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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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叫什么?”李鹤桢乜一眼, 目光移到女子面庞,只一瞬,眼底便清亮起来。

“文姝。”不等老鸨子开口, 文姝就道了名字。

倒是个胆大的东西,李鹤桢又多看她一眼,“会斟酒么?”

文姝先看了眼老鸨, 老鸨点头,她才躬身,不先拿酒壶,反是先从李鹤桢手中接过酒盅,肌肤相触,她也只垂眸做乖巧状, 看着面前男人喝下那杯加了药的酒, 方舒一口气。退半步让出地方, 任凭老鸨子将她夸出了花。

“东西是好的,只是我的规矩你也知道。”李鹤桢将酒盅往前推了推, 态度明确, “别人看过的, 我可不要。”

银子是小事儿, 怕就怕这蹄子最近风头太胜,老鸨眼皮子浅, 为着那仨瓜俩枣,把人推出去到人前卖弄, 再有眼尖的, 在自己府上叫人撞见, 凡是累害到自己的清名。

“云中府才送来的,我们这些个手段, 哪里瞒得过您,不过是为了给抬些身家,才花银子在外头广而告之。”老鸨子指着文姝的身量让他再看,“这是我亲闺女,虽是小门脸出身,少见京都繁华,从前跟着她爹娘老子的时候且没受过委屈,我是她妈,又怎么舍得叫她在外头献脸儿。”

夸完,又挑了两处不是,来表真实:“就是嗓子差点儿,不善器乐。”李鹤桢大略是不喜爱这些的,他来欲晚楼挑了恁些回人,也没提过这样。

果然,李鹤桢点头,并不在意。

老鸨子见生意成了,不动声色退下,将屋子留出清净。果不负她所望,李家来接人时,李鹤桢破天荒让给多备另一顶轿子,在富里巷里饶了一大圈,竟就这么光明正大抬进了永安侯府的侧门。

因着李家还有个混不吝的二爷,那也是个招猫逗狗的好手,倒也没传出什么风声。

消息瞒得过外人,却瞒不过府里的,二爷得了信儿,笑着问那传话的小丫鬟:“新进门儿的‘红梅’生的模样好看么?我大哥可稀罕她?”他当是李鹤桢念旧,青山院那群丫鬟里,模样最俊的那个总叫红梅,只是最近见过的两朵红梅,都稍逊些意思,也叫他没了讨要的情致。

“新来的这位可不是丫鬟。”小丫鬟笑着摇头,“大爷稀罕得紧,第二天一早就给抬了体面,现在红梅姐姐也得跟着叫她一声文姨娘呢。”

“她姓文?叫什么?什么模样?”二爷来了兴趣,从椅子上坐起来,着急追问。

“回二爷的话,叫文姝,就是……”小丫鬟有几分姿色,被二爷勾住了魂儿,才敢背着主子来做这学舌的鹦哥儿,听到二爷对那位文姨娘起了心思,她自然心里不服,免不了要说几句使绊子卖坏的话,“就是……出身不怎么好,听说是那种地方出来的。模样娇娇娆娆,说起来,我瞧着倒是像见过。”

“谁?”

小丫鬟低头想了一会儿,才道:“像从前咱们府里的一个丫鬟。”

二爷不说话,笑着看她,递出手里吃了一半儿的橄榄。

小丫鬟扭扭捏捏,要伸手来接,二爷却把人拉到怀里,揉搓一番,哄着她继续往下问:“哪个丫鬟?”

“红梅。”小丫鬟胆大着故意,胳膊下的软肉被揪疼了,方委屈道,“就是清吟,那个……冒犯了您的。”

二爷戏谑的笑脸忽然收住,那映雪烛台的一击,现在他脑袋上还有个凹下去的坑,每日拿头发遮盖,才不叫人瞧出。

可又想到那贱人的一副好容貌,二爷邪心又生,倒是可惜了,但凡那小贱人脾气好上那么一点儿,也能留在身边养着,当个玩意儿也是赏心悦目的。

好半天,才听二爷轻声感慨:“大哥喜欢的倒是专一。”

小丫鬟生怕自己再说错话,低着头不敢多言,又站了会儿,二爷撵人,她才逃也似的退下。

青山院这边,文姝拖着一身伤痛,拆开了那封送进来的书信,将裴铮调查出来的前因后果看了个清楚,然后一纸灯灰烧了个干净,嘴角不禁扬起发自肺腑的欢喜。

果然,没叫她找错人。

又半个月,平江府谢家收到了一封来自京都的书信另奉上两千两的银票。

送信的小道童给谢家大爷作揖:“我家师姑说了,谢您当初接济的银子,要不然,也难挨过那阵儿艰苦,银子翻番儿的给您算了利息,如今可算是给您还了回来。”

钱还了,亲戚情分也还了。

谢大爷收下银子,只托那小道童带回去一句话——“事不由己,实难苦衷。”并非他不实情告知,只是……人是查出来了,可家中老父新丧,他亲手签下的和永安侯府的买卖,叫他们去告李鹤桢,不就是告了谢家的生意?亲戚归亲戚,可大家族中的事情,也不是他一个族长能说了算的。

后来永安侯府败落,李鹤桢上了刑场,受凌迟之苦,谢家也因平江府贪墨之罪的牵连而被抄家,族长谢居节押送京都,族中子弟有大半都下了大狱,平江府老神皇庙改的羁侯所男男女女关了一屋子,谢家一两百年的繁荣,却叫后世儿孙败落至今,不免为世人唏嘘。

又一个雨夜,京都永安侯府一封书信,北上直奔西北,入了南平州地界,一路进了南平州总督衙门。

那位总督乃是李鹤桢一同上过战场的生死弟兄,收下书信,不过七八日的功夫,便秘密递了奏疏,检举南平州知府贪赃枉法,官官勾结,治辖百姓苦难不安,民不聊生。

朝廷派来钦差体察,更是在路上碰见不少跪地喊冤的百姓,有总督衙门的官兵相护,知府衙门的差官也拿那些刁民没有法子。

李鹤桢协理天玑营那日,南平州知府伏法认罪,一架囚车,被押送回京,随行的还有瓜州县太爷,那太爷是从犯,也是永安侯府点了名要严查的一位。

此时,李鹤桢已经被他喜欢的狸奴勾住了魂儿,翻看完南平州送来的案卷誊抄,笑着丢在桌上:“瞧瞧,你家的倒是芝麻大点儿的小事儿了,且落不到之上,可恨他们竟有如此大的胆子,南平州境内凡有名有号的大商贾们,只要不与他们一伙,便打压盘剥,其中更有一家姓谢的,吃绝户也不过如此了。”

文姝接过手来翻看,眼睛却不敢垂下,那上头的字儿,只看一眼,她都怕忍不住眼泪,按下心绪,却还要与他周旋,做出欢欢喜喜的模样,在他面前讨乖:“虽是你为着我才叫人去查的,可他既作恶多端,如今得了公道,老百姓也感念你的大恩不是,如此说来,你还得谢我呢?”

“我替你办事,你反倒还要承情?还要在我这里论公道,那我问你,你这话里可有公道?”李鹤桢笑她,并不恼怒。

“李鹤桢,你得让着我。”她又是一番歪理,却将瓜州的事情丢在脑后,待他也唯有感激之心。

直到第二天中午,一个人小憩时,她才敢躲在被窝里偷哭,哭过又笑,连一声委屈也不敢叫人听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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