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45 / 67 章 · 3,792

漆黑夜上帷幕,宋汝端坐在桌前,她被阿母身边的人抓了回来,手里拿着书,虞夫人身边的袁婆婆只是离开了一会儿,她已经背靠木椅两眼一闭梦周公去了,袁婆婆跨入屋内长叹一口气,随姑娘睡去吧,贴心拿起小锦被一盖,呼吸绵密舒长,一看睡得就很香。

等袁婆婆退出屋,悄声关上门,宋汝睁开半只眼睛,见屋内无人提笔疾书,写了满满一张,仔细一看,一套说辞像是玛丽苏狗血古早小说,她眯着眼笑起来。

院中飞鸟鸣,乌鸦落在梁上,乌黑皮毛,小女使红糖见了,过了好一会儿,拉住身边大女使的手,反应迟钝道:“呀,乌鸦,红鱼姐姐。”

红鱼拿着竹竿赶乌鸦,夏日炎热,为了方便睡觉,宋汝打开窗户,晚风入怀,一池荷花香涌入屋内,乌鸦落在窗台,黑豆大的俩眼打量着她,红鱼跑来抓住鸟脖,快步到院墙那,往外一丢。

红糖见宋汝,行礼道:“女公子,你睡醒啦,袁婆婆让奴带来安神香,睡得更香一些。”

小巧红袋一根红线绑起来,红糖绑好,垂吊在镂空窗花间,香味扑鼻,让宋汝晕晕乎乎的,檀木床绵软锦被,躺上去如同躺在云彩里,她感叹一声,闭上眼睛继续梦周公。

“这乌鸦真是不吉利,”红鱼手里攥着一根鸟毛,小声说着,边说边抬头看,窗户大敞,皱着眉头问红糖:“怎么给女公子开着窗,还不关上。”

红糖低着头说:“女公子开的。”

“行,今明两日都由你我守着罢。”

青天白日里,梧桐轩前堂木椅上为尊者坐上,老夫人手里捏着佛珠,闭着细长眼,芦灰混着素色一身,一副菩萨像,右边一排椅子,唯有头上坐着身着天水碧褙子,梅染抹胸内衣,茶白马面裙的女人,吊梢眉丹凤眼,面上妆寡淡,活似王熙凤。

宋老夫人咳嗽两声问:“那丫头还未起,如今几时了,日上三竿,你也你喊人去叫叫。”

虞夫人喊来袁婆婆,马不停蹄去叫人,宋汝抱着被子睡得正香,身边的红糖哭着喊了三四次,关在门梁上的香包,风吹的一荡一荡,袁婆婆赶来时,吓了一大跳,抚着心脏说:“哎呦,这香包怎么挂在这了!”

怕在吓到人,袁婆婆让红鱼踩着凳子把香包解下来,红鱼摸着头说:“昨日是挂在窗上的。”

袁婆婆听了说:“许是你们记错了。”

红鱼没再多问,安静取下放在桌上。

宋汝闻声抬起半个头,看那身形像袁婆婆,猛然张开眼睛,从床上立起来,她见这骇人一幕,吓得又是一哆嗦。

不用多问,又是晚起了。

袁婆婆低着头手脚麻利收拾宋汝起床洗漱装扮,给姑娘装扮,三小髻红发带,面上寡淡些,红绿相见的圆领比甲,茶白马面裙上绣着花鸟,好看是好看,穿的时候难穿。

宋汝没瞧见窗上的香包,问:“香包呢?”

红鱼拿着香炉正熏衣服,抬头道:“女公子,奴放桌上了。”

她嗯了一声,走时路过桌子,那香包的红绳子,长了一大截,宋汝皱着眉,走一路,难不成这屋里进贼了

那边老夫人等了半个时辰,身边韩婆婆端上蜜饯梅子,又嘱咐小厨房做好冰酪花,数人头数了三人,宋汝姗姗来迟,行礼坐在左下二座上,韩婆婆端上冰酪花,一人一碗刚刚好。

老夫人端起碗,手中勺柄轻轻晃动,一口酪到了嘴中,片刻她道:“日上三竿不起床,可是每每都睡懒觉,让我头疼不已。”

虞夫人慢笑道:“媳妇儿一定好好管教,今日寿宴都请了好些人,够忙活的了。”

老夫人得意洋洋的笑起来,吃了一口冰酪花,想起什么,道:“崔家的案子过去五年了,他还想着翻案什么的,要我说,就让他过去吧,小时候还给那嫡子定了和丫头的娃娃亲,那孩子叫崔玉吧。”

他,说的是宋慈,自崔家玉笔墨案过去五年,宋家所受牵连,可这个爹骨头软点但人正直,上年做了工部尚书,下半年抽出疑点重重的玉笔墨案卷宗。

虞夫人眨巴两下眼,俏皮道:“玉笔墨案啊,那些年茶余饭后都有说,说都是我家老爷害的,就是给他十个胆子,他也不敢这么做,在狱里还想着他崔家那位姑爷呢。”

“姑爷,我瞧着是极好的,罢了,谁让他们得罪了帝君,再与我宋家无缘,罢了罢了,择良木栖之,再择良婿,女公子这模样就是嫁给二十三重天的公子也是够的。”

宋汝正扒着碗喝冰奶,听到娃娃亲,姑爷和公子这几个字词,呛了一口,红糖忙着过去抚背,喝完把碗放下,老夫人理了衣裳,披着大袖衫,长叹一口气,问:“丫头,你可对崔玉有印象”

“抄家几日还抱过我,”宋汝拿帕子擦完嘴,低着头轻笑几声,回忆思绪走远,她摇摇头。

老夫人闭眼挑眉,站起来去看厨房忙活得如何,虞夫人也是要一同去的,整个敞明的屋子只剩下宋汝一人,她依旧低着头思索,身后闪过一个黑夜,背后一凉,再回头看去没了,像幻觉,她不再多像迈着快步去正厅迎客。

门前站着一个老头,宋汝远远一看是祖父,祖母她那闹别扭的丈夫,前些日回了老家,发誓再也不回来,今日特意疾行三日来庆贺,红糖小声说:“老爷子还真是嘴硬。”

宋汝站直身子,欢喜道:“孙女等好久了,祖父。”

老爷子道:“累着我孙女了。”

“今日绝对不会和你祖母吵。”

宋汝微笑着看他,这老爷子说话从来不算数,到了宴席上,老爷子那股倔强又来了,与老夫人大吵,甚至要摔盘子,宋汝赶紧抢过盘子把里面剩的虾夹到碗里,怕浪费。

一下,众人目光如炬,都在她身上看的她不自在,老夫人提眉道:“哼,你也不过如此,甚至都不如我这孙女懂事。”

那边,虞夫人擦擦嘴角油渍,道:“丫头,你也说些,昨日你还在我屋里,让我教你说。”

宋汝:“……”

她咳嗽两声,正声道:“是如此,我祝祖母,福寿安康,万事如意,”紧紧握住衣袖,低头笑的含蓄,如一朵含苞待放的花骨朵,众人齐道好。

还有人夸她漂亮,席上的气氛热闹起来。

老夫人面上更高兴了,道:“你如此没心没肺,确实费心了,来,韩婆子啊,把这袋子钱给她。”

收了钱的宋汝笑发财,低着头止不住的笑,乌黑眸子,笑都看在眼中。

不知哪起的头,玉笔墨案再次被提起,几个文人争吵着,隐约能听到,那诗本就是得罪帝君的,还有说宋慈说了什么导致帝君痛下杀心。

宋慈吃酒,面上通红,不是醉酒的红,是气红,宋汝夹起肉片放进嘴里,她吃完了,捧杯小口喝茶,听了半天,这桌子上的人,都沉默不语,老夫人气道:“丫头,吃完退席。”

这种腌臜泼才不能让丫头看见,宋汝退席,长廊走到一边,席上高声话论,她掂量着沉甸甸的钱袋,乐道:“有钱了,嘿嘿嘿嘿,”憨声笑着,像个憨瓜。

廊角头上,有个扫廊的小厮,只顾着看钱的宋汝,与他相撞,钱袋掉在地上,小厮低头认错嘴里喊着姑娘饶命,钱掉了一地,她顾不上别的奋力捡钱,小厮趴下找钱子,修长细白的手与之相碰。

宋汝抬头看去,是张面生的脸,问:“你是新来的”

小厮把最后一个子儿放到钱袋里,哭道:“是,姑娘,我是新来的,罪过,还请姑娘饶命。”

“行,退下吧,”她走开,回头看去,那小厮还在认真扫廊,回到屋里,想起今早桌上的香包,过去拿,已然没了影子,眉头再次皱起,问红鱼,“今日一日,你可有见香包”

“今早见了,奴等女公子走了,就去扫廊了,院里院外都扫了,”红鱼老实回答,宋汝想,怕是真进贼了,让她夜里看好院子。

红鱼嘀咕着:“昨日见了乌鸦就是如此,竟然会出如此蹊跷之事。”

宋汝听着乌鸦的事,松松主腰,这席吃的累了,她倒头就睡。

半夜,睡得正香,长廊角坐着嗑瓜子的红糖,见院子里闪过黑影,揉搓眼睛间被打倒在地,红鱼问声赶去,一并打倒在地,梦中宋汝被扼住喉咙,喊叫不出口,奋力睁开眼睛,周围一片漆黑。

碰,门窗紧闭,似是有人闯入。

“……”一阵陌声,宋汝开口道,“你是何人,今日梧桐轩也有你的影子。”

宋汝不是傻子,这暗示的这么明显,还想不出来就蠢了。

仲夏夜的晚风不是那好吹,而是死亡的凉爽,一个黑影从离她最近的绣花帘幔走出来,黑衣与夜色融为一体。

宋汝问:“你是何人!”

那人开口道:“你可记得,幼时抱你的崔哥哥。”

声音沙哑,宋汝走下床,一步一步靠近,看清了眼前人,面冠如玉,温文尔雅的脸上,布满阴沉,再见崔玉,她想了好久,到底是什么让以前那个饱读诗书的温润男子,变成疯狗的,许是灭族之恨。

崔玉握住她手腕,冷漠道:“我今日来……”

宋汝一阵猛咳,腕子握的生疼,哭道:“你闯女子闺房成何体统。”

愣住,崔玉冷笑一声道:“宋汝,我今日有事,来求你。”

“你这是,求人的姿态,”宋汝掰扯着大手,喘息道,“崔郎君这是求人的态度,这是逼人的态度还差不多。”

崔玉盯着宋汝,好一会儿,他装出一副温柔的样子说:“宋汝啊宋汝,宋家的小女公子啊,崔某想借你之手,翻玉笔墨案。”

“该我何事。”

不轻不淡一句,让崔玉恼火道:“难道和令尊无关吗,为何下狱之后能平安出来,而我们一家灭门。”

“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啊啊啊啊啊!”

崔玉拽着宋汝的手腕,两人即近脸贴脸,粗声喘息与男子的气息喷在她面上,靴子踏地发出响声,白色的内衣在诡异的黑暗里是唯一的白,月光透过窗子照进来,宋汝披头散发,活像一只女鬼,白嫩细长的手指还在掰扯着男子的大掌,哭道:“我不会帮你的,你再怎么求我,也不会。 ”

手掌用力,疼痛感袭来,宋汝咬牙切齿道:“我明天就去官府告你的状。”

崔玉轻笑道:“你比你祖父倔强多了,你爹是个软骨头,没想到你是个硬骨头。”

这时,门外传来袁婆婆的声音,道:“女公子,老奴听到屋内有喊声,可是做噩梦了,要哄一哄”

宋汝刚要喊出声,一把刀架在脖子上,她呜咽一声,推辞走了袁婆婆。

崔玉用刀刃拍拍她的脸,说:“宋汝,若证明令尊无罪,就要翻案,若是令尊真的说了什么,我便让他也尝尝失去九族的滋味。”

他松开宋汝,隐退在黑夜中。

劫后余生的感觉席卷全身,她爬上床,抱着被子哭起来,一夜无眠。

这里参考明代服饰

点击屏幕中间可打开阅读菜单

广告