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良心

86 / 142 章 · 6,165

叶绯提供粮食, 自然就是她养着洧一。

所以,让他干什么都是应该。

每天除了挑水做饭做家务,还要给她解闷, 如抓漂亮鱼,会唱歌的小?鸟, 摘味道?好闻的花草,或是抚琴。

只有晚上, 才是属于洧一自己的时间。

即便叶绯不在, 他也无法?离开山崖,有结界困住他。

叶绯在等他飞升,知道?,但飞升之?后?她要做什么,不知道?。

清晨, 太阳未升, 洧一走?下?台阶,他数过, 共有三千三百九十九阶。

每个?台阶,洧一刻下?叶绯指使他做过的事, 把这当成一劫难, 他要看?看?自己有多少劫。

在崖底,水桶已经整齐装满水, 洧一在第八十七台阶上刻写,蜂巢取结晶蜜。

现在,他可以走?一次就将水缸灌满。

迎着红日轮,洧一稳步走?上去。

一张甜糕食方看?记住后?, 洧一找到糯米粉,叶绯无耻, 偷移教庙的粮仓,却说是她养他。

在糯米粉团中加入花汁染色,在揉的过程中,修长指也被染上色。

蒸熟后?,糯米糕呈现漂亮浅紫色,切成三指宽长条,木签插进去,一块块排列在盘中,挤上蜂蜜,又撒上干碎花。

叶绯吃到了甜糕,露台顶有缝隙,阳光漏下?来落在她肩上,背上。

“全是我的。”

她霸占全部甜糕,得意洋洋。

“神都是你?这样的败类吗?”

“我可是优良品,真正的败类你?是没见过。”

洧一问天庭是何种模样,

“你?是小?天宫预定的种子,将来你?飞升是去小?天宫,天庭和你?没关系。”

“小?天宫是什么?”

“那是一段很长的故事,讲起来太费口舌,简而言之?就是天庭的敌人?。”

“所以,我们是敌人?。”

“不,你?是我的囚徒,我一根手指就能碾死你?。”

话题终结,洧一看?叶绯的眼神,想掐死她。

秋天过去,白茫茫雪覆盖,叶绯后?知后?觉洧一生病了,凡人?受不得冻。

他病体?拖了三天,毫无征兆地晕倒在地,叶绯饿了一顿,才发现他身?体?发烫晕过去。

神药太补,他吃了会爆体?,叶绯苦恼,凡人?比小?宠物还脆弱,要怎么治疗。

叶绯坐在塌沿边,盯着脸烧通红的人?看?,想看?到他醒来,问该如何。

洧一竟真被她盯出嘴里喊水。

细水柱流进他嘴里,眼睛睁开,有些浊,看?起来很不好的样子,像被感染了虬。

“你?该怎么治?”

洧一意识迟缓,一会儿后?才沙哑说,

“去找个?大?夫。”

“大?夫是什么?”

洧一合上眼,

“罢了,你?去煮碗热粥吧。”

“你?之?前不是吃药就治愈,那个?药呢?”

“小?病而已,不需要吃圣丹。”

“你?不会死吧,圣丹在哪里,我喂你?吃。”

“不会死,我要喝粥。”

叶绯看?起来不死心,洧一强撑坐起来,有气无力说,

“快去吧,喝了粥我就会好。”

叶绯离开去熬粥,砂锅中米粒飘花,她敲了三颗蛋进去,又撒进一些碎甘草,搅拌均匀后?,香气扑鼻。

洧一背靠软枕又昏迷了过去,叶绯掐开他嘴灌进去,但他咳嗽流到衣上,叶绯掐诀净衣去味。

松开手,他又往后?倒,通红的脸已经变成了惨白,在冒虚汗。

叶绯伸出一根手指,点在他额间,疏通经脉,一开始没做是嫌麻烦。

但喂粥更麻烦。

初生的灵,和凡人?差不离,经脉细脆。

一遍疏通后?,洧一醒来,虚弱看?着叶绯,她的手指让他变得舒服。

他继续闭上眼,感受体?内清晰的经脉。

叶绯手指离开他的额间,那碗粥递到他面前。

洧一垂下?眼,已经吃过鱼,罢了。

他接过后?仰头喝,没有想象中的蛋腥味,有淡淡甘。

他喝停,等咽下?,说,

“你?会做饭。”

叶绯腿一叠,

“那当然,我什么都会。”

洧一看?她的眼神,冷飒飒,逼他学做饭,还嫌弃难吃。

叶绯挑嘴笑?,

“想打我,你?打不过。”

洧一眼不见为净,把粥全部喝完,身?体?不再无力。

“谢谢。”

“真想谢我,你?快点飞升。”

洧一闭眼闭嘴,不肯再与她说话。

叶绯把空碗拿出去,在这时传音虫响起,宝迦每天准时联系她,甜腻腻的喊名声,

“宝迦,我今天做好事,救了凡人?。”

叶绯在门?外说话,洧一感受到体?内有什么要破出,他压抑住不被察觉有异。

一直等到夜里,确定叶绯不在,洧一才松制,身?体?出现了变化,他能感觉到有力量在涌出。

无需教,便自通去吸收。

隔天,叶绯从外带回来许多御寒的厚衣厚被。

“看?你?在体?娇的份上,以后只要每天下去捕鱼。”

洧一眼睁睁看?着她挥动手指,水柱从底升流进水缸,不过一盏茶就满缸。

让他挑水没有意义,纯粹就是折磨他。

身?裹厚衣,很暖,但心想踢她下?去,恶劣神。

洧一脸比冰柱还寒,他从高崖走?下?,白雪纷纷扬扬飘落,台阶上有脚印。

山谷中万籁寂静,远离世俗,洧一现在留着到耳的短发,刻板戒欲生活让他看?着清冷。

比冷白月还要寡淡。

洧一手指点厚冰,冰下?游鱼被震晕,指尖点落一块圆冰,取鱼。

他的脸上,浮出浅笑?。

什耶教弟子修炼一部经书,名叫如来。

叶绯翻看?过,没有文字,只有图画,全凭弟子个?人?领悟。

洧一自三岁就入教庙习如来,每翻每新,淡欲修炼。

所有欲中,情欲最难抑制,但他从未有过困扰,他从如来中领悟习修明华净土。

若非被亲人?下?药,不可能去肌肤触碰。

一场病让他突破,再翻如来经,能看?见更多。

洧一常常在崖口打坐,进入天人?合一状态。

叶绯白天睡觉,与他错开时间不打扰。

时间过去快,叶绯看?见洧一能连续三五天不动,这是好事,距离他飞升不远了。

叶绯自己做饭,不嫌麻烦要吃顿好。

猎了一头鹿,刀削肉片,每片厚度均匀,装在木盘中的肉片纹理漂亮。

准备好肉,她出去了,没多久带回一篮子的新鲜蔬果。

光滑石头洗净,放在丹炉中烈烧。

在这期间她调了份蛋酱,味道?浓郁香。

一切准备就绪,她要享用家庭版岩石烧肉。

滋啦的肉熟声,香气开始钻进鼻,叶绯觉得还缺了点冰酒,她起身?去拿。

回来后?,那个?凡人?恬不知耻在吃她的烧肉。

“喂,这是我的!放下?你?的筷子!”

洧一眼神谴责她,

“我饿了。”

“饿了吃米饭。”

“你?也太不是东西了,我给你?做了多少顿饭。”

洧一不走?,他夹肉又蘸酱,吃得舒服。

好滋味要失去一半,叶绯没好气,

“给我拿碗筷。”

洧一起身?去拿,被她使唤惯了,还顺手拿酒杯。

叶绯也不是小?气,不快只是因?为她忙累第一口不是她吃。

肉够多,叶绯把肉片放在白莹米粒上,筷子夹团一起塞进嘴里,口感好到她眯起眼。

冰酒下?肚,什么不快都舒平了。

洧一嘲笑?她像个?老爷,吃饭要咪酒。

“这叫享受,你?这种刻度尺哪里懂。”

“你?有贪欲,不懂节制。”

“把快乐节制没了,活着有什么意思。”

“你?歪理多。”

“这才是真理。”

肉片有剩下?,洧一做了饭团,捏成四方圆角。

白素饭团,肚中藏肉。

五十年过去,时间在叶绯身?上根本没有停留,洧一问她神的寿命,她说只要没死,基本可以与天同寿。

洧一的面容身?型比初见时要更成熟,但时间在他身?上也停止了。

他虽然留了发,但保留戴金环。

这日,他如往常一样回去,但在半途,感受到崖内有其他人?,他踏台阶的速度加快。

伯乙和程歌分别带了人?来,他们跑遍多个?境域,找到好资质弟子。

一神养一人?,看?谁先养出飞升者。

三个?凡人?,亲眼见神劈山挖洞,半天时间造出居住所。

他们住在山谷不同的崖洞内,隔着远距离,但对望能看?见。

之?前洧一不觉得这里小?,但伯乙和程歌带人?回来后?,他觉得这里拥挤,没了清静。

梅雨季节,夜里没有月,叶绯晚上绘画,洧一裸着上体?在抚琴。

为了画面效果,叶绯还在他身?上刺青月轮。

黑色线沿着喉结到胸口,弯月入圆月怀,四周是发散的大?小?点。

禁冷男人?低头抚琴,纹身?让他看?起来身?上有故事。

叶绯作春宫画,主角全是洧一,一册精画肯定能卖出高价,私房金币又能有。

洧一像是过去的叶绯,他被摆布拒绝不得。

穿了衣也遮掩不住喉咙的黑线,他添了魅惑,清冷被玷污过一样。

后?来,连他的脚背也不放过,刺上月纹,她还振振有词说,

“月神喜欢你?。”

无月的夜里,他是她的玩物。

不是有身?体?接触才是,他的身?体?被刺上了烙印。

叶绯手背有日轮,洧一讥讽她被玩弄过拿他来作心里平衡。

叶绯却是抬起手背给他看?清楚,

“这是一个?名字,他让我记住他。”

接着她又说,

“最多到时我分你?点金币,你?飞升去小?天宫也需要,没钱寸步难行,那里可不是教庙。”

洧一眼神冷,

“那你?又是想让我记住什么。”

“没有啊,只是觉得漂亮,我们又不是情人?关系。”

“只是漂亮,你?把我的身?体?当什么!”

“摇钱树,哎哎,别砸琴,很贵。”

洧一把琴给砸烂,还拿刀把刺青划破,不在乎疼痛要毁去。

他穿着单薄衣,胸口殷红血在流,受伤让他看?起来别有味道?,叶绯记住这个?画面,低头赶紧画。

“叶绯!”

狂怒吼声,她头也不抬,

“很快,马上就好。”

洧一过去扔光桌上所有笔,洒了颜料,桌上地上一片狼藉,叶绯扑在画上保护,身?上脏了画不能脏。

洧一更怒了,

“你?眼里只有污秽不堪的画!”

“这可是金币。”

“你?起来!”

“你?先走?远点。”

他不走?,叶绯设下?结界。

洧一眼神狠戾盯着叶绯,她若无其事把画卷起来,

“别闹了,我存点金币不容易。”

画卷收好,叶绯来到他面前,手指赋灵力要治愈伤口,他握住她手腕,拒绝。

“摇钱树怎么了,我那么多下?属给我赚钱,都没你?这脾气。”

“你?厉害,专门?画男人?身?体?。”

“你?少空口污蔑,我可是正经神,只画过这一册春宫。”

“你?不要脸。”

“没玩弄你?身?子不错了,还说我不要脸。”

被划破的伤口治愈,叶绯检查月轮,没有破损放下?心,她说他,

“砸东西可以,不能再划这里,月神会生气。”

“我就划。”

砰一声,叶绯把洧一的脸按进了石壁,

“当我脾气好是不是,我打人?可是很痛的。

凡人?就是欠教训。

这天起,洧一不再理叶绯,拒绝和她说话。

作画他也不配合,冷着脸,眼神故意无光。

叶绯是走?精品路线,这样的对象自然不满意。

“洧一,你?有什么不满,说。”

洧一嘴缝抿紧,不理她。

叶绯许利诱,他不为所动,暴力恐吓他,宁愿受伤也不肯再合作。

当一个?人?无欲无求,真当刚硬。

叶绯开始思索,他到底为什么生气,好难相处。

梅雨季过去,洧一没有和叶绯说过一句话,大?有再也不说的趋势。

清晨,洧一走?台阶下?崖,身?后?多了条尾巴,叶绯跟着他。

叶绯要跟到他烦,开口说话。

这一场冷战,双方开始拉锯。

洧一走?哪,叶绯跟哪,他做什么都跟着。

吃饭沉默压抑,叶绯很不喜欢,她眼神盯住洧一,他不受影响,自己吃完就把饭桌收拾了,也不管叶绯吃没吃。

不说话持续到了盛夏,也没有好转,叶绯从外带回来一个?大?西瓜。

她把西瓜最中间的部位挖成圆球,给洧一。

白瓷彩蝶寿桃果盘中,叠着颗颗红艳圆球,金叉挑起一颗,放到抿紧的唇前。

冰凉红果肉触碰到唇,压了压,他眼神移到她身?上。

冷战结束了,洧一不允许被画得暴露香艳,他要改。

他有一手好丹青,叶绯给他一幅试改,他把自己画得严严实?实?,叶绯不乐意,这还怎么卖,不给他改了。

只是接下?来的画作,走?向朦胧派,多是侧身?,背影,正面时,有物遮挡。

洧一就是脱了衣,也是勿靠近的气息。

叶绯也有画正常的时候,白日她坐在台阶上,只线条勾勒洧一的面容或是身?形来练习,以便捕捉到神韵。

洧一站在河面,在对战叶绯抓来的魀,幽冥中的十一级。

他从如来经中学了不少本事,连瞬身?都会。

洧一没有法?器,一天一夜,他浑身?是血徒手杀了魀。

叶绯给他治疗时,他问,

“法?器如何炼?”

“这个?问题,那可就价格贵了。”

洧一没有说话,而是等到了隔天清晨,叶绯在沉睡,而他没有恶意,没有惊醒她。

他一无所有,无法?等价交换,只能卑劣。

玉玦录下?他们亲密共枕的画面。

这还不够保险,他将她的手臂放到小?腹,在每日定时的传音虫响起时候,叶绯迷迷糊糊接起。

她的手碰到软,抓了一把,下?一刻,神情呆滞,她转过头,洧一躺在一旁,眼神幽凉。

他故意打哈欠,发出了声。

宝迦在传音虫中立即说,

“给我看?房间!”

叶绯冷汗流下?来,冤枉,天大?的冤枉,凡人?心眼怎么这么黑。

叶绯不敢给宝迦看?房间,他没穿衣服在她床上,这谁能不误会。

“宝迦,我待会儿给你?解释,先这样。”

叶绯结束传音,宝迦再传来她也不接。

洧一被叶绯按在地上打,比和魀对战时还要受伤严重。

“你?敢陷害我!”

洧一露出笑?,

“需要我解释吗。”

“我要打死你?!”

“他会怎么想?”

地凹陷出洞,叶绯拳拳狠,洧一无法?再开口。

打死他,叶绯身?上的冤枉锅背定了。

不打死他,她气难消。

传音虫一直在响,叶绯逃避不接。

程歌黑着脸进来,传音虫对准了她,

“宝迦找你?。”

叶绯嗖地跑了,沉默片刻,宝迦客气对程歌道?谢。

叶绯冲跑出去,脑子一片僵,不知道?怎么面对。

到了夜里,她也没有回去。

两天后?,洧一在芦苇丛中找到她,她把自己遮起来,不和他走?。

洧一蹲下?身?,移走?遮住她的芦苇,说,

“只是听到声音而已,你?为何紧张到都不回来?”

洧一不解,她紧张得太过了,他们并没有实?质性?的东西。

叶绯抢过芦苇,继续遮住她,

“我被你?害惨了,快点走?。”

洧一抿了抿唇,说,

“那你?联系他,我解释清楚。”

“他不会信的。”

“我给你?做了炸鱼面,有加蛋皮。”

洧一拉叶绯站起来,芦苇高过了他们,他走?在前,拉着低垂头丧气的她。

阻挡前路的芦苇,他挥到一边踩断,带着不知所措的神回去。

她可真幼稚,竟然躲在芦苇丛中。

五天后?,叶绯看?到宝迦出现在崖内,她停在最后?一阶台阶上,迟迟不敢走?过去。

结界隔绝神与凡人?,看?得见听不见。

传音虫中的宝迦,他丰神俊朗,气度不凡。

洧一听不见他们的声音,但从叶绯的神情判断,定是在被训斥。

“长点心眼,别再被凡人?算计。”

叶绯抬起头,

“你?信我,我没乱来。”

宝迦伸出手指点她额头,

“区区凡人?,谅你?也不至于,你?自己心虚。”

“主要你?不分青红皂白次数多。”

“我哪次冤枉过你??”

叶绯反驳不出,转移话题,

“你?怎么来了?”

“不来,怎么知道?你?金屋藏娇。”

“不单我在养,伯乙和程歌也都养了一个?。”

叶绯的脸被捏住,

“让你?们做任务,你?们还比赛上了。”

叶绯露出笑?抱住他,

“宝迦,能不能让我回去,换别人?来做这个?任务。”

“这是在给你?镀金,你?占着界域长的位置,但什么贡献也没有,和伯乙一起得个?大?功劳。”

“谁啊,眼红我。”

“数不胜数。”

宝迦说完,结界撤去,洧一从高处阶梯滚落。

胆敢算计叶绯,不死,但要给他个?教训。

一道?道?雷劈在洧一身?上,魂散的痛,再压抑,也忍不住喊出声,太痛了。

那个?神居高临下?看?他,仿佛是碾死只蚂蚁般简单。

叶绯扯他袖子,被他仅一眼,就放弃,窝囊别过头,当没看?见。

洧一咬血牙站起来,往高处台阶走?,每走?一步,身?上无形压力加重。

他看?宝迦的眼神不服,身?体?血肉在开裂,骨也在颤鸣,血从台阶往下?流。

骨头砸地发出声响,洧一再次从台阶滚落。

夜里,洧一拖着残躯进屋,一路快把他身?体?血要流尽。

他唇色苍白经过叶绯的寝房,欢爱声让他厌恶皱眉。

兴许是有血腥味,很快就听不见声音,应当是设了结界。

结界,无形墙隔绝出两个?世界。

洧一要记住今天的疼痛,没有立即服用圣丹,挨疼到天亮,才服下?治愈自己。

叶绯,没良心,就不该可怜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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