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绯站在宫门口目光惊愣, 年轻至极的?天驷站在她面前,身高只到她腰。
身上褴褛,小脸写满了阴郁, 开口就是,
“娘子, 还不接为夫进去。”
叶绯手捂嘴笑得肩颤,一旁靠在门上的?元虞懒懒说,
“哪里来的?混小子, 才多大年纪就不学好,她是本君娘子。”
天驷眼要瞪出,小手指着叶绯,
“你太过分了!枉本小君千里迢迢来找你!”
叶绯弯下腰,在天驷耳边说,
“你就是喊破喉咙, 也?没人信你是我夫君。”
天驷眼冒杀气,
“你居然抛弃夫君!”
“哪里来的?小不点, 我不认识你。”
“叶绯!你敢不认!”
“不认。”
成?熟抚媚的?女人笑看还未长大的?天驷,一副耐她如何模样。
风雪中, 她伸手扫去天驷身上雪, 脱下自己的?外衣给他穿上,
“回去告诉他, 我在这里很好,不用挂念。”
“你势利眼,本小君现在还小而已!”
天驷气鼓鼓,眼不停去看元虞与自己做比较。
高大不羁的?男人在笑, 并不作计较。
叶绯摸出身上晶币,圆形似冰晶, 是此时?代的?流通货币,她半边脸勾坏笑,
“小天驷,叫声绯姐,都?给你。”
天驷的?单薄胸口大呼气,你你了半天,趁他小,欺负他,不认账。
叶绯只是逗逗他,她将晶币放进天驷胸口,
“别再来了,我不会走。”
天驷抿紧唇,眼神阴沉,
“你要背叛。”
“别说的?这么严重,这不是没办法,改嫁而已。”
“谁允许你改嫁!”
一个小孩对高出他许多的?女人说不能改嫁,路过弟子有大胆的?调侃叶绯,
“叶绯,你的?童养夫?”
“朋友家小孩。”
叶绯说完被天驷吼,指控她抛夫行为。
她拍拍他肩膀,
“回去吧,路上注意?安全。”
天驷抓住她手,目光执拗,
“一起走,你不能留在这里。”
叶绯抽出手,
“我要留下,这里是我的?归宿。”
“这里有什?么好,他们自诩正?义规矩多,你怎么受得了。”
叶绯很认真回答他,
“我不觉得规矩多,在我很久以前的?家园,就是如此规矩。
我在这里很好,比任何地?方?都?要好,我要留下。”
这个世界会发生不可能的?事?情,以出其不意?的?方?式送到你面前,只要接住,不可能变可能。
天驷深深看了一眼叶绯,转身走入风雪中,很快不见踪影。
元虞脱下自己衣给她,扣紧衣扣,语气泛酸,
“可真是对你情深意?重,这么小都?来找你。”
叶绯挽住他手臂往宫内走,
“我不走,要留在这里到天荒。”
元虞挨紧她,
“好冷。”
今日宫内热闹,一块空地?顶空制出结界,挡住落雪。
冰雕随处可见,手艺有精有拙,不少人在猜谜是何种东西。
雪屋联成?排,屋前都?挂上了灯,墙上刻所卖旧物,东西可交换。
叶绯和?元虞在雪屋内烤丸子串,他们也?不卖东西,就是照看场地?修补结界。
逛旧市的?弟子们,身上颜色都?很明亮,热热闹闹挤在一起交流换东西。
叶绯给烤好的?丸子刷酱,咬下一颗,脸腮鼓吃,口齿含糊不清,
“听苏芳说,季寒溯要来?”
季寒溯,被后世称为五帝之一。
元虞刷好五串丸子才吃,
“说是有事?拜托,估计和?他那名声不好的?妹子有关。”
“说来听听。”
叶绯感兴趣,眼睛亮亮看元虞。
悠闲时?刻,元虞乐于给她讲述洪都?绯闻,叶绯吃完自己手里丸子,去拿他面前的?吃。
“季寒溯的?妹妹季丽南,吸了情树,性情大变,一度声名狼藉,有了赤霓神女的?名号。她还诞下不知生父的?孩子,季寒溯的?脸全被她丢没了,他对罪魁祸首凌无之恨入骨。”
叶绯听得入神津津有味,最?后问?,
“季寒溯是不是很古板,很严苛。”
“他比较正?经。”
他们私下有交情,元虞对他评价比较正?面。
叶绯继续烤丸子,元虞煮上一壶泉水,两人开始闲聊蒙临最?近孔雀开屏,
“他中意?谁,这几天脸干净。”
“口风紧没说过,对了,今晚他不来吃。”
“真羡慕能约会。”
叶绯暗示性的眼神,元虞看见了,他说,
“外面很冷,我们待在屋内多暖。”
“没劲,你个木头。”
“你不是要个大些的?梳妆台,给你做。”
“还有衣柜,再来个矮抽柜。”
“你呀,东西真多。”
叶绯亲元虞脸颊,笑容愉悦,
“女人都?这样。”
“谁知道,被你骗。”
叶绯不烤丸子了,从后抱住他垫脚跳撞他,元虞乐笑,站着不动,
“行不行,很累的?。”
“不累,我可以坚持很久,我要是男人,肯定比你高,比你厉害。”
“哈哈哈!”
元虞笑转身,托抱起她转圈。
两人嬉闹间,蒙临一脸幽怨进来,见到他们两个抱亲,怨气更?重了,他把烤好的?丸子通通塞进嘴里吃,
“师叔,叶绯,你们两个也?稍微顾及一下别人死活。”
叶绯嘁了声,从元虞怀里下来泡茶,元虞问?他怎么了。
蒙临怨夫上身一样,抱怨元遵让他待会儿出去接来客。
蒙临向元虞求救,
“师叔,你去行不行,今晚很重要,有关一辈子幸福。”
叶绯急急抱住元虞手臂,
“不行,他今晚陪我,你自己去。”
元虞眼神爱莫能助,
“已经被预定,不能帮你。”
蒙临求叶绯,
“拜托了,今晚真的?很重要。”
“那个重要人是谁。”
叶绯和?元虞目光一齐看蒙临,他脸上浮出了两抹红,憋气说,
“兰兰。”
叶绯和?元虞对视,都?很意?外,他竟然会中意?枝兰,一个很安静的?弟子。
蒙临掩不住喜色蹦出去砍树了,现在让他干什?么都?行,只要不耽误今晚。
元虞告知元遵换他去,叶绯在一旁说,
“我也?去。”
“你去干嘛,夜里冷。”
“你一个人多无聊,我陪你。”
“你要冻坏。”
“坏了让蒙临赔。”
元虞望她的?眼神明亮,他答应了,
“我们要早点出发。”
黑夜里,风雪看不清视线,叶绯和?元虞共骑雪兽,身上厚厚毛皮裹住。
他们在茫茫雪夜中前行,说来也?奇怪,若是独自一人会觉得孤茫路途漫长,可多了一个人,不觉得此行辛苦。
叶绯看图帮忙指路,元虞控制雪兽不让它迷路,他们速度不快,往前照亮的?光中全是密密白?羽雪。
两个时?辰后,他们看到了深陷大雪中迷路的?队伍。
从车上下来一位矜贵公子,他看见是元虞,惊讶问?,
“怎么是你来。”
“蒙临那小子有重要约会。”
那人露出好看笑容,待看见元虞身前还有人,
“这位是?”
“本君夫人。”
他朝叶绯拱手,
“实在抱歉,要你们来接。”
叶绯蒙裹着脸,只露那双潋滟桃花眼,说,
“是该抱歉,黄道宫不是免费救援,以后坏天气出行,记得自己准备充足。”
景湛愣住,叶绯眼神不悦扫他,她的?不高兴太直白?,景湛再次拱手,
“嫂夫人,真抱歉。”
元虞开口,
“景湛,走吧。”
景湛上车前回头看叶绯,心中疑惑,没听说元虞有夫人。
车厢内还有一位佳人,她问?景湛,
“方?才是谁无礼。”
“元虞的?夫人,他并未责怪,看起来颇为纵容。”
回去路上,元虞介绍后方?来者,罗星阁阁主,景湛。
叶绯对黄道宫历史知之甚少,对五帝以外的?更?是完全毫不知晓,有些后悔以前没去多了解些。
抵达黄道宫,叶绯想回去休息,被元虞拉住,他摇头。
身为女主人,不能懒躲。
转头,元虞泡在浴桶中,叶绯换衣,她眼神控诉他,
“你们兄弟两个交替,我要干两份活。”
元虞趴在浴桶边缘,笑着回她,
“兄弟两个一起伺候你,多幸福。”
“这种幸福好沉重,我一个弱女子扛不起来。”
“绯,你真可爱。”
叶绯过去,在他身上痒摸,元虞躲发出的?水声哗啦啦洒到地?面。
他举起双手做认输状,脸上满含情意?笑,叶绯在他唇上啄吻,他伸臂按住她后颈加深吻。
“夜宵想吃什?么,给你做。”
“哇,这么荣幸,要吃炒糍面。”
“穿暖出去,别只顾俏。”
“走了。”
叶绯耳朵屏蔽关上门,脸上带笑下楼,走进雪夜中,她哈气,
“上夜差喽。”
叶绯来到待客地?,元遵已经在,她窈窕走进来,两位客对她视线打量。
叶绯坐在元遵身旁,他开口介绍,
“本君夫人,叶绯。”
景湛和?那位佳人沁伊都?收不住吃惊,何时?的?事?。
叶绯端起茶喝,听元遵说他们来意?,
“绯,景湛带来了一个封印的?大魔,要放在你塔里。”
魔难以直接杀死,以前多是封印掩埋在深坑内,时?间久了就会缺乏生命补充饿死。
这种做法只能是低级小魔,大魔若是无人看守,很可能会挣脱封印逃脱。
不是谁家都?有能力看守大魔,风险很大。
叶绯同意?,说好。
元遵把魔石镇压住的?消息早已传开,都?以为是黄道宫有位能力非凡的?封印术师。
景湛一连惊讶了多次,金虹宝塔,在远远地?时?就已经看到其光芒,没想到这是座狱塔。
几人移交大魔来到塔内,瞧见已经关押的?魔,被墙壁延伸锁链阵困锁住,有安全湟水狱门隔绝,以及几乎无穷无尽数量的?狱房,景湛不经问?叶绯,
“大夫人,这塔何处来,以前从未见过。”
元虞也?有夫人,景湛自动排了大小。
叶绯微微笑,
“我家的?传家宝,嫁人了才能拿出来。”
在外身份,随便扯,多解释反而麻烦。
景湛不再多探究问?,传家宝不被知,很正?常,元遵为了这座塔娶叶绯,也?很正?常。
元遵转头看叶绯,没想到她会这么说,还以为她要吹来自后世,他眼神轻柔带笑意?。
罗星阁带来的?魔关押住后,景湛与元遵商量,以后抓到的?魔都?送到这里。
这就牵涉到了利益,虽然大家都?除魔,但把危险送到黄道宫,还是要谈条件。
景湛也?是见到了狱塔安全,才临时?起意?合作,条件还不成?熟,他要留下几日慢慢商谈。
大祭司沁伊与他在房内交谈今日事?,
“阁主,这位叶绯夫人,和?元虞的?夫人是同一人。”
景湛喝茶沉默了一会儿,他也?是后知后觉才想起那双眼睛。
“为了这塔,兄弟两个一起守住,也?说得过去。”
沁伊蒙纱巾的?眼转到他方?向,
“阁主,你可以试试。”
景湛有副漂亮皮囊,他眼神冷咧咧吐槽,
“那女人看着脾性不好。”
“为了罗星阁。”
“先看元遵提什?么条件。”
沁伊是占星术大师,她当场占卜,
“阁主,魔石在附近西南位置,定也?在这塔中。”
景湛没好气,
“从元遵元虞手里抢,你试试。”
沁伊露出笑,
“阁主,你甘心白?白?割肉?这狱塔现在是不为人知,等都?知道了,都?要给黄道宫上贡。”
景湛神色一点点沉下去,
“沁伊,占卜算叶绯从何处来。”
膳厅内,叶绯和?元遵元虞一起在吃夜宵,交谈着该设下何种条件,将来肯定有更?多的?魔送来。
他们三个一起为黄道宫的?明天操心,叶绯多数时?间在听,但会在两兄弟要发善心时?及时?反对。
“黄道宫弟子不是生下来就要比别人多责任,既然我们责任更?多,就该得到应得的?。
弟子们可以吃苦,但不能一直吃苦,膳堂要修葺扩建,药房也?是如此,正?义不该只是精神上,过得好和?除魔卫道不冲突。
你们两个不许对外人发善。”
元遵和?元虞对视,觉得她说得也?对,收回低门槛条件,所有魔收押在黄道宫,弟子们要承担巨大风险。
隔天早晨,苏芳来给叶绯汇报内务情况,详细无遗漏,足足说了半个时?辰。
说完,苏芳眼珠子盯着叶绯不转,
“你做甚这么看我。”
“我们终于可以一天两顿了吗,好多弟子都?赶不上现在的?饭点,只能吃干粮......”
苏芳是个很负责的?人,对上对下都?了解,
“停停停,有我在,绝不会让他们两个发昏,把膳堂药房扩建的?预算做出来。”
“器房许久没有更?换了。”
“先解决没有的?,再解决更?换。”
“夫人,我不是在做梦。”
苏芳这次是真心实意?叫叶绯,终于迎来大改善。
“快作出预算,别放过罗星阁。”
“是,夫人。”
苏芳脚步沉稳离开,面上难掩喜色。
抬头看高矗的?塔,如果叶绯能让黄道宫变得更?好,苏芳可以掩埋自己的?那份喜欢,不算太勉强。
景湛心中有准备,可当元虞提出条件时?,他脸瞬间黑下,这两兄弟怎么回事?,以前没这么狠。
他露出为难,
“元虞,罗星阁最?近困难,大家都?是为了洪都?,你们这样不厚道。”
元虞也?面露难色,
“夫人本就嫌日子清苦,心情不好会收塔回娘家,景湛,你也?多体谅我们。”
景湛腹诽他要体谅个屁,替他们养叶绯吗,依旧相互扯皮还价。
直到知道季寒溯也?要来黄道宫,景湛才不甘不愿答应了条件,达成?长期合作。
离开前,景湛私下偶遇叶绯,展示自己的?雄厚财力,许诺跟他,可以给优渥生活。
景湛身披昂贵皮毛,模样清俊贵气,站在长廊下,是道风景。
叶绯轻笑,抽出腰间折扇,挑起他下巴,看到他忍耐的?眉在跳动。
“我不是你喜欢的?类型。”
“感情可以培养。”
“培养起来的?感情,不是爱,是成?本。”
叶绯收回扇子,越过他离开。
景湛看着她离开的?娉婷背影,联系沁伊,
“信了你邪。”
“没对你美貌动心?”
“闭嘴。”
“阁主,那你再试试能否私下把魔放她塔里,你多付出,罗星阁就能少出血。”
华贵皮毛在风中划出弧度,景湛转身去追那道背影。
冰雾季结束,黄道宫迎来大改善,膳堂一日有两餐,高兴在传染。
扩建后的?膳堂食物种类多,荤类不再是先到先得,后到没有,保证一餐没吃到,在二餐能吃到。
商仪坐在膳堂窗边,明媚阳光笼罩在她身上,化不去眼中阴霾。
桌上是她研究出来的?骨卦,卦象是她与元遵有渊源,会有牵扯。
究竟是哪里出错。
叶绯在黄道宫的?地?位一日比一日稳,她算不出差错。
四周有师尊声喊起,商仪转去望,唇抿得快要无缝隙。
叶绯倒了两杯茶水,元遵端着两份餐食就坐,也?是靠窗位置。
商仪目光和?叶绯撞在一起,她看她和?别人无异,冷淡划过看向窗外。
阳光落在叶绯轻施粉黛的?脸上,她出现的?时?候,总是有种美。
商仪低头看自己,废寝忘食投入研究,衣皱,发枯燥,脸更?是素面朝天,与美丽,有着差距。
商仪草草吃两口饱肚离开,她坚信皮囊美丽只是一时?,迟早她的?本领会让黄道宫所有弟子都?高看。
叶绯肤白?,在阳光下好似在发光,她望着窗外闻花香,侧脸轮廓紧致清晰。
元遵的?手指在她手背轻弹,她回神,
“你干嘛。”
“不看本君看棵树。”
“天天见你,脸腻了。”
“你是不是看上景湛那张脸。”
叶绯头大,拿起筷子,
“都?跟你说了,他故意?让你误会。”
元遵语气有些酸,
“那谁知道,你们私下见面。”
“注意?措辞,不是见面,是他算出我行踪,你自己交友不慎。”
叶绯夹走他碗里的?豆子,脆脆好吃,又夹了一颗。
和?风阳光下,叶绯和?元遵在膳堂内吃着普通饭食聊天。
“过几日季寒溯来小住,还有季南丽。”
“来干什?么。”
“想把私生子留在黄道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