连忙摇头:“我等会儿去陪大哥。”

“别担心,就一会儿工夫,马上要到府里了。”程尚德笑着说道,温琼华更是不许了:“就这么点儿距离,那也别骑马了,你也在马车里呆着吧。”

又安慰敏敏:“等到了府里,改天让你爹爹带你到庄子上骑马好不好?”

好不容易将敏敏安抚好,就有小厮过来禀报,说是已经到了永安侯府门前。

程尚德率先下车,程尚文正不耐烦的站在门外:“怎么这么久?不是说早上就会到的吗?”

程尚德微微皱眉,没打理他,伸手抱了敏敏下车,又接过睿文,扶了温琼华下车。睿安和睿明也过来了,一个拉着敏敏,一个跟在温琼华身侧。

“劳二弟久等了。”客气了一句,温琼华跟着程尚德进门,永安侯和永安侯夫人都在长春堂等着,温琼华命人将行礼先送到锦墨居,这才带着孩子们一起去长春堂。

长春堂不光是永安侯和永安侯夫人在,还有程尚文的娘子,程尚文的孩子。

“见过大伯父大伯母。”一个□岁的小姑娘带着个小男孩上来行礼,温琼华给了见面礼,瞧见程尚文的娘子王氏撇了撇嘴,心里不满,却也没在意。

“你们这次回来,是不会再走了吧?”永安侯倒是真心实意的高兴,一边拉了睿安,一边笑着问道,程尚德点点头:“不走了,孩儿这些年不能尽孝膝下,还请爹娘见谅。这次回来,孩儿必定尽心尽力,讨爹娘欢心。”

永安侯大笑:“你有这份儿心就不错了,睿安今年也有十岁了,你是怎么打算的?”

“还在念书。”程尚德看了一眼睿安,笑着说道:“之前我给他和睿明请了先生,只是,这先生明年要参加科举,怕是教不了他们多久了,还请爹爹掌眼,再给他们请一个先生。”

永安侯看了一眼程尚文的儿子,笑道:“府里自有先生,依我看,就让他们兄弟几个一处读书,将来也好亲近亲近。”

“单凭爹爹做主。”程尚德自是不反对,反正他是刚回京,一切都还没准备好。目前睿安的先生至少还得再等半年才离开,半年时间,足够他另外物色一个好先生了。

现在嘛,答应下来也没什么妨碍。

永安侯夫人倒是比之前显的老了一些,她一如既往的不喜欢温琼华,就是见了敏敏,也不过是给了个见面礼,然后就搂着程尚文的女儿坐在软榻上,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话。

温琼华也不在意,反正不管永安侯夫人宠爱谁,她的敏敏才是将来永安侯的嫡女,身份可比程尚文的女儿身份高的多了,这些宠爱不过是浮云,不值得什么的。

次日,程尚德进宫述职,温琼华留在锦墨居,花费了一天时间问清楚了府里现在的情况。

到了第三日,永安侯夫人就开口了:“虽然你回来了,按说这府里的管家权也应该是交给你了,只是,你到底是已经十来年没在府上了,有好些事情不是很清楚,不如等过段时间,府里的财务下人什么的,你弄清楚了,再接过这管家权。”

“娘这是体谅我呢。”温琼华笑着说道:“我都听娘的。”

反正,永安侯府外面的产业,永安侯已经将其中的一大半交给程尚德了。而且程尚德自己有产业,再加上温琼华的嫁妆什么的,温琼华也看不上永安侯府公中账本上的那点儿钱财。她这会儿,主要任务是先将锦墨居给收拾好,不说整治的跟个铁桶一样吧,至少得将钉子□一大半才行。

另外,敏敏已经六岁了,也该找先生了。睿文才一岁半,又换了新地方,一时还不适应,整日里粘着温琼华。睿安和睿明也要分院子了,这一切,够温琼华忙活了。

“大夫人,不好了!”忙了三个月,温琼华终于将事情都处理的差不多了,猛然间就听到抱棋喊道,然后人就冲进来了:“大夫人,姑娘被大姑娘给推到水池子里去了!”

温琼华大惊:“在哪儿?”

“在花园里。”抱棋赶忙说道:“刚才姑娘在花园里钓鱼,大姑娘过去,两个人吵了几句嘴,然后大姑娘不知道怎么回事,就将咱们姑娘给推下去了,天青姐姐已经过去了。”

温琼华来不及说别的,拎着裙子就往花园里跑。到了池子边,就见天青正用棉衣将敏敏给裹起来。温琼华冲过去看敏敏的脸色,一叠声的问道:“怎么回事?”

“大夫人。”天青眨眨眼,使了个眼色,用口型说道:“姑娘无碍。”随即提高声音:“姑娘这会儿已经昏迷了,赶紧请了御医过来。”

敏敏在棉衣里对温琼华做个鬼脸,然后眼睛一翻,不吭声了,差点儿吓了温琼华一大跳,被天青拍了一下,才反应过来,立马喊道::“请御医!”

这会儿功夫,永安侯夫人和二夫人也赶到了:“怎么回事?”

“我也正想问呢,二姑娘,不知道我们敏敏做了什么,你要将她推到水池里?”温琼华冷哼了一声,转头看二房的女儿,那姑娘脸色虽然有些发白,却一脸倨傲:“她不敬长姐!”

温琼华嗤笑了一声:“你友爱幼妹了吗?”

二夫人在一边笑道:“大嫂,不过是孩子……”

“大姑娘已经十岁了!”温琼华冷声说道:“敏敏不过六岁!”

说完,也不去看永安侯夫人的脸色,直接抱了敏敏回去,这三个月,她都快受够了。也不知道二房是不是在侯府横行霸道了十多年,都已经将侯府当成他们家的了,自打长房回来,那蹦跶的叫一个欢畅。

睿安和睿明还好,二房的男孩子还没长到能兴风作浪的年纪,再加上永安侯明显看重睿安,侯府里也没人敢对他们兄弟轻视。敏敏就比较受气了,去永安侯夫人那里请安,永远都是受冷眼的那个,还要时不时的被二房的姑娘挤兑。

温琼华就这么一个宝贝女儿,一次两次还好,她就当孩子不懂事儿。超过三次,她就决定,必须分家,二房绝对不能再留在侯府了。

有那么一个永安侯夫人在,长房的姑娘和二房的姑娘,永远是不可能被公平对待的。

温琼华也绝对不允许,她的宝贝闺女被一个六品官的女儿压一头!

御医没到之前,程尚德就先回来了。

永安侯夫人也不知道是心虚还是强硬惯了,当即斥道:“不过是孩子们争闹,你回来做什么?难不成还怕我吃了你媳妇,你是回来给她撑腰的?”

程尚德看了她一眼,只说了一句话:“当年,我去真定府之前,爹曾经答应我,等我回来就分家。”

“父母在,不分家!你个逆子!你是打算气死我?”永安侯夫人面色一白,气的身子都哆嗦了:“你个不孝子!”

程尚德不说话,直接转身去找永安侯了。反正他对永安侯夫人也没多大的感情,他心里唯一坚定的信念,就是保护妻儿,绝对不让儿女和他小时候一样,备受欺负。

永安侯面色颓然:“不过是小孩子们争吵……”

“爹,今儿她敢将敏敏推进水池里,明儿就敢对敏敏大打出手,我的女儿,才是侯府名正言顺的嫡女!”程尚德绷着一张脸说道:“我唯一的女儿,竟然在侯府里比不上二弟的女儿,这口气,我咽不下去。何况,爹您之前答应过我的。”

永安侯苦笑一声,原本他以为,过了十几年,指不定程尚德就忘记这句话了,却没想到,他一个字都没忘。

这边父子两个重提旧话,那边永安侯夫人还在斥责温琼华:“你给他说了什么?我的儿子,现在竟然被你玩弄鼓掌之中,你可真是够本事的!”

“母亲,您这话可说错了,不是我对世子爷说了什么,而是您让世子爷感受到了什么。”温琼华说完,转头看二夫人:“我不说,不代表我不知道,弟妹这些年管理中馈,管的自己的荷包都胀起来了吧?”

二夫人面色一变,随即笑道:“大嫂开玩笑呢……”

“我可不和你开玩笑,就算我不看账本,我也能算出来一二。”温琼华冷笑一声,这些年,程尚德留在府里的人也不是光吃白饭的。

“你就是要证据,我也能拿的出来,就是怕我拿出来之后,弟妹那嫁妆,都不一定能填补的了了。”温琼华笑着说道:“或者,弟妹是想让我先提醒一下?”

轻咳了一声,温琼华说道:“永乾三十五年,京郊庄子送来收益三千两银子,京外庄子送来三千两银子,金陵庄子送来五千两银子,京城三个铺子,分别送两千两银子,合计一万七千两。账本上记着的是一万两银子。永乾三十五年并未红白喜事,按照惯例,侯府开销应为五千两银子,账本上记着八千两银子。”

二夫人的面色渐渐开始发白,温琼华一条一条往下说:“永乾三十六年,金陵旱灾,所以送的银子只有一千两,京城不变……”

“永乾四十二年……”

“闭嘴!”比二夫人先开口的,是永安侯夫人。她可比二夫人聪明多了,知道这些一旦宣扬出去,那她的二儿子就要落个侵吞家产的名声了,以后在官场上……

“你有什么证据?”永安侯夫人冷声问道,温琼华笑了一声:“我能说的这么详细,娘还担心我没证据吗?”

永安侯夫人闭眼:“你不是说分家吗?”

“若是分家了,这些我就当不知道。”温琼华继续笑,永安侯夫人点头:“好,那就分家。”

二夫人惊呼一声:“娘!”若是分家,这侯府偌大的产业,不就白白便宜了长房?

“闭嘴!”这次是对二夫人说的,永安侯夫人那眼神,简直是要将二夫人给生吞活剥了,若是程尚文留在侯府,那不管他官职多大,他总是永安侯府的。可是一旦分家,那她的儿子,就要搬出永安侯府了。

可若是不分家……蠢妇!若是当初给尚文娶的是个聪明人,何至于如此?

再看一眼笑的温婉的温琼华,永安侯夫人都觉得脑门疼,若是当年……

番四

“哈哈哈,祖母抓不到我,祖母抓不到我~~~”

“娘,这边这边!”

“那边是在做什么?”软榻上,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费力的转头,问一边站在的小丫鬟,小丫鬟笑嘻嘻的递过来一杯茶:“是侯爷夫人正和二姑娘,还有小公子玩耍呢。”

“小公子?”老太太微微皱眉,小丫鬟点头:“是啊,小公子真聪明,才三岁就能说话这么清晰流利了,再过几年,必定又是个少年天才。”

她这么一说,老太太就又想到另外一个少年天才了——她的大孙子,长房的嫡长子,程睿安,年仅十六就高中探花,当时被新皇笑赞,父子双探花,一门清贵。

“老太爷呢?”实在是不愿意去想长房的那些荣耀,老太太一边慢慢的数着佛珠,一边轻声问道。小丫鬟想了想说道:“奴婢早上听人说,老太爷今儿一大早就带着三少爷和四少爷一起去庄子上了。”

在敏敏七岁的时候,温琼华生了第四个儿子。在敏敏十二岁的时候,已经是高龄妇女的温琼华,又生了最小的女儿笑笑。

老太太有时候都忍不住想,这女人,怎么能这么好命呢?丈夫疼爱,儿女众多,还都是嫡出的,娘家又争气,自己当初,怎么会觉得这女人是个上不得台面的呢?

“老太太,二夫人过来了。”正在老太太发愣的时候,门外嬷嬷忽然进来通报,没等老太太说什么,门外就闯进来一个妇女,一进来就大哭:“姑母,您可得为我做主啊。”

老太太疲惫的揉揉眉心:“又怎么了?”

“相公他非得要买个风尘女子!”妇人趴在老太太膝盖上大哭:“家里哪有那么多银子!他前段时间刚被人骗着买了假的古董,现在又要三千两银子去买个脏东西!这日子没法儿过了!”

老太太看着哭的一脸鼻涕眼泪的女人,心里再一次后悔,当年怎么就给儿子找了这么个女人呢?原以为,给儿子娶了娘家的侄女,将来婆媳一心,不说把持着侯府吧,也能多给小儿子攒一些东西。

可是,没想到,这侄女儿竟然蠢笨如猪,做事情只顾头不顾尾,看见银子就没命了。也不想想,温琼华从小就管家,那庄子铺子每年能收入多少,她心里多多少少都是有数的。

你一年贪个两三千两银子,她说不定还察觉不了,就是察觉了,怕是也不会在意。

可是,你一年都能贪个上万两!侯府一年的纯收入才有多少?而且,你贪就贪吧,有本事将账本抹平,哪怕是你将账本上弄个负收入,只要温琼华找不到证据,她就没办法闹腾。

但你连账本都抹不平,温琼华那女人只看一本,就挑出了十多个不合理的地方。那么大的纰漏,那么多的银子,让她不得不同意分家。

现在好了,分家时候老二不过是个六品官,过了十来年,还是个六品官。

“风尘女?怎么回事?”老太太心下对这个侄女儿兼儿媳实在是厌烦的很,面上却没半点儿表示,只皱眉,示意旁边的妈妈将人扶起来:“前几日我不是刚给了他一个丫鬟吗?”

“他和同僚去喝酒,然后看上了一个啊杂物,还能是怎么回事?”二夫人擦擦眼泪,一脸愤怒:“姑母,这事情您一定得给我做主!真要等老爷将人带回家,我儿子的名声就别要了!”

“他人呢?”老太太问道,二夫人又开始哭了:“昨晚上他问我要银子,我说没有,他连夜出门了,现在还没回来,我也不知道他在哪儿。”

老太太抿抿唇,转头吩咐小丫鬟:“去请夫人过来。”

小丫鬟应了一声出去,二夫人十分不满:“姑母,你请她做什么?她知道了这事情,我面子往哪儿搁?这不是让她看笑话吗?”

老太太面无表情的看她:“那你有本事将老二给找回来?还是说,你有银子去将那个腌臜东西给老二买回来?”

二夫人眼睛顿时亮了:“姑母能让她答应买?那能不能让她只给银子,我回头随便买个丫鬟就行了?那贱人妖妖娆娆的,真进门了可是要带坏一家子的!”

老太太不说话,只闭着眼睛数佛珠。

很快,温琼华就进来了,笑着行礼:“母亲,您找我有事儿?”

“没事儿就不能找你了?”老太太听见她的声音,心里就窜上一团火,温琼华不温不怒的笑道:“自然不是,只是母亲一向不喜我在跟前,我刚听说二弟妹也过来了,所以就想着,估计母亲是有事儿找我吧。”

老太太被噎的心口疼,这贱人就差明着说她是因为二房的事情才找她了!

“你派人去将你二弟找回来,他犯了糊涂,非得要买个风尘女子回来,这事情若是闹出来,侯府的名声也不好听。”老太太也不废话,直接开口说道。

温琼华摇摇头:“母亲,这事情我可不能去办,小叔子要买女人,我一个当大嫂的上赶着去将小叔子找回来,这事情传出去才是对侯府的名声不好呢,二弟妹难不成很忙?”

自己的相公自己不去找,让当大嫂的去找,脑袋进水了吧?

老太太气的浑身哆嗦:“谁让你去找了?你不会去给老大说一声,让老大去找?”

“母亲,您忘了,相公不在府上。”温琼华笑着说道:“黄河水灾,相公去赈灾了,还有一个月才能回来呢。”

老太太愣了愣,随即才想到,程尚德那没良心的逆子,已经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来给她请安了。原本她还以为,那孽子是终于不愿意装下去了呢。

“母亲,不如将这事情告诉父亲,让父亲将二弟找回来?”温琼华笑着提出建议,老太太深吸一口气,摆摆手:“又不是什么大事,不用告诉你父亲。”

若是告诉了老侯爷,怕是她的小儿子逃不了一顿打。

“你且拿了三千两银子给你弟妹,让她将这事情遮掩下来。”老太太闭着眼沉默了一会儿,又抬头看温琼华。温琼华愕然,随即笑着摇头:“母亲,我没有三千两银子。”

“放肆!”老太太大怒:“老二可是老大的亲弟弟!这事情若是闹开了,侯府也好看不了,将来睿明他们说亲也要耽搁下来了,你竟然为了三千两银子,连自己的儿女的亲事都不放在心上了?”

“怎么会,相公和二弟已经分家了,就是侯府的名声受影响,也不会太厉害。”温琼华脸上的笑容连变一下都没有:“况且,睿明已经订亲,再过一个月就要迎亲了,睿文年纪还小,再过两三年才说亲,到时候这事情指不定就平静下来了。”

“母亲,我是真的没有那么多银子。”看老太太气的脸色都发白了,温琼华依然是不紧不慢的:“宫中的银子都是有数的,这次为了睿明娶妻的事情,已经花费了不少,剩下那一点儿,是要给母亲办寿宴的。”

老太太张口就想问温琼华的私房,温琼华却早一步将老太太的话给堵住了:“我虽然有些私房钱,但这事情毕竟是小叔子的风流事,我这个当大嫂的,真不好插手。不如,我问问父亲,看父亲还有没有银子?”

“你,你!”老太太都说不出话了,二夫人赶忙说道:“大嫂,不如这样吧,我向你借三千两银子,然后我去找了相公回来好不好?这样相公的事情就和你没有关系了。”

温琼华心里冷笑,她脑袋撞石头了才会拿肉包子去打狗!

“真是不好意思,弟妹,你若是早两个月说还好,我手头还能有些余钱,可是这两个月,侯府又扩建了几个院子,我都是拿自己的私房给填补的东西。”

温琼华皮笑肉不笑:“我手头上,还真没有那么多银子。”

反正就是一句话,借钱没有!

不管那婆媳两个怎么说,温琼华就咬死了一句话,要钱没有,要命也没有。

“二弟妹你是知道的,偌大个侯府,吃穿用度,哪一个不要钱?当年二弟妹当家的时候,一年就是不办红白事,也要花费五千两银子,这还不包括其他,比如说父亲今儿买了个石头,相公昨儿买了一幅画,母亲前儿买了一套首饰,我这个当大嫂的,没弟妹有本事,孩子多,花销多,一年五千两银子真是不够用,我都恨不得将自己的嫁妆都贴上去……”

说的狠了,温琼华就开始哭穷,顺便将当年二弟妹的事情拿出来翻来覆去的说,说的二夫人脸色发白,这才总结一句话:“就是宫中,也没有银子了。”

老太太都要气的晕过去了,却也不能将这个儿媳怎么样了。只能瞧着温琼华哭诉一番之后,优雅起身:“二弟妹好不容易来一次,可要陪老太太多说说话,我先去厨房吩咐一声,今儿可要给二弟妹多准备一些吃食才好。”

气的二夫人嘴唇都青了,温琼华兴高采烈的出门,转身往自己院子去了。

二夫人继续趴在老太太身上哭诉,哭的老太太脑袋上青筋一跳一跳的,心里气愤一番,恼恨一番,又后悔一番。

最后,还是掏了自己的私房钱给了二夫人。

等二夫人走了,老太太忽然就觉得疲累的要命,这几年,老二家的从她这里拿走了多少银子呢?

“刘妈妈,你说,老二多久没来看我这个老太婆了?”想了想,老太太侧头问道,刘妈妈犹豫了一下:“有三个月了吧?”

“你说,我当年,是不是……”老太太沉默了一会儿,才问道,只说了半句,又顿住了。

仔细听听外面的动静,早没了小孩子的笑闹声。

大儿子每次来请安,不过是例行公事的问两句睡得好不好吃的好不好。大儿媳每次来请安,只公事公办的问问她有没有什么需要的,有没有什么要吩咐的。大孙媳跟着来请安,每次都又被大儿媳以教导家事为由带走,停留的时间不超过半个时辰。

孙子们每次来请安,不过是问个好,随即忙学业去上学,忙事业的跟着他爹去上朝。

大孙女和她不亲近,虽然每天都来,却没一次超过一刻钟。二孙女和她也不亲近,她不是没想过要将二孙女抱到跟前养着,只是温琼华说什么都不愿意。

偏偏,老太爷又一心向着那夫妻俩,只说自己没事儿找事。

现在有了重孙子,自己却也不过是偶尔能看上两眼。

老太太打量了一下自己的屋子,现在,连老太爷都不经常过来了。

真是冷清啊。

番五

“老太太,姑奶奶来信了。”有妈妈匆忙进来,老太太连忙坐起来:“快,将信给我。”大儿子不亲近,二儿子不争气,她现在,可就只剩下一个女儿了。

妈妈递上信,老太太连忙抽出信纸,看到那熟悉的字,差点儿没红了眼睛。

“欺人太甚!”看完信,老太太就怒了,一叠声的喊道:“刘妈妈,你亲自到郑家一趟,告诉郑家,我的女儿可不是去受气的!”

刘妈妈有些不解:“老太太?”

老太太咬牙切齿:“郑家着实可恶,思思进门不过两年没动静,他们就上赶着给郑一鸣那小子纳了妾!若不是我亲自去了一趟郑家,怕是那郑家连良家妾都纳进门了!”

“好不容易思思生了儿子,那老不死的就立马将孩子抱到自己身边养着了!毫不顾忌我那可怜的女儿的心情!好不容易盼到那老不死的去见了阎王,我原想着,我女儿的好日子终于要来了,谁能想到,郑一鸣那杀千刀的,竟然弄出这种事情来!”

刘妈妈更是不解了,老太太一字一顿的说道:“去找老太爷!”

这句刘妈妈倒是听懂了,连忙吩咐小丫鬟去请。没多久,老侯爷就迈着四方步过来了:“找我有事儿?”

老太太冷笑了一声:“我若是不找你,你就不会进我这屋子了吧?”

“胡说!”老侯爷微微皱眉,老太太也不愿听他多说,直接将那信放到他面前:“你看看,郑家欺人太甚,我们一定得想办法为思思做主!”

老侯爷低头将信看了一遍,有些不明白:“不过一个庶子,你何必看在眼里?”

“不过一个庶子?你仔细瞧瞧那庶子的年纪!”老太太脸颊抽动了两下:“这贱人可是和思思的二儿子一样大!郑一鸣那杀千刀的,不光是背着思思养外宅,竟然还是在思思怀着孩子的时候,让那贱人也跟着怀孕!这会儿,竟然还想让那贱人上族谱!分我两个外孙的家产!”

“我不管,你马上派人去郑家,郑家是我两个外孙的,哪里能让这不知道从哪儿蹦出来的野种分了?”老太太一张脸都阴森起来了:“我的思思,绝对不能受这种罪!”

老太爷点点头:“好,我会派人过去的。”

老太太刚要点头,忽然又想到一件重要事情:“让尚德和老大家的去!他们现在是永安侯和永安侯夫人,尚德又被皇上重视,他只要说句话,思思在郑家的日子就好过了。”

老侯爷侧头看了她一眼,没说话。老太太也没注意他神色,只派人去叫程尚德和温琼华。

程尚德和温琼华来的很快,听故事更快,听完之后,程尚德微微点头:“我明儿就去,不过,这到底是郑家的事情,我能保证两个外甥在郑家的地位,却不能阻止那……那人上族谱。”

那人都中了案首了,郑家势必不会让那人流落在外的。

老太太立时大怒:“你身为思思的兄长,竟然放任郑家这么欺负思思,你实在是太让我失望了。”

程尚德连脸色都没变,这些年老太太也不知道对他失望了多少次,每次有事情,还不都是让他出面解决的?只是,程尚德愿意忍,温琼华却不愿意:“母亲,您一向对二弟不失望,不如这事情就交给二弟去办?”

老太太脸色一僵,顿时说不出话了。

老大是侯爷,老二是个六品官,郑家虽然有些落败,却也有个治国公的爵位,谁在郑家有面子,说话有份量,根本不用比较。

老侯爷瞧着发妻脸色发白,终归是不忍心,就给了个台阶:“好了,这事情就让尚德去办,不管怎么样,得让郑家知道,思思不是没有娘家的,你们两个也多注意些,怎么说思思也是侯府的姑娘,她若是被欺负了,以后侯府的其他姑娘再出嫁,怕是也不会被人放在眼里。”

程尚德只应了一声,温琼华也不会当面驳了老侯爷的话,夫妻俩回去就收拾了东西,启程往江西路去。

程思思的事情其实也不是多复杂,在温琼华看来,其实程思思所受的罪,大部分是自己作出来的。

原本郑家对程思思也是很好的,毕竟国公的爵位可比不上侯爷,尤其是老侯爷当时还是重臣,程尚德又备受皇上重视,郑家怎么也不敢给程思思难看。

但是,程思思那性子,实在是不讨好。

自家亲大哥成亲,她都能穿月白色衣服出场,对上大嫂更是刻薄尖酸,对庶妹更是只当成丫鬟看待。在侯府里,那简直就是唯我独尊。

老太太不是不知道程思思这性子不行,但是程思思年幼时候她舍不得管,等长大了,就管不了了。原想着她能给程思思撑腰,一直等程思思成了郑家主妇,那以后就是想干什么干什么了。

却没想到,程思思惹祸的本事比她想象的更大。

到了郑家,程思思不仅是没有收敛自己的性子,反而有些变本加厉,不到一个月,就和郑家没出门的小姑子结下了梁子。

老太太不说安抚郑家,还派人到郑家去给自家闺女撑腰了。郑一鸣的娘自然是不愿意,于是就打擂台,要给儿子纳妾,老太太更是让老侯爷派人去郑家镇压了一番。

这样一来,亲家之间的情分就没剩下多少了。

郑家老太太又怕程思思那性子,会将嫡长孙养歪了,在程思思刚生了孩子之后就立马派人抱走了。程思思不满,却没办法抱回来,于是,就天天闹腾郑一鸣。

这个年代,都是盲婚哑嫁,尤其是治国公一辈子镇守江西路,郑一鸣和程思思也就小时候见过两三面,印象不是很深,夫妻之间感情如果慢慢培养,也不是没有的。

可坏就坏在程思思脾气不好,又不愿意低头,更是将郑家闹的一团乱。碍于侯府的势力,郑一鸣就暗地里成了渣了。

仔细的从程思思的陪房那儿收集了各种信息,温琼华真觉得这个任务,实在是太难办了点儿。若是走极端还好点儿,温琼华保证程思思离婚愉快。

可是,老太太又要保证程思思母子三个的利益,又要给郑家一个大大的耳光,还不允许和离,真是太看得起他们夫妻两个了。

“程大哥?”正考虑着去郑家了应该说,就见门帘掀开,程尚德大步进门。温琼华赶忙迎上去:“你回来了?郑一鸣那儿是怎么说的?”

“那孩子是必须要上族谱的。”程尚德捏了捏眉心:“郑家已经有十几年没出过举人了,这爵位,下一代也是要降的,这会儿出来个能干的,就是老一辈的,也都开口要保。”

“那能不能过继出去?”温琼华想了一下问道,程尚德嗤笑了一声:“郑家了没有要绝嗣的门户,况且,郑一鸣也不舍得。”

程思思自己生的那两个儿子,可都没有那外室生的聪明。

“你收拾一下,咱们后天就回京。”程尚德喝了几口茶说道,温琼华有些不解:“那大妹妹这里的事情……”

“我明儿过去让郑一鸣写了财产书,保证他这一房的财产,全部留给思思他们母子三个。”程尚德面无表情的说道:“明儿你到思思那里说一声,好歹她也是治国公夫人了,若是连这种小事情都没办法自己解决,趁早收拾了包裹跟着咱们回京吧。”

没有谁家的妹妹都三十多岁了,都当了主母了,儿子都快娶妻了,却还得天天让娘家过来帮着出气的!

温琼华点了点头,反正她就是个传话的,程思思每次见了她都阴阳怪气的,凭什么她要尽心尽力的为这么一个小姑子奔波劳力?

从京城到江西路,那简直就是比从京城到江南更远!

“那母亲那里怎么说?”温琼华想了想问道,程尚德摆摆手:“不用放在心上,她若是实在是放心不下,我就派人送她到这里看看。”

夫妻两个做好决定,第二天就各自出门。一个去堵了郑一鸣,一个去和程思思说话。温琼华也不耐烦和程思思打交道,一五一十的将程尚德的安排说了,然后就提出告辞。

眼看着要出了房门,程思思忽然叫住她:“我听说,皇商李家前年曾经想给李老爷纳一门贵妾?”

温琼华转头,看着她,程思思笑道:“你和大哥当即就带人过去,将李家给骂了个灰头土脸?”

这事情,可是京城的大新闻了,被津津乐道了差不多大半年。传到江西路,也不为过。

“如果,我是说,如果我对大哥很尊敬,当年也没有得罪过你……”

温琼华笑了一声:“世上哪儿来那么多如果?不过你放心,就算是你对你大哥不尊敬,当年也曾得罪过我,但是郑家要真要欺负的你出不了门,我和你大哥也是绝对不会坐视不理的。”

“毕竟,我们程家,以后还是有不少姑娘要出门的。”温琼华笑着说完,不再理会程思思,转身走人。

如果老太太当年没有将程尚德当做眼中钉肉中刺,如果老太太当年没有特意隔离他们兄妹几个,如果老太太没有抬着程尚文和程思思来打压程尚德……

可是,世界上哪儿来的那么多如果?

她和程大哥能为了程思思跑这么一趟,已经是给足了面子了。

日子都是人自己过出来的,凭什么她程思思将自己的日子糟蹋成一团浆糊了,就得她

作者有话要说:嗯,明天是最后一个番外了~

番六

明慧公主是大雍朝最最尊贵的公主,因为她是嫡出,当朝太子是她一母同胞的兄长。从小活泼聪明,最受皇上宠爱。

所有人,包括明慧自己,都觉得自己将来的驸马,必定也是尊贵无比的。所以,当明慧听到指婚的消息之后,第一个反应就是不相信,她才十六岁,怎么就被指婚了呢?

难道不是越受父皇疼爱,指婚的就越晚吗?

“什么,你说父皇将我指给了一个没爹没娘的孤儿?”等让身边的大丫鬟打听来了消息,明慧公主差点儿没跳起来;“家里还被夺爵了?”

大丫鬟一脸心有余悸:“幸好公主您让奴婢打听了一下,要不然,等真成亲了,就是想后悔都没地儿后悔去了,公主,您还是赶紧找皇后娘娘说说这事情吧,皇后娘娘一向疼爱您,必定会给您想办法的。”

明慧连忙点头:“你说的是,我这就去找母后。”

说完就起身往外跑,后面丫鬟跟着小跑:“公主,您等等,您衣服还没换呢,头发也没梳好呢,公主,等等奴婢,您慢些。”

明慧充耳不闻,到了承乾宫抓住一个妈妈就问道:“母后在吗?”

那妈妈赶紧行礼:“回五公主的话,娘娘正在殿中休息,请容老奴给您通传。”

明慧摆手:“不用,我自己进去。”说完,就一边喊着母后,一边往里面跑,皇后正靠在椅子上,让人给她梳头发,听见明慧的声音,睁开眼,笑着说道:“怎么这会儿过来了?大呼小叫的,像什么样子?”

明慧吐吐舌头,到皇后身边坐下,拉了皇后的手摇了摇:“母后,我找人打听了父皇给我指婚的那个人,我听说,他是个孤儿,还是个平民出身?”

皇后脸上的笑容凝了一下,摆摆手,示意殿里的人都退下:“你找谁打听的?”

“清心啊。”明慧眨眨眼说道,皇后拉了明慧的手:“你父皇给你找的人,是原永平侯之子……”

“就是被夺爵赐死的那个?”明慧顿时瞪大了眼睛,心里都要呕死了,不仅是个孤儿,还是个白身,竟然还是罪人之后!

“不是,那个被赐死的当初是用了别的手段夺了原本属于温思华的爵位。温思华就是你父皇给你指婚的那个,今年十七岁,比你大一岁,我也看过了,长的仪表堂堂,十分英俊,为人也十分和善,他现在也不是白身了,而是这一届的探花郎。”

皇后温和的说道,明慧嘟着嘴不高兴:“就算是探花郎,也是要从七品官开始做起的。”

“听我说完,温思华的父亲,就是原先的永平侯,是你父皇当年的伴读,和你父皇十分要好,这些年还总是惦记着,当年永平侯对你父皇有救命之恩,又是为你父皇死的,所以将来,这个温思华,只要不犯大错,前程是肯定会有的。”

明慧瞪大眼睛:“原来父皇是要拿我补偿那个温思华啊。”

“胡说什么呢!”皇后轻轻在她背上拍了一下:“温思华的外祖父,虽然致仕了,却是朝中老将,温思华的两位舅舅现在还守在边关,若是没出差错,温思华的两位表兄,将来也是会守在边关的。温思华的嫡亲姐姐,是永安侯世子夫人,温思华的三叔父和四叔父,都在朝中为官。”

明慧撇撇嘴,这么听起来,温思华其实也不算是没有一点儿家族势力的。

只是,到底比不得王侯将相。

“这门亲事,我也是愿意的。”皇后瞧出明慧的不满,笑着揉了揉她的脸颊:“温家人口简单,他没了父母,你将来进了门,就不用伺候公婆,温思华也没个兄弟,你将来也不用应付妯娌们。温家倒是有个老太太,但是老太太年岁大了,再过个三五年,指不定就去了,到时候你头顶上没个人管着,不是很逍遥自在的吗?”

都说女儿是娘的贴心小棉袄,她这辈子,得了两个儿子一个女儿,这唯一的一个女儿,从小是被娇宠着长大的,聪明是有的,却不是大聪明。机灵是有的,却凑不出来圆滑。

这么一个宝贝女儿,最好了就是不参与后宅斗争。

温思华现在只是个不起眼的探花郎,但是,有皇上惦记着,将来有自己儿子提携着,还怕没有好前程吗?

最重要的是,方家现在掌着边关兵权。温思华和方家的关系,那叫一个深厚,说温思华是方家的孩子都问题。若是通过温思华,走了方家的路子,还怕曹贵妃那贱人的儿子会得势吗?

而且,这兵权却也不是在温思华手上的,将来也不怕被皇上忌讳。

只是,这些朝堂上的东西,却不能说给明慧听。她毫无心机,听了之后,怕是会放到脸上。

“娘,那温思华当真很好啊?”明慧嘟着嘴郁闷了一会儿,抬头问道,皇后笑着点了点头:“要不然,怎么会有人争呢?你今儿打听出来的消息,指不定就是别人专门说给你听的。”

明慧顿时惊了:“那清心……”

“清心是个可靠的,只是保不准被人糊弄了,你仔细问问她,看她是从谁那儿打听来的消息。”皇后伸手给明慧整了整衣领:“你若是不信母后的话,改日,母后让你见见那温思华。”

明慧顿时瞪大了眼睛,皇后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这么惊讶?”

顿了顿说道:“你是公主,虽然规矩也严,却不必像那别的姑娘扭捏,在挑选驸马这种事情上,也并非是完全不让你知道。你且等着,母后过段时间就让你见见。”

明慧立即兴奋的点头,这一等,就等了差不多一个月。

在明慧自己都快觉得是母后在骗自己的时候,皇后叫了她过去:“母后让人打听了一下,这个月月底,温思华要和她大姐,一起上山进香,母后让人带你过去。”

明慧大喜,回去就翻找了自己最好看的衣服。不管自己有没有看上那个温思华,反正是不能让那个温思华看不上自己的。

小小的少女被放出宫,那真是看什么都稀罕。若不是前面有个未来的驸马温思华在吊着,怕是她半路就跑往别的地方去了。

说来也巧,她刚跟着皇后身边的李妈妈到了山下,就见温家的马车也从另一边过来了,前面是一匹马,马上少年身穿蓝衣,脸上笑意盈盈。

初秋的阳光洒下来,给少年度了一层金边的同时,让人觉得,那温暖,简直是要照到了心里。

“少爷,到了。”后面有小厮过来回话:“大少奶奶说是要在山下下车。”

那少年点了点头,翻身下马,到马车前掀了帘子:“大姐,到慈恩寺了,来,睿安给我。”

温琼华将睡着了的小胖子递出来,温思华颠了两下:“睿安又长胖了。”

“这话可别在他醒着的时候说,不然,小心他和你闹。”温琼华笑着说道,跟着温思华往山上走。明慧站在一边,瞧着那姐弟俩上山了,脸上蓦然起了一层红晕,连忙招呼丫鬟婆子跟上。

到了寺内,瞧着温琼华抱着儿子进房休息了,温思华往后山去了,明慧也赶紧跟上。瞧着少年坐在了亭子里,明慧眼珠子一转,伸手招来了自己的大丫鬟,这样那样的交代一番。

清心特意拿出镜子整理了一下妆容,这才挺胸抬头的往亭子里去,特意绕到少年身前,眨眼媚笑:“公子,独身一人在此,可寂寞?”

少年皱眉,一脸不悦:“姑娘自重!”

清心小心翼翼的瞅一眼明慧,往少年身前再蹭两步:“公子,不如陪奴家到那边走走?奴家虽蒲柳之姿,却也能为公子一解寂寞。”

少年脸色更不好了,索性直接起身,转头走人。

清心愕然,明慧心里满意,又跟着瞧,趴在少年的院子门口盯了半天,见进进出出都是小厮婆子,脸上的笑容都灿烂了几分。

温思华在房间里捧着书看,青虹探头探脑的汇报:“少爷,明慧公主还在看,就让她一直在这儿看吗?”

“少爷,明慧公主……”

温思华嘴角含笑,多亏了大姐夫消息灵通,给自己弄来了明慧公主的画像。只是,明慧公主好像有点儿不太聪明,那个试探,简直就是粗陋到了极点。

不过,不管她聪不聪明,自己以后,一定是会对她好的。

就像是大姐说的那样,珍惜她,疼爱她,保护她,逗她笑,不让她生气。感情什么的,只要认真培养,就一定会有。

唔,明慧公主是个活泼的,那自己要送给她的礼物是不是得改变一下呢?是光明正大的送到皇宫呢,还是偷偷摸摸的让人带进去呢?

要不然,两样都来一次?

作者有话要说:这次番外是真的完结了哟,亲爱的们,咱们转移阵地吧~~~~~

顺便收藏一下花开呗,花开不会卖萌但是花开很勤奋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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